正文 第616章 软饭硬吃也是一种道

    顾长生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他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种凌霜月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苍凉。
    “死?”
    顾长生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若是能死得痛快,或许还是种仁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顶那璀璨的人造星空,仿佛看到了那个血色漫天的黄昏。
    “那是末日,月儿。”
    顾长生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画面感。
    “天裂了。无数带着火光的锁链从星空深处坠落,像是捕杀鱼群的网。”
    “我们都在挣扎。那个想让世界陪葬的夜琉璃,为了给我争取时间,祭献了她的轮回道基,最后连魂魄都差点没剩下。”
    “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帝,想要用肉身去撞碎那天网,结果龙鳞散尽,血染苍穹。”
    凌霜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虽然她没有记忆,但听到这些描述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我呢?”她颤声问。
    顾长生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你啊……”顾长生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却又悲伤逆流成河。
    “你挡在我面前。直到手中那柄霜天剑崩碎成粉,直到剑骨尽断,你也没有退半步。”
    “你说,你要护我。”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凌霜月眼角滑落,砸在顾长生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那是身体的本能,是灵魂深处对于那场惨烈诀别的应激反应。
    凌霜月猛地扑进顾长生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她就是觉得难过,那种失去了全世界的绝望感,让她此刻只想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信……”凌霜月把脸埋在他那件黑色丝绒西装里,声音哽咽却执拗,“既然我们那么强,既然连天都能斗,为什么会输?”
    顾长生任由她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苦涩一笑。
    “因为那是天道崩塌,是降维打击。在那种力量面前,皆为蝼蚁。”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劳斯莱斯v12引擎极其细微的运转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哀乐。
    良久。
    凌霜月从顾长生怀里抬起头。
    她眼角的妆有些微微花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多了几分破碎感。
    太一集团继承人的理智,在这个时候又诡异地回笼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双凤眸盯着顾长生,问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顾长生,既然你带着记忆转世,既然你曾经是能和天斗的神仙……”
    凌霜月伸出手,戳了戳顾长生的胸膛,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那你这一世,为什么混得这么惨?”
    顾长生:“……”
    这简直是灵魂暴击。
    凌霜月的逻辑无懈可击:既然你是大佬重开,哪怕没有金手指,凭着前世的经验和功法,也不至于沦落到去送外卖、当个月薪四千五的实习生吧?
    “你是不是在偷懒?”凌霜月突然怀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修的是什么红尘炼心的怪道?”
    顾长生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突然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
    顾长生微阖双目,屏息凝神,试图牵引周身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
    若在上一世,仅这一念起,便该有万道霞光破空而来,引得天地灵气倒灌如龙。
    然而此刻,任凭他心法运转至极致,丹田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虚,这具凡胎肉体除了血液流动的微响,再无半点灵力激荡的回应。
    他又试着感应外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绝灵之地。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这里是末法时代。
    所有的修真法则在这里统统失效,这里信奉的是物理规则,是金钱与权力,是钢铁与火药。
    神仙来了这里,也得老老实实打工。
    难怪自己会饿,会困,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破地方……”顾长生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那仅仅属于人类极限的肌肉力量,低声喃喃,“连个鬼影都修不出来。”
    “什么?”凌霜月没听清。
    “我说……”顾长生抬起头,迎上凌霜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释然的笑意。
    “这里没有灵气。就像鱼离开了水,任凭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泥潭里扑腾。”
    顾长生摊开手,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窘境:“所以我现在,确实只是个普通的,长得稍微帅一点的穷光蛋。”
    这本该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车厢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紧接着被一声极轻的笑打破。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重燃野火的男人,心中的不安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不需要一个完美的顾长生,她只需要一个不想离开她的顾长生。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顾长生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修长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稍微用力,将他的头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个极具保护欲的拥抱姿势,带着强势与怜惜。
    顾长生愣了一下,脸颊陷进了一片温软细腻的滑腻之中。
    那件白色缎面礼服独特的深v领口设计,此刻成了最温柔的陷阱。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她胸口那片毫无遮挡的雪腻肌肤,鼻尖深陷在那抹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热的香气直钻心肺。
    耳畔是她沉稳有力,却又因这亲密接触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傻瓜。”
    凌霜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细微的胸腔的共鸣震得顾长生脸颊微麻。
    那声音不再是职场上发号施令的冰冷,而是带着只属于小女人的温柔。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顾长生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那一丝不苟的发丝,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向下轻抚,动作有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虽然我听不懂什么灵气、什么修炼,在我看来,那和路边算命的没什么两样。”
    凌霜月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长生的发顶,下巴更是亲昵地在他头顶蹭了蹭。
    此时的她,即便身着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即便那裸露在外的春光足以让整个魔都的男人疯狂,她的眼中却只有怀里这个略显落魄的男人。
    她凤眸微眯,语气财大气粗:
    “但既然你想找,那就去找。”
    “在这泥潭里扑腾累了,我这艘船,随时让你靠岸。”
    她的手顺着顾长生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隔着那件黑色丝绒西装,在他紧绷的背部肌肉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仿佛在告诉他天塌下来也有她顶着:
    “需要古籍?我可以让人把全国博物馆的馆长请来喝茶。”
    “需要深山老林?我可以买几座山头给你炸着玩。”
    说到这里,她稍微松开了一些怀抱,垂眸看着顾长生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因为刚才的姿势,顾长生的脸上带着一丝被闷出的红晕,看得凌霜月喉咙微紧。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视线顺着他的眉眼一路下滑,最后落在他刚才埋首的那片雪白之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需要……”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了一丝暗哑,“需要阴阳调和?我可以勉为其难,多折腾你几个晚上。”
    顾长生:“……”
    饶是以他神庭之主的心境,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近在咫尺的晃眼白皙上停留了一瞬。
    这女人,失忆后怎么比以前还要生猛?
    以前那个清冷矜持的太一剑仙,只会红着脸拔剑说“休得胡言”,现在倒好,直接开车上高速,车门都焊死了。
    “月儿,虽然我很感动,但你这语气……”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挣脱她的怀抱。
    “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在包养一个不务正业的小白脸。”
    “自信点,把误会去掉。”
    她放开一只手,端起手边那杯一直未动的香槟,仰头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金色的酒液润湿了红唇,在幽暗的车厢里泛着晶莹的光泽,衬得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愈发冷艳,也让那裸露在外的锁骨显得更加诱惑迷人。
    她轻轻摇晃着酒杯,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霸气侧漏地宣告:
    “顾长生,你给我听好了。在外人眼里,你或许是个吃软饭的。但在我凌霜月这里,这叫天使投资。”
    “我不管你是真神仙下凡,还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只要你这张脸还是这个样子,只要你这个人还是我的……”
    她伸出食指,挑起顾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眼神极具侵略性,仿佛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我就养得起。”
    “哪怕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我凌霜月哪怕倾家荡产,也会给你递梯子。”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顾长生笑了。
    “好。”
    顾长生反手握住她挑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深邃如渊:“那我就当一回吃软饭的。不过老婆大人放心,这笔投资,回报率会高到让你害怕。”
    “别感动的太早。”
    凌霜月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危险。
    “我投资,是要回报的。”
    她微微眯起凤眸,眼底闪烁精明算计,却又藏着一丝依恋。
    “等哪天你真的修成了神仙,要拍拍屁股飞升之前……”她凑近了些。
    “记得带上我。哪怕是当个挂件,我也要跟着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威胁。
    软饭硬吃,也是一种道。
    顾长生感受着颈间的凉意与温热,心神微荡。
    他点了点头,既然此界无灵,那我便借你这红尘万丈财气,去博那一线生机。
    ……
    晚八点,魔都万体馆。
    空气燥热得像要把人蒸发,十万人的喧嚣声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热浪,冲击着这座钢筋水泥的巨兽。
    检票口乱成了一锅粥,黄牛的叫卖声、粉丝的尖叫声、保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直到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极其霸道地停在vvip通道口,车门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长生走了出来。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吸收了周围杂乱的霓虹,唯有胸口那枚银剑胸针折射出一缕寒芒。
    他站在车旁,神情懒散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股子颓废又矜贵的气质,让周围那一圈举着灯牌的小鲜肉粉丝瞬间觉得自己粉了个寂寞。
    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凌霜月下车了。
    白色缎面鱼尾裙如月光流淌,她挽着顾长生,下巴微扬,那双清冷的凤眸淡淡扫过全场。
    明明是在嘈杂的体育馆门口,她却走出了一种巡视自家后花园的从容。
    一黑一白,极简的色调,却硬生生把周围那些穿着花花绿绿潮牌的网红们衬托成了城乡结合部的精神小伙。
    “卧槽……这是哪个明星?”
    “没见过啊!这颜值,内娱有这种货色还能藏得住?”
    “那女的是太一集团的凌总吧?旁边那个……是她养的小狼狗?这气质,谁养谁啊?”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快门声疯狂响起的时候。
    “轰——”
    一阵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粗暴地撕裂了空气。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而是一支车队。
    六辆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s680,挂着令人窒息的“燕a·00001”到“00006”连号牌照,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无视了所有的交通管制和排队规则,强行切入了vvip通道的另一侧。
    甚至因为切入角度太刁钻,逼得几个正在直播的网红不得不狼狈地跳上花坛躲避。
    “谁啊!这么横!”有人刚想骂娘。
    只见迈巴赫车门齐刷刷打开,二十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迅速散开,在那辆挂着“00001”主车前铺出了一条真空隔离带。
    车门弹开。
    一只黑金红底高跟鞋,重重踏在了水泥地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