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是剑仙,小妾是魔女,我慌了》 正文 第1章 洞房求生记 大靖皇朝,皇城,静心苑。 名字雅致,地方却比冷宫还不如。 顾长生坐在冰冷的床沿,忍不住咳了两声,胸口传来闷痛。 他觉醒宿慧三天了。 这世的身份是大靖最没存在感的七皇子——安康王。 这王爵封号也是个讽刺,因为他是个被御医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皇帝老子眼里的不祥之物。 而今晚,是他大喜的日子。 “三哥啊三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顾长生心里念叨着,目光投向喜床上端坐的身影。 一袭红嫁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凌霜月。 这个名字在大靖边军的耳朵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她不仅是敌国大夏太一剑宗万年一遇的剑道奇才,更是传闻中的大夏第一美女。 可惜,大靖的将士们记住的,从来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这个名号,不是文人墨客吹捧出来的,而是大靖边军的血泪教训。 十四年前,她孤身仗剑,于雁门关外,斩杀大靖宗师境的猛将。据说那一战,剑气所过,冰封十里,活物尽绝。 这样一个本该在云端之上的女子,如今却坐在他的婚床上。 从大夏的天之骄女,沦为北燕的阶下囚,最后又像一件货物,被当作战利品转手送到了大靖。 然后,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好三哥,三皇子顾长风,就瞅准了机会。 他向常年闭关,脑子里只有长生大道的父皇提议,将这位身负煞毒,谁碰谁死的废人剑仙,“赐”婚给他这个同样活不长的病秧子。 一石二鸟。既能用这种方式羞辱敌国曾经的图腾,又能顺理成章地除掉他这个碍眼的弟弟,真是好一出精妙的算计。 父皇常年闭关,脑子里除了长生大道,什么都装不下。他哪有什么同意不同意?还不是那好三哥一句话的事。 名为赐婚,实为催命。 因为凌霜月虽修为尽失,但却身负煞毒,寻常人在她身边待的时间长点了,都会被煞气入体,痛不欲生。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觊觎她美貌和身份的权贵,没一个敢把她收入房中。她才避免了沦为禁脔。 现在满皇城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看他这个病秧子,怎么在洞房夜死在绝美女剑仙手里。 凌霜月没什么动作,但杀气,已经让这间破屋子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叮!】 脑海中,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天命之女,红颜羁绊系统激活!】 【人物:凌霜月】 【身份:太一剑宗首席真传】 【实力:修为被废(原金丹境),剑心蒙尘】 【状态:身中奇毒“焚心”,煞气反噬】 【天命值:999】 【好感度:-50(杀之后快)】 顾长生眼皮一跳。金手指总算到账了。 细细查看一番。 好家伙,天命值999,这是满数值了吗? 就是这好感度……负五十,这是想把我挫骨扬灰的程度。 不过这系统又有什么用?就一个面板? 正想着,系统继续提示。 【新手羁绊任务发布:在洞房夜活下来,并与凌霜月完成首次肢体接触,部位:手部,并持续三秒!】 【任务奖励:洗经伐髓机会一次,重塑病弱之躯!】 【同时开启凌霜月专属羁绊光环——【剑心同尘】!】 【第一阶段效果:宿主与凌霜月的任何亲密接触,都能为她疗伤祛毒,恢复修为。】 【当煞毒消解后,开启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效果:羁绊越深,凌霜月修炼速度越快,天赋上限越高。】 【凌霜月所有修为提升,都将按一定比例,直接灌注给宿主!她变强,你就变强!】 【任务失败:无系统惩罚!但宿主可能被女剑仙煞气入体,暴毙而亡!】 顾长生看着任务面板,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系统哥,你管这叫新手任务?” 还三秒? 他偷偷瞄了眼凌霜月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白是真白,漂亮也是真漂亮,但捏死自己估计和捏蚂蚁也差不多。 怕是零点一秒,人就已经可以准备投胎了。 但……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洗经伐髓”和“羁绊光环”的奖励说明时,他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起飞,哎飞~ 而机票,就是要去摸一下那女煞星的手。 拼了!我只能站着死!被女剑仙打死,不能像孬种一样病死,或者被煞气冲死! 万一成功了,血赚! 虽然内心激昂,但顾长生知道还需要冷静思考对策。 “穿越重活第二世,我有人生阅历。”顾长生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对付这种高冷、骄傲、且处于人生低谷的顶级女人,常规方法没用。 你跟她讲道理,她觉得你聒噪。你跟她谈感情,她觉得你可笑。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咳……咳咳……” 顾长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佝偻着身子,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这倒不是装的,这具身体确实这么破。 凌霜月眼中的杀意波动了一下,随即转为更深的鄙夷。 废物。 “你若想活命,就滚出去。” 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霜月终于开口了,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仿佛他只是空气。 他非但没滚,反而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朝着喜床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你想死?” 凌霜月的眼眸终于动了,冰蓝色的瞳孔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 “我不想死。”顾长生又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迎着那道能杀人的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脸。 宫里嬷嬷的手艺很粗糙,然而庸俗的脂粉确盖不住她那张脸的绝色。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形饱满,每一处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雕琢。 “仙子,你这妆……画得不太对称啊。” “……” 凌霜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 妆? 她堂堂剑仙,何曾化过妆?这不过是宫里嬷嬷强行涂抹的脂粉。 顾长生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疑惑和杀机,自顾自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她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那股煞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你看,你左边眉毛的眉峰,比右边高了那么一点点。还有这唇脂,都涂到外面去了。啧啧,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像个挑剔的看客。 凌霜月懵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点评她的妆容。 这病秧子皇子……脑子也有病?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顾长生已经走到了床前。 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浓烈的杀气和煞气几乎让他窒息,系统面板上的“暴毙”警告红得发亮。 “仙子,别动。” 顾长生忽然伸出手,他的声音很轻。 “我这个人有强迫症,看不得不对称的东西。你忍一下,我帮你擦擦。”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凌霜月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一招毙了他。 可她没有动。 她被顾长生这番神神叨叨的操作彻底搞乱了心神。 一个将死之人,面对一个想杀他的人,不想着活命,却关心对方的眉毛和嘴唇? 就在她这片刻的失神中,顾长生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上。 入手温凉,细腻顺滑,柔若无骨。 【叮!已接触目标人物!】 【羁绊倒计时开始:3……】 凌霜月浑身一震,如同被蝎子蛰了。 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意爆燃! 这个登徒子! 【2……】 顾长生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能感觉到,凌霜月的手指已经开始收紧,下一秒,她的真元就算被废,光凭肉身力量也能捏碎他的手骨。 “别动!”顾长生低喝一声,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食指点向凌霜月的眉心。 当然,是虚点,离着还有一寸。 “你看,你一用力,眉毛皱起来,更不对称了!”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 凌霜月积攒的杀气,瞬间卡壳了。 【1……】 【叮!新手羁绊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洗经伐髓机会一次!】 【剑心同尘光环开启!】 成了! 顾长生心中狂喜,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毫不犹豫,立刻松开手,闪电般后退三步,拉开安全距离。 然后,他看着凌霜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了,现在对称多了。” 凌霜月正准备暴起和顾长生算账。 他突然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遇事不决,立刻装死。 “……” 整个婚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霜月低头,看着自己被触碰过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长生。 她充满困惑。 这个男人,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碰一下她的手,然后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图什么? 而倒在地上的顾长生,正闭着眼睛,查看着系统页面。 【当前好感度:-45(极度厌恶,但产生了一丝好奇)】 很好。 顾长生心满意足地想。 从负五十到负四十五,虽然只有五点。这是质的飞跃。 这门活命生意,总算是开了个张。 正文 第2章 摸小手做实验! 夜色渐深。 顾长生在冰凉的地板上“昏迷”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脑海里,顾长生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系统!出来!赶紧的!” 【宿主有何吩咐?】 “那个‘剑心同尘光环’,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说,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充电宝,专门给凌霜月充电的?” 【可以如此理解。该光环将为绑定目标凌霜月持续提供化解煞毒,修复经脉,稳固剑心的效果。】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这光环……?”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这要是以后再碰到哪个魔道妖女,也给她激活了类似的光环。 “这哪来的极品人形大药?姐妹们,把他给我绑回圣地,榨干他!” 到时候怕不是直接被绑回魔门圣地,天天被排着队的妖女们榨干吸净! 想到这,顾长生一个激灵。 “系统!你最好告诉我这玩意儿能关!不然老子今天就是死,从这静心苑跳下去,也绝不便宜了那些女魔头!” 【光环可由宿主意念随时开启或关闭。】 听到这句,顾长生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还好还好。 他长舒一口气。 随即,他心里又活泛起来。 “也就是说,我想让谁爽,谁就能爽。我不想让她爽了,随时都能关掉?” 【是的,宿主。但请注意,关闭光环可能导致目标好感度下降。】 “知道了。” 顾长生心里有了底,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凌霜月那道冰冷的视线,跟探照灯似的,一直锁定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毛。 他能感觉到,这位女剑仙的目光正一遍又一遍地“扫描”他,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娘们,该不会发现装晕了吧?” 顾长生心里嘀咕。 应该不会,在她看来,自己应该只是个脑子有病的怪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探究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顾长生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凌霜月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虽然修为被废,但属于强者的习惯还在。 差不多了。 顾长生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病秧子,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把气给岔了。 他只能龇牙咧嘴地慢慢爬起来,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屏风后面。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天命之女在场,为维护宿主形象,洗经伐髓过程将无痛无痕完成,效果直接叠加。】 “这么贴心?” 顾长生乐了,这系统还挺懂事。 “使用!”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生命之泉。 原本淤塞的经脉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贯通,那具常年被病痛折磨,如同朽木般的身体,在短短几息之间,就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肌肉里传来的扎实力量。 “这感觉……” 顾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淡去不少,变得白皙有力。 虽然依旧算不上强者,但那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虚弱感,彻底消失了。 病秧子时期的颜值就是满分了,顾长生都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有多帅,恐怕只有那些前世的小说读者们能够一较高下了。 他强忍着激动,用边上的水盆胡乱清洗了一下,然后整理好衣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刚一露面,床上凌霜月的眼睛就猛地睁开。 一道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困惑,又多了一丝惊疑。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 不……原本一张帅脸,现在是一张更帅的脸。 但是,如果之前的顾长生是一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那现在,这支蜡烛的火焰,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下来,不再摇曳。 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消散一空。 “你……你做了什么?” “我?” 顾长生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能做什么?刚从地上爬起来,冷得要死,想找杯热茶喝。” 他说着,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那把冰冷的铜壶,给自己倒了杯同样冰冷的茶水,然后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气息平稳。 这在半个时辰前,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凌霜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个男人身上,一定有秘密。 顾长生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刚刚我碰了你的手。你现在仔细感受一下,你体内那股时刻折磨你的煞气刺痛,是不是……稍微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凌霜月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她原本已经对那股附骨之疽般的痛苦有些麻木了。 可被顾长生这么一提醒,她才惊骇地发现,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神魂的煞气,真的……减弱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像汪洋大海里少了一滴水。 但对于她这样的强者而言,这种细微的变化,根本不可能逃过她的感知! 是幻觉吗? 不! 是真的!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生,眼神里充满了风暴。 “是你做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顾长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开始了他的核心话术。 “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帮人治病。而你,凌霜月,就是我目前见过病得最重的人。”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帮你,压制毒性,修复剑体,让你重归巅峰。”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 “你,保我活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让我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如何?” 凌霜月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重归巅峰! 这四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被废之后,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唯一的念想,就是复仇! 可一个废人,谈何复仇? 现在,一个机会,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 “我凭什么信你?”她声音沙哑地问。 “不信?可以做个实验啊?” 顾长生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脸上的笑意不减。 “实验?怎么做?”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戒备。 顾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实验很简单。” 他朝床边走了两步,在距离凌霜月三尺的地方站定。 “你再牵住我的手。” 此话一出,凌霜月眼中刚刚熄灭的杀意,瞬间又燃了起来。 “你,找死?” “你看,你又急了。”顾长生摇了摇头,“堂堂太一剑宗的首席真传,就这点胆色?是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对你不利,还是怕……我真的能治好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或者,你是怕再碰一次,就真的……离不开我了?” 凌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无耻!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几乎要将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咬破。 尊严和希望,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重归巅峰的诱惑,又像是一团火焰,灼烧着她早已冰冷的内心。 复仇! 她要复仇! 正文 第3章 霸总女剑仙? 顾长生也不催促,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心里偷笑着。 对,就是这个表情,挣扎吧,纠结吧。等你亲身体验到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就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了。 系统简直是顶级cpu神器!不,我这是双向奔赴!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最终,凌霜月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平静。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纤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一丝瑕疵都找不到。这双手,天生就是为了握剑而生。 顾长生没有犹豫,微笑着伸出手。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主动进行亲密接触,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5(厌恶转好奇)】 【好感度提升,羁绊效果微弱增强!煞气化解速度提升10%!】 几乎是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凌霜月身体剧烈一颤! 持续接触的感觉,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从顾长生的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日夜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阴寒煞毒,在这股力量面前,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瓦解! 不仅仅是疼痛缓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些早已枯寂、断裂的经脉,正在被这股力量温柔地修复、滋养! 一丝微弱的暖意,在她死寂的丹田深处,悄然升起。 这是真正的治愈! 凌霜月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顾长生见她这副表情,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那股温暖的感觉,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差感,让凌霜月的心头一阵空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仿佛想留住那最后一点温暖。 “如何?”顾长生声音轻飘飘的,“我这个实验,效果还满意吗,凌剑仙?” 凌霜月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意? 这何止是满意!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她沙哑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顾长生笑出声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 “首先,别你你你的,叫我王爷,或者……夫君也行,我没意见。” 凌霜月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夫君? 他怎么敢! “其次,”顾长生无视了她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虽然我们的交易是互利的,但眼下,主动权在我手里。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凌霜月盯着顾长生,冰蓝色的眼眸中,思绪飞速转动。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主动权在他手里? 可笑。 她忽然想通了什么。 只要身体接触,就能化解她体内的煞毒。 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脑海里念头快速闪过,下一瞬,凌霜月动了。 即便修为尽废,她身为剑仙的本能反应还在。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顾长生只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她牢牢抓住。 “你!” 顾长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仿佛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顾长生乐了,这反应速度,不愧是天命之女,可惜,你面对的是降维打击。 凌霜月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她只是闭上眼,仔细感受着。 没错! 那股温和纯净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而且因为是她主动,这股力量似乎更加汹涌,化解煞毒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她枯寂的经脉,正在被快速修复! 凌霜月睁开眼,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弧度,却是冰冷的讥讽。 “顾殿下,现在,主动权在谁手里?” “你……你竟然用强?无耻!”顾长生使劲往外拽自己的手,却哪里挣得脱,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你身为正道魁首太一剑宗的女剑仙,就是这么行事的吗!” 他越是挣扎,凌霜月抓得越紧。 挣扎得越厉害,她就越觉得掌控了一切。 顾长生心底盘算着,该下点猛药了。 “哼!”他像是气急败坏,压低声音口不择言地骂道,“算你运气好,还好你不知道……不知道接触得越多,效果就越好,不然……”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眼中闪过懊悔。 空气,瞬间死寂。 凌霜月抓着他的手,动作一僵。 接触得越多,效果越好? 她的目光,缓缓从顾长生那张惊慌失措的俊脸上,移到了他单薄的衣衫和瘦弱的身体上。 原来如此。 她逐渐理解了一切。 在重回巅峰的诱惑面前,尊严和骄傲一文不值。 她要复仇! 没有丝毫犹豫,凌霜月猛地向前一步,手臂一揽,直接将还在“挣扎”的顾长生整个拥入怀中! 顾长生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扯了过去,脸颊直接撞上一片柔软。 但这具女子的身体,绝非只有温软。 胸膛紧贴之处,是惊人的弹性与起伏,可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一股冷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女子的花粉香,而是像雪山之巅的孤梅,清冽,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自幼饱读圣贤书,绝不做这等事情!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顾长生的惊呼在凌霜月耳边响起,那声音好像充满羞愤,似乎他是被侵犯的良家少女。 然而,他心中想的却是,这冰山剑仙,抱起来还挺软的。 一边叫喊着,他的身体扭动得更厉害了。 凌霜月已经顾不上这些。 当顾长生整个身体贴上来的瞬间,她身体剧烈一颤! 如果说刚才只是溪流,那现在,就是江河决堤! 她甚至能听到体内那些阴寒煞毒,被这股力量灼烧、蒸发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断裂的经脉,在被强行接续、拓宽! 死寂的丹田,像是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第一次有了喷发的迹象! 这种感觉…… 这种力量重新在体内奔涌的感觉,让她浑身战栗! 她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有希望,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为了这份希望,别说只是抱一下,就算…… “放开!你这妖女!”顾长生在她怀里扭动着,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恨不得将顾长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呃!” 顾长生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色憋得通红,这次倒有几分是真的。 这女人疯了吧! 他赶紧开口,打破她的沉醉:“喂!凌剑仙!你再抱下去,我……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凌霜月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她微微放松,低下头,冰蓝色的眸子俯视着怀里那张涨红的俊脸,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别动。” “只要你助我恢复修为,日后这天下,我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长生的大脑差点宕机,这该死的女人,是在玩什么霸道总裁的戏码吗! 正文 第4章 主动权不在你手里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长生在凌霜月怀里憋着气笑出了声。 他停止了那点无力的挣扎,任由那双看似纤柔的手臂将自己禁锢。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女剑仙身体惊人的温软与弹性,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幽香。 “凌剑仙,你是不是在太一剑宗待久了,脑子都修傻了?” 凌霜月冰蓝色的眸子一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是个废人,我也是个废人。两个废人凑在一起,还谈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拿什么许我?”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凌霜月语塞。 那句话,不过是她身为强者时,习惯性画出的大饼。 “但是,也不是没有希望。”顾长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你有我。而我的能力,是你重回巅峰的唯一希望。” 他能感觉到,凌霜月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后背传来的触感更加清晰,那惊人的柔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 显然,自己这番话刺痛了她,但身体对力量的渴望,却让她根本不敢松手。 那股温暖纯净的力量,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修复着那些破损不堪的经脉。每多一息,她就离那个曾经的自己更近一步。 这种感觉,让她沉醉,让她无法自拔。 对,就是这样,抱紧点,再紧点。 让你先尝尝甜头。 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任由凌霜月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生机”。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对宿主的依赖感加深,好感度+26!】 【当前好感度:-9(从厌恶转为极度好奇,并产生初步占有欲)】 顾长生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心里跟明镜似的。 占有欲?不是友情爱情,这不就是把他当成充电宝了么。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起初,凌霜月满心都是修为恢复的狂喜。可随着时间推移,一股异样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 她,太一剑宗的首席真传,此刻正像个凡俗女子一样,将一个男人死死抱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温热的痒意。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男子气息,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衫,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 完全不像一个病秧子。 凌霜月的脸颊,在自己都没察明的情况下,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在宗门,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清冷剑仙,那些师兄弟都只能远远看着她。 现在…… 她抱着他的动作,是不是有点不雅?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知廉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霜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堂堂剑仙,所思所做,又何必在意凡人的看法? 可那股别扭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她抓着顾长生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松开一点,却又舍不得那股温暖的力量。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的时候。 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暖洪流,突然……断了。 戛然而止。 没有一丝预兆。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席卷了凌霜月的四肢百骸。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阴寒煞毒,立刻开始反扑,熟悉的刺痛感重新在经脉中蔓延。 从天堂坠回地狱,不过一瞬之间。 “怎么回事?!” 凌霜月猛地松开顾长生,低喝道。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急切和质问。 “你做了什么手脚?” 顾长生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脸上却露出一副比她还茫然的表情。 “我做什么了?我一直被你抱着,动都动不了!” 他挣脱开凌霜月的手,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恼怒和委屈。 “凌剑仙,强人所难的是你,现在反倒来质问我?” 凌霜月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消退。 她不信这是巧合。 一定是这个男人搞的鬼! “你……” “我什么我?”顾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凌霜月的心上。 “你被废了修为,成了人人可欺的阶下囚。我天生体弱,是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我们都是这世道的弃子,所以我看到你,动了同病相怜的念头,想帮你一把。”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加码。 “可我没想到,你为了恢复修为,竟然想用强。你想把我当成一件予取予求的工具,一件能治病的大药。” “你扪心自问,你此刻的行为,和你那些废了你,羞辱你的仇人,又有什么区别?” 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和仇人……有什么区别? 她想到了那个暗算她“焚心”之毒的宗门中人,想到了那些将觊觎她的美貌,当无法获得时,又将她当作战利品随意丢弃的大靖权贵。 而刚刚,她看顾长生的眼神,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犹豫地对他用强,试图将他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一刻,她引以为傲的道心,蒙上了一层尘埃。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到头来,在欲望面前,她也变成了自己最鄙夷的那种人。 一股羞耻感从心底涌起。 凌霜月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我的体质很特殊。”顾长生看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它源于心,而非力。需双方同心同德,互相信任,才能生效。” “方才,我对你心生怜悯,它便有了反应。可你强行禁锢我,将我视作禁脔,我对你只剩下厌恶和警惕。这药效,自然也就断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我也很无奈”。 “所以,凌剑仙,现在你明白了吗?” “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你手里。” 主动权这三个字,在凌霜月的心头回响,她却无话可说。 正文 第5章 求人办事就要有诚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心苑的破屋子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长生看着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剑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小样,还想跟我玩强迫? 哥当年在酒桌上跟领导周旋的时候,你还在山上傻乎乎地练剑呢。 pua?不不不,我这叫心灵导师,帮感情无知的少女重塑正确价值观,功德无量。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又带点“我很失望”的表情。 而凌霜月,则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 她骄傲的剑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剑道,是力量,是快意恩仇。可顾长生的话,却让她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不愿承认的阴暗面——为了力量,她同样可以不择手段。 这动摇了她的道。 她不甘心。 “你在用言语动摇我的心境。”凌霜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你只是想让我屈服于你,好让你掌控主动。” “对啊。” 顾长生坦然承认,直接把凌霜月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给噎了回去。 “……”凌霜月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应该辩解,或者继续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她吗? “我当然想掌控主动。”顾长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然呢?等着被你吸干了,然后一脚踢开?凌剑仙,我虽然身体病了,但脑子没病。”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们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我出药,你出力。我帮你恢复修为,你保我在这皇宫里安稳活下去。这很公平。” “但你刚才的行为,破坏了公平。” “所以,我需要重新立一下规矩。” 凌霜月死死地盯着他。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时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时而像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现在,又像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或许,都是。 “什么规矩?” 最终,是她先开了口。 这几个字一出口,就意味着她已经默认了自己之前的失败,默认了顾长生口中的新规矩。 为了重回巅峰,她不得不低头。 “很简单。”顾长生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是合作关系,是盟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强迫性肢体接触。否则,合作中止。” 凌霜月咬了咬下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二,”顾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以后想治疗了,得好好说。你态度好,我心情好,药效自然就好。你要是还像刚才那样,摆着一张死人脸,那我心情不好,药效可能就……时灵时不灵。” “你!” 凌霜月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这是什么破规矩! 这不就是让她开口求他吗? 让她堂堂太一剑仙,去求一个病秧子皇子? “不愿意?”顾长生挑了挑眉,“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在哪儿死不是死。你呢,就抱着你的煞毒,慢慢等着烂在骨子里吧。咱们一拍两散,哦不,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他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 凌霜月被他这番无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说的是事实。 他烂命一条,可她不是。她有血海深仇要报,有宗门荣辱要扛。 她输不起。 沉默了许久,久到顾长生都快以为她要暴起杀人的时候。 凌霜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答应你。” 顾长生心里一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走到凌霜月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好了,为了庆祝我们达成共识,现在可以进行第一次友好合作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几文钱的买卖。 凌霜月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 手掌白皙,手指修长,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可现在,这只手在她眼里,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空中慢慢靠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顾长生忽然把手缩了回去。 “等等。” 凌霜月一愣,抬眼看他。 只见顾长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凌剑仙,你这表情不对。” “什么不对?” “你这表情,像是要去上刑场。我说了,我心情不好,药效就不好。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到底想怎样!”凌霜月快要疯了。 “笑一个。” “……” “不笑也行,”顾长生退了一步,“那你求我。说一句,顾长生,请你帮帮我。我就帮你。” 空气再次凝固。 她死死地瞪着顾长生。 顾长生也不躲闪,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最终,她看着顾长生,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顾长生,请你……帮帮我。” 说完这句,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上泛起潮红。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向宿主发出请求,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19(好奇与厌恶并存,但承认了宿主的价值)】 “你看,这不就对了嘛。” 顾长生满意地笑了。 他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凌霜月懂了。 求人的话说了,但求人的姿态还没做够。 顾长生就这么站着,脸上挂着淡笑,看着她,等着她。 羞耻和屈辱像是火焰,灼烧着凌霜月的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到了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没说话,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体内。 虽然远不如之前拥抱时那般汹涌,但效果却比她预想的要好上不少,体内的煞毒刺痛明显减轻。 那股重新掌控力量的渴望,像是更汹涌的岩浆,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点骄傲。 她没有松手,反而抓紧了顾长生的手,主动向前贴近。 在顾长生诧异的目光中,她伸出另一只手臂,异常稳定地环住了他的背部,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精纯的温润暖流,轰然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凌霜月身体剧烈一颤。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顽固的煞毒正在被飞速净化,枯寂的经脉被前所未有的力量滋养着。 她主动抱紧了怀里这个决定她命运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正文 第6章 站着太累,去床上 站着抱了十分钟,顾长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腿,真他娘的酸啊。 他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刚才洗髓伐脉也只是治好了陈年老病,还没把他直接变成超人。这么干站着,跟个木桩子似的,全靠一口气撑着。 而凌霜月却像是抱上了瘾。 她闭着眼,眉头舒展,那张清冷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沉醉。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正以一种让她迷恋的速度,修复着她破损的经脉。 她舍不得放手。 顾长生身子不着痕迹地晃了晃,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 怀里的“暖玉”好像要碎了。 凌霜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别动。”她低声命令,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想把这个不老实的“药引子”固定住。 “我倒是想不动!”顾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更红了,“凌剑仙,你当我是铁打的?再站下去,我直接给你表演一个当场去世!到时候你抱着一具尸体,看还能不能吸出热气来!” 凌霜月脸色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怀里这个,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身子骨一般的病秧子。 要是他真被自己累垮了,那这治疗也就断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喜床,又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摇摇欲坠的顾长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尊严和修为,再一次开始了天人交战。 “过去。” 最终,她还是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松开手,不等顾长生反应,直接抓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到了床边,然后往上一推。 顾长生一个趔趄,屁股直接坐到了柔软的被褥上,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谢了啊,还是坐着舒……”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香风袭来。 凌霜月已经跟着坐到了床上,并且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手臂一伸,再次熟练地将他揽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是面对面。 而是顾长生靠坐着,凌霜月从他身后环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更安稳地“汲取能量”,也避免了两人面对面时,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尴尬。 她自以为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顾长生只觉得后背贴上了一片惊人的温软,一股清冽的幽香将他彻底包裹。 这女人,是真把他当抱枕了? “闭嘴。”凌霜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坐着,你省力,我也方便。” 顾长生不说话了。 方便? 是挺方便的。 他心里嘿嘿一笑,索性也放开了,往后半躺着,反正女剑仙力气大,就当个沙发了。 而凌霜月,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享受着这股让她重获新生的力量。 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他很安静,呼吸均匀,脑袋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像是累的睡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凌霜月身体一僵。 他……不怕自己么? 不怕自己在他睡着后,直接扭断他的脖子,研究他身体的秘密? 他凭什么这么信任自己? 凌霜月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之前说过的话。 “我们都是这世道的弃子。” 是啊,弃子。 自己曾是太一剑宗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可一朝被奸人暗害,修为被废,沦为阶下囚,被当作战利品随意丢弃。 这是从云端坠入泥潭。 而他呢? 顾长生。 他的事情,自己也或多或少了解过一些传闻。 他从出生起,就在泥潭里。 天生体弱,被断定活不过二十岁,被亲生父亲视为不祥,被兄弟当成取乐的笑柄和羞辱的对象。 自己好歹有过风光无限的过去,受万人敬仰。 他有什么? 他只有从始至终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一副随时会散架的病体。 她因太过骄傲而招致祸端,而他,连骄傲的资格都没有。 他所求的,仅仅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凌霜月环抱着他的手臂,带上了几分温柔。 怀里的这个人,不是工具,也不是什么大药。 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惨的,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人。 而现在,他们的命,绑在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强硬的姿态,那些试图掌控一切的想法,显得那么幼稚。 她想要掌控他,可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和她做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甚至……在被自己用强之后,还愿意给自己疗伤。 从始至终,他都保留底线,自己反而是一直获得好处的那一方。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凌霜月冰封的剑心上,悄然融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他说的“盟友”,才是两人唯一的出路。 她低头,看着顾长生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 不得不说,这顾长生确实是自己见过最俊美的人了。 也许……自己也不吃亏? 凌霜月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上神态自然,因为放松而显得毫无防备。 他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凌霜月的脑海里。 两刻钟后。系统提示在顾长生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当前羁绊行为【拥抱】已达修复上限。】 【经脉修复进度:25%。煞毒净化进度:20%。】 【若想继续提升效果,需解锁更高层次的羁绊行为或提升好感度。】 来了。 顾长生心里一定,伸手拍了拍凌霜月的小脑袋,身体装作不支地晃了晃。 “咳……咳咳……不行了,到极限了。” 他声音虚弱,带着一丝疲惫。 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暖洪流,应声而断。 凌霜月她猛地睁开眼,松开手臂,低头看着顾长生,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急切和不解。 “什么极限?”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虽然修复了不少,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 “字面意思。”顾长生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揉了揉被勒得发酸的腰。 “我的体质特殊,每一次治疗都会消耗我的心力。今天就到这儿了。” “心力?”凌霜月眉头紧锁,仔细观察他的面容,“一直躺着休息,怎么会没有余力?” “有余力,也不能都给你啊,凌剑仙。”顾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当这是吃大席呢?吃完一碗还有一碗?” “我们是盟友,是合作。”顾长生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我们的羁绊,或者说感情基础,还太浅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 “牵手,拥抱……这些只是最基础的。效果自然也有限。你想让药效更好,恢复得更快,就得加深我们之间的羁绊。” “加深……羁绊?”凌霜月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想恢复到什么程度。”顾长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问你,寻常男女,从相识到相知,再到……嗯,你懂的。这中间要经历什么?” 凌霜月彻底愣住了。 她一个一心练剑,不问世事的剑仙,不懂情爱。 但她不傻。 她能从顾长生那玩味的眼神里,读出他未说出口的话。 牵手之后是拥抱。 拥抱之后呢?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你……无耻!” 自己刚刚还在同情他,现在他却在谋划自己的身子! “这就无耻了?”顾长生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想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儿草吧?我的药,吃的草就是感情。” “你想想看,等你的经脉再修复一些,是不是就能动用一丝丝真元了?到时候,你离复仇,是不是就更近一步了?” 复仇! 这两个字,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所以,凌剑仙。”顾长生看着她天人交战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是一副循循善诱的导师模样。 “别把我当成你的工具。把我当成你的朋友……甚至……试着去了解我,信任我,甚至……依赖我。” “我们的羁绊感情,需要继续加深才行。” “如果你能付出真心,”顾长生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蛊惑,“信不信,我们只是牵牵手,都能让你体内的煞毒消散大半?”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小榻,留给凌霜月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困了,睡了。你慢慢想。” 凌霜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长生的背影,冰蓝色的眸子里,风起云涌。 这个男人,给她画了一个更大的饼。 而她,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一夜无话。 说是洞房花烛夜,两人却分据房间两端,泾渭分明。 凌霜月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了一整晚。 顾长生则是在屏风后的另一张小榻上,睡得安稳。 对他来说,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正文 第7章 狗腿子挑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静心苑那扇破旧的院门,就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哟,七殿下!您还活着呢?” 顾长生被惊醒,皱了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床上的凌霜月已经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一个身穿内侍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捏着兰花指,扭着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太监是三皇子顾长风的狗腿子,李公公。平日里在宫中横着走,最会见风使舵,踩低捧高。 李公公一进屋,就先夸张地用袖子扇了扇鼻子。 “啧啧,这静心苑真是晦气冲天啊。七殿下,您在这儿住着,病没加重吧?” 他那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生身上,眼神里满是轻蔑。 当他的目光扫到床上端坐的凌霜月时,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讥讽的笑。 “哟,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太一剑仙?果然是美人。可惜啊,现在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是个带毒的。三殿下说了,这叫废物配废物,天生一对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两个侍卫也跟着发出哄笑。 顾长生从榻上坐起,慢条斯理地穿着外衣,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这是三哥派来探口风的狗。 目的有三。 一,看看他死了没有。 二,羞辱他,让他这个皇室笑柄的笑话,传得更广。 三,顺便再刺激一下凌霜月这个煞星,最好能让她当场发狂,把自己弄死,那就完美了。 “李公公一大早火气这么大,是昨晚没伺候好三哥,被罚了?” 顾长生淡淡开口,一句话就让李公公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尖着嗓子叫道,“咱家是奉三殿下的口谕,来给七殿下送贺礼的!”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侍卫捧着一个木盒上前,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纸钱、三炷香,还有一个小小的牌位。 牌位上,赫然刻着“爱弟顾长生之位”几个字。 “三殿下体恤你身子骨弱,怕你昨晚就撑不住了。特意让咱家备好全套的家伙,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七殿下,您看,三殿下对你多好啊。” 顾长生看着那个牌位,眼神冷了下来。 但他还没说话,一股比这清晨寒气更冷冽的杀意,已经从他身后弥漫开来。 是凌霜月。 她缓缓从床上站起,一袭红嫁衣未褪,黑发如瀑。 她没有看那个牌位,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李公公身上。 李公公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三皇子的势,还是硬着头皮道:“怎么?废人剑仙,你也想给咱家练练手?你现在动一动真气,怕不是立刻就要肠穿肚烂吧?” 凌霜月没说话。 她记得顾长生立下的规矩,她是他的盟友,要保护他。 这是她答应的交易。 虽然她现在修为尽失,但她毕竟是凌霜月。 杀人,不一定非要用剑气。 就在李公公以为她要动手,准备让侍卫拿下她的时候。 凌霜月只是对着他,轻轻地……屈指一弹。 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可就在她手指弹出的瞬间,李公公突然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和讥讽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冰冷的剑尖抵住了。 那股锋锐到极致的杀意,顺着眉心,瞬间贯穿了他的神魂。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被一剑穿脑,红白之物四溅的场景。 “啊——!” 李公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胯下的衣物也湿了一大片。 他……被吓尿了。 那两个侍卫也是脸色煞白,他们虽然感觉不到那么清晰的剑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们两腿发软,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废物。” 凌霜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收回了手。 这就是剑仙。 哪怕虎落平阳,一声虎啸,也足以吓破鼠胆。 “哎呀,李公公,你怎么了这是?” 顾长生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公公,脸上满是“关切”。 “我这王妃,脾气不太好。你看,我昨晚都没敢碰她。你这嘴巴不干不净的,惹恼了她,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然后一脚踢在那个放着牌位的木盒上。 “哗啦”一声。 木盒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全都飞出了门外,摔了个粉碎。 “回去告诉三哥。” 顾长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的贺礼,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让他…等着我还礼。” “滚吧。” 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两个侍卫也架着他,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静心苑。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长生回头,看向床边的凌霜月。 凌霜月也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刚才,不怕我真的杀了他们,为你惹来麻烦?”她问。 “怕啊。”顾长生笑了笑,“但我更怕你不出手。那样,就说明我们的盟约,只是一句空话。”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不过,你刚才那一手,挺帅的。” 【叮!凌霜月履行了保护宿主的职责,羁绊关系得到巩固!】 【奖励发放:宿主根骨微弱提升,修为+1天!】 【叮!由于凌霜月主动维护宿主,【剑心同尘】光环效果微弱增强,宿主为其疗伤祛毒的进度提高5%!】 一股微弱力量,在顾长生体内生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强健了一分。 正文 第8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静心苑,名为苑,实则就是一座破败的院子,外加三间主屋。 除了他们昨晚待的那间卧房,另外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积满灰尘的杂物间。 院子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的小厨房。 顾长生推开厨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捂着鼻子走进去,四下打量。 灶台是冷的,锅是锈的,米缸里……竟然是空的。 “三哥这事做得可真绝,不当人子也。”顾长生忍不住吐槽。 这是打算把他活活饿死在这里。 凌霜月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番景象,眉头紧锁。 她无法想象,一个皇子,竟然会落到这般田地,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你打算怎么办?”她忍不住问。 “怎么办?凉拌。”顾长生挽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就不信,这地方连根能吃的草都找不到。” 他这副说干就干的架势,让凌霜月有些意外。 在她想来,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面对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束手无策,或者大发雷霆吗? 顾长生很快就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了半袋发了霉的陈米,还有几个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土豆。 他嫌弃地拎起米袋闻了闻,又扔了回去。 “这个不能吃,会死人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灶台角落里,一小罐被油纸封住的猪油,和一小撮盐巴上。 这是这个厨房里,唯二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东西。 “有了。” 顾长生眼睛一亮,拎着那几个干土豆就走出了厨房。 凌霜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院子墙角那片杂草丛里,仔细地辨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惊喜地拔起几株带着锯齿状叶子的绿色植物。 “运气不错,是荠菜。”顾长生掂了掂手里的野菜,又在院子另一头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下,发现了几朵灰扑扑的蘑菇。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槐耳,能吃。” 凌霜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辨认野菜野菌,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一个深居皇宫的皇子,怎么会懂这些? 这些东西,别说是皇子,就是寻常家人子弟,也未必认得。 她哪里知道,前世的顾长生可是地道的农家子。 顾长生没空理会她的疑惑。 他提着一堆“食材”,回到厨房,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火折子把灶膛点燃,然后开始清洗土豆和野菜。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削土豆皮,切成块,洗净野菜,处理槐耳。 凌霜月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看着他把猪油在生锈的铁锅里化开,发出“滋啦”的声响。 看着他把土豆块倒进去,翻炒到微微焦黄,再加入野菜和槐耳,添水,盖上锅盖。 食物的香味,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卖相不怎么样的土豆野菜汤就出锅了。 顾长生找了两个缺了口的破碗,一人盛了一碗。 汤色浑浊,上面飘着几点油花和绿色的菜叶。 “尝尝。”顾长生把其中一碗递给她,自己先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盐放多了点,不过还能吃。”他评价道。 凌霜月看着碗里的东西,犹豫了。 她都记不清多少年,没吃过这么……接地气的东西了。 但看着顾长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 一勺汤入口。 滚烫,带着土豆的软糯和野菜的一丝清苦。 味道……谈不上多好。 但在这冷飕飕的早上,一口热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竟然让她紧绷的身体松快了不少。 这体验,太新奇了。 “怎么?不合胃口?”顾长生看她半天没动静,问了一句。 凌霜月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一顿简单的饭,在沉默中结束。 顾长生收拾着碗筷,凌霜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这个废物皇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废。 至少,他饿不死自己。 入夜。 静心苑里没有多余的灯油,顾长生和凌霜月早早便各自回房。 依旧是一人睡床,一人睡榻。 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却悄然淡去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那顿热汤,又或许是白天的联手对外,让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盟约,变得稍微坚实了一点。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睡在小榻上的顾长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院门。 他立刻屏住呼吸。 是三哥的人贼心不死,又派人来了? 还是宫里其他势力的探子? 他不动声色,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那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没有踹门,也没有翻墙,而是极有节奏地,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顾长生眼神一动。 这是……他和他母亲生前定下的暗号。 他母亲是宫女出身,不得宠,早早就病逝了。去世前,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顾长生,特意拜托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姐妹,若是有万不得已的事,可以用这个暗号联系,对方会尽力帮衬一二。 这么多年,顾长生一次都没用过。 没想到,今天对方却主动找上门了。 他悄悄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盘膝,但好像睡着了的凌霜月,想了想,还是披上衣服,踮着脚走到院里,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提着食盒的老嬷嬷。 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最普通的宫人服饰。 “是……是七殿下吗?”老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 “孙嬷嬷?”顾长生认出了她。 是母亲生前的老闺蜜,现在在浣衣局干活。 “殿下,您还认得老奴!”孙嬷嬷眼眶一红,连忙把手里的食盒塞给他,“老奴听说您被……被赐婚了,心里着急。这是老奴偷偷给您攒的点心和肉干,您快收着,别饿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到。 “三皇子那边,您千万要当心。他如今在朝中势大,又得了贵妃娘娘的势,一心想除了您这个眼中钉。老奴听说,他已经跟御膳房打过招呼,断了您这边的份例……” “还有,陛下他……唉,殿下,您自己多保重吧。这宫里,没人能指望得上。” 孙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里满是担忧。 顾长生默默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这或许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了。 “嬷嬷,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以后不要再来了,太危险。”顾长生把食盒推了回去,“三哥的眼线遍布皇宫,您被发现了,会没命的。” “老奴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孙嬷嬷执意把食盒塞给他,“殿下您快拿着!就当是……就当是替娘娘照顾您了。” 两人正在门口极限拉扯。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顾长生背后响起。 “谁?” 孙嬷嬷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点心滚了一地。 她惊恐地看着顾长生身后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红衣女子。 月光下,那女子容颜绝世,眼神却冷得像冰。 是凌霜月。 她不知何时醒了,就站在顾长生身后,像个幽灵。 “她是……?”孙嬷嬷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别怕,自己人。”顾长生拍了拍孙嬷嬷的手臂,示意她安心,然后回头看向凌霜月。 “大半夜不睡觉,你梦游呢?” 正文 第9章 真心换真心 凌霜月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只是在孙嬷嬷和地上的食盒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他在这宫里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凄惨。 被亲爹当空气,被兄弟往死里整,连饭都吃不上。唯一的温暖,竟然是来自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老宫女。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我们是同一种人”这样的话了。 他们,确实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弃子。 顾长生把孙嬷嬷扶起来,又把地上的食物一一捡起,放回食盒。“嬷嬷,快回去吧。以后别来了,真的是。” “殿下……”孙嬷嬷还想说什么。 “听我的。”顾长生的语气不重,却坚决无比,“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娘最好的交代。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他把食盒塞回孙嬷嬷怀里,顺手从里面拿了那个没脏的馒头和一块肉干。 不拿点东西,这老太太肯定不放心,还得再过来。 “这个我收下了,心意领了。” 孙嬷嬷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眼神冰冷的“王妃”,终究是没再坚持,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生拿着馒头和肉干,转身看着凌霜月。 “满意了?把我唯一的投喂给吓跑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霜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沉默片刻,开口道:“她很危险。三皇子的眼线遍布皇宫,她这么做,是在送死。” “我知道。”顾长生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把肉干放在石桌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那个白面馒头。 “那你还收?” “不收,她会更担心,下次还会来。”顾长生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收了,她反而能安心。有时候,让人安心,比冷冰冰的拒绝更重要。” 凌霜月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她的世界里,危险就该斩草除根,麻烦就该一剑劈开。这种凡人之间复杂又脆弱的情感,是她无法理解,也懒得去理解的。 可现在,看着月光下啃着冷馒头的顾长生,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套黑白分明的准则,似乎有些可笑。 “过来坐。”顾长生朝她抬了抬下巴。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长生把那块不大的肉干,用手掰成了两半,把大点的那一半推到她面前。 “尝尝,宫里的东西,比咱们院子里的野菜强。” 凌霜月看着眼前那半块油汪汪的肉干,没有动。 “怎么,嫌弃?”顾长生自己拿起小的那半,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咸香满口。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今天唯一的念想。分你一半,够意思了吧?咱们的盟友关系,是不是又进了一步?” 他心里想的却是,来来来,大型投喂现场。这种分享“稀有物资”的史诗级场面,系统你可得看仔细了,好感度不加个十点八点都对不起我这影帝级的表演。 凌霜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盟友。 一个可以坐下来,在月下分食一块肉干的同伴。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半块肉干,小口地咬了一下。 味道很咸,有点硬。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比宗门里那些用灵泉烹煮的奇珍异兽,还要有滋味。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接受了宿主的善意分享,感受到了来自盟友的信任与关怀,羁绊关系加深。】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9(从承认价值,转变为初步认同,产生一丝同伴意识)。】 【奖励发放:宿主精神力微弱提升,【剑心同尘】光环效果小幅增强,每日被动滋养效率提升1%!】 成了! 顾长生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再高冷的女神,也顶不住一顿宵夜的温情攻势。 “好吃吧?”他没话找话。 凌霜月没理他,只是默默地吃完了。 吃完,她抬头看着顾长生,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说的,加深羁绊,就能让治疗效果更好?” “对啊。”顾长生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你看,我们刚才不是就挺和谐的?这就叫同伴意识,羁绊的一种。” “那……”凌霜月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有挣扎,“如果……我把你看作我唯一的亲人呢?” 噗——! 顾长生差点把嘴里的馒头渣子喷出来。 “咳咳咳!”他被呛得满脸通红,“大姐,你这思想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们昨天才认识,今天就成亲人了?你这叫加深羁绊吗?” 凌霜月被他一句“大姐”叫得眉头一蹙,但还是坚持道:“我没有亲人。师父待我如师如父,但那不一样。同门视我为偶像或对手,更不一样。我若想活下去,想报仇,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 “我把你当成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需要去维系和保护的存在。这样的羁绊,够不够深?” 顾长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女人……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她理解的“加深感情”,就是直接下一个定义,然后就完事了? “我说,凌剑仙。”顾长生揉了揉眉心,感觉跟她沟通比跟三皇子斗心眼还累。“感情这东西,不是你觉得有,它就有的。它得靠……互动。你懂吗?互动!” “互动?”凌霜月显然不懂。 “就是……比如,你关心我一下,我关心你一下。你帮我个忙,我帮你个忙。聊聊天,谈谈心,说说各自的倒霉事,比比谁更惨……” 顾长生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听着像是在参加什么比惨大会。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一种她能听懂的方式。 “这么说吧。你现在修为没了,但你的剑心还在。你的剑心,因为被暗算,蒙上了尘埃,变得不稳。对不对?” 凌霜月点了点头。这是事实。 “我的体质,能帮你擦掉这些尘埃,修复你的经脉。但它不是凭空起效的。”顾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她的。 “它需要一个桥梁。这个桥梁,就是我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你越信任我,我们的联系就越紧密,这桥就越稳固,我输送过去的力量就越纯粹,效果就越好。” “反过来,你心里要是把我当工具,全是算计,那我们之间就隔着万丈深渊。我这边送过去一百点能量,掉深渊里九十九点,到你那儿就剩一点,你说亏不亏?” 这套半真半假的“能量传输理论”,成功把凌霜月说懵了。 虽然听着胡扯,但她仔细一想,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强行抱住他时,虽然初期效果很好,但心里确实充满了占有和利用的念头。而后来,当她放下姿态,心里默认了合作关系后,效果就突飞猛进。 难道……真是心诚则灵? “我明白了。”凌霜月郑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那,我们现在……互动一下?” 顾长生看着她那张写着“我们来走个流程”的清冷脸庞,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行啊。”他伸出手,“那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来,拉着我的手,然后……你试着在心里夸我几句。” “……” 凌霜月的脸黑了下去。 “你耍我?” “没有啊!”顾长生一脸无辜,“这是建立正面情绪反馈的第一步!你心里想着我的好,对我产生正向的情感,我们的桥梁不就稳固了吗?来,试试,夸我长得帅也行。” 凌霜月死死地瞪着他。 她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被这个无赖反复践踏。 但为了修为……她忍! 她闭上眼,表情如同慷慨赴义,伸出手,握住了顾长生的手。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默念。 顾长生……长得……还行。 顾长生……脑子……好像挺好用。 顾长生……做的汤……能喝。 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太难了,这比参悟剑招还难!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顾长生……他……是个好人。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善良?她从未想过用这个词形容任何人,更别说一个才认识两天,还对她提各种要求的男人。 可回想他之前的举动,从主动为她疗伤,到分享仅有的食物,再到告诉她孙嬷嬷的苦衷……确实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更加坦诚。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澎湃的暖流,从顾长生相握的手掌涌入。那股力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着她体内残存的煞毒,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损伤。 凌霜月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眼中全是震撼。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正在尝试对宿主建立正面认知,【剑心同尘】光环效果幅度增强!】 【羁绊行为【牵手】治疗上限提升120%!】 她感受到了。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眼中的震动,心里偷着乐。他就知道,这套“cpu”理论,对付这种一心修炼的“直女”最有效。 他轻咳一声,收回了手。 “怎么样?凌剑仙,我说得没错吧?心诚则灵。”顾长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意。 这一刻,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你的体质,到底是什么?”凌霜月的声音带着沙哑,她试图理解这一切。 “说了,源于心,非力。不过具体的秘密我也搞不清楚,也许等你真成仙了就能搞懂了?” “我明白了。”凌霜月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些许高傲。 正文 第10章 女剑仙给我盖被子 孙嬷嬷的食物下肚,身体是暖了,可这静心苑的夜晚,却似乎越来越冷。 秋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鬼哭。 凌霜月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不必再调息抵抗煞毒了。 她盖着那床还算厚实的被子,却依旧觉得有一丝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她心神不宁。 脑海里,总是反复出现顾长生在厨房里扇火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朝屏风后面看了一眼。 顾长生那个破烂小榻上,他就盖着一床薄毯子,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兮兮。 她有些烦躁。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重,还伴随着轻微的喘息。 这家伙,不是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吗?怎么一直咳个不停? 她盯着那个在寒风里抖个不停的影子,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与我何干?”她对自己说。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她:他要是病倒了,谁来帮她祛毒?谁来助她重回巅峰? 没错,是为了自己。 凌霜月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没出声,也没下床。 只是抓起自己身上那床厚实的被子,手臂一扬,真气虽无,但多年练就的巧劲还在。 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准确地落在了顾长生的小榻上,将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咳嗽声,没了。 世界清静了。 凌霜月立刻转过身,闭上眼,假装无事发生。 屏风后,顾长生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脸上笑开了花。 他当然是装的。 洗经伐髓之后,他身体好得很,这点寒风对他根本没影响。 他就是想试试,这块万年玄冰,到底能不能捂出点热气来。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他将被子裹紧,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幽香,钻进鼻子里。 像是雪山之巅的寒梅,又像是冬日里初雪的味道。 是凌霜月身上的味儿。 这感觉……爽! 他闭上眼,在这股清冷的香气中,安然入睡。 而床上,失去了厚被的凌霜月,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寒冷。 她抱着双臂,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明明,她只需要他活着,至于活得是好是坏,与她何干? 可她偏偏就做了。 第二天,凌霜月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起来。 冻了一晚上,体内的煞毒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看向屏风后,顾长生正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从里面走出来。 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看到凌霜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多谢凌剑仙昨晚的被子,睡得很好。” 他将被子抱过来,放在床尾,动作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昨晚我仔细想了想,我们的合作模式需要优化。”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说道,“盟友的健康,是合作的基础。你昨晚的做法很明智,是一次成功的投资。” 他又开始用这些奇怪的词语。 但凌霜月听着投资二字,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对,是投资。 她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不过……”顾长生话锋一转,打量了她一眼,“只靠牵手拥抱这种初级交互,效率太低了,能量传导的损耗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而且每次都要走申请流程,浪费时间。” 凌霜月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怎样?”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高效、更稳定的治疗机制。” 顾长生一本正经,像是在商讨一桩关乎国运的买卖。 凌霜月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她总觉得,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高效”两个字,通常都伴随着某些让她无法接受的条件。 “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比如,每天早晚各一次,固定时间,固定方式。这样就免去了我们之间每次都要重复请求、试探的环节,大大提升效率。”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凌霜月没有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但你也看到了,简单的牵手和拥抱,效果已经到了瓶颈。”顾长生话锋一转,“能量的传导,讲究一个‘通路’。我们之间的羁绊越深,通路就越顺畅,损耗就越小。” “说重点。” “重点是,我们需要进行更深层次的肢体接触。”顾长生说得理直气壮。 凌霜月冰蓝色的眸子,瞬间寒了下来。 她就知道。 “你做梦。”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想什么呢?”顾长生一脸受伤的表情,“凌剑仙,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在非常严谨地跟你探讨治疗方案!” 他痛心疾首地继续道:“我们是盟友,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药。为了保证药效的最大化,我们必须找到最合适的用药方式。你想想,人体的末梢,乃是经脉汇聚之地,也是煞毒最容易淤积的地方。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和藏在裙摆下的双足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比如,你的脸,和你的脚。” 空气,彻底凝固了。 凌霜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堂堂太一剑宗首席真传,未来的剑道主宰,现在有人跟她提议,要靠触摸她的脸和脚来疗伤?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羞辱! “顾长生,你想死?”一股无形的杀气,从她骨子里透了出来。 这股杀气,是她剑下斩过的无数妖魔,败过的各路天骄,用血喂出来的。 顾长生却像个没事人,自顾自地分析:“你看,给你洗脸,能让你放松精神,气血上行,净化你神庭里的煞毒。给你洗脚,更能通过足底穴位,直接疏通你下盘经脉。这都是有修真学依据的。” 他看着凌霜月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心里已经笑翻了。 “当然,”顾长生两手一摊,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如果你觉得,让我这个夫君动手伺候你,有损你剑仙的威严。那……你来伺候我也行。” 小样儿,跟我斗? 他知道,对凌霜月这种天之骄女来说,让她主动去伺候别人,比杀了她还难。但反过来,让她被动地“接受”伺候,虽然同样屈辱,但至少在心理上,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 “你帮我洗,道理是一样的。只要我们之间有这种互动,羁绊就能加深。你自己选。” “……” 凌霜月彻底说不出话了。 选?这有的选吗? 一个是她去伺候这个无赖。另一个,是这个无赖来伺候她。 相比之下,被他伺候,虽然也是奇耻大辱,但至少……至少主次没颠倒。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剑,顾长生身上现在已经全是窟窿了。 偏偏这男人脸上还挂着一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的诚恳表情,让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凌剑仙,你可要想清楚。”顾长生开始加码,“早一天恢复,就早一天报仇。你的仇家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吧 ?现在他们说不定正在宗门里开庆功宴,庆祝你这个天才的陨落呢。” 复仇!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凌霜月的心上。 滔天的恨意,瞬间压过了心头的屈辱。 力量。她需要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正文 第11章 给女剑仙洗脸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试试不就知道了?”顾长生笑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洗脸。” 他指了指凌霜月那张堪称绝色的脸蛋。 凌霜月沉默了。 良久,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已经化为平静。 “……好。”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同意进行更高层次的羁绊行为,宿主获得奖励!】 【奖励发放:宿主根骨大幅提升,修为+10天!】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大的暖流涌入顾长生体内,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心里狂喜。 果然,风险越高,回报越大!这还只是同意,要是真动手了,那还得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去打了盆温水。 当他端着木盆,拿着一块崭新的毛巾走回来时,凌霜月已经坐在了床沿边,身姿挺拔,像一尊即将被亵渎的玉雕。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翻江倒海。 顾长生在她面前蹲下,将毛巾浸入温水,拧干。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寒星,琼鼻樱唇,每一处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 “得罪了。” 顾长生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脸上。 凌霜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这个男人手上独有的温度。 她长这么大,别说被男人洗脸,就连自己的脸,也多是用清洁术法一扫而过,哪里有过这种凡人才有的体验? 奇异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那块毛巾在她的脸上慢慢擦过,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颊。动作很轻,很仔细,没有一点轻浮的意思,倒像个手艺人,在擦一件绝世珍宝。 也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拥抱时更纯粹、更庞大的治愈力量,顺着毛巾接触的皮肤,疯了一样冲进她的身体! 嗡! 凌霜月只觉得神魂一阵轰鸣。 盘踞在她神庭识海深处,最为顽固的一缕煞毒,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那些被煞毒侵蚀得晦暗无光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效果……好到这种地步? 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长生心里同样不平静。 【经脉修复进度:45%。煞毒净化进度:30%。】 【叮!首次完成羁绊行为【为她拂尘】,羁绊关系得到质的飞跃!】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9(从戒备转为初步信任,并产生微妙的依赖感)】 【奖励发放:宿主获得天命之女部分天赋反馈——【通透剑心】(初级)!】 【【通透剑心】:宿主对剑道的感悟能力小幅提升,神魂得到淬炼,不易为外魔所侵。】 卧槽! 顾长生差点没把盆给扔了。 通透剑心?这可是凌霜月吃饭的家伙!虽然只是初级,但也够逆天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一些武学至理,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波投资,血赚!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整套洗脸流程做完,顾长生收回毛巾,看着凌霜月。 此刻的她,脸颊上带着一丝水汽蒸腾出的红晕,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震撼,怀疑,还有一丝……迷茫。 “感觉如何?”顾长生明知故问。 凌霜月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真元,在她的指尖上凝聚、跳跃。 虽然只有发丝般粗细,但这是她修为被废之后,第一次能主动凝聚出真元! 这意味着,她的丹田,活了! 她看着指尖那缕真元,眼眶竟有些湿润。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脸上还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 这个被她视为阶下囚、工具、无赖的男人,真的给了她重回巅峰的希望。 “现在,信了?”顾长生把木盆放到一边。 凌霜月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顾长生笑了笑,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那双穿着云纹软靴的脚上。 “下一个疗程,是不是可以安排上了?” 凌霜月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刚刚因为真元恢复而带来的窃喜,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羞耻感冲得烟消云散。 她指尖那缕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真元,因为心神大乱,差点直接崩散。 洗脸,她忍了。 毕竟脸面是见人的,虽然屈辱,但还能用“疗伤”二字勉强说服自己。 可洗脚……她是凌霜月。 那个脚踏飞剑,俯瞰山河的太一剑仙。 让她在一个男人面前脱下鞋袜,露出双足,再由他亲手清洗…… “怎么?不愿意?”顾长生看着她天人交战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选择权重新交到她手上。 他知道,这女人吃软不吃硬,但更吃“利”。 刚才洗脸的效果,就是他抛出的最大诱饵。 凌霜月紧紧地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这个登徒子,竟敢如此羞辱你! 另一个声音却在冷静地分析:忍。和他带来的希望相比,这点屈辱算什么?你的仇人还在逍遥法外,你的宗门正等着你回去主持公道。 两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激烈交锋,让她头痛欲裂。 顾长生看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算了,看来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也对,您是高高在上的剑仙,我一个凡人,哪有资格碰你的玉竹。”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作势要站起来。 “我这膝盖也蹲麻了,今天就到这吧。虽然慢了点,但洗洗脸总比不洗强,咱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恢复的。十年八年,应该够了。” 十年八年……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凌霜月的心上。 她等不了十年八年! 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重新燃起。 “等等。” 就在顾长生快要站直身体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文 第12章 仙子玉竹 顾长生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嗯?凌剑仙还有事?” 凌霜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的风景。 “……你说的,可是真的?效果……会比刚才更好?” “当然。”顾长生斩钉截铁,“我说了,足底穴位众多,乃经脉之根。疏通了根,整个人都会通畅。保守估计,效果是刚才的两倍以上。” 两倍以上! 凌霜月的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然后,在顾长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她缓缓地抬起手,解开了脚上云纹软靴的系带。 动作很慢,很僵硬。 仿佛她解开的不是鞋带,而是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脱下软靴,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罗袜。 然后,她犹豫了。 罗袜之下的,就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双足。 顾长生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只会起到反效果。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投资”。 终于,凌霜月闭上眼,一咬牙,将罗袜也褪了下来。 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足,出现在空气中。 那双脚,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不见一丝瑕疵。脚趾圆润可爱,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足弓的曲线优美至极,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顾长生心里赞叹了一声。 不愧是剑仙,连脚都长得这么不讲道理。 他定了定神,重新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再次蹲在了凌霜月面前。 凌霜月浑身都僵住了,脚趾下意识地蜷着,一动不敢动。 “放轻松。”顾长生的声音很柔和,“你越紧张,气血淤积,效果越差。把这当成一次……修行。” 修行…… 凌霜月听到这两个字,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对,这是修行。是磨砺剑心的修行。 她缓缓地,将双脚探入了温热的水中。 “嘶……” 温水包裹住双足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水烫,而是因为……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凌霜月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顾长生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手掌舀起温水,轻轻浇在她的脚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那略微粗糙的触感,和她细腻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到头顶。 羞耻,紧张,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酥麻。 她的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而顾长生,则在心里疯狂地接收着系统的提示。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的羞耻心达到顶峰,转化为对宿主的特殊依赖!羁绊关系突破性进展!】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9(信任加深,产生占有欲)】 【奖励发放:宿主获得天命之女核心天赋反馈——【剑心通明】!】 【【剑心通明】: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大幅提升,可初步感应并驾驭剑意!(需具备灵根)】 【叮!解锁更高层次羁绊行为,系统商城功能开启!】 卧槽!卧槽!卧槽! 顾长生内心在咆哮。 剑心通明!商城! 他强行压抑住查看商城的冲动,手上的动作不停。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洗脸时磅礴数倍的精纯能量,正通过他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凌霜月的体内。 而凌霜月,也早已被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变化给惊呆了。 如果说,刚才洗脸是打通了一条小溪。 那现在,就是凿开了一条大河! 磅礴的治愈力量,如决堤的洪水,在她四肢百骸中疯狂冲刷。那些堵塞的经脉,被一条条强行贯通。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顽固煞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飞速消融。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片枯寂的丹田气海,正在重新变得湿润、充盈。 这种力量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沉醉,让她战栗。 和重回巅峰的希望相比,那点羞耻感,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认真为自己洗脚的男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或许不是心魔之劫,而是自己的无上机缘。 就在这静心苑的破屋子里,气氛变得微妙而旖旎的时候。 “吱呀——” 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殿下,太后娘娘有旨,宣您与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开。 凌霜月浑身一僵,猛地想把脚从水里抽出来。 顾长生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动。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深褐色总管太监服饰,头发花白,面容肃然的老太监,正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排手持拂尘的小太监,阵仗不小。 这是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总管,陈公公。 陈公公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了屋内的情景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大靖王朝的七皇子,正蹲在地上。 他看到了被誉为绝世剑仙的凌霜月,正坐在床边。 他还看到了,七皇子的手,正放在凌霜月那盆洗脚水里,握着她那只白玉般的脚。 整个静心苑,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公公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伺候了太后一辈子,见过了宫里无数的阴谋诡计,风花雪月。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呜咽的风声都停歇了。 陈公公和他身后的太监们,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直愣愣地看着屋内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皇子给王妃洗脚?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 别说皇子了,就是京城里稍微有点地位的富家翁,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来。 这是……成何体统! 凌霜月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外人撞得粉碎。 羞愤欲绝之下,她猛地将脚从水盆里抽了出来,带起的水花溅了顾长生一脸。 那只脚缩回被子里,她整个人也往床里侧缩了缩,恨不得当场消失,或者……杀了门口所有的人。 正文 第13章 太后的召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长生动了。 他抬起头,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看着门口的陈公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陈公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语气,谦卑无比。 说完,他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起身。 “哎哟,您看我这……”他一脸的窘迫和尴尬,“王妃她……她身子不适,昨夜受了寒,脚有些凉。我……我寻思着给她用热水泡泡,能活络活络血气。” 他这番表演,堪称炉火纯青。 一个体弱多病、地位低下、生怕得罪了王妃的“妻管严”废物皇子形象。 陈公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转而化为一丝了然和……怜悯。 原来如此。 都说这七皇子懦弱无能,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再看床边那位。 凌霜月此刻正低着头,一头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脸。但从她那紧绷的身体和攥得发白的拳头可以看出,她正处于极度的羞恼之中。 在陈公公看来,这便是那位废人剑仙,在被撞破了威严之后,恼羞成怒的表现。 一个懦弱皇子,一个跋扈王妃。 很合理。 陈公公定了定神,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殿下有心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再次宣旨:“太后娘娘口谕,宣七殿下与安康王妃,即刻入宫,到慈宁宫觐见。” 太后?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大靖皇朝的皇太后,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她并非当今圣上的生母,而是先帝的皇后。 在圣上登基的过程中,她娘家的势力出了大力。因此,即便当今圣上表面上也必须对她恭恭敬敬。 她在后宫之中,地位超然。 她这个时候宣自己和凌霜月觐见,是何用意? 是福是祸? 顾长生脑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敬地躬身道:“是,长生遵旨。还请公公稍候片刻,我与王妃更衣之后,即刻随公公入宫。” “殿下请便。”陈公公点了点头,便带着人退到了院子外,留给他们一些空间。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凌霜月缓缓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冰霜。 “你故意不放手的?”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故意什么?”顾长生一脸茫然,“故意让人来看你洗脚吗?凌剑仙,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凌霜月语塞。 确实,这对顾长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懦弱无能”的名声更加坐实。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顾长生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赶紧把鞋穿上,太后可不是我们能得罪起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将那盆洗脚水端了起来,作势要往外泼。 凌霜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可这个男人,却在转眼之间,用一种自污的方式,保全了她的“体面”。 虽然这种“体面”是以他的“不堪”为代价。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那些看法,或许都太片面了。 他真的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吗? 不,一个真正的废物,绝不会有那样的急智和心性。 他是在……演。 演给所有人看。 他是在隐藏自己的体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霜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瞬间想通了。顾长生这种能治愈别人的能力,太过逆天。一旦暴露,就算需要双方配合,也难保不会被那些老怪物抓走,像丹药一样被关起来研究! 所以他才必须装成一个谁都看不起的废物! 而这个天大的秘密,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一股奇特的独占快感,从她心底涌了上来。她是这个秘密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受益者。 两人很快换好了衣服。 顾长生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皇子常服,只是洗得有些发白,衬得他那张脸更加苍白病弱。 凌霜月则换下了一身红嫁衣,穿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这还是她为数不多的衣物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即便如此,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让她像一朵立于尘世的雪莲,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并肩走出静心苑。 陈公公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宫人们看到这奇怪的组合,都纷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你看,那就是七皇子和那个废人剑仙。” “听说昨晚洞房,七皇子差点被那女人的煞毒给克死。” “啧啧,绝配。” 各种窃窃私语,毫不掩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闲言碎语,毫不遮掩。 顾长生权当耳旁风,心里甚至还在打分:不错,各位群演很敬业,气氛烘托到位了。他甚至还很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力求完美。 凌霜月却不行。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凌霜月却是黛眉微蹙。 曾几何时,在太一剑宗,谁敢对她不敬? 如今落得个敌国俘虏的下场,连奴仆都敢议论她。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就要散开,却被顾长生用手肘在袖子下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头,看到顾长生对她使了个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凌霜月看懂了。 他说的是:“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不适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淡漠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学学这所谓的演戏,也好。 似乎……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慈宁宫,到了。 这座宫殿,比皇帝的乾清宫还要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两个字:有钱,有权。 陈公公将他们引到殿外,便躬身退下了。 “太后娘娘在里面等候,殿下和王妃,请吧。”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名贵檀香和药草的味道,从殿内飘了出来。 顾长生和凌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沉重。 他们迈步,走进了这座后宫之中,权力的最中心。 正文 第14章 天命之女萧红叶? 大殿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肌肤赛雪,保养得极好,岁月仿佛只为她增添了风韵,并未留下痕迹。一支金凤衔珠钗斜插入乌黑的发髻,华贵而不显老气。 她便是大靖皇太后,萧红叶。 太后并未看他们,只是低头,用一把小小的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顾长生和凌霜月不敢怠慢,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孙儿顾长生,参见皇祖母。” “孙媳凌霜月,参见太后娘娘。”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金剪修剪花枝的“咔嚓”声。 太后不叫起,他们就只能一直躬着。 这是下马威。 顾长生心里叫苦,他这小身板,再弯一会儿,腰椎间盘就要突出了。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萧红叶】。】 【姓名:萧红叶】 【身份:大靖皇朝皇太后】 【实力:筑基境中期】 【好感度:25(烂泥扶不上墙的后辈)】 【天命值:347】 【攻略难度:极高】 “系统,你给我出来!”顾长生在心里咆哮。 “你没搞错吧?皇太后?那是我名义上的奶奶!你这破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怕我老祖宗从皇陵里跳出来打断我的腿!” 【系统提示:身负大气运、在未来天下大势中占据重要节点的女子,皆有可能被判定为天命之女。】 “这范围也太广了!”顾长生疯狂吐槽,“按你这标准,这皇宫里岂不是遍地都是我的投资目标?我是不是连路过的宫女都得扫一眼,看看她是不是未来的贵妃?” 【宿主无需多虑。只有天命值超过900的天命之女,才具备形成系统光环的资格,当然,若是天命之女的命途轨迹发生变化,也有可能会导致其天命值上升或下降。】 【系统光环是宿主与天命之女深度绑定的最终形态,可共享天赋、气运,甚至生命。是本系统的核心功能,请宿主谨慎选择投资对象,以求利益最大化。】 共享天赋、气运、生命! 顾长生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王炸! 他赶紧看了一眼萧红叶的面板,天命值只有三百多。 “原来如此,还有准入门槛。”顾长生瞬间懂了。 像萧红叶这种天命值不到九百的,就算攻略了,顶多也就是个普通支线任务,给点好感度奖励,不可能像凌霜月这样,直接反馈【剑意雏形】这种逆天的核心天赋。 “这还差不多。”他心里松了口气,“不然我真要怀疑你这破系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就在他跟系统扯皮的这会儿,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配合地微微发抖,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主位上,终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起来吧。” “谢皇祖母。” 顾长生直起身,暗中喘了口气。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两人抬起头。 太后终于放下了金剪,那双丹凤眼,锐利得像刀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份审视,很快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弃。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当她看清凌霜月的容貌时,即便是见惯了绝色佳人的太后,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艳。 但很快,这丝惊艳就变成了审视。 “你,就是太一剑宗的凌霜月?” “是。”凌霜月不卑不亢地回答。 “听说,你曾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有望在百岁之内,问鼎陆地神仙之境?” “只是虚名罢了。” “可惜了。”太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如此天之骄女,如今却修为尽失,沦为废人,还身中奇毒,真是造化弄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哀家听说,你昨夜,差点克死了哀家的七皇儿?” 来了。 顾长生心头一紧。 凌霜月正要开口,太后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顾长生。 “长生,你来说。” 顾长生连忙躬身道:“回皇祖母,并无此事。霜月她……她很好,儿臣也很好。” “哦?”太后挑了挑眉,“哀家怎么听说,昨晚静心苑煞气冲天,你更是险些一命呜呼?” 顾长生心里一沉。 太后的眼线,遍布皇宫。静心苑发生的事,她恐怕知道得一清二楚。 包括……洗脚的事。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滴水不漏。 太后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花样,哀家也懒得管。”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哀家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听说,你二人,昨夜是分床而睡?” 太后那句“分床而睡”,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地扎在静心苑二人组最敏感的神经上。 大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瞬间降至冰点。 顾长生躬着的身子又往下弯了几分,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的怂样。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好家伙,这老太太消息够灵通的啊。三哥的眼线,陈公公的眼线,现在连太后的人都盯着我们这破院子。静心苑这是要成网红打卡点了? 还有,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想着怎么平衡朝局,怎么处理国事,就关心我们小夫妻晚上睡一张床还是两张床?这后宫是多闲啊? 凌霜月也僵住了。 她可以不在乎宫人的议论,可以无视三皇子的羞辱,但面对这位权倾后宫的太后,她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也感到了压力。 承认分床睡,就等于承认两人貌合神离,是虚假的夫妻。在这凡人的宫廷里,她和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可若不承认…… 她凌霜月一生修剑,心口如一,何曾说过谎言?此举,恐有碍剑心。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顾长生抢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病弱的虚浮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回……回皇祖母,是……是儿臣不争气。霜月她……她体恤我,儿臣这身子骨,实在太弱,要是……要是再做那事……怕是性命难保,所以……所以……” 他“所以”了半天,也没所以出个结果来,一副嘴笨的样子。 这番话,把自己踩进了泥里,却把凌霜月架到了“贤惠体贴”的高台上。 凌霜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这人的脸皮,是什么材料做的?是千年玄铁,还是上古神兽的皮? 这种话,他是怎么能当着太后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的? 太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顾长生身上扫了扫,看不出喜怒。 “哦?是这样吗?”她又将目光转向凌霜月。 凌霜月顺着顾长生搭好的台阶,微微低头,声音清冷:“夫君体弱,臣妾不敢让他劳累。” 一句“夫君”,让顾长生心里乐开了花。 可以啊霜月,上道了。等会儿回去,必须给你加个鸡腿……疗程。 太后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当然不信这些鬼话。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两人之间那点生分,隔着十丈远她都能闻出来。 但她懒得戳穿。 她今天叫他们来,也不是真为了这点床笫之事。老三最近在朝堂上太扎眼了,隐隐有盖过太子的势头,这让她很不爽。她需要几颗棋子,哪怕是已经废了的棋子,只要能丢出去给顾长风添点恶心,她就不介意用一用。 眼前这个病秧子七皇子,和这个废人剑仙,就是两枚可以试试的废棋。 正文 第15章 听雨楼楼主云舒 “既然如此,那便是哀家多虑了。”太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不过,你们毕竟是新婚夫妻,总这么分着睡,也不是个事。皇家的颜面要顾,子嗣传承更要紧。” 她朝着身旁的陈公公使了个眼色。 陈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太后娘娘慈悲,特赐七殿下与王妃,南海暖玉床一张,千年龟苓膏十盒。” 赏赐? 顾长生心里冷笑。 暖玉床,是告诉你俩别分床了,赶紧给哀家睡到一起去。 龟苓膏,是给你补身子的,别真死在女人肚皮上,丢了皇家脸面。 “儿臣……儿臣谢皇祖母隆恩!” 顾长生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狂喜,拉着还在发愣的凌霜月,就要跪下谢恩。 凌霜月被他一扯,身子一个踉跄,也只能跟着跪了下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 南海暖玉床?她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对压制煞毒有奇效。可一想到要和顾长生躺在上面…… “行了,起来吧。” 太后看着他们谢恩,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该敲打的敲打了,该安插的钉子也安插了。 可惜,眼前这个老七,实在是……不堪大用。 “皇帝的儿子,不能各个都像老三那般,把算计和狠毒挂在脸上。” 太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但,也决不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审视与警告。 “长生,哀家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顾长生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太后给他的最后通牒。 要么,你表现出一点利用价值。 要么,你就安安分分当个废物,那是死是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儿臣……谨遵皇祖母教诲。”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太后挥了挥手。 “退下吧。” 顾长生和凌霜月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一步步退出了慈宁宫。 直到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顾长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霜月,她脸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悸和茫然。 显然,这种宫心计的场面,对她这个一心只有剑的女人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 “感觉怎么样?凌剑仙,第一次直面最终boss,是不是很刺激?”顾长生低声调侃了一句。 凌霜月蹙眉,没听懂他那些怪话,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顾长生笑了笑,“但没办法,想活下去,就得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 两人沉默地走在宫中的石板路上。 刚才还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宫人,此刻看到他们从慈宁宫里出来,眼神都变了。 从鄙夷,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能被太后召见,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宫门口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七殿下。” 一个媚意入骨的女子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钩子,能勾走人的魂魄。 顾长生和凌霜月同时回头。 只见一架由乌木打造,四角挂着银铃的华贵马车缓缓停下。车队前后,是数十名气息沉稳的劲装护卫。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色烟嘴的手掀开,一个身穿紫色紧身旗袍,身姿丰腴成熟的女子,斜倚在车门边。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一双桃花眼慵懒而锐利,仿佛能看穿所有秘密。她并未下车,只是手持一杆长长的烟枪,对着顾长生,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容颜之盛,与凌霜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致。一个是冰山雪莲,一个是熟透了的蜜桃。 京城之中,有如此气派和风情的,只有一人。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云舒】 【姓名:云舒】 【身份:听雨楼楼主】 【实力:筑基期中期】 【好感度:15(有趣的投资品)】 【天命值:554】 【攻略难度:极高】 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听雨楼”的楼主,云舒。 世人皆以为听雨楼这样的组织,所谓的女人首领只是被推出来迷惑众人的傀儡,但顾长生的系统告诉他,谜底就在谜面上。 她的身份确确实实就是听雨楼的掌控者。 云舒的目光,先是在凌霜月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带着几分玩味的评估。 然后,才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锐利和慵懒,化为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殿下近日风波不断,奴家心中挂念,特来探望。您这般模样,可真是叫人心疼。” 她伸出手,身旁的侍女立刻递上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天气转凉,殿下身子弱,可别再着了风寒。若有什么难处,听雨楼,随时愿为殿下效劳。” 云舒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在平静的湖面砸出了巨大的波澜。 听雨楼楼主,这是在公开向七皇子示好!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宫人,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从慈宁宫出来,代表着他可能得到了太后的关注。 那现在,云舒这番姿态,就等同于告诉所有人,这个被遗忘的废物皇子,和大靖皇朝最大的情报头子勾搭上了。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 这位楼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好感度比清清楚楚。 不过这个“有趣的投资品”的评价,倒是精准。 他面上,却是一副见到救星的感动模样,眼眶都红了。 “云楼主……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声音哽咽,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见到强援的小可怜。 云舒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关切”更甚。 她走下马车,将那件温暖的狐裘,亲手披在了顾长生的身上。 “殿下说笑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家的福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另一道清脆的环佩声响起。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一架金丝楠木的华贵马车在宫门口急停,车帘上绣着的百鸟朝凤图,都跟着晃了晃。 “本宫的弟弟,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心疼了!” 一道雍容却难掩急切的声音传来。 正文 第16章 大靖长公主顾倾城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快步走了下来。 她乃是大靖皇朝长公主,在兄弟姐妹里排行老二。 她常年在封地,听闻七弟被赐婚的消息,便星夜兼程赶了回来,此刻一身华贵宫装的裙摆上,还沾着些许风尘。 她凤目含威,冷冷扫了一眼云舒,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时,那份威严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七弟!” 顾倾城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因一路风尘而有些冰凉。 “皇姐刚从封地赶回来,就听说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看看你这脸,瘦得都脱相了!宫里那些奴才,都该死!” 她的关心,直接又滚烫,和云舒完全是两回事。 【叮!检测到新的天命之女——【顾倾城】。】 【姓名:顾倾城】 【身份:大靖皇朝长公主】 【实力:筑基境巅峰】 【好感度:80(血脉相连,真心疼爱)】 【天命值:794】 【攻略难度:至亲之人!无需攻略!】 顾长生看着这高达80的好感度,心里一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顺势做出更加委屈的样子,眼泪都快下来了:“皇姐……” 云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情深的戏码,脸上依旧挂着慵懒的笑意。 她对着顾倾城微微福身:“奴家见过长公主殿下。奴家也是心系七殿下安危,这才冒昧前来。” “哦?”顾倾城这才像刚看到她一样,瞥了她一眼,“听雨楼的云楼主,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我皇家的事,就不劳云楼主费心了。” 这话,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云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妩媚:“殿下言重了。既然殿下来了,那七殿下自然有了最好的照应,奴家也便放心了。这件狐裘,就当是奴家送给七殿下的一点心意。” 她说完,便识趣地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她知道,今日有长公主在,她再做什么都是多余。 下注,讲究的是时机,不能急。 顾倾城看着云舒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一个江湖中人,也想插手我皇家的事,不知所谓。” 她转过头,拉起顾长生的手,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七弟,别怕,有皇姐在,没人敢再欺负你。走,皇姐送你回府。”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凌霜月,眼神复杂。 “这位便是安康王妃吧,一同上车吧。” 凌霜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顾倾城拉着顾长生的手,又看了看顾长生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 一个真心疼爱,一个另有所图。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药”,忽然成了香饽饽。 心里那股烦躁和占有欲,更浓了。 上了长公主的马车,车厢内燃着安神的檀香,布置得高雅而舒适。 顾倾城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顾长生倒了一杯热茶。 “七弟,你跟皇姐说实话,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云舒,你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她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她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顾长生捧着热茶,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 “皇姐,我……我也不知道。她……她主动来找我的……” 顾倾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啊你,就是性子太软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听见没有?”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令牌,塞进顾长生手里。 “这是我的公主令,见令如见我,宫里宫外,无人敢拦。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拿这个砸他脸上!” 说完,她的目光才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凌霜月,眼神挑剔。 “你就是太一剑宗的凌霜月?听说你经脉尽断,成了个废人。” 凌霜月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顾倾城的声音没有丝毫客气:“我这弟弟身子骨弱,身边需要的是个能护着他的人,不是再多一个拖累。不过,你既然嫁了过来,就是我顾家的人,我顾家不养废物。” 她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本宫会派人去寻访天下,就算是把药王谷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能修复你经脉的灵药。” “不必了,皇姐。” 顾长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顾倾城皱眉看他:“你懂什么?她多恢复一分实力,你在宫里就多一分安全。” “我说不必了。”顾长生抬头,第一次没有用那副怯懦的表情看她,“霜月她的伤,普通灵药没用。她的事,我自有办法。” 他直视着顾倾城,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人,我来负责。” 凌霜月猛地抬头,看向顾长生。 顾倾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看到他眼中的坚持,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欣慰。 这小子,总算有点男人样了。 她没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嘴上不说,暗地里还是要去查。 马车很快就到了静心苑。 当那破败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顾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这是皇子住的地方?!”她怒不可遏,“我这就去找父皇,让他给你换个府邸!” “别,皇姐!”顾长生连忙拉住她,“我……我住习惯了,这里清静。”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离开静心苑的时候。这里,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顾倾城看着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冷着脸,对自己身后的掌事女官下令。 “去,把本宫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搬过来!再调五十个得力的护卫和宫人过来,把这静心苑里里外外给我守好了!从今天起,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飞进来!” “还有,告诉内务府,七殿下这里所有的用度,全部按亲王的最高规格来!谁敢克扣一分,本宫要他的脑袋!”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一切,才又拉着顾长生的手,柔声安抚。 “七弟,你先好生歇着,剩下的事,都交给皇姐。” 静心苑彻底变了样。 天还没黑,长公主府和太后宫里的人,就像两拨赛跑的蚂蚁,把东西一趟趟往院里搬。 掌事女官指挥着人,把破桌烂椅全扔了出去,换上崭新的紫檀木家具。杂草丛生的院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变得干干净净。 最显眼的,还是那张南海暖玉床,通体温润,把本就不大的屋子占去了一半。 不多时,长公主那位掌事女官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清秀丫头。 她对着顾长生福身:“殿下,公主殿下不放心宫里的人,特地挑了春禾、秋实过来,以后您和王妃的起居,就由她们贴身伺候。” 两个丫头立刻跪下行礼:“奴婢参见殿下,参见王妃。” 凌霜月站在一旁,看着这番景象,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这种喧闹,更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不喜欢?”顾长生凑到她耳边,低声问。 “嗯。” “忍忍吧,”顾长生声音压得更低,“这也是皇姐的好意,她的人总比太后的人好。” 正文 第17章 丫头要侍寝,暴怒凌霜月 夜深,新换的宫灯在廊下燃着,光线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 崭新家具,还带着淡淡的木料香气,混杂着南海暖玉床散发的丝丝凉意,让这间屋子显得陌生又昂贵。 凌霜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几乎占了半个屋子的大床,有些不知所措。 春禾与秋实两个丫头端着水盆,敛声屏气地走进来,动作轻柔地将东西放下。 “殿下,王妃,夜深了。” 春禾福了福身子,声音温顺,“热水已经备好,是否需要奴婢们伺候您二位沐浴安寝?” 顾长生正打量着屋里的新陈设,闻言摆了摆手:“放下吧,你们出去。”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却没有动。 另一个叫秋实的丫头,胆子明显更大一些,她往前一步,低着头,声音却很清晰。 “殿下,公主殿下吩咐了,您身子骨弱,需好生调养。王妃……王妃是宗门中人,怕是不太懂伺候人的规矩。” 她顿了顿,话里的意思更加露骨。 “奴婢二人是公主亲赐的通房,都是清白之身,若王妃有什么不方便的,奴婢可以代劳。”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霜月。 “或……先行给王妃示范一番,免得冲撞了殿下的贵体。” 旁边的春禾,已经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耳根子都红透了。 “轰”的一下。 凌霜月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一片空白。 她是谁? 太一剑宗首席真传,万年一遇的剑道奇才!是那个一剑可平山海的凌霜月! 现在,一个黄毛丫头,居然要教她怎么和男人睡觉?还要给她做示范?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直冲天灵盖。她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攥紧,连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若是手里有剑,她真想一剑把这屋顶给掀了! 顾长生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这凌霜月要是没中毒,怕是一道剑气就把这两个丫头劈成灰了。 顾长生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结果因为力气太小,只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手心还震得有点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立刻换了策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咳!你们……你们把本王当什么人了?又把王妃当什么人了!”他一边咳,一边指着两个吓傻了的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你们……你们想害死本王吗?” 春禾和秋实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磕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顾长生喘匀了气,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神里全是“委屈”和“后怕”。 “王妃体恤我身子弱,不愿我劳累,你们倒好,非要逼着本王……咳咳……是想让本王今晚就死在这床上吗?!” 他把“死”字咬得特别重。 “皇姐是让你们来伺候我,不是让你们来催我的命!这要是传出去,说我顾长生是被两个丫头逼着行房,力竭而亡,你们说,皇姐是会赏你们,还是会把你们剁了喂狗?!” 一番话,连说带骂,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顾长生喘着粗气,一副气急败坏却又虚弱不堪的模样。 “本王与王妃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轮得到你们来示范?本王看你们是想去慎刑司尝尝鲜了!” 他越说越气,最后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滚出去!” “都给本王滚去耳房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再踏进这正屋半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两个丫头被他这番“正气凛然”的喝骂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水盆都忘了端。 厚重的房门被关上。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和凌霜月两个人。 世界清静了。 但也变得更加尴尬了。 顾长生揉了揉自己吼得有些发疼的嗓子,偷偷看了一眼凌霜月。 只见她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我从小体弱多病,至今也是清白之身……” “谁管你清白不清白了?!”凌霜月差点又气炸了。 “那……凌剑仙,你看这……今晚怎么睡?” 凌霜月看着那张大床,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挤到角落里的小榻,脸颊有些发烫。 睡床上?和这个男人一起? “你睡床。”她憋了半天,“我睡小榻。” “那不行。”顾长生立刻摇头,一脸的“大义凛然”,“你是女孩子,怎么能睡那种地方?再说了,这床是暖玉做的,对你的伤势有好处。你睡。” “那你呢?” “我睡小…榻。”顾长生说到最后,故意打了个哆嗦,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 凌霜月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明明坏得很,却总喜欢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别演了。”她淡淡地说道,“一起睡。” 说完这三个字,她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顾长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那张宽大的暖玉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啊,凌剑仙,床很大,足够我们俩中间再睡下一个人了。” 凌霜月瞪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尽量离他远远的,背对着他。 躺在暖玉床上,一股温润之意,从身下传来,渗透四肢百骸,让她体内翻腾的煞毒,都安分了不少。 确实是好东西。 她心里想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后那个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喂。”顾长生忽然开口。 “干嘛?”凌霜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跟你聊聊我的投资哲学吧。” “……我不想听。” “不,你想听。”顾长生自顾自地说道,“作为一个优秀的投资人,首先,要懂得评估资产。” 他翻了个身,面朝凌霜月。 “当然,我们每个人既是投资者,也是资产。” 凌霜月听着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虽然大多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她忍不住开口:“那听雨楼的云舒,和你的皇姐呢?你怎么评估她们?” 顾长生来了兴致,“云舒,她属于风险投资。手握重金,也就是情报,眼光毒辣,但做的都是暗地里的买卖,上不了台面。她想把自己的影响力变现,就需要一个能让她‘借壳上市’的工具。” 凌霜月蹙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费解:“借壳上市?是什么秘术?” 顾长生心里差点笑出声。跟一个修仙的聊金融,是他不对。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这么说吧,云舒是只修炼有成的狐狸,想借老虎的皮做生意。我那些皇兄,一个个都是真老虎,她敢靠近,骨头都得被嚼碎。只有我,是只看起来病恹恹,快要死的纸老虎,她才敢来投资,觉得能控制住。” 凌霜月这次听懂了。原来在她眼中非黑即白的世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人心,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太多。 “那……长公主呢?”她又问。 “皇姐不一样。”顾长生的语气柔和了些,“她不是投资,她是我的天使轮。是老天爷看我可怜,白送的启动资金。她给的东西,不求回报,所以才最珍贵。” 凌霜月沉默了。 狐狸,老虎,纸老虎,天使……这些乱七八糟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她第一次清晰地看懂了皇宫这张无形的大网。 正文 第18章 傻白甜凌霜月? “那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在你眼里,我又算是什么?” 顾长生愣住了,随即咧嘴一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 他忽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都仿佛交织在一起。 “你不是投资品。” 他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冰蓝色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合伙人,是我的大保镖,是我事业能够存在的根基!” “云舒也好,皇姐也罢,她们所有的投资,最终都是为了让你变更强大。”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在这深宫里我早晚会暴毙,明白了吗?” 凌霜月的脸颊,瞬间升起一股热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她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词她听不懂,但她听懂了那句“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图什么呢?”她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的目标,其实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凌霜月的心湖。 “只是活下去。” “而且要活的开心,活的自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里那份平静渐渐被一种灼人的温度替代。 “总有一天,我要这天上地下,无人再可欺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凌霜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无数强者,他们的强大,是为了掌控别人。 而身边这个男人,他的目标,只是为了不被任何人掌控。 “好了,投资理论课上完了。现在,该进行我们每日的修行了。” 顾长生说着,坐起身来。 “今晚情况特殊,那两个宫女就在隔壁,不好再弄水盆了。我们换一种更安静,更高效的方式。” 凌霜月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方式?”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 牵手。 最简单,也最直接。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一股熟悉的暖流,开始涌入她的体内。 但这一次,感觉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躺在暖玉床上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让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她感觉,那股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磅礴。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对宿主产生认同,羁绊关系大幅加深!】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9(深度信赖,荣辱与共)】 【奖励发放:宿主获得天赋反馈——【剑意雏形】!】 卧槽!剑意雏形! 顾长生差点叫出声来。 凌剑仙真是太好骗了……表面清冷,内心傻白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仿佛多了一粒种子,一粒锋锐无比的种子。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催动它,发出一道真正的剑意! 这波血赚! 【经脉修复进度:55%。煞毒净化进度:40%。】 她忍不住,将顾长生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不多时,身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夜色。 “谢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顾长生的耳朵里。 顾长生笑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谢我做什么?该我谢你才对。”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凌霜月的耳廓。 “我们是合伙人,我的命现在可跟你绑在一起,你越强,我才能活得越久。所以,别说谢,说合作愉快。” 这番歪理,把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搅得一干二净,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凌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们确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不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暖玉床的温润,和他掌心的温热,汇成一股奇异的暖流,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 “喂。”顾长生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凌剑仙,你该不会是……脸红了吧?” 凌霜月身子一僵,感觉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烧到了耳根。 “胡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恼。 “我……我只是觉得这床有些热。” “哦——”顾长生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声闷在喉咙里,听得凌霜月心头发痒。 “原来是床热啊,我还以为,是我这个合伙人太有魅力,把我们太一剑宗的万年冰山都给暖化了呢。” “你……无聊!” 凌霜月羞得不行,然而那手却一直紧握着顾长生不曾松开。 她另一只手猛地拉起被子,直接蒙住了自己的头。 眼不见为净! 看着被子拱起的小小一团,顾长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女人,真是可爱又有趣。 过了不知多久,身侧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被子下拱起的那一小团,一动不动。 顾长生能感觉到,紧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完全放松,柔若无骨,温润的暖玉床加上他光环修复的舒爽,总算让这位外冷内热的剑仙安稳睡去。 顾长生轻轻拉开盖在她头上的被子,让她舒服点。 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商城了。 心里一动,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打开商城。” 【系统商城已解锁,正在为您开启。】 一个金光闪闪的界面,在他脑中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差点闪瞎他的眼。 《神象镇狱功》、《他化自在法》、《吞天魔功》…… 每一本功法的名字都霸气侧漏,而后面跟着的那一长串零,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买不起,下一个。” 他又看向丹药区。 【九转还魂丹】:售价88888羁绊值。功效:医死人,肉白骨。 【龙神血脉改造液】:售价666666羁绊值。功效:让你拥有真龙血脉。 顾长生眼皮直跳。 他注意到右上角自己的余额。 【当前羁绊值:79】 玩我呢? 系统连忙解释了规则。 货币是“羁绊值”。 来源是与已解锁光环的天命之女进行互动,每日可自动对方当前的好感度的羁绊值。 剩下的则需要根据互动行为,获取不定量的羁绊值。 也就是说,只要凌霜月的好感度不掉,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能稳定入账79点羁绊值。 “长期饭票啊这是……” 顾长生再看那些天价商品,心态平和了许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果断在筛选栏里选择了“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金光散去,列表刷新。 【大力丸】:售价10羁绊值。功效:让你在一炷香内,力气大得能耕完三亩地。 【真话符】:售价50羁绊值。功效:贴在人身上,让他说一句真话,仅对凡人有效。 【元基培固丹】:售价100羁绊值。功效:系统出品!可无限叠加!稳固宿主根基,让你的肉身越来越强大,直至完美无瑕!备注:好马要配好鞍,神魂再强,肉身也是船。船要是漏了,淹死是迟早的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最后一件商品。 就是它了。 他如今的神魂,已是藏着【剑心通明】与【剑意雏形】的神兵之灵。但这具肉身,却还只是一块凡铁剑胚。 剑胚不经千锤百炼,如何承载神兵之威?强行催动,只会是胚毁灵散的下场。 他从凌霜月身上获取的逆天天赋,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一具同样逆天的体魄,去承载未来更多的可能。 这颗丹药,不是简单的疗伤补品,而是将他这块凡铁,锻造成神金的第一锤! 必须拿下!而且系统说可以无限叠加,那就一直吃! 顾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熟睡的凌霜月身上。 他的合伙人,美女保镖,他未来事业的基石,以及……日结工资来源。 “明天再互动一下,把工资领了。” 他心里盘算着,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皇姐顾倾城! 她的好感度可是高达80,而且是纯粹的亲情,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如果能解锁她的光环,那自己每天的收入岂不是直接翻倍? 他立刻调出顾倾城的人物面板。 【姓名:顾倾城】 【好感度:80(血脉相连,真心疼爱)】 【天命值:794】 【系统光环:未激活(激活条件:天命值达到900点)】 顾长生眉头一皱。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天命值不够,就算好感度再高,也成不了他的充电宝。 794点,距离900点,还差一百多。 怎么才能提升一个人的天命值? 顾长生看着那“未激活”三个灰色的字,陷入了沉思。 看来,想从皇姐身上“薅羊毛”,自己得先帮她一把。 这就有意思了,从情感投资,变成了能力投资。 他心里有了计较,一夜的疲惫尽数扫空,只剩下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首先,定个小目标。 明天,先从凌霜月身上凑够21点羁绊值,换了那颗【元基培固丹】! …… 这一夜,静心苑里,有人一夜好梦,有人彻夜无眠。 三皇子顾长风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静静地听着手下的回报,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白玉棋子。 “哦?皇祖母召见了他,皇姐也连夜赶了回来?” 顾长风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皇祖母召见,皇姐回京,连听雨楼的云舒都送去了狐裘?”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丝玩味。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觉得,我这盘棋下得太顺了,想找颗废子来绊我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密探,声音平淡。 “皇祖母要的是平衡,皇姐护的是亲情,这都合情合理。” “但不合理的是,她们为什么会把宝,押在一个公认的废物身上?” 顾长风的手指,在棋盘上缓缓划过。 “杀一个废物,太简单,也太蠢。现在动他,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我心虚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探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也不能干看着。” “传令下去,‘影’的人先不动。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去静心苑外制造点麻烦,不必冲着老七去,就找那些新调过去的下人或者护卫的茬。” 他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我要看看,我那位病秧子七弟,是会继续当缩头乌龟,还是会……露出点别的东西。” “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总得听个响。先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 正文 第19章 霸总女剑仙!! 天光乍亮。 凌霜月悠悠转醒。 作为剑修,她早已习惯了以打坐代替睡眠,入定便是最好的休憩。昨夜,是她近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躺下睡觉。 暖玉床的温润,加上顾长生掌心传来的奇异暖流,让她睡得格外沉。 可此刻,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身体被什么东西禁锢着,动弹不得。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顾长生。 而她的姿势……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上,一只手臂更是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如同藤蔓一般,将他缠得结结实实。 轰! 凌霜月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瞬间血色上涌。 她……她睡觉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羞愤、难堪、慌乱,齐齐涌上心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将自己的手和脚,从他身上一点点挪开。 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最精密的阵法。 可她刚把腿收回来一点,身下的男人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呓语,翻了个身,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别闹……” 他嘟囔了一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痒痒的。 凌霜月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醒了! 她正不知所措,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凌剑仙,早啊。”顾长生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这投怀送抱的架势,是昨晚的投资理论课,让你顿悟了什么新功法吗?” 凌霜月又羞又恼,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死死的。 “你放开!” “不放,”顾长生咧嘴一笑,“是你先动的手。” 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样,凌霜月心头那股被压抑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合伙人?一根绳上的蚂蚱?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他弄得心神不宁! 她心一横,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下一刻,顾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 凌霜月不知用了什么巧劲,身形一翻,竟直接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素衣散开,青丝垂落,划过他的脸颊。 顾长生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你……” “我的合伙人,”凌霜月学着他昨晚的语气,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既然是合作,那这修行的节奏,是不是不能总是你一个人定?”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脸颊两侧,将他牢牢困住。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也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内心紧张得快要炸开,耳根红得滴血,但面上,依旧是一片冰霜。 她不能输了气势! 顾长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自己错愕的倒影。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卧槽,玩脱了!冰山剑仙,还有霸总属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以及春禾、秋实两个丫头恭敬的声音。 “殿下,王妃,天亮了,奴婢们进来伺候您二位洗漱。” 顾长生急了。 他可以演废物,但他一个大男人,被两个黄毛丫头看到自己被女人反压在床上,这脸还要不要了? 这已经不是人设崩塌的问题,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别……别闹了,快起来!”他压低声音,有些着慌。 “哦?”凌霜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怕了?” 她就是不起来,反而又压的更牢靠。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春禾和秋实端着水盆和巾帕,低着头走了进来。 当她们抬起头,看到屋里的景象时,两人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齐齐掉在了地上。 只见她们那位清冷如仙的王妃,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她们那位病弱的殿下,死死压在床上。 而殿下,一副挣扎不得的模样。 “我……我们……”顾长生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我们在玩游戏!对!一种……能强身健体的游戏!” 两个丫头呆若木鸡,显然没信。 凌霜月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缓缓从顾长生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衫。 她走到两个丫头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不必惊慌。” “安康王昨夜被我伺候,用力过猛,现在脱力了,起不来身。” “是我没掌握好分寸。” 说完,她看也不看两个丫头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留给众人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只是那发红的耳廓,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屋里一片死寂。 顾长生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代情感投资大师,居然被自己的投资对象给反向拿捏了! 春禾和秋实对视一眼,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一夜之间,就把体弱的殿下给……给榨干了! 要知道,殿下的风评向来不堪,因为身子弱不近女色,结果导致流言蜚语说他龙阳之好……甚至说他不举…… 全是屁话! 看看现在!王妃一出手,殿下连床都下不来了! 今日,谣言可破! 这是何等的伟力! 天大的喜讯!必须立刻禀告公主殿下! 两人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对着床上的顾长生,福了福身子,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崇敬。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秋实更是大胆地补了一句。 “王妃威武!” 说完,两人跟逃命似的,转身就跑了出去,估计是去给长公主报喜了。 顾长生:“……” 他缓缓拉下被子,看着凌霜月那故作镇定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的废物人设,好像……往一个更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对宿主主动展开亲密行为!】 【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85(强烈的占有欲)!】 【叮!与天命之女【凌霜月】完成晨间互动,羁绊关系加深!】 【羁绊值+85!当前羁绊值余额:164!】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特别赠送温馨提示:恭喜宿主,您在“软饭硬吃”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行,凌大剑仙,你威风耍完了?”顾长生从被子里探出个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冰山,内里藏着一座活火山,今天算是彻底喷发了。 凌霜月背对着他,身形站得笔直,只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和依旧没有褪去红晕的耳廓,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恭敬的通传声,几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仆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式食盒。 很快,一张八仙桌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膳。 正文 第20章 恶心的三皇子 蟹黄汤包,皮薄馅足,隐隐有汤汁晃动。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粉色的虾仁若隐若现。 还有一盅熬得金黄浓稠,飘着几粒红枣的百鸟朝凤粥,一看就知是用了珍稀的灵禽和上等灵米,文火慢炖了一夜的成果。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顾长生眼睛都直了。 自从稀里糊涂被关在静心苑里等女剑仙,他就没吃上一顿好的,冷馒头,稀饭,偶尔能有点肉沫都算改善伙食。 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上跟凌霜月置气,几步就冲到桌边,拿起一个汤包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顾长生幸福得差点流下眼泪。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不,这是软饭的芬芳! 凌霜月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她也走了过来,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只虾饺,小口吃着。 一顿饭,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顾长生趁着凌霜月小口喝粥的间隙,心里默念一声。 “系统,打开商城!” 【当前羁绊值:164】 看着这个数字,顾长生心里乐开了花。够了! 他毫不犹豫地找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丹药。 【元基培固丹】:售价100羁绊值。 “购买!” 【叮!购买成功,花费100羁绊值,剩余64羁绊值。商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是否使用?】 “使用!”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力量填充、夯实。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握了握拳。 力量没增加多少,但他清楚,这具身体的本质,已经天差地别。 他的根基,正在被重塑。 顾长生在心里默念一声。 “系统,我吃了这丹药,到底有什么用?总得有个地方看看具体变化吧?有没有属性面板之类的东西?”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宿主可随时在心中默念,查看个人数据面板。】 系统的回应,简单直接。 顾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特么的你不早说?!”他在心里咆哮,“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你这系统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点都不知道主动服务客户?” 【本系统旨在辅助,而非主导。请宿主自行探索,方能体验更多乐趣。】 “我可去你的乐趣吧!” 顾长生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迫不及待地默念:“打开数据面板!”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顾长生 身份:大靖皇朝七皇子,安康王 境界:凡人境(根基重塑中…) 气血:15(提升中……) 根骨:12(提升中……) 神魂:30 天赋:【通透剑心】(初级)、【剑心通明】(初级)、【剑意雏形】 已激活光环:【剑心同尘】(绑定对象:凌霜月) 羁绊值:64 顾长生看着自己的数据,一时有些失神。 境界还是“凡人境”,这让他有点泄气。 但后面那个“根基重塑中”的后缀,以及气血和根骨两个数值后面那个不断闪烁的向上箭头,又让他心里一阵火热。 这100羁绊值,花得太值了! 这具身体的底子,正在被系统出品的丹药,一点点从烂泥,往神铁的方向改造。 再往下看,是天赋那一栏。 【剑心通明】、【剑意雏形】……这些都是从凌霜月身上薅来的顶级天赋。 顾长生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现在,就像是抱着一堆绝世神功的秘籍,可自身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空有宝山,却搬不动一块金砖。 这颗【元基培固丹】,就是他开始锻炼体魄,增强力量的第一步。 他需要更多! 顾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羁绊值那一栏。 64点。 距离下一颗丹药,还差36点。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面板,落在了身旁那个清冷孤傲的背影上。 看来我们之间合作的深度,还有待挖掘啊。 “吃完了?”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吃完了。”顾长生放下筷子,看着她,“凌大剑仙,合作愉快。” 他现在心情大好,看这个把自己反压在床上的女人,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凌霜月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下人。 “你那个皇姐,派了五十个护卫过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她的声音很平淡,“你那位三皇兄,想动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顾长生也走了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明着动,他自然不敢。” 没说出的那半句话,意思自然就是他准备玩阴的了。 凌霜月眼眸微垂,看着院中那些站得笔直的护卫,冷声道:“一群土鸡瓦狗,他若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在她看来,再多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顾长生心里直摇头。 我的姑奶奶,你这就是典型的“剑修思维”,能动手就绝不吵吵,可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宗门后山。 而且你的实力还没恢复,怎么就装上了。 “他不敢来?”顾长生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他当然不敢明着来。我这位三皇兄,聪明着呢。” 凌霜月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不解。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窗台上的灰尘。“他不会派刺客来杀我们,那是蠢货才干的事。现在全皇宫的眼睛都盯着这,他派人来,跟你打个两败俱伤都是他输。” “他会用更恶心的法子。” 顾长生看着院子里那些站得笔直,精神头十足的护卫,语气平淡。 “比如,他会让人在外面传,说你这个大夏太一剑宗的剑仙,现在成了我大靖的王妃。你说,朝里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想?想我勾结敌国余孽,图谋不轨?” “传言有了,就该搭台子唱戏了。他会找几个亡命徒,在咱们府门口闹事,指着我的鼻子骂。他知道你是剑修,有自己的傲气。他赌你会出手。一个大夏剑仙,在京城里伤了人,哪怕伤的是地痞流氓,这罪名都够我喝一壶的。到那时,我就不是废物,是窝藏凶器的乱臣贼子。” “最狠的,是往你身上泼脏水。他会派人去查你的底细,编造一个你如何背叛大夏的故事,再找几个证人,在酒楼茶肆里哭诉你的无情。到那时,你是什么?一个天性凉薄的叛徒。而我,就是那个娶了叛徒的蠢货,或者同党。” 顾长生每说一种可能,凌霜月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她发现,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她的剑能解决的。 这些手段阴损、卑劣,却又让她有力无处使。 “这就是权谋。”顾长生摊了摊手,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感慨。 “说实话,我挺看不起我这位三皇兄的。”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都他妈是个什么世界啊?人人都能修仙,练到高深处,一剑开山,一拳蹈海。结果你一个皇子,不想着怎么飞天遁地,怎么长生不老,天天搁这琢磨着怎么给政敌的饭里掺沙子。 格局,懂吗?格局太小了! 这不纯纯浪费世界观设定吗?跟前世两个部门经理为了年底奖金,互相给对方下绊子有什么区别?没劲,太没劲了。 凌霜月看着他,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嫌弃? “那该如何?”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请教这些剑道之外的事情。 “很简单。”顾长生收回思绪,“他出招,我们接着。但他打的是棉花,我们递过去的也得是棉花。他恶心我们,我们就比他更恶心。”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手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唉,跟他们斗智斗勇,真是耗费心神……我感觉有点头晕。” 凌霜月看着他秒换的脸色,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又开始演了。 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反感,反而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要不要……回床上躺会儿?” 正文 第21章 棋圣凌霜月 早膳过后,庭院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那些新来的宫人和护卫,在长公主府掌事女官的严厉调教下,做事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利落,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顾长生搬了两张小几,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凌霜月抱着臂,站在一旁,看着他在一张干净的沙地上,用树枝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网。 “这是做什么?”她问。 “闲着也是闲着,教你玩个游戏。”顾长生从旁边捡来一堆黑色和白色的石子,分门别类放好。 “我没兴趣。”凌霜月语气平淡。 “先别急着拒绝,”顾长生抬头看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咱们下个彩头。我输了,今天之内,你想什么时候治疗,就什么时候治疗,想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绝无二话。” 凌霜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意味着,她可以彻底掌控治疗的主动权,不用再看他脸色,更不用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理论。 “我若输了呢?”她问。 “你若输了?”顾长生嘿嘿一笑,“那就罚你……让我摸摸小手。” 凌霜月:“……” 她盯着顾长生,这家伙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不管输赢,他都占了便宜。 这家伙,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顾长生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叫风险对冲。不管市场怎么波动,我这个投资人永远不亏。 “怎么?凌大剑仙,不敢了?”顾长生用上了激将法,“这可比你那套剑法简单多了,五颗子连成一条线,就算赢。” 凌霜月是何等样人? 太一剑宗万年不遇的奇才,心高气傲到了骨子里。 她会怕一个凡间的小游戏? “来。”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神情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棋盘,而是生死大敌。 顾长生暗笑。 他就喜欢凌霜月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规则很简单,黑子先下,一人一步,谁先把五颗子连成横、竖、斜任意一条直线,谁就赢。” 顾长生一边解释,一边用黑子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落下第一子。 凌霜月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在他旁边落下一颗白子。 第一局,顾长生赢得毫无悬念。 他利用最经典的三三禁手规则漏洞,在棋盘上同时构造出两个活三,凌霜月堵住一个,另一个便立刻成五。 “我赢了。”顾长生宣布。 凌霜月看着棋盘,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懊恼。 她明明每一步都算到了,怎么就输了? 顾长生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顾长生将那只手握在掌心。 细腻,温润,还带着一丝剑修特有的凉意。 他心里早就把【剑心同尘】的光环给关了。 开玩笑,现在要是让她爽了,那还叫什么惩罚? 赢家的战利品,自然要由赢家来慢慢品鉴。 他摩挲着那柔若无骨的手指,感受着那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早上反压我,让你耍威风,现在还不是得乖乖把手伸过来? 凌霜月眉头微蹙。 手被他握着,一种陌生的温热感顺着掌心传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等了片刻。 预想中那股能涤荡经脉、压制煞毒的暖流,并未出现。 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单纯的,被一个男人握着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看向顾长生。 “为何没有效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质问。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建立信任,接触便能产生治疗效果。 难道他现在就已经不信任我了? “我就知道。” 顾长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松开了她的手。 他指了指凌霜月的胸口位置,神情严肃。 “问题不出在我这,出在你这。” 凌霜月愣住了:“我?” “对,就是你。”顾长生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表演,“我们的治疗,靠的是什么?是心诚则灵,是信任的桥梁。可你看看你现在的心思,哪里诚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满脑子都在想,刚才那步棋走错了,下一局要怎么赢回来?” 凌霜月被他一句话说中了心事,呼吸一窒。 她确实在复盘,在想下一局如何才能封死他的棋路。 “你输了棋,心里不服气。这股不服的念头,就像一块大石头,直接把我们之间信任的溪流给堵死了。能量过不去,懂吗?” 顾长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不是我不想给你治,是你自己,把门给关上了。” 这番歪理,听在凌霜月耳中,却让她无从反驳。 因为这套理论的底层逻辑,本就是顾长生一手构建,并且她已经接受了。 原来……是我的问题? 是因为我起了争强好胜之心,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她堂堂太一剑宗的首席,竟然会因为这种凡俗的胜负欲,影响到自己的道心和疗伤大计? 奇耻大辱! 【叮!与天命之女【凌霜月】完成羁绊互动,羁绊值+5!】 顾长生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说:“你看,很简单吧?再来。” 第二局,顾长生换了个套路,用四四禁手的方式,再次轻松取胜。 “我又赢了。” 凌霜月这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又递了过来。 顾长生则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叮!羁绊值+5!】 连输两局,彻底激发了凌霜月的胜负欲。 她是谁?是剑仙! 剑道通神,一法通则万法通。她的神魂之力,远超凡人,推演一方棋局,又有何难? 第三局开始。 凌霜月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在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小小的棋盘融为了一体。 她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棋局。 每一颗棋子的落下,在她脑中都会衍生出成千上万种后续的可能。 黑子的每一个意图,白子的每一种应对,都在她心中被推演得清清楚楚。 顾长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那点从网上学来的小伎俩,在凌霜月这种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算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刚布下一个陷阱,凌霜月下一步棋,就直接落在了陷阱的命门上,让他所有的后续手段全部作废。 他想东,她就堵东。 他想西,她就封西。 整个棋盘,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他不是在跟一个女人下棋,他是在跟一部没有感情的棋道机器对弈。 “啪。” 凌霜月落下最后一子,五颗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条优雅而致命的直线。 她抬起眼,看着目瞪口呆的顾长生,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封万年的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一朵雪莲,清冷,却惊心动魄。 “我赢了。”她说。 顾长生还没从那笑容中回过神来,一只微凉的手,就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输了。”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和得意,“履行赌约。” 顾长生无奈,只好开启了光环。 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从顾长生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心情愉悦,治疗效果增幅10%!】 【叮!羁绊值+10!】 羁绊值! 赢!给我狠狠地赢!榨干我!千万别客气! 他面上,却是一副懊恼的样子,叹了口气:“唉,失算了,没想到你学这么快。” “再来。”凌霜月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凌霜月的个人表演秀。 她连赢了十几盘。 每一盘,都赢得干脆利落。 前两盘,每赢一盘,她都会立刻抓住顾长生的手,闭上眼睛,享受那股让她沉醉的力量。 后来她干脆坐到顾长生的身边,十指相扣,用另一只手下棋。 她脸上的冰霜,不知不觉间已经融化。 那股因为复仇而压抑的戾气,也被这小小的胜负欲和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开始主动研究起了棋路,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这一步,看似是活三,实则……是死棋。” “这里,你应该封住我的四,而不是去做你那个没用的眠三。” 她一边享受着治疗,一边还在对顾长生进行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顾长生:“……”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羞辱。 不过看着自己系统面板里,不断上涨的羁绊值,又觉得这种羞辱……可以再多来一点。 【叮!羁绊值+10!】 【叮!羁绊值+10!】 【……】 【当前羁绊值余额:104】 够了! 又一颗【元基培固丹】到手! 正文 第22章 朝堂的格局 顾倾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宝贝弟弟,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 而那个清冷的敌国女剑仙,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子,一条手臂亲昵地勾着他的脖颈,下巴还惬意地搁在他的肩头。她双眼微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与得意。 “咳。” 顾倾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凌霜月猛地睁开眼,看到顾倾城,立刻闪开身子,脸上那丝得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一抹红晕,出卖了她。 “皇姐。”顾长生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顾倾城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弟,皇姐我可是刚得了好消息,就赶过来给你道喜了。” “什么好消息?”顾长生一脸茫然。 “你还跟皇姐装?”顾倾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暧昧得让顾长生直起鸡皮疙瘩。 “今天一早,秋实那丫头就跑到我那儿报喜了。说你昨晚……雄风大振,以至于今天早上累得连床都下不来了?” 她说完,还冲着顾长生挤了挤眼睛。 “恭喜啊,总算是脱离童子身,给我老顾家开枝散叶,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噗——” 顾长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要是真吃了,也就算了。 明明只是个误会。 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一旁,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却还强装镇定的凌霜月。 都是因为你! “你身子骨弱,凡事要懂得节制。霜月是修行之人,体魄远胜于你,你可别由着性子胡来,掏空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长生:“……” 凌霜月:“……” “霜月,做得不错!以后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动手,皇姐给你撑腰!” 凌霜月被她这番虎狼之词说得脸颊发烫,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殿下……言重了。” 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笑闹过后,顾倾城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以及站在一旁,假装看风景的凌霜月。 “好了,说正事。” 顾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七弟,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对京城的局势,到底了解多少?” 顾长生心里一动,知道这是皇姐要给他上课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怯懦:“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皇兄他……他不喜欢我。” “何止是不喜欢。”顾倾城冷笑一声,“他是想让你死。” 她拉着顾长生在石凳上坐下,语气沉重。 “你常年待在静心苑,不问世事,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现在,你必须知道。” “父皇常年闭关,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很久不管了。” 顾长生心里一动,问出了关键。 “皇姐,为何……如今京中的兄弟姐妹,似乎只剩下我们几人?” 顾倾城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一辈,皇子公主共七人,你是最小的那个。”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四皇兄,顾长渊,天生灵骨,十三岁便被紫霄剑宗的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如今二十载过去,他已是宗门真传,据说正在闭死关,冲击元婴大道。他一心向道,不问红尘,连父皇的寿辰都只是派人送来贺礼。顾长风再嚣张,也不敢去招惹紫霄剑宗。” 顾长生心头一跳。元婴,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放在哪都是一方巨擘。 “至于太子,顾长明……”顾倾城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不屑,“他性子敦厚,或者说,是懦弱。自幼丧母,被皇祖母养在身边,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半点不懂帝王心术。”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 好家伙,太子是个傀儡,还是个被后奶养大的傀儡。 “至于剩下的几个……”顾倾城提起她们,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羡慕。 “五皇妹,顾玲珑,脑子里除了那些花花草草,就是风花雪月。今天能为京城第一才子的一句诗神魂颠倒,明天就能为个俊俏的乐师一掷千金。六皇妹,顾月熙,更是个只知享乐的,王府里养的伶人比护卫还多,整日里不是听曲就是看舞,荒唐度日。” 顾倾城摊了摊手,脸上是彻底的无语。 “你看,她们一个比一个活得潇洒,一个比一个不问世事。” 顾长生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迪拜公主? 顾倾城看着顾长生,眼神复杂。 “如今的朝堂,大概有三股势力在斗。” 顾倾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股,就是你三皇兄,顾长风。他这些年,手段狠辣,拉拢了以丞相为首的一大批文官,又取得了镇北将军的兵权支持,在朝中势力最大,野心也是最大。” 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道:“他视太子之位为囊中之物,任何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铲除。你虽表现的与世无争,但背后若有人以你的名义搅弄朝堂,以他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吝啬手脚来斩草除根。” 顾长生配合地露出恐惧的表情。 顾倾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股,是以皇祖母为首的萧家外戚。皇祖母扶持太子,但太子性情懦弱,难成大器。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效仿前朝,等太子登基后,她便可垂帘听政,将大靖的江山,变成她萧家的江山。” “她召见你,赏赐你,不是真的看重你。你不过是她用来敲打、制衡三皇子的另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为了太子,为了她萧家的权势而被牺牲掉的棋子。” 听到这里,凌霜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皇室斗争的残酷,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赤裸。 “那……第三股呢?”顾长生轻声问。 “第三股,就是以我为首的宗室。”顾倾城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大靖开国时,曾分封了四大异姓王,镇守边疆。如今百年过去,王府式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那些已经就藩的宗室兄弟姐妹,他们虽不愿回京,却也不想看到祖宗基业落入外人之手,或被一个暴君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他们选择支持我。”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担忧。 “皇姐的根基,远在封地。京城里,虽然有些人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面对老三和皇祖母这两头猛虎,皇姐能做的,也只是勉强自保,并为你提供一些庇护。” “你明白了吗?七弟,现在的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你,就在漩涡的中心。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顾长生沉默了。 皇姐的这番话,为他揭开了笼罩在皇宫上空的迷雾,让他看清了这盘棋的每一个棋手,以及他们手里的棋子。 他自己,就是那颗最显眼,也最脆弱的棋子。 “那我……该怎么办?”他抬头,眼神里满是无助。 “藏。” 顾倾城吐出一个字,眼神无比坚定。 “继续当你的废物皇子,比以前更懦弱,更不堪,更扶不上墙。他们把你当棋子,你就做一颗最没用的废棋。只有让他们觉得你毫无价值,甚至懒得再看你一眼的时候,你才是最安全的。” “皇姐已经在封地那边安排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我就上奏父皇,说你旧病复发,需要去我的封地静养。只要离开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天高海阔,谁也奈何不了你。” 她紧紧握住顾长生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七弟,你信皇姐,皇姐一定会护你周全。” 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了顾长生的全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的不多温暖。 他知道,皇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可他,不能走。 他更不能告诉皇姐真相。 别担心,皇姐,我有一套祖传的系统,能攻略女神就变强,你弟我未来是要无敌的。 这话要是说出口,皇姐恐怕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连夜把他绑出京城。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恳求。 “皇姐,我……我都听你的。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顾倾城见他听话,神色缓和不少:“说。” “孙嬷嬷……以前在静心苑,她偷偷接济我。如今我被你接出来,三皇兄他们若是查起来,恐怕会迁怒于她。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顾长生抬起头,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皇姐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她出宫,找个清静地方,安度晚年?” 顾倾城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疼惜更浓。 她的弟弟,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记挂着一个老奴的恩情。 “好。”顾倾城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皇姐给你办妥。我不仅让她出宫,还会在城外给她置办一处宅子,派人伺候,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多谢皇姐。”顾长生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看到他这副模样,顾倾城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只要他肯听话,肯“藏”,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倾城又交代了一些为人处世的细节,无非就是少出门,多示弱,万事不要强出头。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凌霜月。 “霜月,我看你的修为有恢复的迹象。”她语气平淡,“我弟弟的安危,现在也系于你身。你若能护他周全,将来,本宫保你一脉剑宗香火不绝。” 这是一个承诺。 凌霜月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顾长生。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了顾倾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长生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动弹。 “你皇姐,是个好人。”凌霜月忽然开口。 “是啊。”顾长生笑了笑,“她是这个皇宫里,为数不多的,还把我当人看的人。” 凌霜月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打算……听她的,离开京城?” 顾长生抬头看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凌霜月沉默了。 以她对顾长生的了解,这个男人,骨子里藏着的,是比三皇子更深的算计,和比她更强的野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你的路,到底是什么?”她问。 “我的路?”顾长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我的路,就是把所有想拿我当棋子的人,都变成我的棋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然,在这之前,我得先巩固一下根基。” 他心念一动。 “系统,购买【元基培固丹】!使用!” 【叮!购买成功,花费100羁绊值,剩余4羁绊值。】 一颗丹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系统空间里,又立刻开始强化他的身体。 正文 第23章 狗腿子又来挑衅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顾长生没有再拉着凌霜月下棋,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今天的羁绊值已经薅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只会让凌霜月烦躁。 优秀的投资人,要懂得细水长流。 然而,他想清静,却有人不想让他清静。 傍晚时分,一个负责守卫前院的护卫,鼻青脸肿地冲了进来。 这护卫是长公主府的人,一身筑基境的修为,在皇宫大内也算是个好手。 “殿下!” 护卫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羞愤和怒火。 “三皇子府上一个姓王的管事,带人堵住了我们换防的兄弟,说我们走路的姿势碍着他们的眼了,硬是找茬,打伤了我们两人!” 话音刚落,掌事女官也脸色铁青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顾倾城派来的人,性子沉稳。 “殿下,内务府刚送来的晚膳,被王管事那伙人半路截了胡。他们送来了一堆残羹剩饭,还传话说……说废物就该吃这些。” 一时间,整个静心苑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 院子里,无论是长公主府的护卫,还是太后宫里的宫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打狗还得看主人。 三皇子府上的狗奴才,都敢如此嚣张,这打的不是顾长生的脸,是长公主和皇太后的脸!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顾长生,等着他这个主人发话。 凌霜月站在廊下,眼神冰冷。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我去杀了他们。” 她的经脉恢复了大半,目前发挥出炼气期的实力并不困难。 大姐!杀几个狗腿子,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顾长生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是一把拉住了她。 他看着那些愤怒又失望的下人,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劲。这事做得太糙,太蠢。 我那位三皇兄,是个下棋的人,喜欢在暗地里布子,怎么会用这种泼皮无赖的手段?这不是他的风格。 这更像是……狗仗人势,揣摩上意,想给主子献媚的奴才,擅自做出的蠢事。 想通了这一点,顾长生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让两个小丫头铺纸研墨。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废物皇子,又能想出什么“高招”。 只见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沾满了墨,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众人凑过去一看,全都傻眼了。 只见纸上写着: “谢三皇兄恩典,特派高人磨砺我府上兵马,助其百炼成钢;又恐小弟肠胃娇弱,特赐清粥小菜养身。此等兄友弟恭之情,长生感激涕零,顿首百拜!”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顾长生。 这是什么操作? 被人家的狗打了脸,抢了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跑去感谢主人? “来人!” 顾长生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他放下笔,高声下令。 “把这份谢礼,给我裱起来,做成一块大大的牌匾!” 他指着那个被打的护卫,和那些被抢了的剩饭。 “你们,就抬着这块牌匾,敲锣打鼓地,去三皇子府上,把这块牌匾送过去!” 护卫们都懵了。 “殿下……这……这岂不是更丢人了?” “丢人?”顾长生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不,这叫杀人诛心。” 他走到那名护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们去的时候,不要愤怒,不要委屈。要笑,要发自内心地笑,要让全皇宫的人都看到,你们是多么感激三皇子的关爱。” “就说,我这个弟弟,无以为报,只能送上一块牌匾,替三皇兄管教下人的恩情,聊表心意,祝他身体康健,前程似锦。” 护卫们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着顾长生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诡异队伍,出发了。 几个护卫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牌匾,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几个宫人,抬着那些残羹剩饭。 队伍的旁边,还有专人负责敲锣。 “铛!铛!铛!” “七殿下为谢三皇子关爱,特送牌匾一块——” “祝三皇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支队伍,一路从静心苑出发,大摇大摆地穿过宫道,直奔三皇子府邸。 一路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宫人、太监、侍卫,全都惊掉了下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等队伍到达三皇子府门口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三皇子府的总管,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着这支队伍,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带头的护卫,牢记着顾长生的嘱托,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公公误会了,我们是奉七殿下之命,特来感谢三皇子殿下的。”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护卫猛地将牌匾上的红布扯下。 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和上面那一行肉麻到极致的字,以及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笑脸,瞬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三皇子府的总管,脸都绿了。 他想发作,可对方一口一个感谢,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他要是动手,就坐实了府上的人仗势欺人,连自己病弱的弟弟都不放过。 他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七皇子面子,不顾兄弟情谊。 这块牌匾,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卫们,将那块堪称奇耻大辱的牌匾,恭恭敬敬地摆在了三皇子府的大门旁边。 做完这一切,护卫们对着总管一抱拳。 “东西送到,我等告退。还请公公代为转告三皇子殿下,七殿下说了,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说完,一行人敲着锣,大笑着扬长而去。 正文 第24章 阴毒的三皇子 三皇子府,书房。 一盏孤灯,檀香袅袅。 那块写着“兄友弟恭”的牌匾,被端正地摆放在书案一角,墨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皇子顾长风正拿着一本书卷赏读。 幕僚李文博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立于一旁,不敢出声。 “文博,”顾长风没有抬头,声音平稳,“我这位七弟,最近倒是给了我不少惊喜。” 李文博低声道:“殿下,此举近乎市井无赖的挑衅,背后定是长公主在为他撑腰。” “老七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胆小如鼠,胸无点墨。送他块牌匾,按他的性子,只会在房里气得发抖,或者跑去皇姐那里哭诉。可他做了什么?” 顾长风转过身,眼中闪着一种探究的光。 “他敲锣打鼓地还了回来。这招数,不体面,甚至有些下作,但很有效。这根本不是我那个皇姐的行事风格,更不是他顾长生能想出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夜色,望进静心苑的深处。 “问题,出在那个女人身上。” 李文博一愣:“凌霜月?” 顾长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 “当初把凌霜月赐给老七,本是一步妙棋。”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一个被废掉的敌国剑仙,赐给我那个病秧子弟弟。一来,能让老七在不知不觉中断了气,死得干干净净。二来,太一剑宗的首席天才,沦为我大靖一个废物皇子的玩物,这耳光,能直接扇到大夏皇帝和太一剑宗的脸上。” 他顿了顿,嘴边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一箭双雕,兵不血刃。任谁来看,这都是一招完美的闲棋,既解了我的心头之患,又涨了我大靖的国威。” 李文博躬身附和:“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佩服?”顾长风转过身,眼神里哪还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可结果呢?老七非但没死,反而活得越来越滋润,甚至都有胆子,把我的脸面扔在地上,让整个皇宫的人来踩了。” 李文博立刻会意:“殿下的意思是,凌霜月的煞毒……有蹊跷?” “何止是蹊跷。”顾长风冷笑一声,“我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回报,刚送来时,那个女人气息奄奄,就是个等死的活死人。可最近,她不仅能在院中随意走动,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 “这不合常理。” 李文博的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殿下,难道是她当初就留了一手?那煞毒,根本就是个幌子?” “不,煞毒是真的,修为被废也是真的。”顾长风的分析更加深入,“北燕的人都不是傻子,这点做不了假。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煞毒并非不可解,而是……她不愿解。” 李文博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属下明白了!一个被废的女剑仙,还是个绝色,若是落入旁人之手,下场可想而知。她用煞毒护体,让任何人都碰不得她,这才是最狠的自保之法!”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语气也激动起来。 “现在,她被赐婚给了七皇子这个废物,环境安稳了,那个七皇子又是个软柿子,对她构不成威胁。她自然就开始想办法疗伤了!凭她曾经的见识,指点一个废物皇子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简直易如反掌!”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更浓。 李文博拱手道:“殿下,既然如此,此女断不可留!她对大靖本就怀有恨意,一旦恢复实力,必成心腹大患!我们是否要……” “不必,此女还是稚嫩了些。”顾长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一只温顺的兔子,捏死也就捏死了,没什么滋味。” “可如果这只兔子,突然龇起了牙,想要咬人,那就不一样了。”他拿起笔,饱蘸浓墨,“你越是反抗,我才越舒爽。” 李文博不敢接话。 他心里默默为七皇子点了根蜡烛,你说你,洞房花烛夜牡丹花下死多好,现在殿下起了兴致,你怕是要不得好死了。 “去备一份厚礼。”顾长风笔锋一转,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喜帖。 “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大夏王朝的太一剑宗。就说,我大靖七皇子顾长生,迎娶贵宗首席弟子凌霜月为妃,举国同庆,特此告知。” 李文博心头一震。 这一招,太毒了。 太一剑宗的首席,被他们当成英雄的人物,结果被俘虏,在敌国成了亲,还是嫁给一个废物皇子。这封喜帖送过去,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太一剑宗和整个大夏王朝的脸上。 他们是认,还是不认? 顾长风看着那张喜帖,仿佛已经看到了凌霜月得知消息时,那张冰冷面孔上会出现的精彩表情。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以为的安全,不过是我赐予的幻觉。他们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在取悦我而已。” 正文 第25章 凌霜月的过去 顾长生对他三哥要做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只是牌匾事件过后,静心苑的气氛变了。 宫人走路都挺直了腰杆,仿佛昨天那场传遍皇宫的闹剧,是他们亲手导演的一场大胜仗。 尤其是长公主府派来的那几个护卫,见了顾长生,恨不得把“我们跟对人了”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顾长生对此很满意。 这就叫企业文化建设。老板不能打,但老板得会玩,能带着兄弟们出气,那凝聚力自然就上来了。 凌霜月对此却很是不解。她坐在院中,看着那些人忙前忙后,脸上都带着一股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眉头微蹙。 在她看来,顾长生的手段,近乎无赖,毫无强者风范。 可偏偏,效果还好。 “看不懂了?”顾长生端着一杯热茶,凑到她身边,学着她昨天的样子,下巴搁在她肩头,感受着那份清冷的体香。 凌霜月身子一僵,想躲,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气势,只能强忍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这就对了。”顾长生低声笑道,“看不懂,就说明你还在用剑修的思维看问题。这皇宫里,大家都要面子,我不要脸,那就无敌。” 凌霜月刚想反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顾倾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大箱子的内侍。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自己弟弟和凌霜月那亲昵的姿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咳,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她嘴上说着,眼神里却全是“干得漂亮”。 顾长生立刻从凌霜月肩头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站好。凌霜月则是飞快地退后两步,耳根又开始发烫。 “皇姐,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东西!”顾倾城一挥手,让内侍把箱子打开。 满满一箱子,全是各种瓶瓶罐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灵气。 “这是千年的人参,这是雪域的灵芝,还有这个,虎骨,鹿鞭……”顾倾城一样样往外拿,嘴里还振振有词,“你劳苦功高,皇姐都听说了。这些都是大补之物,你让霜月每天给你炖上,好好补补,别年纪轻轻就把身子掏空了!” 顾长生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恐。 凌霜月的脸,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劳苦功高? 她只是睡觉不老实,早上把他反压了一下,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皇姐,这……这不合适吧?”顾长生嘴角抽搐。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倾城瞪了他一眼,然后拉过凌霜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霜月啊,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也要体谅七弟,他身子弱,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以后……悠着点。” 凌霜月:“……” 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快要被这对姐弟给搞裂了。 顾倾城又塞给顾长生一个锦囊:“这里面是几张安神符,皇姐特意从护国寺求来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在床头,能让你不至于……耗费太多心神。” 笑闹过后,顾倾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长生看着那一箱子虎骨鹿鞭,嘴角直抽抽。这下好了,全皇宫估计都知道他“不行”是装的,实际上是“太行了”,以至于需要天天进补。 他转头,看向一旁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凌霜月。 东西都来了,啥时候能用上? …… 白日无事,夜色渐深,皇姐顾倾城带来的喧嚣散去。 院子里,那口开了盖的大箱子还摆在那,虎骨、鹿鞭之类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什么。 新来的宫人们早已被掌事女官约束着退下,整个静心苑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凌霜月一个人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试图用这片清冷的月光,来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绪。 顾长生就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影,一身素衣胜雪,气质孤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可他知道,这冰山之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也是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琉璃心。 他心里盘算着。 好感度刷到85了,卡住了。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对她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你头发乱了。” 凌霜月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鬓。 “坐下。”顾长生走到她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温润的黄杨木梳。 凌霜月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抗拒:“你要做什么?” “帮你梳头。”顾长生说得理所当然。 “不必!”凌霜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梳头,对一个女子而言,是极为私密的举动,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做。 “别急着拒绝。”顾长生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是在想办法巩固我们的投资成果。”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歪理。 他举着木梳,一脸严肃:“头为诸阳之会,百脉之宗。梳理青丝,不仅仅是整理仪容,更是一种安神定魂的仪式。能让你的心神重新归于平静,这样,我们的能量传输才能更顺畅,更高效。” 凌霜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还在犹豫,顾长生已经把杀手锏抛了出来。 “还是说,你觉得跟我多接触一下,很委屈?”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受伤的表情,“也对,毕竟我是个世人眼中的废物,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剑仙。” “没有!”凌霜月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她现在听不得他这种自贬的话,尤其是在她已经知道他是在“扮猪吃老虎”之后。 “那就坐好。”顾长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凌霜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得笔直。 他拿起木梳,从她柔顺的发顶,轻轻落下。 长发如瀑,带着一股清幽的冷香。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木梳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轻响。 凌霜月紧绷的身体,随着这规律而轻柔的动作,不自觉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自从师妹背叛后,再也没有人,用这样珍视的态度,对待过她。 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被人呵护是什么滋味。 “凌霜月,我们来谈谈你的事。”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 听到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凌霜月愣了一下。 “我的事?” “对。”顾长生点头,“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伙人,我需要对我的核心资产,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包括她的历史,她的风险,以及她潜在的敌人。” 这番说辞,很顾长生。 凌霜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顾长生的目光很平静,“你是太一剑宗的首席,大靖皇朝的头号心腹大患。据我所知,能与你匹敌的,整个大靖不超过五人。我不相信,他们能轻易将你生擒。” 他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到她身边,将茶杯递了过去。 “喝点吧,暖暖身子。” 凌霜月没有接,也没有看他。 顾长生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将茶杯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不想说,就不说。”他轻声说道,“反正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凌霜月依旧看着窗外,但她开口了。 “你知道的,我是大夏王朝,太一剑宗的首席。” “那一次任务,是剿灭盘踞在两国边境黑风崖的一伙魔修。”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作为领队,带着二十名内门弟子前往。行动很顺利,那伙魔修不堪一击。” “就在我们准备返回宗门的时候,我遭到了暗算。” 顾长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叫柳清妍。” 凌霜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曾视她为亲妹妹。” 顾长生梳头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放得更轻了。他心里门儿清,越是这样平静,底下压着的火山就越是猛烈。 “我们一同被北燕修士伏击,我让她带着其他同门先走,我来断后。”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信她。” 所以,她就死在了这份信任上。 顾长生心里接了一句。 “那一战,我本能全身而退。”凌霜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可她在我临行前送我的护身香囊,突然炸了。” 香囊里没有护身符,只有能引爆她全身灵力的奇毒。 “那不是寻常的毒,是‘焚心’。”她终于抬起头,透过窗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焚我经脉,灼我神魂,日夜不休。灵力逆冲,当场就废了我的丹田和剑脉。” 顾长生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能想象到,一个金丹剑仙,在战场上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修为尽毁,那是何等的绝望。 “北燕的人抓住了我。”凌霜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们很高兴,但他们不敢碰我。” “因为这‘焚心’之毒,也让我成了一个煞毒熔炉。任何敢碰我的人,都会被煞毒反噬,生不如死。” 这毒,毁了她,也以一种更屈辱的方式“保护”了她。 “他们不敢碰我,也舍不得杀我。一个活着的、却被废掉的太一首席,是羞辱太一剑宗最好的战利品。” 凌霜月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了数名北燕高手,最终还是力竭倒下。在我昏迷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柳清妍,对着那些北燕修士,露出了笑容。” 正文 第26章 顾长生的许诺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与杀意。 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地,将她紧握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她的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鲜血淋漓。 顾长生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沉默地为她擦拭着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柔。 凌霜月看着他低着头,认真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 “宗门……为什么不来救你?”顾长生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救?”凌霜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空洞,“在他们眼中,或许我已经战死了。” 她没有看顾长生,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 “柳清妍带回去的说辞,想必是天衣无缝。一个为了掩护同门撤退,力战不敌,最终被擒,生死不知的首席弟子。多么完美的故事。” 顾长生皱眉:“就算如此,那只是说辞,难道你师尊……”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故事里,师尊通常扮演着一个关键角色。 “师尊……” 凌霜月闭上眼,脸上那股冰冷的恨意,忽然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痛苦。 “他若知我活着,一定会来救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不容置疑。 “但北燕皇都恐怕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他若动,便是两国大战,宗门倾覆。” “所以,他不能动。” 顾长生懂了。 这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为了宗门,为了大局,最心爱的弟子,成了那个必须被牺牲的代价。 他妈的,这剧情,真够经典的。 顾长生心里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掌心的血迹。 “那你又是怎么到大靖皇宫的?”他问。 “那些北燕修士,并没有杀我。” 凌霜月再次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焚心之毒,不止焚我经脉,更让我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煞毒熔炉。” “任何敢碰我的人,都会被煞毒反噬,生不如死。” “他们不敢碰我,也舍不得杀我。”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一个活着的、却被废掉的太一首席,是羞辱太一剑宗最好的战利品。” “后来,大靖与北燕和谈,我,就作为一件礼物,被送了过来。” 礼物。 顾长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一个曾经何等高傲的女人,在听到自己被当成“礼物”时,是怎样的心情。 “如今三国休战,你人又到了大靖,难道他就没派人来寻你?”顾长生追问。 这个问题,才是最扎心的。 凌霜月摇了摇头,那抹嘲讽的弧度,变得更加凄凉。 “寻?如何寻?” “我被送到大靖,便如石沉大海。三皇子顾长风将我的消息压得死死的,我师门至今只知我被俘,却不知我身在何处,更不知……这桩婚事。”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 “他把我当成了一件奇货,一件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狠狠羞辱太一剑宗的‘礼物’。” “他还没想好这件‘礼物’的用法,所以这桩婚事,至今秘而不发。他大概是在等,等一个能让太一剑宗最痛苦,最丢脸的时机。” 顾长生沉默地帮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个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好感度开局那么低,而一旦刷动,羁绊就如此之深。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 师门,因为大局,抛弃了她。 国家,因为利益,把她当成了礼物。 现在,她是一个符号,一个用来羞辱太一剑宗的活的耻辱柱。 任何来自过去的联系,都只会加深这份耻辱。 所以,她斩断了过去。 所以,作为唯一一个能帮她,且与她过去毫无牵扯的自己,就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们把我送给大靖皇帝,是为了让太一剑宗颜面扫地,也是为了让我生不如死。” 这其中的屈辱,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崩溃。 而她,撑到了现在。 顾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凌霜月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师妹,叫柳清妍,对吧?”顾长生问。 凌霜月点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她现在,应该是太一剑宗新的首席真传了?” “是。”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光无限?” “是。”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同情和温柔,而是一种带着灼热温度的平静。 “凌霜月,想不想看一出好戏?” “什么戏?” “一出名为天才陨落的戏。” 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重归巅峰,再次站到她的面前。” “不是去杀她,那太便宜她了。” “而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地位、荣光、甚至是她最在乎的那个男人,都一样样失去。” “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让她尝一尝你受过的所有屈辱。” “让她跪在你面前,求你给她一个痛快,而你,却只是笑着告诉她……” 顾长生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不给。” 凌霜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番话,他说得直白又嚣张。 却像一道光,照进了凌霜月黑暗的心底。 她看着他,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下来。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对宿主敞开心扉,羁绊关系产生质变!】 【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92!】 【奖励发放:羁绊值50!】 【奖励发放:宿主天赋【通透剑心】提升至中级!】 【奖励发放:光环【剑心同尘】效果永久提升2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顾长生脑海里炸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默默流泪的女人,心里没有半分趁机薅羊毛的喜悦,反而生出怜惜。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安慰道,“还记得吗?我有强迫症。” 凌霜月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妆都花了,不对称了呀。” 那股悲伤的情绪,瞬间被打断了。 她“噗嗤”一声,又哭又笑。 “我……我没化妆。” 屋子里的气氛,不再那么沉重。 她主动拿起桌上的那杯茶,小口喝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又说谢?”顾长生坐到她对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天天早上让我给你梳头?” 凌霜月抬起眼,瞪了他一下。 但那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和羞恼,反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呵呵,说笑的,让我梳,我还嫌累呢。” 正文 第27章 女剑仙VIP私教 夜深了,暖玉床散发着恒定的温热。 顾长生刚躺下,身侧的凌霜月忽然一个翻身。 一条纤长手臂直接横了过来,压在他的胸口。手臂看着纤细,压下来却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条修长匀称的腿也搭了上来,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弹性和力量,将他半边身子都锁得死死的。 顾长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把我当抱枕了?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看向她的脸。月华如水,映得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出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肌肤在暖玉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散落的青丝如墨,铺满了枕头。 怎么看都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仙。 可这画中仙的动作,实在太霸道了。 “凌……剑仙?”顾长生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身旁的人呼吸平稳,毫无反应。 他心里嘀咕,试着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把那条压在自己胸口的手臂挪开。 结果他刚一动,那条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像一条钢筋勒住了他,腿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一个冰冷又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响起,气息吹得他皮肤发麻。 “别动。” 顾长生不动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女人,白天敞开心扉,流了几滴眼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晚上就用这种方式,找补回来。 以前是高冷,现在是……高冷加霸道? “那个……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顾长生试探着开口,想戳破她拙劣的演技。 压在他身上的那条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 那不是女子的柔软,而是一种带着惊人力量的禁锢,紧实而充满弹性,仿佛一根缠上了丝绸的钢鞭。 凌霜月依旧闭着眼,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清冷的音节。 “嗯。” 顾长生差点被她这一个字给噎死。 承认了? 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那你梦到什么了?”他没话找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清冷的月华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肌肤在暖玉的映衬下,像一块无瑕的冷玉。 “梦到……在抱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含糊的睡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的剑,不许乱动。” 顾长生:“……”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把剑,被她牢牢抱在怀里,冰凉的剑鞘贴着温热的身体,感觉怪异又危险。 “你这样……我睡不着。”顾长生觉得自己得为自己的人权抗争一下。 “闭嘴。”凌霜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身体太弱,这样睡,暖玉的灵气能更好地滋养你。” 说得好有道理,我差点就信了。 顾长生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主动寻求深度羁绊接触,【剑心同尘】光环治疗效率临时提升30%!】 【羁绊值+20!】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顾长生立刻不抗争了。 人权算什么?有羁绊值香吗? 良久,就在顾长生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凌霜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今天……谢谢你。” “为我梳头,听我说那些事。” “不客气,”顾长生闭着眼,懒洋洋地回道,“我是个专业的投资人,了解核心资产的背景,是我的职业操守。” 身后沉默了片刻。 那条压着他的手臂,力道忽然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惩罚他的不正经。 “嘶……谋杀亲夫啊!” “再胡说,就拧断你的胳膊。” “行行行,我错了,”顾长生立刻求饶,“那作为补偿,明天早上,你得当我的陪练。” 好家伙,修炼!必须修炼!不然以后连老婆都打不过怎么行? “可以。”凌霜月答应得很快。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以后,你的修炼,都由我来定。” …… 第二天一早。 顾长生醒来时,神清气爽,凌霜月已经不在身边。 他查看了一下数据面板。 【羁绊值:174】 毫不犹豫,又换了一颗【元基培固丹】。 那股夯实根基的暖流再次传遍全身。 【气血:18(提升中……)】 【根骨:15(提升中……)】 身体正在脱胎换骨,现在他感觉能绕着院子跑十圈不带喘气的。 昨天通透剑心变成中级了。 【通透剑心】(中级):你对剑道的理解力大幅提升,学习任何剑法都将事半功倍。 再加上剑意、剑心通明,修个剑仙还不是手到擒来? 凌霜月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正看着护卫们练拳。 今天的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看到顾长生出来,她主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的凌霜月,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剑仙的飘然,多了几分剑客的飒爽。 吃过早膳。 顾长生挥手屏退了所有人,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他走到凌霜月身边,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凌老师,可以开始了吗?”他笑着问,直接进入了正题,“我这身子骨可等不及了,总不能一直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吧?万一哪天你不在,我连个家丁都打不过,那也太丢人了。” 凌霜月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这家伙,终于要展露真正的獠牙了? 她从不信他是个普通人。那股能净化煞毒的神秘力量,完全超出了她对修行体系的认知。 他没有灵根,无法引气入体,这是修行路上的死路。 这其中,必然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凌霜月的心念飞速转动。 他的力量,或许与寻常的灵气修炼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她不再迟疑。 “可以。”她点了点头,“但是,你没有灵根,无法引气入体,这是修仙的第一道门槛。” 听完这话,顾长生心里有点嘀咕。 他在心里呼唤,系统,有没有办法搞个灵根?别告诉我需要什么逆天改命的神物,现在的羁绊值,估计连神物的包装盒都买不起。 【叮!宿主权限确认。】 【解答:灵根并非外物,乃人体精气神与天地交感之桥梁。当宿主【根骨】属性提升至70点时,肉身根基足够雄厚,便可自行衍生出初始灵根。】 【补充说明:【根骨】属性越高,灵根品级就会越高,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越强。】 【备注:根骨变化乃夺天地之造化,宿主需小心隐藏!】 知道了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根骨:16】。 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一颗【元基培固丹】能加多少根骨?他刚才连吃了两颗,也才从个位数涨到16点。 这得吃多少颗?这得需要多少羁绊值?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凌霜月,那眼神里满是对羁绊值的渴望。 凌霜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他在为灵根之事发愁,便开口安慰道:“你也不必灰心,你的路与常人不同,或许……” “这个你不用管。”顾长生神秘一笑,“你就说,你能不能教我。” 灵根的问题水到渠成即可。 先练剑法不就行了,气血够高,我照样一剑把人秒了。 他现在缺的,是一个能把他领进门的顶级教练。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教练。 凌霜月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的路,果然与众不同。 “你想学什么?”她问。 “剑。”顾长生毫不犹豫。 “好。”凌霜月答应得也很干脆。 “我教你。” 她带着顾长生,走到院子一处僻静的角落。 掌事女官远远看见,立刻会意,挥手让所有下人和护卫都退到了院子另一边,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修剑,先修心。”凌霜月站定,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心正则剑正,心诚则剑诚。你心性跳脱,这是练剑大忌。” 顾长生老老实实地听着,看着凌霜月的样子。 “不过,你有一点很好。”凌霜月话锋一转。 “哪点?” “脸皮够厚,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跪。这种心性,能让你在修仙路上,活得比那些所谓的天才更久。” 顾长生:“……” 他怎么听着,这不像是在夸他呢? “今天,我先教你最基础的,站桩和吐纳。”凌霜月说道,“这是所有修炼的根基。” 她话音刚落,人已飘然退后一步。 她双足分立,与肩同宽,素手轻抬,在身前虚抱成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起手式,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和道韵。她站在那,整个人就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渊渟岳峙,气势沉凝。 顾长生有样学样。 可他一摆出这个姿势,就觉得浑身别扭,四肢僵硬得像根木头,东倒西歪,差点一头栽倒。 “放松,”凌霜月走到他身后,伸出手,隔着衣物,按在他的后腰上,“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丹田在哪?玄关又是什么玩意儿?”顾长生一脸茫然,“凌老师,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比如,画个图,标出经脉走向和穴位名称?” 凌霜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告诉自己,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要耐心。 她耐着性子,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小腹处。 “这里,是丹田。” 她的指尖,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其实只是想找个借口,多来点“教学互动”。 “哦……哦!这里是丹田!”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凌霜月没有理会他,开始为他纠正姿势。 她耐着性子,绕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力道却不容置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那股独有的清冷幽香。 “肩要沉。”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吹过他的耳廓,让他心里一痒。 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扶住他的手肘。 “肘要坠。” 最后,她来到他身前,与他面对面,伸手握住了他环抱的双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软,十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调整到一个最标准的位置。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那双冰蓝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略带傻气的倒影。 “心要静。”她的声音很近,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太爽了,这是女剑仙一对一贴身私教课啊! 【叮!在天命之女【凌霜月】的亲自指导下进行修炼,羁绊关系加深!】 【奖励发放:羁绊值+10!】 不错不错! 他努力让自己站稳,按照凌霜月教的方法,开始尝试吐纳。 一呼,一吸。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颗【剑意雏形】的种子,随着他的呼吸,开始轻微地搏动。 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开始在他体内流转。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凌霜月也感觉到了。 她按在顾长生背上的手,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被唤醒。 那股能量,精纯,锋锐,带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凌厉。 是剑意! 他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居然真的直接催生出了剑意! 凌霜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祸国倾城的侧脸,眼神愈发复杂。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推翻了之前的种种猜测。 他是一块真正的,从未被发现过的,天生剑胚!他的天赋,被这具孱弱的肉身给掩盖了。 而自己,何其有幸,能成为第一个发现并雕琢这块璞玉的人。 想到这里,她教得更加用心了。 一个时辰后。 顾长生满头大汗,双腿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他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 【宿主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顾长生 境界:凡人境(剑意萌发) 气血:19 根骨:16 神魂:30 天赋:【通透剑心】(中级)、【剑心通明】(初级)、【剑意雏形】 已激活光环:【剑心同尘】(绑定对象:凌霜月) 羁绊值:74 境界那一栏,多出了“剑意萌发”四个字。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今天就到这里。”凌霜月收回手,声音平淡,“你的身体底子太差,过犹不及。”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很有天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夸奖他。 “那是,”顾长生擦了把汗,咧嘴一笑,“也不看是谁教的。”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凌霜月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了一下。 正文 第28章 肌肉按摩服务 静心苑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顾长生的哀嚎喘息声。 一趟站桩下来,他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又酸又麻。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凌霜月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看着顾长生那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几天,他确实很拼。 从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病秧子,到现在能完整站完一个时辰的桩,这份毅力,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 顾长生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凌老师,今天能下课了吗?再练下去,我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朝他走了过来。 顾长生以为她又要训斥自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谁知,凌霜月在他面前站定,从袖中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俯下身,有些生硬地在他额头上擦了擦。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不熟练的僵硬,仿佛在做一个自己从未做过,也极不习惯的动作。 顾长生愣住了。 手帕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拂过他的皮肤。 凌霜月自己也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到,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飞快地收回手,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笔直的背影。 “今日的修炼,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淡,但顾长生却看到了,她那白玉般的耳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有意思。 顾长生心里乐了,嘴上却开始哼哼唧唧。 “哎哟……我的腰,我的腿……” 他一边叫唤,一边在心里默念,打开面板。 【宿主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顾长生 境界:凡人境(剑意萌发) 气血:23 根骨:19 神魂:30 天赋:【通透剑心】(中级)、【剑心通明】(初级)、【剑意雏形】 已激活光环:【剑心同尘】(绑定对象:凌霜月) 羁绊值:94 这几日手把手的教学,外加每晚固定的“羁绊治疗”,让他每天都能稳定收入一百多点羁绊值。 一颗【元基培固丹】下肚,气血和根骨稳步增长。 这种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变强的感觉,实在太踏实了。 …… 夜。 寝殿内,烛火摇曳。 凌霜月沐浴过后,带着一身清冷的水汽,直接走到了床边。 她看都没看顾长生,自顾自地掀开被子躺下,动作熟练。 顾长生叹了口气。 来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他老老实实地躺平。 下一刻,一条纤长手臂和一条修长有力的腿,同时搭了上来,将他牢牢锁住。 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今天练得太狠了,浑身都疼。”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肌肉的酸痛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那股禁锢着他的力道,忽然松开了。 顾长生心里一喜,以为今晚能放过他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整个翻了过去,变成了趴着的姿势。 他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温软又带着惊人弹性的身体,坐到了他的背上。 凌霜月坐在他身上,双手按在了他酸痛的肩胛骨上。 “别动。”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很认真。 她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暖玉床传递过来的温热。 那双手,曾执掌过天下最锋利的剑。 此刻,却用一种极为精准的力道,在他酸胀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 每一处发力,都正好点在他最酸痛的筋络节点上。 一股奇异的酸麻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舒爽,瞬间传遍全身。 顾长生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垂落下来的几缕青丝,和一身素白寝衣下,那截线条优美、宛如白玉雕琢的小腿。 这女人…… 她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你以前……给别人按过?”顾长生没话找话。 “没有。” 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怎么会这个?” “身为剑修,对人体骨骼经络的了解,是基础。”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这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能扛。我还以为,你第二天就该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那是,”顾长生得意道,“我可是要成为剑仙的男人。” 凌霜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力道加重了几分。 “啊!疼疼疼!” “闭嘴,凝神。” 顾长生老实了。 他趴在温热的玉床上,感受着背上传来的力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体香。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那些君王,都喜欢搞温柔乡了。 是真他妈的舒服。 许久,凌霜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长生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痛感尽去,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舒适。 凌霜月没有从他身上下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顾长生问。 “经脉修复了八成,煞毒也化解得差不多了。” 凌霜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你的修为……” “没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云淡风轻。 “被‘焚心’之毒焚毁的修为,已经没了。现在的我,只是凭借着残存的肉身根基,勉强维持在炼气期而已。” “需要重修。” 顾长生沉默了。 他能想象,对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剑仙来说,“重修”这两个字,意味着多大的痛苦和不甘。 “需要多久?” “不知道。”凌霜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修仙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我错过了最佳的年纪,根基也受过重创,想要重回巅峰,难如登天。” 她话音一顿,语气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但我能上去一次,就能上去第二次。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趴着的顾长生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她这份决绝。 “难如登天?”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那是对别人来说。” 凌霜月一怔,随即秀眉微蹙,以为他又在说胡话。 “你以为我这能力,就只是帮你舔舔伤口,排排毒素?”顾长生嗤笑一声,“格局小了,我的剑仙大人。” “我这股力量的根源,来自于我们之间的羁绊。羁绊越深,它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它不仅能修复你的过去,也就是你受损的经脉。更能重塑你的未来。” “你的根骨,你的天赋,你的剑心……都会在我的滋养下,被一一碾碎,重铸。” “到那时,你的成就,将远超从前。” 凌霜月彻底呆住,重塑天赋?改变根骨? 她以前虽号称剑仙,但只不过是一个虚号,真正的境界只是金丹。 坐镇一国,寿元近千的元婴老怪,能移山填海,可也从未听说过谁能逆天改命,重塑他人根骨! 她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海外圣地,元婴之上的境界,是否有修士能做到。 而他,说得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看着身下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比这皇宫里所有的阴谋诡计加起来,还要神秘,还要深不可测。 “你……”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一个字。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啊,为了让你早日成为天下第一,我们以后,可要多进行一些深入的、坦诚的、有助于加深羁绊的交流才行。” 凌霜月听懂了他话里的自信,也听懂了他那点藏不住的坏心思。 她没再说话,只是按在他背上的手,忽然往下,掐了一把他的腰。 “嘶……你干嘛!” “话太多。” “……” 正文 第29章 三皇子广发喜帖 静心苑难得的平静,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顾倾城几乎是踹开院门的,一张烫金的喜帖被她狠狠摔在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向来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混账东西!他怎么敢!” 顾长生正和凌霜月在院中对练,他刚被凌霜月用剑鞘抽了一下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就看到了怒发冲冠的皇姐。 他拿起那张喜帖。 大红的底色,烫金的龙凤纹,奢华至极。 翻开来,里面的措辞更是让他眼皮直跳。 帖子上,以三皇子顾长风的口吻,昭告天下,说他七弟顾长生福泽深厚,引得大夏王朝太一剑宗首席弟子凌霜月倾心仰慕,不惜摒弃过往,主动归附大靖,不日将举行大婚典礼,特此诚邀太一剑宗派人前来观礼。 这还不算完。 帖子的后半段,更是极尽栽赃之能事,含沙射影地写道:“凌仙子深明大义,感念皇恩,更献出太一剑宗无上心法,以证其诚。” 顾长生看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三这招,真他妈的毒。 杀人,还要诛心。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要把凌霜月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他抬头,看向凌霜月。 凌霜月也走了过来,从他手中拿过那张喜帖。她看得很快,看完之后,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沉寂。 那张原本因为连日修炼而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一张纸。 顾倾城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心疼,怒火更盛:“这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现在满朝文武,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老三做得好,为我大靖出了一口恶气,还有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还有人,在骂凌霜月是叛徒,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凌霜月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到的不是羞辱,不是谩骂。 她想到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太一剑宗,是那个将她抚养长大的师尊。 宗门会怎么看她? 师尊……他会信吗?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为了苟活,背叛了师门,献出了宗门传承的根基? 一旦宗门将她定为叛徒,那她就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斩断了。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这无声的指控中,寸寸碎裂。 “我去找他!”顾倾城怒不可遏,“我今天非撕了顾长风那张嘴脸不可!” “皇姐,别去。” 顾长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与屋里两个女人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从凌霜月手中,抽回那张喜帖,慢条斯理地折好。 “你去,就正中了他的下怀。”顾长生看着顾倾城,“他巴不得你闹起来,闹得越大,这盆脏水泼得就越实。到时候,你是一时痛快了,可烂摊子谁来收拾?” 顾倾城被他一句话点醒,停下脚步,但依旧气得浑身发抖。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污蔑霜月?”她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凌霜月,“我们可以发公告澄清,说这喜帖是伪造的!” “澄清?”顾长生笑了,“怎么澄清?说凌霜月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的?那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大靖皇室,强掳敌国剑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算了?”顾倾城急得团团转。 顾长生没理她,他走到凌霜月面前。 此刻的凌霜月,像一尊快要碎裂的冰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走了。 顾长生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凌霜月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和茫然。 “他们在乎的,是太一剑宗的脸面,是大夏王朝的脸面。”顾长生直视着她的眼睛,“为此,他们可以牺牲你一次,就能牺牲你第二次。” “你的宗门,你的师尊,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他们,还值得你为之伤心吗?” 这话,像一把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但也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插入了她混乱崩溃的心神之中。 是啊。 他们已经抛弃过她一次了。 她还在期待什么?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三哥啊三哥,你送来的,这哪是刀子,这分明是助攻啊。 他握紧了凌霜月的手,转头对顾倾城说:“皇姐,这件事,交给我。” 顾倾城看着自己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凌霜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咬着牙,“但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霜月受了委屈!”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换身衣服。” 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们出去一趟。” …… 京城,朱雀大街,听风楼。 这里是整个皇都消息的集散地。 王孙贵胄的风流秘闻,江湖草莽的恩怨情仇,都在这里的茶水和瓜子皮里发酵、传播。 当顾长生牵着凌霜月的手,走进人声鼎沸的二楼大堂时。 嗡——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钉在凌霜月的身上。 最终,都落在了凌霜月那张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 惊艳,然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玩味。 “那就是大夏的剑仙?啧,果然是祸国殃民的姿色。” “什么剑仙,现在是咱们大靖的安康王妃了。听说为了活命,什么都招了。” “跟了那个病秧子安康王,真是瞎了眼。不过一个废物,一个叛徒,倒也般配。” 窃窃私语声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凌霜月的魂里。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比出门时更加苍白。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她是一柄剑,宁折不弯。 可以被击败,可以被囚禁,但绝不能被这样污蔑。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顾长生的手,想转身离开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顾长生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那份力道不大,却很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有我。 凌霜月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她抬眼,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他依旧是步履缓慢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的背,挺得很直。 顾长生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二楼窗边最好的一个位置坐下。 他甚至还殷勤地为凌霜月拂去凳子上的虚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正文 第30章 “舔狗”顾长生 他心里正在盘算。 很好,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三哥啊三哥,你这一手,就是想把凌霜月架在火上烤,让她社会性死亡。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辩解。 而在于转移焦点。 只要把一场针对她的政治攻击,变成一场关于我的皇家笑话,这局,就破了。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茶点,都上一份!” 顾长生扬声喊道,一副十足的纨绔派头。 小二应声而来,很快,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摆满了桌子。 顾长生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凌霜月嘴边。 凌霜月瞳孔猛地一缩。 她浑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全是警告。 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一个男人的喂食? “你想看戏,就得演得真一点。” 顾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配合我,不然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凌霜月那颗即将失控的道心,又强行安稳了下来。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 顾长生笑了。 他将桂花糕送入她口中,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那两根沾了糕点渣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啪。 邻桌有人筷子掉在了地上。 整个茶楼,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传闻中高傲不屈的女剑仙,居然真的被那个废物皇子拿捏得服服帖帖。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爆发的议论,这次,矛头全对准了顾长生。 “天呐……这安康王,是没见过女人吗?这也太下贱了!” “简直是把脸都丢尽了,为了个女人,连皇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不过……你们说,能把一个女剑仙驯成这样,这废物是不是有什么过人的长处?”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看着凌霜月那清冷绝美的侧脸,又看了看顾长生那副舔狗样,眼神里满是嫉妒。 “我要是有这么个美人,我也愿意天天给她当牛做马!” 风向,彻底变了。 嘲讽,讥笑,鄙夷。 没人再关心凌霜月是不是叛徒,所有人都在嘲笑顾长生的“痴情”,又在暗地里嫉妒他的“艳福”。 顾长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亲自为凌霜月斟茶,茶水稍烫,他便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递过去。 凌霜月嘴角沾上了一点糕点的碎屑,他便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帕,想要为她擦拭。 凌霜月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顾长生也不尴尬,收回手帕,脸上反而露出一副受伤又宠溺的表情,轻声叹道:“都听你的,你不想,我便不做了。” 这副“舔狗”的姿态,被周围人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废物,变成了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被美色冲昏了头的蠢货。 而看向凌霜月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某种男人都懂的嫉妒。 能把一个皇子拿捏成这样,这女人的手段,不简单啊。 凌霜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刺人的目光,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忽然明白了。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名声,来给她铺路。 用一种最不堪,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主动跳进泥潭里,把自己滚得一身污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凌霜月不是什么危险的叛徒,只是一个能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 一个皇子,一个王爷,他的脸面,他的尊严,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就在这时,顾长生站了起来。 他环视全场,脸上挂着一种傻乎乎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诸位!” 他高声说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想必大家今天都听说了,我三皇兄,帮我把要娶王妃的喜帖,送去了大夏。”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这事本是三皇子用来羞辱他的,他居然还主动提起? 只听顾长生继续用那种带着炫耀的语气说道:“我这人,脸皮薄。” “心里喜欢我家王妃喜欢得不得了,可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三哥最是疼我,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就替我把这事宣扬了出去!” “他就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顾长生,娶到了世上最好的王妃!让大家都来羡慕我!”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脸上那副“我好幸福”的表情,不似作伪。 茶楼里,先是安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堂大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 搞了半天,就是一个没出息的痴情弟弟,被一个爱看热闹的哥哥,拿来寻开心了! 一场足以掀起两国风波的政治羞辱,被他这么一搅和,瞬间变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皇家八卦。 顾长风要是听到这番话,怕是要当场气得吐血。 他想把顾长生和凌霜月钉在耻辱柱上。 结果顾长生主动躺了上去,还笑嘻嘻地告诉所有人,这柱子是他三哥特意为他打造的爱巢。 这让人怎么接? “为了感谢我三哥,也为了感谢大家为我高兴!” 顾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重重拍在桌上。 “今天,这听风楼里所有客官的茶钱,都记在我安康王的账上!” “大家就当,是提前喝我的喜酒了!” 此言一出,满堂喝彩。 “安康王大气!”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王爷和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顾长生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满意地坐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凌霜月。 她依旧低着头,但那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危机初步解除!宿主以非常规手段,疏解其内心,羁绊关系得到升华!】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4(生死与共)!】 【奖励发放:羁绊值+200!】 【奖励发放:宿主天赋【剑心通明】提升至中级!】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顾长生心情大好。 总算没白白丢人。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凌霜月放在桌下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 她的手依旧冰凉,却不再颤抖。 “戏,看完了。” 顾长生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们回家。” 正文 第31章 太一剑宗 一道赤金剑光撕裂云海,自大靖皇都方向而来,一日之间便横跨两国边境。 这等飞剑传书,耗费巨大,非大国大宗动用不起。 剑光最终悬停在云雾缭绕的太一剑宗山门前,剑身嗡鸣。 守山弟子看到剑上悬挂的龙纹木匣,面色剧变,立刻层层上报。 半个时辰后,那枚解开了灵力封印的木匣,被送到了太一剑宗的议事大殿。 匣中静静躺着的,是一封大红烫金的喜帖。 宗主和几位实权长老高坐其上,神色凝重。 新任的首席弟子柳清妍,与首席真传大师兄林逸风,分立于殿下两侧。 那封刺眼的喜帖,就摆在殿中央的黑檀木桌案上。 殿内的气氛,比山巅的万年玄冰还要冷。 “荒唐!” 执法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大靖皇室这是在做什么?羞辱!这是对我太一剑宗赤裸裸的羞辱!” “不错,先是掳走我宗弟子,现在又发来这么一封不伦不类的喜帖,真当我太一剑宗无人吗?” 另一位长老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怒意。 林逸风上前一步,对着上方拱手。 “宗主,各位长老。弟子认为,此事必有蹊跷。凌师妹心高气傲,绝非贪慕虚荣、背叛师门之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靖皇室此举,更像是一种挑衅。他们囚禁了凌师妹,再用这封喜帖来混淆视听,意图让我宗投鼠忌器,甚至自乱阵脚。” 林逸风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分析。 “我们应当以此为由,向大靖施压,要求他们交还凌师妹,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的话,让几位长老微微点头,觉得有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宗主,此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逸风说的,有几分道理。霜月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我信。” 站在另一侧的柳清妍,听到宗主这明显偏袒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悄然收紧。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不解。 “林师兄。”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师妹也相信凌师姐的为人。可是,这封喜帖写得明明白白,是大靖三皇子亲自操办,为他那个废物七弟顾长生迎娶凌师姐。” “若真是囚禁,又何必多此一举,搞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反而给了我宗发难的借口吗?” 她这番话,问到了点子上。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如果是秘密囚禁,逼问功法,偷偷摸摸进行才对。 现在这样大张旗鼓,还主动送来喜帖,邀请宗门去观礼,这步棋,实在让人看不懂。 林逸风眉头紧锁。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毒计。用这种方式,毁掉凌师妹的名节,让她在宗门内,在整个大夏,都无立足之地。” 柳清妍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师兄,你是不是把凌师姐想得太简单了,也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她迎着林逸风不悦的目光,不闪不避。 “凌师姐天资绝顶,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承认。但她同样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当初为了首席之位,她可以不顾一切。” “如今她被废修为,沦为阶下囚,心境大变之下,会做出什么选择,谁也说不准。” 林逸风的脸色沉了下去。 “柳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凌师妹的人品?” “我不是怀疑。” 柳清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她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忘了,凌师姐在被大靖掳走之前,可是在北燕的黑牢里待了不短的时日。”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一个失去了修为的绝色女子,落入那等虎狼之手,想要保住清白之身,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比说出来更加恶毒。 林逸风周身的气息猛地一荡,一股锐利的剑意直冲柳清妍而去。 “柳清妍!你闭嘴!” 他双目赤红,是真的动了怒。 “放肆!” 高坐之上的宗主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冰寒的威压,瞬间将林逸风的剑意压得粉碎。 宗主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柳清妍。 “霜月仍是我太一剑宗弟子,她的清誉,岂能由你胡乱揣测!” 柳清妍被那股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连忙低下头:“弟子失言,请宗主恕罪。” 她心里却在冷笑。 宗主,你越是维护她,等真相揭开的时候,你的脸就会越痛。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启禀宗主、各位长老!刚从大靖那边传来最新的消息!” “说!” “消息说……大靖七皇子顾长生,对凌……对安康王妃宠爱至极。前几日,还亲自带着王妃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当众喂食,为她拂尘,吹凉茶水……” 弟子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看到,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特别是林逸风,他那张英俊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而宗主,那只刚刚拍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当众喂食? 那个视尊严比性命还重的凌霜月,会允许一个男人对她做这种事?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变了。 彻底变了。 柳清妍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她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宗主!各位长老!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凌霜月她……她已经彻底堕落了!” “她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苟活于世,已经完全抛弃了我太一剑宗弟子的尊严!” “此女,是我宗门的奇耻大辱!弟子恳请宗主下令,将凌霜月从宗门除名,并发布追杀令,清理门户!” 她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几位原本还在犹豫的长老,此刻也动摇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太一剑宗的脸,算是丢尽了。 如果再不做出强硬的姿态,恐怕会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不可!” 林逸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事情尚未查明,焉能只凭一些市井流言,就定下师妹的罪名?” “宗主!您是看着师妹长大的,她的性子您最清楚!这背后一定有阴谋!那个七皇子,一定是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凌师妹!” 柳清妍冷笑。 “林师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一个废物病秧子,能用什么手段控制曾经的女剑仙?难道是用他的深情吗?” “你!”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 大殿之上,争吵不休。 一方认为必须营救,这是宗门的责任。 另一方认为必须切割,这是宗门的颜面。 许久。 “都住口。” 宗主再次开口,制止了争吵。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下方所有人,最终定格。 “喜帖上写的时日,就在下月。他们既然邀请了,我们,就去。” 他看向柳清妍和林逸风。 “柳清妍,林逸风。” “弟子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二人,带领一队精英弟子,作为我太一剑宗的使者,前往大靖,参加这场‘大婚典礼’。” 宗主的声音平静无波。 “到了那里,随机应变。” “看清楚,凌霜月到底是自甘堕落,还是身不由己。” “如果她还有救,就想办法带回来。” 宗主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她……真的无可救药。” “那就……清理…不,带回宗门……由门规处置。”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四个字。 “清理门户”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堵在他的喉咙里。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满是疲惫。 “都退下吧。三日后,出发。” 正文 第32章 柳清妍的妒恨 大殿内的威压一松。 林逸风紧攥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还想再争辩,可看到宗主那张苍老了十岁的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宗主的决定,就是太一剑宗的意志。 柳清妍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她垂着头,嘴角那抹难以抑制的笑意,被长发完美地遮掩。 长老们三三两两地离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言语间,是对凌霜月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对宗门声誉的担忧。 很快,空旷的大殿只剩下林逸风和柳清妍两人。 林逸风猛地转身,目光如剑,直刺柳清妍。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怒火。 柳清妍抬起头,脸上是一片无辜和坦然。 “林师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颜面。” “颜面?”林逸风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你的颜面,就是将同门师姐往死路上推?就是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揣测一个为宗门浴血奋战过的功臣?” 柳清妍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圈却慢慢红了。 “功臣?一个让宗门沦为天下笑柄的功臣?”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委屈。 “林逸风,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柳清妍!是你的道侣,是太一剑宗现在的首席!” 她往前走了一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知道你曾经仰慕凌霜月,可你忘了她生死不知,你整日借酒浇愁,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是谁陪着你走出来的?是我!”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她的声音越发激动,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是她先被北燕俘虏,再被大靖掳走!是她现在和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废物皇子不清不楚!是她当众接受那个男人的喂食!”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脸上满是嫌恶。 “你让我怎么想?让宗门怎么想?让全天下的修士怎么想我们太一剑宗!他们会说,太一剑宗曾经的首席弟子,如今成了大靖皇室的一个玩物,一个连骨气都不要的叛徒!” 她死死盯着林逸风,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只心疼你的凌师妹,你有没有想过,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外面的人都说,我这个新任首席,是捡了她凌霜月不要的漏!现在,你这个做道侣的,也为了她来质问我!” “林逸风,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逸风看着她这副模样,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只剩下无力和烦躁。 他知道,她说的这些,从某种角度看,并无不妥。 宗门的声誉,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些话从柳清妍嘴里说出来。 “清妍,”林逸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霜月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 柳清妍打断他,眼神执拗。 “尤其是在经历了修为被废,沦为阶下囚的绝望之后。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深深地看着林逸风,语气幽幽。 “师兄,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次去大靖,我希望你能看清事实,不要被过去的情分蒙蔽了双眼。” “如果她真的已经背叛,我们必须做出决断。否则,太一剑宗将永无宁日。” 说完,她不再看林逸风,转身向殿外走去。 林逸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巧笑嫣然的小师妹。 又想起那个在剑道上一骑绝尘,高傲得像一只凤凰的凌霜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答案。 或许,答案就在大靖皇都。 …… 柳清妍走在返回自己洞府的路上。 山间的风吹起她的裙摆,脸上的悲伤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 她的神情一片冰冷。 凌霜月。 又是凌霜月。 每一次,只要事关凌霜月,他就会失去平日的冷静和睿智。 那个贱人,都已经被废了,成了别人胯下的玩物,为什么还能牵动他的心? 柳清妍的心里,像是有一万条毒蛇在撕咬。 不过,这样也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他去吧。 就让他亲眼去看看,他心中那个高洁如雪的凌师妹,是如何在一个废物皇子面前摇尾乞怜,承欢献媚的。 那种画面,一定很精彩。 她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林逸风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心碎和绝望的表情。 到那时,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他珍惜的人。 至于凌霜月…… 柳清妍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宗主说,带回来,由门规处置。 可从大靖到太一剑宗,万里之遥,路上发生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一个“自甘堕落”的宗门叛徒,在返回途中“意外身亡”,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次大靖之行,对林逸风来说,是去寻找一个答案。 对她柳清妍来说,却是去送凌霜月,这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一程。 她回到自己的首席弟子殿,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殿内奢华的陈设,曾属于凌霜月。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娇美动人的脸。 这一次,她要把属于凌霜月的一切,都彻底拿回来。 包括她的命,也包括……林逸风的心。 正文 第33章 一个月的约定 自听风楼回来,静心苑的气氛反而沉寂下来。 那场闹剧被顾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京城的风言风语从污蔑凌霜月的名节,变成了一桩笑谈,笑的是七皇子顾长生是个无可救药的痴情种。 这对凌霜月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未落下,反而更重了。 天快亮了。 南海暖玉床散发着温润的玉气,持续滋养着她的经脉。她却一夜未眠。 顾长生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她睁着眼,望着明黄色的床顶,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气息很稳,但顾长生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刻意压制下的平稳。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在想宗门的事?” 顾长生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凌霜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怕他们不信?”顾长生问。 “不是怕。” 凌霜月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是他们一定不信。” 她太了解宗门那些人了。尤其是她的好师妹,柳清妍。还有那些视宗门颜面大于一切的长老。 一份来自敌国的喜帖,一个被废的前首席弟子,足以让他们脑补出一万种背叛师门、自甘堕落的戏码。 至于真相,没人会在意。 一个“叛徒”的解释,谁会听? “那就让他们不信。” 顾长生说得云淡风轻。 他从床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了不算强壮,但已经没有半分病气的胸膛。 凌霜月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解。 顾长生看着她:“别人的看法,重要吗?太一剑宗的看法,重要吗?” “他们信你,你就能恢复修为了?他们不信你,你的仇人就会放过你?” 他一连串的反问,让凌霜月无言以对。 道理她都懂。 可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曾经为之浴血奋战,视为荣耀归宿的宗门。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最敬重的宗门误解,这种滋味,比煞毒焚心更难熬。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 小妞这是钻牛角尖了。 典型的被原生家庭cpu瘸了,离了宗门的认可,她的道心就缺了一块。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她对宗门的期望越低,对我的依赖才会越深。 羁绊值,大大滴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官恭敬的声音。 “王爷,三皇子府上派人过来,说有要事通传。” 顾长生和凌霜月对视一眼。 凌霜月眼中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顾长生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捏着嗓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耀武扬威的王府护卫。 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奴才给安康王、王妃请安了。” 他嘴上说着请安,腰却挺得笔直。 “三殿下让奴才给王爷带个话。”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 “太一剑宗已经收到了喜帖,不日将派出门中首席弟子柳清妍,与真传林逸风,率弟子前来观礼。” “三殿下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让王爷您和王妃娘娘,好生准备,千万别丢了大靖皇室的脸面。” 柳清妍。 林逸风。 当这两个名字从小太监嘴里吐出来时,顾长生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凌霜月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压抑不住的凛冽剑意,让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小太监被这股寒意一激,哆嗦了一下,但仗着背后是三皇子,还是强撑着没有露怯。 顾长生心里乐了。 好家伙,三哥这助攻,真是送到心坎里了。 杀人诛心,还得是你啊。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太监一眼。 “知道了。” 小太监愣住了。 他预想过顾长生会暴怒,或者凌霜月会失态,但没想到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挥了挥手。 “送客。” 那小太监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长生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一甩拂尘,扭头走了。 人一走,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凌霜月的脸色,比窗外的晨霜还要白。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们派了柳清妍和林逸风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是来看她的笑话。 是来当着天下人的面,审判她,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挺好。”顾长生开口了。 凌霜月猛地转头。 “挺好?” “对,挺好。” 顾长生挪了挪身体,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暖意顺着手心传来,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 “他们来,总比不来好。” 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不来,你怎么让你那个好师妹,亲眼看看你过得有多好?” “他们不来,你怎么让整个太一剑宗的人都知道,他们放弃的是怎样一个绝世天才?” 凌霜月那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散,却多了一样东西。 是战意。 是复仇的火焰。 顾长生继续加码:“使者团走陆路,从太一剑宗到大靖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你在他们面前,重新站起来。” 凌霜月猛地抬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明白顾长生的意思。 一个月。 她要在这一个月内,尽可能恢复更多的实力。 “我明白了。” 凌霜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对恢复实力的渴望。 正文 第34章 胡思乱想的凌霜月 早上,该起床的时间。 凌霜月却没有起床。 听风楼的那一幕,又在她脑海里浮现。 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将所有人的嘲讽都引到自己身上,为她筑起了一道墙。 盟友? 保镖? 这些理由,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皇子,大靖的七皇子,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敌国的废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不合常理。 修仙者的世界,利益至上,弱肉强食。她比谁都懂。 可顾长生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利益的范畴。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甚至是一丝恐慌。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她那颗饱经背叛、坚硬如铁的剑心,能够接受这一切的理由。 投资。 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凌霜月,曾经的太一剑宗首席,大夏最耀眼的女剑仙。即便修为尽废,身中奇毒,她的价值依然存在。她的剑道感悟,她的修炼经验,她脑中记下的无数功法秘术,以及她身为顶尖天才的根骨本身,都是无价之宝。 顾长生是在对她的未来进行一场豪赌。 他现在付出的一切,那些看似屈辱的讨好,那些耗费心神的维护,都是投资的成本。 他赌她能恢复。 一旦她恢复实力,哪怕只有巅峰时期的一半,也足以成为他这个病弱皇子身后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对,就是这样。 凌霜月在黑暗中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呼吸,试图用这种逻辑说服自己混乱的心。 都符合一个心机深沉的皇子,为了自保,为了谋求未来,所能做出的事情。 可…… 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慌。 过去数日的一幕幕重现在她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 在太一剑宗,同门之间是竞争,是比拼。师长看重的是你的天赋,是你能为宗门带来的荣耀。 就连林逸风对她的倾慕,也夹杂着对强者地位的认同。 他的情义,是有价码的。 她又想起了柳清妍。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姐”叫得无比亲热的师妹。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将“焚心”之毒,放在了送给她的护身香囊里。 她的亲近,是致命的伪装。 那些人,嘴上说的都是情义,是大道,是宗门。 可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行为,无一不透着冰冷的算计。 而顾长生……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一场交易。 他要她当保镖,她要他当解药。 他从未用任何花言巧语来粉饰他们的关系。 可他做的事,却比那些虚伪的誓言,要真实一万倍。 这种矛盾,像一根刺,扎在凌霜月的心上。 他凭什么就这样轻易地闯入她的世界,扰乱她的剑心? 他凭什么用这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 她能感觉到,身旁顾长生的体温,正通过两人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来。南海暖玉床的寒气被这股温热中和,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滋养着她寸寸断裂的经脉。 体内的煞毒,像是遇到了克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融。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贪恋。 这是一种毒。 比“焚心”更可怕的毒。 “焚心”摧毁的是她的肉身和修为,而顾长生这个人,正在侵蚀她的道心。 一个剑修,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一颗通透、纯粹、不受外物动摇的剑心。 可现在,她的心乱了。 因为一个男人。一个她本该视作工具,视作阶梯的男人。 凌霜月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吓人。 这是一种心魔。 没错,是她修行路上新的劫难。 她必须斩断它。 她仔细端详着顾长生的睡脸。 他的呼吸很轻,很平稳。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脸,确实俊美得不像凡人。 在早晨昏暗的房间里,更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魅力。 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绝不容许任何人觊觎的位置。 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夫妻之名,盟友之实。 这层关系,太脆弱了。就像建在沙滩上的楼阁,随时可能被一阵大浪冲垮。 如果有一天,那个云舒,或者别的什么人,开出了比她更有诱惑力的“投资条件”,他会动心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想到了自己的师妹柳清妍,想到了那穿心刺骨的背叛。 不,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顾长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把这层关系,彻底夯实! 可……要怎么做? 凌霜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是一代剑仙,懂得如何斩妖除魔,懂得如何修炼剑道,却完全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感关系。 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都披着一层“疗伤”的外衣。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抱住他时,究竟是出于“疗伤”的需要,还是……别的什么。 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道心不稳,真元紊乱。 一股冰冷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泄露出来,让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旁的顾长生睡的迷迷糊糊,好家伙,在我身边一会跟个冰块似的,一会又跟个火炉似的,搁这冰火两重天呢? 顾长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地朝她这边又凑了凑。 魔怔了?不应该啊,我的情感疏导做得不是很到位吗? 正文 第35章 凌霜月斩断心魔? 他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那股暖意,瞬间抚平了她暴走的真元。 凌霜月身体一僵。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睡脸,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道闪电劈开。 剑修的行事准则是什么? 快、准、狠。 一剑破万法。 任何犹豫和彷徨,都是对剑的侮辱。 既然理不清,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它。 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让他和自己再也无法分割。 到那时,什么云舒,什么顾倾城,都将成为笑话。 凌霜月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才是她的道。 这才是她凌霜月的行事方式。 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过顾长生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这个男人,是她的。 从此以后,只能是她的。 谁敢来抢,便要先问过她的剑。 下一刻,她不再有任何犹豫。 手臂环了过去,将那个温暖的源头,那个扰乱了她道心的男人,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标记。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那一瞬间,持续了数日的烦躁与不安,烟消云散。 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 原来,斩断心魔是这种感觉。 凌霜月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安稳。 而在刚才,顾长生,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像是过年放鞭炮一样,在他意识里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凌霜月勘破心魔,道心归一!】 【凌霜月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5!】 【奖励:羁绊值+500点!】 【系统提示:从95点好感值开始,每一点好感值都需要宿主付出极大的努力,同时奖励也会更加惊人!】 什么情况? 勘破心魔? 顾长生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女人昨天还一副天要塌了,宗门不要我了的苦大仇深模样。 自己就随便灌了几句心灵鸡汤,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还是说修仙者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顿悟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很快就不去想了。 想不通就不想,这是他的人生哲学。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好感度也到95了,系统说后面提升越来越困难,可能得想些办法了。 五百点羁绊值,这可是一笔巨款。 够他换五颗【元基培固丹】了。 管她勘破了什么心魔,只要羁绊值在给,她就是勘破了宇宙奥秘都和他没关系。 正当他准备在意识里打开商城,来一波激情消费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温热贴了上来。 不对,是他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 一具带着凉意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住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一双藕臂环了过来,从他的腋下穿过,交错着扣在他的胸前。 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也像是一道锁,一种宣告。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顾长生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凌霜月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上。 微凉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带着一丝雨后青草的气息,轻轻地喷在他的脖颈上。 睡着了。 她就这么抱着他,睡着了。 我靠…… 顾长生心里那点消费的冲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冲散了。 之前为了治疗,她都是用一条胳膊锁着他,一条长腿压住他,像钳子一样把他固定住,确保他这个药引子跑不掉。 可现在这个拥抱,不一样。 这是占有,和占有之后卸下防备的安宁。 顾长生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之骄女,宗门首席,却被最亲近的师妹背叛,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沦为敌国阶下囚。 那份骄傲被打得粉碎,那颗剑心蒙上了尘埃。 她就像一只折了翼的凤凰,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泥沼里挣扎,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 她冷漠,浑身是刺。 那些都是她的保护色。 而自己,用一场又一场的“交易”和“投资”,撬开了她的外壳。 他成了她唯一的解药,唯一的依靠。 这个曾经俯瞰众生,心比天高的女剑仙,此刻正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死死抓着唯一的浮木,才敢沉沉睡去。 这笔投资,有点烫手了啊。 原本以为只是场各取所需的游戏,他提供“疗效”,她提供羁绊值。 现在看来,她给的,远不止羁绊值那么简单。 她把她那破碎后,好不容易重新拼凑起来的信任,整个都交了出来。 这份重量,系统可没法数据化。 顾长生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铺满了自己的肩膀。 也罢。 烫手就烫手吧。 更何况,回报也是实打实的。 顾长生重新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商城。】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最顶端的商品,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元基培固丹。】 【当前羁绊值:664点。】 【购买五颗。】 【叮!购买成功,消耗500点羁绊值,剩余164点。】 【是否立即使用?】 【是。】 五颗金灿灿的丹药在系统空间内化作五道暖流,瞬间涌入顾长生的四肢百骸。 舒爽传遍全身。 他打开个人面板。 【姓名:顾长生】 【身份:大靖七皇子、安康王】 【境界:凡人境(剑意萌发)】 【气血:28】 【根骨:29】 【神魂:33】 【羁绊值:164】 【天赋:通透剑心(中级)、剑心通明(中级)、剑意雏形】 【系统光环:剑心同尘(已激活)】 【系统商城:已开启】 气血和根骨,双双暴涨5点。 这,就是力量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 一个月。 一个月后,太一剑宗的人就会到。 到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放弃的,是怎样一个珍宝。 他将那只冰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今天,就让这只伤痕累累的凤凰,好好睡一觉吧。 风雨,等以后再说。 正文 第36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下午,两人才施施然起床。 一场赖床让两人的气氛都变得怪怪的。 院子里,顾长生握着一柄木剑,摆出一个最基础的剑桩。 几日的训练已经让他开始轻车熟路。 凌霜月就站在他身前,一言不发。 “手腕抬高一分。” 她的话音刚落,人已经贴了上来。 一双微凉的手覆在了顾长生的手腕上,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将木剑向上抬了抬。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手腕处传来的温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心中恼怒,身为剑修,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她强行压下那丝异样,将注意力集中在剑上。 她的动作很轻,将木剑向上抬了抬,指尖却在他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她那白皙的耳根,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一股幽香钻入鼻腔。 是她身上独有的,像雪后松林一样的清冽气息。 哟,不对劲啊。 顾长生心里嘀咕。 这冰山昨天晚上是勘破了什么心魔?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能感觉到,凌霜月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他的手臂,轻轻抚过。 凌霜月瞬间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他乱了心神。这让她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你的气息乱了。”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似乎是想用这种冰冷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凝神,你的剑意,必须完全随我的引导而动,不准有任何杂念。” 顾长生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调整呼吸,做出了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凌霜月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这种感觉很好,他的一切都应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没有退开,反而绕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为他校正姿态。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他半圈在怀里。 “腰腹发力,别用胳膊上的蛮力。”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份平稳,她调用了多大的心力去压制那份陌生的悸动。她贴着他后背的身体,也因此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她也在不适应。 明明昨夜已经勘破心魔,下定决心要将这个男人彻底掌控,化为己物。 按理说,他现在就是她的剑,她的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她应该像控制自己的手臂一样,自如地控制他才对。 可为什么…… 当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肩膀,当她的身体靠近他的后背,当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传来时,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心跳,快了一瞬。 和以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身体接触,明明只是心态的转变,为何会对思绪影响这么大? 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一阵恼怒。 这是道心不稳的征兆!是新的心魔! “专心!” 凌霜月的声音更冷了,手指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剑修之心,在于纯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长生心想,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脸红。 当然,他不敢说。 “没想什么,”他老实回答,“只是凌大剑仙离得太近,学生有些紧张。” 这句大实话,让凌霜月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 她恼羞成怒,干脆加大了教学力度。 “站稳了!” “腿再分开一些,重心下沉!你想被三岁小孩一推就倒吗?”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副“学生愚钝,请老师指教”的乖巧模样。 他越是顺从,凌霜月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本想通过掌控他的身体,来确认自己对他绝对的所有权。 可现在,他这副任由她摆布的样子,反而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 “气沉丹田!我让你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憋气!” 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小腹。 触感紧实,带着一股温热。 她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你想把自己憋死,然后让我守寡吗?” 一句话脱口而出。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 顾长生保持着那个滑稽的站桩姿势,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纯洁无瑕的眼神看着她。 凌霜月自己也愣住了。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守寡?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让她那张常年覆着寒霜的俏脸,瞬间升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看着顾长生的脸,和他那双仿佛在问“你刚才说什么”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直冲天灵盖。 “我……我是说……” 她想解释,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继续练!” 她几乎是咬着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履甚至有了一丝仓促,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 顾长生大概懂了。 昨天这女人勘破了什么心魔,下定决心要把他彻底变成自己人。 今天就想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结果一上手,发现身体比嘴巴诚实,心乱了。 心一乱,就想用呵斥和冰冷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典型的嘴硬心软,教科书式的傲娇。 但是,必须让她意识到,这种心态可不正常,是会影响“疗效”的。 他手里的木剑忽然一沉,像是瞬间脱力,握不住了。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发出,他抬手捂住胸口,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额上渗出的汗珠也更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凌霜月脑子里的轰鸣。 她连忙转身飞奔过来,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我刚才用力过猛?” 顾长生摇了摇头,虚弱地靠在她手臂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他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用一种困惑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不是……就是刚才,凌剑仙你呵斥我的时候,我感觉心口这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们之间的羁绊,好像……断了。” 凌霜月扶着他的手,猛地一僵。 断了? 她想起了顾长生之前那套“心诚则灵”的理论。 这还了得! 这一个月的时间何其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顾长生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使出了杀手锏。 他主动挣开她的搀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歉意,声音里满是体谅:“凌剑仙,要不今天就到这吧。都怪我太笨,惹你生气了。” “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们再练。你的恢复大计要紧,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回屋,一副“我很懂事,绝不给你添麻烦”的模样。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凌霜月架住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她想不想教,而是她必须证明自己“心情很好”,没有“生气”,他们之间的“连接”是畅通无阻的。 否则,今天的修炼就泡汤了。 “站住!” 凌霜月脱口而出。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顾长生的手腕。 她的语气依旧很硬,但内容却软了下来。 “谁说我生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拉着顾长生的手,重新把他带回院子中央。 “站好。” 她命令道,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尖刺。 她走到他身后,再次伸出双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按在他的肩膀上,而是直接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她做得有些僵硬。 随即,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长生身体一顿。 我靠,来真的?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虽然清冷,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柔软。 “现在呢?”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现在……连上了……没有?” 顾长生麻了。 连上了没有?你当这是接网线呢? 但他知道,现在是巩固战果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舒爽的语气,长长地“嗯”了一声。 “顺畅了。” 他言简意赅。 多一个字,都可能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氛围。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霜月似乎松了口气。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也稳定下来。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股从他体内传来的,能够治愈她一切伤痛的“羁绊之力”。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顾长生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贴身教学,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拥抱疗法”也纳入日常修炼体系。 正文 第37章 再次拜访的云舒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女官恭敬的通报声。 “王爷,听雨楼的云楼主前来拜访,说有要事相商。” 云舒?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 那力道之大,像是铁箍一样,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身后,凌霜月抬起了头。 顾长生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凌霜月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了。 “不见。” 两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名女官在院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直接的拒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 凌霜月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让她滚。” “这……云楼主毕竟是客,而且上次还送了狐裘……” 顾长生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说不见。” 凌霜月打断他,冰蓝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你敢让她进来试试”的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 顾长生立刻举手投降,一脸“我什么都听你的”的妻管严表情。 他正要让女官去回话,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从院外传了进来。 “王妃这是不欢迎云舒吗?真是让人伤心呢。” 话音未落,云舒已经带着两个侍女,款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罗裙,身段婀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没听到刚才凌霜月那句冷冰冰的“不见”。 她的目光在院中两人身上一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但她脸上的笑容不变。 “看来云舒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王爷和王妃的晨练雅兴。” 她对着顾长生盈盈一拜。 “见过王爷。” 顾长生从凌霜月的“控制”中挣脱出来,干咳了两声。 “云楼主客气了,请坐。” 他指了指院中的石桌。 凌霜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那目光,像出鞘的利剑,没有杀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舒仿佛没有察觉。 她在石凳上坐下,侍女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食盒。 “听闻王爷近日勤于修炼,想必耗费心神,云舒特地带了些新做的点心,给王爷补补身子。” 她亲手打开食盒,将一碟碟精致的糕点摆在桌上,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王爷乃是皇室贵胄,如今又有了王妃这般仙子人物相助,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可得保重身体才是。” 我日理万机?我操劳国事?我一天到晚除了站桩就是躺床。 顾长生心里疯狂吐槽。 这女人,张口就是顶级绿茶的味儿。 他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有劳云楼主挂心了。” 云舒掩嘴轻笑。 “王爷言重了。如今京城谁人不知,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是难得的痴情种子。云舒也是女子,自然是羡慕王妃的。” 她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说起来,近日城南有几家粮铺,仗着背后有人,哄抬粮价,闹得民怨沸腾。王爷心系百姓,若是能为此说句话,那京城的百姓,可都要感念王爷的恩德了。” 来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是想拿他当枪使,让他这个“废物皇子”去跟粮铺背后的势力碰一碰。 算盘打得真响。 顾长生正准备用他那套“我什么都不懂,都听王妃的”话术来和稀泥。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突然动了。 她走到顾长生身边,并没有理会云舒,而是径直从石桌上拿起那柄木剑,重新塞回他手里。 “继续练。” 这番操作,让空气瞬间凝固。 云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着凌霜月,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关切。 “王妃姐姐这是做什么?王爷身子骨本就弱,修炼之事,最忌讳急于求成。你这样逼着他,万一伤了根基,岂不是害了他?”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顾长生着想。 凌霜月像是没听见云舒的话,只是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将他有些偏移的木剑缓缓扶正。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更轻,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我说过,练剑时,心中不能有杂念。” 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 “你的心,乱了。” 【叮!检测到凌霜月因第三方介入,主动宣示主权,羁绊值+10。】 爽! 他对着云舒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多谢云楼主关心。不过,王妃说得对,是我分心了。她管教我是为我好。”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被管得死死的妻管严。 云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她以为自己看懂了顾长生,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废物,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痴情种。 现在看来,她只看对了一半。 这个男人,不是痴情。 是贱。 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甘愿被女人踩在脚下的贱。 这种人,没有利用价值。 投资一个没有野心的男人,等于把金子扔进泥潭,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个静心苑,多待一刻都让她觉得空气污浊。 她看向凌霜月,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云舒心中冷笑。 还以为自己是剑仙呢,靠着一个病秧子皇子苟延残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走到院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云舒的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 演得太过了。 心高气傲的敌国剑仙,就算被废了,也不应该甘愿为一个病秧子做出这般姿态。 这一切,都透着违和感。 这其中,一定有她没看透的东西。 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换一种方式。 云舒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这笑意,不再抵达眼底。 她款步走回石桌旁,目光越过凌霜月,直直地落在顾长生身上。 “王爷。” 她的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王妃姐姐想必也是一番好意,只是心急了些。” 顾长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来了,a计划失败,b计划立刻跟上。这女人是懂业务的,一套连招接一套。 现在要走红颜知己的路线了? 想把我从凌霜月这个悍妇手里解救出去?剧本我都给你想好了。 他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涩,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云舒,更不敢去看凌霜月。 她无视了凌霜月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继续柔声说道: “王爷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修炼一途,讲究张弛有道,一味苦修,恐怕会适得其反。” “云舒只是觉得,王爷金枝玉叶,更应爱惜自己才是。” 她微微俯身,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飘向顾长生。 “云舒知道一个好去处,名唤醉仙坊。” “那里的酒,是三百年陈的女儿红,一口就能暖到骨子里。那里的姑娘,是从江南水乡精挑细选来的,每一个都能歌善舞,解语知心。那里的曲儿,更是绝响。” 她每说一句,顾长生的眼神就亮一分,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什么……好吧真没见过。 但作为一个废物皇子,对这种风月之所表现出向往,是基本的人设。 凌霜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阴沉。 如果目光能杀人,云舒身上现在已经多了几百个窟窿。 顾长生能感觉到,凌霜月握着他的那只手,开始用力。 他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咯咯”声。 大姐,你再用点力,我这手腕就要光荣下岗了。 云舒看着顾长生那副向往又不敢的表情,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王爷可别以为,醉仙坊只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 “更重要的是,那里今晚会来几位南洋的大客商,手里有一桩关于海盐的大生意。” 海盐! 顾长生心中一动。 大靖朝内陆,盐铁皆为官营,是皇室和朝廷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但海盐不同,路途遥远,运输艰难,朝廷管控不严,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吓人。 三皇子顾长风的母族,就是靠着走私盐铁起家的。 云舒这是要干什么? 拉他入伙,跟三皇子打擂台? 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云舒看着顾长生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知道他听懂了。 “这桩生意,若是做成了,利润,足以让王爷您……”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富可敌国。”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响。 凌霜月不懂海盐生意,但她听得懂“富可敌国”这四个字。 她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多了一丝探寻。 顾长生神情肃穆,好像在严肃思考。 可以啊云楼主,一出手就是王炸。 可惜,你找错人了。我对钱,没有兴趣。 我只对能给我刷羁绊值的美人感兴趣。 不过,那醉仙坊里有没有天命之女? 要不……去看看? 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云”字。 这是醉仙坊的贵宾凭证。 “今晚三更,醉仙坊,天字一号房。” 她将卡片放到石桌上,推到顾长生面前。 “云舒在那里,备下薄酒,恭候王爷大驾。” 她站直了身体,目光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谈风月,也谈富贵。” “王爷,您可……敢来?”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激将。 她笃定,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权力,财富,美人。 她不信,顾长生能忍得住。 只要他今晚敢来,就证明他心里还有不甘,还有野心。 那他,就是一枚值得投资的棋子。 如果他不敢来…… 那也无所谓,她就当是看了一场猴戏,顺便彻底恶心一下凌霜月这个碍眼的女人。 说完,云舒不再停留。 她对着顾长生盈盈一福,转身,带着两个侍女,袅袅娜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顾长生,凌霜月,和石桌上那张闪着暗光的金色卡片。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正文 第38章 大保镖凌剑仙 云舒走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那张暗金色的卡片,就静静地躺在石桌上,反射着一种不祥的光泽。 顾长生没动,心里叹了口气。 海盐生意,富可敌国。云舒这个女人,抛出的鱼饵确实够大。 她以为这是在对我进行一次面试,用富贵和风月来考验我这枚棋子的成色,想看看我是不是有胆子下场,值不值得她投资。 有趣。 她想投资我,我还想考察她呢。 听雨楼的情报网,对三皇兄的敌意,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这醉仙坊,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项目展示会。 这局,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不仅要去,还要让她觉得,投资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赚的买卖。 问题是,怎么说服身边这位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冰山剑仙。 “那个……”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凌大剑仙,你看这天儿也不早了,要不咱先把晚饭吃了?” 凌霜月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从那张金色的卡片上移开,落在了顾长生的脸上。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顾长生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差点被捏断的胳膊。 凌霜月走到石桌前,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将那张卡片拈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一张卡片,而是一片沾了剧毒的树叶。 “你想去?”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但顾长生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不是想去。”顾长生立刻摆正态度,一脸严肃,“我是觉得,我们应该去。” 他看着凌霜月,眼神真诚。 “你想想,云舒为什么找我?”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她图的不是我这个人。”顾长生指了指自己,“是皇子这个招牌,是你,是长姐。我这个人再废物,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就永远有被投资的价值。”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今天这个局,就是一块试金石。如果我不去,就证明我顾长生烂泥扶不上墙,是个只敢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那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这笔投资失败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甚至……为了止损,转头把我们卖给三皇兄。” 凌霜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长生知道,他戳到点子上了。 “可如果我去了呢?”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那就不一样了。我去,就证明我还有胆子,还有野心。她就会觉得,这笔投资还有希望,说不定还能追加投资。” “凌大剑仙,你我的处境,如履薄冰。长姐能护我们一时,护不了一世。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哪怕是云舒这种互相利用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三皇兄的根基是什么?盐铁!云舒抛出海盐生意,就是要挖他的根。我们坐山观虎斗,甚至可以趁机推一把,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完,顾长生口干舌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霜月的表情。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一想到顾长生要去那种烟花之地,要去见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勾人气息的女人,她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块冰,又冷又硬,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更不能让他主动靠近别的危险。 “不去。” 凌霜月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手腕一翻,那张暗金卡片就要被她用剑气绞成齑粉。 “别!” 顾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凌大剑仙,你听我说完。”顾长生握着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醉仙坊是龙潭虎穴,云舒是笑面狐狸。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看看,这龙潭里到底藏着几条蛟龙,这狐狸背后又站着哪只猛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的仇人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我们对现状一无所知,这很被动。” “云舒的听雨楼,消息冠绝天下。我去,不为风月,不为富贵,只为情报。” 他握着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为了你,也为了我。” 凌霜月身体一僵。 为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冷。 理智告诉她,顾长生说得对,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顾长生看她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退后一步,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说的对,是我异想天开了。” “那地方龙潭虎穴,你的修为还没完全恢复,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去了,肯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垂着头,声音里满是失落和无奈。 “大不了,以后咱们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静心苑。等风头过了,就求皇姐,带我们去她的封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以退为进。 去,是冒险,但有一线生机,能窥见未来的希望。 不去,是安全,但等于画地为牢,将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 对凌霜月这样心高气傲的剑仙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长公主的庇护下,这是比杀了她还难受的侮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有我在,这京城,你想去哪都可以。” 虽然目前只有炼气期修为,但身为剑仙越境而战乃是她的自信。 顾长生脸上一副“震惊又感动”的表情。 “凌剑仙,你的意思是……” “去。” 凌霜月只说了一个字。 她将那张金色的卡片,重新拍在了顾长生的手心。 “不过。” 她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我有条件。” “您说,您说。”顾长生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凌霜月盯着他,一字一顿。 “不准喝酒。” “不准碰任何女人。” “不准对她笑。” 顾长生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辜地追问:“凌大剑仙,我有些不解。” 他看着凌霜月,语气诚恳,“你刚才不是说,有你在,这京城我想去哪都可以吗?这说明,我的安全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摊了摊手,眼神无辜。 “既然不是为了安全,那你提的这三条……又是为什么?” 正文 第39章 控制狂凌剑仙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探究。 “我们是盟友,对吧?盟友之间,讲的是互利共赢。你的这些要求,似乎超出了盟友的范畴。” 凌霜月的呼吸一滞。 她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凌霜月被他问得一窒。 为什么? 难道要她亲口说,她不喜欢他碰别的女人,不喜欢他看别的女人,更不喜欢他对别的女人笑? 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看着他那张写满“为什么”的脸,凌霜月冰冷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恼怒。 她答不上来,索性也不答了。 “我的保护,有我的规矩。”她冷冷地盯着他,语气霸道,“你去,就必须遵守。没有为什么。” 顾长生看着她,不说话。 凌霜月被他看得心头发毛,那句“没有为什么”显得苍白无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想收回刚才的话,可她的骄傲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气氛僵住了。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拔剑的时候,顾长生忽然叹了口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明白了。” 凌霜月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 顾长生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凌剑仙,你这是在维护我们共同的脸面。”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像是两人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 “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安康王妃。我呢?安康王。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要是去了醉仙坊,跟那个云舒不清不楚,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顾长生自问自答,语气沉痛。 “他们不会说我顾长生定力差,只会嘲笑你堂堂太一剑宗的女剑仙,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这传出去,你的脸往哪儿搁?你那帮仇人听了,不得笑掉大牙?”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严密。 凌霜月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对。 就是这样。 她是在维护自己身为安康王妃的尊严,是在顾全大局。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你明白就好。”凌霜月重新找回了高冷,声音恢复了冰冷的质感。 “明白,明白,坚决执行!” 看到他这副样子,凌霜月心里的那点郁结,总算消散了一些。 这种将他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很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屋。 “那个……”顾长生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凌霜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顾长生举着那张金卡,脸上带着一丝纯良无害的困惑。 “凌大剑仙,万一……我是说万一。” “我不碰她们,她们非要来碰我,我该怎么办?” “我这么弱,又打不过她们。”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阵夹杂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冷香扑面而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经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凌霜月单手撑在他身后的廊柱上,将他整个人圈在她的阴影里。 距离太近了。 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清冷的味道,能看到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每一根睫毛都像精致的冰晶。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无辜”的脸。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顾长生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好像真的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凌霜月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心口发堵。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两根修长冰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下巴。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接触点传来。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转动分毫,只能被迫仰头,对上她那双锐利的眼。 “顾长生,你听好。”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剑锋般的锐利。 “到了那里,任何女人,敢靠近你三尺之内,你就报我的名字。” “如果她们不听……” 凌霜月的眸光沉了下去,杀气一闪而过。 “……你就站着别动,看我怎么斩掉她们的手。” 顾长生缩了缩脖子。 “这么凶啊……可是,凌大剑仙,那个听雨楼的云舒,可是筑基境的高手。你现在……打得过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真的在为她担心。 “筑基境?” 凌霜月轻嗤一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轻蔑,一种源自剑道巅峰的绝对骄傲。 “蝼蚁而已。” 她松开了钳制的手,但那冰凉的指尖并未离开。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顺着他的下颌线,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抚摸,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像是一块寒玉贴着皮肤滑过,让他身体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事。” 说完,她收回撑着柱子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门被关上的声音很重。 凌霜月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起伏不定。 外面庭院里的夜风吹不进这间屋子,她的脸颊却烫得厉害。 刚才在外面,她所有的心神都用来维持那副冰冷孤傲的剑仙姿态。直到这一刻,四周只剩下自己,那根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开。 她做了什么? 她把顾长生堵在廊柱下,说出了那样的话。 “任何女人,敢靠近你三尺之内,你就报我的名字。” “你就站着别动,看我怎么斩掉她们的手。” 这些话,此刻在脑海里回响,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跳变得更快,让脸上的热度更添几分。 这不该是她。 可她刚才…… 凌霜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扣住了他的下巴,抚摸了他的脸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细腻的触感。 她试图用自己身为剑修的理智去分析。 他是一味独一无二的“药”。 既然是药,就绝不能让旁人染指。 所以,她刚才的行为,是在宣告所有权,是在敲打他不该有的念头。 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无法解释她此刻紊乱的呼吸,也无法平息她胸腔里那阵狂乱的跳动。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内的铜镜前。 眉眼依旧清冷,两颊染着一抹淡淡的绯红,连平日里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也显得格外红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紧紧抿着,试图压下嘴角那不受控制的上扬弧度。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一丝极浅的笑意,终究还是从她的唇角泄露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带着几分愉悦的笑。 门外,顾长生还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碰了碰脸颊。那股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和自己皮肤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那声沉重的关门声彻底消散在庭院里,他脸上的“无辜”和“茫然”才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早就跟放鞭炮似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凌霜月情绪剧烈波动,占有欲大幅提升!】 【羁绊值+100!】 【叮!触发宣言:剑仙的威吓。】 【羁绊值+200!】 【叮!宿主成功引动凌霜月道心不稳,产生强烈情绪,奖励特殊羁绊值+300!】 一连串的提示,总计六百点羁绊值瞬间到账。 “斩掉她们的手……啧。” 顾长生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还真是霸道得可爱。 正文 第40章 花魁苏如烟 夜幕降临。 静心苑的偏殿里,烛火摇曳。 顾长生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身上这件暗金色的锦袍。料子是长公主府送来的,上等的云锦,绣着暗纹,低调却不失身份。 他刚换好,一道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背上。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她也换下了练剑的劲装。一头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一截冷玉般的脖颈。 那双平日里没什么血色的唇,此刻紧紧抿着,形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换掉。” 她吐出两个字。 “啊?”顾长生转过身,“这件不好看?” “太招摇。”凌霜月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女人,这件衣服已经是相当低调的一件了,在她眼里还是太招摇。 他嘴上却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凌剑仙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那我换件黑的?” 凌霜月这才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顾长生乖乖转身,从箱底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玄色常服换上。这衣服普通得像个富家翁的管事,这才让凌霜月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马车穿过皇城的重重宫门,驶入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车厢外的喧嚣声浪,隔着厚厚的车壁传了进来,变得有些沉闷。 即便如此,那股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还是顽强地渗透了进来。 “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长生率先下了车,一股混杂着酒香、脂粉香和各式菜肴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座三层高的巨型阁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楼上楼下,挂满了数百盏通明的灯笼,将整个建筑照得如同白昼。 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醉仙坊。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规模,放前世也是顶级的销金窟了。 门口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进出之人,非富即贵。男的锦衣华服,女的环佩叮当。 门口的侍者见到他们的马车,立刻有眼尖的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顾长生亮出云舒给的那张暗金色卡片。 侍者的眼睛亮了一下,态度瞬间又恭敬了三分,亲自躬身引路。 “王妃,请。”顾长生回头,朝车厢伸出手。 一只冰凉素白的手搭了上来。 凌霜月走下马车,她那清冷卓绝的气质,与这片喧嚣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两人跟着侍者,踏入醉仙坊的大门。 一进去,顾长生才明白什么叫大开眼界。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挑高中庭,三层楼的栏杆回廊环绕四周,每一层都坐满了客人。中庭中央,是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台上轻纱幔帐,有乐师在弹奏着靡靡之音。 空气中,香气浓郁。朱梁画栋,玉石为屏,无数身着薄纱的美貌侍女端着酒水果盘,在席间来回穿梭。 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手持折扇,高谈阔论。 顾长生甚至看到了好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这里毫不避讳地饮酒作乐。 这地方,简直是大靖王朝权贵阶层的一个缩影。 他们一出现,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竟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惊艳的、好奇的、探究的,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焦点正是顾长生身边的凌霜月。 她那清冷卓绝的气质和强者气场,与这片喧嚣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短暂的安静后,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快看,那就是七皇子顾长生,还有他那个大夏来的王妃。” “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女剑仙,单看这模样身段,就不是凡品。可惜了,竟跟了这么个废物。” 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扇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屑却毫不掩饰。 “可惜?我看你是不懂。”他身边的同伴嗤笑一声,“你没听说吗?前几天在听风楼,这位七皇子当着满京城人的面,一口一口地喂他这位王妃吃糕点。那叫一个卑躬屈膝,简直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听说了,简直是大靖之耻!这女人手段了得啊,能把一个皇子拿捏成这样,怕不是在北燕黑牢里学了什么狐媚功夫?”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凌霜月的耳朵里。 她握着顾长生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一股冰冷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顾长生感受到了她手上传来的力道,也察觉到了她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意。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侧过头,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别气了。” 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冰碴:“污言秽语,我经历的多了。区区蝼蚁,岂能乱我道心?” 顾长生心里一滞。 差点忘记,这个剑仙在沦为阶下囚的日子里,听过多少比这更难听的话。 他决定开个玩笑逗逗她。 “哦?既然不是为你自己生气,那就是心疼我了?” 凌霜月身子一僵。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耳根,烫得厉害。 “谁……谁心疼你了!你休要胡说!” 她嘴上反驳得又快又硬,但那股几乎要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寒气,却悄悄收敛了回去。 侍者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座。这里正对着下方的白玉高台,又能将整个一楼的景象尽收眼底。 刚一落座,凌霜月就松开了他的手,目光如剑,扫视着四周,充满了警惕。 顾长生倒是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楼里的景象吸引了。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腐败,太腐败了。 不过,我喜欢。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王爷,王妃,云楼主已经备好了天字号雅间,请随我来。” 顾长生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可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多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上三楼的阶梯时,大厅里的音乐忽然停了。 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到了中央的玉台上。 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玉台上,走来一个女人。 “是如烟姑娘!” “今晚竟然是如烟姑娘亲自弹奏!” “来了一百次,总算见到真人了!” 台下的客人们瞬间沸腾了。 顾长生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名叫“如烟”的女子身上。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纱裙,料子极薄,灯光一打,把那身段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却又隔着一层纱,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怀里抱着一把玉琵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一上台,底下原本吵闹的议论声,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了她身上。 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没有媚意,却让人觉得骨头都轻了几分。 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雪白的脖颈边,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脑子里,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 【姓名:苏如烟】 【身份:天机阁行走,醉仙坊花魁】 【实力:筑基中期】 【天命值:912】 【好感度:0(萍水相逢)】 【系统光环:千人千面(未激活,需与宿主绑定后开启)】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一个? 正文 第41章 醉仙坊顾长生大开眼界 苏如烟的天命值直接破了九百!这意味着,只要绑定成功,就能立刻形成系统光环。 千人千面?这光环听着就厉害。 天机阁行走……这个身份,更是非同小可。 云舒的听雨楼,传闻就是天机阁的外围组织。 【叮!苏如烟新手任务发布:初见】 【任务目标:使苏如烟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20(友善)】 【任务奖励:光环开启,羁绊值+200,根骨+2,神魂+2】 顾长生看着任务奖励,口水都快下来了。 根骨和神魂!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侧传来。 顾长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好看吗?” 凌霜月的声音很轻,飘进他的耳朵里,却让他后背一凉。 “一般,一般。”顾长生立刻收回目光,一脸正色,“远不如我们家剑仙好看。”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就看一眼,系统任务来了,我总得了解一下目标吧? 这可是天命值九百多的高品质韭菜,错过了,以后上哪儿找去? 凌霜月没有理会他的恭维。 她的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了高台上的苏如烟身上。 苏如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凌霜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 【叮!苏如烟对你产生好奇,好感度+5。】 顾长生心里一喜。 这就加了?这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 凌霜月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她的步伐又快又急。 “哎,慢点,慢点!” 顾长生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上了三楼。 管事连忙跟在后面追赶,将两人引向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 “天字一号房,到了。” 管事推开门,恭敬地侧身让开。 凌霜月拉着顾长生,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她反手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房间很大,布置得雅致奢华。正对着的窗户敞开着,正好能将一楼高台的景象尽收眼底,位置绝佳。 顾长生揉着手腕,心里直叹气。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醋坛子,要不是现在靠你发羁绊值,早就给你下规矩了。 不过就算下规矩,也暂时打不过这女人就是了。 他走到窗边,伸头向高台看去。 苏如烟已经坐下,素手轻扬,一阵清越的琵琶声响起,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这女人,不简单。 雅间内,顾长生刚坐下,就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分。 他凑到凌霜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儿那个女人来了,你尽量忍着点。” 凌霜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得表现得霸气一点,不然镇不住她,生意不好谈。”顾长生继续解释。 凌霜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顾长生心里直打鼓。 让一座冰山忍着别散发寒气,这难度不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云舒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生姿,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两人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紧贴着身子,随着走动,身段的起伏看得一清二楚。她们莲步轻移,一股淡淡的香风便先一步送了过来。 云舒一进来,目光就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让王爷和王妃久等了,刚刚招待了那几个客商,听闻王爷驾到,马上就赶过来了。”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两名女子款款上前,一个将玉质的酒具轻巧地摆在顾长生面前的案几上,动作间,腰肢扭动的弧度恰到好处。 另一名女子则顺势滑跪在地,身子前倾,柔若无骨地靠了过来,吐气如兰。她纤长的手指拈起一颗去了皮的紫葡萄,指尖还沾着晶莹的汁水,直接递到顾长生嘴边。 “王爷,请用。”声音娇媚入骨,尾音还带着钩子。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凌霜月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颗葡萄,还有那只快要碰到他嘴唇的手。那眼神,能把葡萄上的汁水都冻成冰渣子。 名为葡萄,实则是催命符。 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云舒,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不必了。”顾长生抬手,指尖不带任何感情地拨开了那只递葡萄的手。 那舞女愣了一下。 云舒笑意不减,亲自走上前,提起那玉壶。她身子一倾,靠得极近,一股带着侵略性的暖香混着酒气,直接往顾长生的脸上扑。 手腕一转,琥珀色的酒液拉成一条晶莹的细线,注入杯中。 “王爷莫怕。”云舒的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媚,“此酒名为醉生梦死,我们醉仙坊的独门东西。最是活络气血,专治……身子虚。” 她把“身子虚”三个字咬得极慢,尾音勾人,眼神却轻飘飘地扫过凌霜月。 这句话的挑衅意味,再明白不过。 话音刚落,顾长生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他身侧的案几角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白霜,一道裂痕正在快速扩大。 顾长生头皮发麻。 再让她刺激下去,这桌子怕是保不住了。 “云楼主有心了。”顾长生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却连连摆手,“只是本王体弱,御医嘱咐过,不能饮酒。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看向凌霜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惧内”的意味。 “王妃她,不喜欢我身上有酒气。” 他伸手,将那杯“醉生梦死”轻轻推了回去。 “你们也下去吧。”他又对那两名舞女说道。 两名舞女看向云舒,见她点了头,这才躬身退下。 凌霜月身上的寒气,这才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虽然还是冷的,但那冰层底下,似乎有那么一丝满意的情绪。 正文 第42章 豪言壮语顾长生 “哎呀,”云舒故作惊讶地掩唇轻笑,一双媚眼在两人身上打转,“早就听闻安康王府是王妃当家,果然名不虚传。王妃这管得可真紧。” 她话锋一转,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王爷,男人嘛,总不能一点自己的乐子都没有。您看楼下那位苏如烟姑娘,她可不是寻常的弹唱女子。” 云舒的语气变得悠然,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她的琵琶,一曲能叫人骨头都酥了,一曲也能叫人肝肠寸断。满京城的王孙公子,一掷千金,就想求她一个回眸,可人家偏偏只为看得上眼的人弹奏。” 她顿了顿,目光在顾长生那张俊美却显得有些“孱弱”的脸上扫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听闻,她最欣赏的,便是有风骨,有担当的真男儿。王爷,您就不想下去,与她结交一番?说不定,她弹的曲子,比这醉生梦死的酒,更能让您……活络活络筋骨呢。” 顾长生心里冷笑。 这女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致命题。 他还没开口,身边的凌霜月先说话了。 “云楼主。”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有事说事。若无事,我们该回府了。” 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王妃快人快语,是云舒唐突了。” 云舒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既然如此,奴家就开门见山了。” “海盐。”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顾长生眼神一凝。 大靖王朝,盐铁专营,这是国库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云舒继续说道:“三皇子最近动作不小,他想把手伸进盐政里。户部尚书张承恩,就是他的人。一旦让他得手,不仅是断了国库的财路,更是让他掌握了天下的命脉。” 她看着顾长生,目光灼灼。 “奴家想请王爷入局,与我合作,共同经营江南的海盐生意。” 顾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思考。 这是个巨大的机会,但也是个巨大的陷阱。 “我?”顾长生自嘲地笑了笑,“云楼主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凭什么入你的局?” “就凭你是王爷。”云舒一字一句道,“江南的盐商,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渠道,他们缺的是一个足够分量的靠山,一个能对抗三皇子的名头。长公主虽然势大,但她行事太过刚正,不屑与商贾为伍。而你,安康王,是最好的人选。” 顾长生懂了。 云舒需要一面皇室的旗帜来做虎皮,而他这个看似最废物,没有威胁的皇子,恰好是最合适的。 “我出名头,你出人脉和渠道?”顾长生问。 “没错。” “利润怎么分?” 这才是关键。 云舒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你二,奴家八。” 顾长生笑了。 “云楼主,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刚才那副“妻管严”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 “我这个名头,可不止值两成。三皇子要动盐政,绝不会只满足于江南一块。他要的是整个大靖的盐。我若是举起反抗他的大旗,挡在他面前,承受的压力,云楼主算过吗?” “我要五成。”顾长生直接开价。 云舒眉头一挑:“王爷胃口不小。” “不大。”顾长生摇头,“风险和收益,总要成正比。云楼主想空手套白狼,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凌霜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看着顾长生此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个男人,在面对正事时,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云舒沉吟片刻。 “四成。这是我的底线。”她说道,“王爷,你虽然有皇子的名头,但也要有能撑起这名头的实力。现在的你,在我看来,还只是个空架子。” “那就四成。”顾长生出人意料地答应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能从云舒手里抠出二成,已经算是胜利了。 他要的,是这个入局的机会。 “合作愉快。”云舒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顾长生也端起茶杯,和她虚碰了一下。 “不过,”云舒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光有合作的意向还不够。我想看看王爷的诚意和实力。”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顾长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合作,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王爷有名头,奴家有渠道。可若是王爷这面大旗一碰就倒,那奴家这盘生意,可就赔得血本无归了。” 顾长生心里清楚,这是要他交“投名状”了。 这女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云楼主想怎么看?”他不动声色地问。 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卷宗,推到顾长生面前的案几上。 “户部员外郎,钱坤。” 她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像是在桌上丢下了一块冰。 “三皇子的人,主管江南盐税的账目核算。这些年,经他的手,至少有三十万两白银,从国库流进了三皇子的私库。卷宗里,是他贪墨的账目,还有他在城外养着外室的地址。” 顾长生没有碰那卷宗。 他只是看着云舒,心里在快速盘算。 一个户部员外郎,官阶不高,但位置关键。动了他,就是直接抽了三皇子钱袋子上一根重要的线。 这投名状,分量不轻。 “云楼主的情报,真是滴水不漏。”顾长生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奴家只做有把握的生意。”云舒轻笑一声,“王爷只需要将这份东西,不经意地送到御史台,或是钱坤那位以善妒闻名京城的正妻手上,他便永无翻身之日。” 她把事情说得轻巧,但顾长生知道,这背后是刀光剑影。 他一个被发配冷宫的废物皇子,突然拿出户部员外郎的贪腐铁证,谁会信?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投向他背后的势力,长公主也好,凌霜月也罢,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女人,是在用他这把刀,也是在试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隐蔽。 旁边的凌霜月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顾长生能感觉到,她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剑柄的末端。只要他一个眼神,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眼前这个多话的女人劈成两半。 “这活儿,太糙了。” 顾长生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卷宗,却只是在指尖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云舒的眼眸眯了一下。 “直接把证据扔出去,只会让三皇子警觉,他会立刻找人顶罪,切断所有线索。钱坤是倒了,可他的位置,三皇子马上就能换上另一个姓李、姓王的。治标不治本。” 顾长生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 “云楼主,你这是想让我帮你砍掉一根杂草,可我想做的,是刨掉这块地。” 云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没想到,他嫌她的计划格局太小。 “王爷有何高见?” “扳倒一个钱坤,有什么意思?”顾长生淡淡道,“我要他自己跳出来,咬他身后的主子。我要让三皇子为了保他,或者为了灭口,不得不亲自下场,把手弄脏。” “我要他,家破人亡。” 顿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正文 第43章 看美女的代价 凌霜月看着顾长生的侧脸,冰冷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欣赏。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这才是剑修该有的气势。 顾长生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女人的气场压下去了。跟这种人精谈判,你就得会放狠话,不然她能把你骨头渣子都吞了。 许久,云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王爷……需要奴家做什么?” “现在,你只需要搬个板凳,准备好瓜子,看戏就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也该见识一下,我这个安康王,值不值得你下注。” 说完,顾长生拿起卷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凌寒月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云舒一眼。 雅间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云舒那探究的目光。 顾长生捏着手里的卷宗,那薄薄的一叠纸,此刻却感觉有些分量。 接下来,得接触一下那个叫如烟的姑娘了。 他刚走出两步,凌霜月冰冷的手就搭上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拉着他往楼梯口走。 “回府。”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顾长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 他心里直叹气。 就这么走了,系统任务怎么办? 那可是根骨和神魂的奖励,还有个一听就很厉害的【千人千面】光环。 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找个天命值九百多的目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楼下,清越的琵琶声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每一个音符都像小钩子,挠着他的心。 不行,不能走。 富贵险中求,奖励也要险中求。 “等等。”顾长生停下脚步,反手握住了凌霜月的手腕。 凌霜月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带着询问。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还有什么事? 顾长生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凌剑仙,你不觉得奇怪吗?” 凌霜月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醉仙坊,是云舒的地盘。她刚跟我们谈了一笔能动摇国本的生意,转头楼下就有一个如此绝色的花魁在献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楼下的高台。 “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凌霜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台上的苏如烟依旧专注地弹着琵琶,对周围的一切仿若未闻。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是云舒的人。”凌霜月的声音很肯定。 “没错。”顾长生见她上钩,立刻加码,“云舒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绝不做没用的事。这个苏如烟,能成为醉仙坊的头牌,绝不可能只是个弹唱的。”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十分机密。 “她很可能是云舒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是听雨楼情报网里的一个关键节点。我们刚跟云舒达成合作,连她的底细都摸不清,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长生一脸的深谋远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留下来,再观察她一下。看看她都跟什么人接触,言行举止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把自己想留下看美女的心思,完美地包装成了为了两人共同事业而进行的侦察。 凌霜月沉默了。 她不是蠢人,相反,作为剑修,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顾长生说的话有道理,但也能感觉到,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带着好奇和欣喜的眼神。 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观察?”她冷笑一声,“你要怎么观察?坐在这里,听她弹一晚上曲子,就能看出她是听雨楼的探子了?” “她身上,有修为。”凌霜月补充道,语气冰冷,“筑基期,根基很稳。但仅凭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无奈和失望的表情。 “凌剑仙,我以为我们是盟友,是合伙人。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扳倒一个钱坤,只是开胃小菜。要跟三皇子斗,跟整个朝堂的势力斗,我们必须掌握比他们更多的信息。这个苏如烟,也是突破口。” 顾长生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你连我这点判断都不信任,那我们刚才跟云舒谈的合作,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空谈罢了。”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还是说……你在担心别的事情?” “你怕我被她勾走?”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反驳,声音比平时尖锐了几分,“我担心你?可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无所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的反驳又快又急,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笑。 这女人,自尊比天都高。 只要她不承认,就只能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 “既然不是担心我,那就证明你相信我的判断。”顾长生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重新走上前,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们就再待半个时辰。观察一下就走,绝不多留。”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凌霜月没有躲。 她的手依旧冰凉,但手心,却有点温润。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顾长生以为她要反悔的时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可以。” 顾长生心里一喜。 “但是,”凌霜月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不准你看她。” “啊?”顾长生愣住了。 不让我看,我还观察个屁啊? “你坐着,我看着。”凌霜月的声音不容置喙,“我会把她所有的动作都记下来,回去告诉你。” 顾长生:“……” 好家伙,这是要给我现场转述加闭路监视? 他看着凌霜月那张写满了“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脸,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他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等会儿坐下来,总有办法能看到。 两人在回廊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这里视野同样开阔,能俯瞰整个高台。 凌霜月果然说到做到,她让顾长生面朝走廊,背对高台坐下。 而她自己,则像一尊门神,坐在他对面,目光如炬,一边盯着楼下的苏如烟,一边监视着顾长生的一举一动。 顾长生老老实实地坐着,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耳朵里,是苏如烟那出神入化的琵琶声。 时而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时而如铁马冰河,杀气凛然。 这女人的琵琶技艺,已经超出了凡俗的范畴,带着一丝道的韵味。 【叮!因天命之女苏如烟察觉你同处一地,聆听其天籁之音,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7(略有印象)】 顾长生心里一动。 这样也行? 看来这个好感度,不一定非要眉来眼去地刷。 他心里有了底,开始琢磨怎么才能看到人。 直接回头肯定不行,凌霜月的剑意能瞬间把他锁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晃。 “哎呀。” 满满一杯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洒在了他身上。 玄色的衣料,瞬间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更深。 “怎么了?”凌霜月立刻收回投向楼下的目光,看向他。 “手滑了。”顾长生一脸无辜,站立到桌旁,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 他一边拍,一边极其自然地转了个身。 视线,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楼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正文 第44章 拔剑一怒为蓝颜 苏如烟在高台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弹奏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三楼的角落。 目光先是在顾长生身上一扫,随即又落到他湿成一片的裤子上。 露出一个带着点狭促的微笑。 【叮!苏如烟洞悉了你的窘境,对你产生浓厚兴趣,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10(饶有兴趣)】 顾长生心里刚松了口气,楼下的人群却因为苏如烟的注视,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不是七皇子吗?他裤子怎么湿了?” “看他那样子,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不会是……” 议论声中,一个穿着锦衣,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哥站了起来。他正是户部员外郎钱坤的独子,钱伟。 钱伟平日里仗着他爹的势,在京城里整日游手好闲,早就看顾长生这个占据了“大夏第一美人剑仙”的废物王爷不顺眼。 又想起三皇子好像对这王爷颇有微词,今日逮到机会,哪里肯放过。 他夸张地指着顾长生,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我们大靖的安康王,听了如烟姑娘一曲《破阵子》,竟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这一嗓子,把整个醉仙坊的目光都钉在了顾长生身上。 哄笑声瞬间炸开。 “废物就是废物,上不得台面!” “皇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苏如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的曲,是风雅,是引动心境的妙法。 却被钱伟这种蠢物,拿来当成羞辱人的筏子。 她抱着琵琶的手指停在弦上,整个高台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一股杀意从顾长生身侧腾起,凌霜月心中,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楼下那个凡人,在找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闭嘴,永远地闭嘴。 她所修绝学,是太一剑宗绝学《太一阴阳剑》中的阴剑。剑气如九幽寒煞。 她曾以此剑,将一个出言不逊的宗门少主,连同十几个护卫,冻成百年不化的冰雕。 如今她虽只剩炼气修为,但要杀掉楼下那个凡俗蝼蚁,连真元都不必动用。 一道白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从三楼的栏杆处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伸手想去拉,却抓了个空。 顾长生心里暗骂一声,这女人太冲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错觉,身形在空中没有半分狼狈,衣袂飘飘,仿佛只是从高处踱步而下。 楼下那些起哄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后面莫名一凉,像是被人用冰块贴了一下,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凌霜月落地无声,手已按在剑柄上。 她一步步走向还在大笑的钱伟。 她走过的地方,光洁的地面上凝结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那些离得近的酒客,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流动得慢了。 眼看她就要拔剑。 顾长生立刻扶着栏杆,对着楼下脸色开始变化的钱伟朗声喊道:“这位兄台好眼力!” 这一嗓子,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凌霜月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顾长生,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顾长生见她停下,松了口气,这才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本王听如烟姑娘的曲子,听得是心潮澎湃,神魂颠倒!一时没站稳,这才洒了茶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高台上的苏如烟,声音提得更高了。 “如烟姑娘一曲,能让本王心神失守。这等技艺,堪称神乎其技!赏!” “来人,赏如烟姑娘黄金百两!” 话音落下,整个醉仙坊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顾长生湿掉的裤子上,转移到了他那张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的脸上。 黄金百两! 这手笔,可不是小数目。 钱伟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皇子不但不恼,反而把一场羞辱变成了一次豪气的打赏。 顾长生喊完,背着手,姿态摆得十足,等着下人上来领命。 然而,顾长生出门就带了一张脸和一张嘴,别说黄金百两,就是铜板一个都没有。 场面寂静无声。 钱伟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顾长生,笑得前仰后合。 “王爷,您倒是赏啊?怎么光说不练?莫不是安康王府,连一百两黄金都拿不出来了?” “哈哈,我看他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没钱还学人家打赏,皇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刚刚被压下去的嘲笑声,再次响彻大厅,比刚才更加刺耳。 这一次,不等顾长生继续开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还站在原地的凌霜月身影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站在钱伟身后,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只差一寸,便能割断他的喉管。 钱伟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他浑身僵硬,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刺骨寒意。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短暂的安静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杀人了!” “快!护院!” 醉仙坊里那些训练有素的护院,第一时间围了上来,十几把出鞘的钢刀,在灯火下泛着森然的光。 但看着凌霜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周身散发的寒气,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顾长生心中不由的一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慵懒的女声从三楼的楼梯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王爷好雅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舒正扶着红木栏杆,缓缓走了下来。 她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长生身上。 然后才挥了挥手,对着楼下那些护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这是安康王妃,都把刀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护院们如蒙大赦,瞬间收刀后撤,动作整齐划一。 云舒继续看向顾长生,仿佛楼下那点冲突,不过是宴席上的一段助兴插曲。 “安康王殿下欣赏如烟姑娘的曲子,愿意一掷千金,这是风雅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脸色惨白的钱伟。 “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这话不重,却让钱伟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敢嘲笑一个传闻中的废物皇子,那是因为一直以来这么做都毫无风险。 谁都没想到,听雨楼的云舒居然会亲自下场,给这个废物皇子撑腰。 云舒这才看向醉仙坊的管事,随手丢出一块令牌。 “王爷赏给如烟姑娘的百两黄金,从我的账上支。” 她说完,又看向顾长生,眼波流转。 “王爷,这京城风雅之士不少,但像您这般懂如烟曲中真意的知音,却是难寻。这百两黄金,就当是云舒借花献佛。能得王爷一句神乎其技,如烟今晚的辛苦,也算值了。”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女人真是个人才。 三言两语,既解了他的围,又把他的身份抬了起来,顺便还把自家头牌的身价捧高一截,最后还给了凌霜月一个收剑的台阶。 一套组合拳下来,滴水不漏,满分。 顾长生心里叹气,自己的这位合伙人,跟情绪稳定四个字是一点都不沾边。 他走下楼梯,径直走到凌霜月身边。 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乖,先把你的绝活收一收。” 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为这种小角色动手,掉价。” 凌霜月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钱伟,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褪去。她不情不愿地手腕一抖,长剑“锵”的一声归鞘。 周围骤降的温度,这才缓缓回升。 钱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高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如烟,抱着琵琶,盈盈起身朝着顾长生的方向,欠了欠身。 正文 第45章 凌霜月喂葡萄 云舒走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情万种的笑。 眼神却在顾长生和凌霜月身上来回打转,充满了探究。 刚才楼下发生的一切,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羞辱,反应之快,手段之巧。 她对顾长生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顾长生松开凌霜月的手,对着云舒笑了笑。 “云楼主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漂亮。”顾长生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替本王解了围,又全了醉仙坊的面子,一石二鸟。” 他心里清楚,这女人是在用一百两黄金,买一个看他底牌的机会。 云舒掩嘴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王爷说笑了,您是醉仙坊的贵客,奴家自然不能让您在我的地盘上受了委屈。” 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不过,王爷今晚可是欠了奴家一个大人情呢。” “好说,好说。”顾长生打了个哈哈,心里暗骂一声狐狸。 “钱伟,还不给安康王殿下赔罪!” 一个中气十足的呵斥声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一处雅间快步走出,正是钱伟的父亲,户部员外郎钱坤。 钱坤一脸的怒容,几步走到钱伟身边,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清脆。 钱伟捂着脸,满眼的不敢置信。 “爹,你打我?” “混账东西!”钱坤气得浑身发抖,“安康王是你的长辈,是君,你是臣!你竟敢当众构陷皇子,你想死,别拉上整个钱家!” 他一脚踹在钱伟的膝弯,钱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钱坤转身,对着三楼的方向,深深一揖。 “王爷,是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顾长生看着楼下这父子俩这出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钱坤,是怕自己把这事捅到长公主那里,给他安一个“教子不严,大不敬”的罪名。 “钱大人,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计较什么?”顾长生扶着栏杆,声音不大,“那就是年轻人之间开个玩笑罢了,本王并未放在心上。”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钱伟。 “起来吧。下次,莫要再如此孟浪了。” 他表现得越大度,钱坤心里就越发慌。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多谢王爷宽宏大量!”钱坤又是一拜,这才拉着钱伟,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醉仙坊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再也没有人敢用看废物的眼神去看顾长生。 这个病弱的七皇子,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至少,他身边的那个女剑仙,并不是传闻被废,也是真的会为了他杀人的。 高台上,苏如烟重新拨动了琵琶弦。 曲调一变,不再是之前的金戈铁马,转而变得温婉缠绵,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神宁静。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又朝顾长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叮!苏如烟对你的处事方式产生欣赏,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18】 一曲终了,余音未散。 顾长生站起身,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朝着高台的方向,虚虚一举。 心里盘算着,十八点了,不错。再待下去,旁边这座冰山真要把醉仙坊给冻上了。 反正以后跟云舒接触,还得来这醉仙坊。 他看也不再看高台一眼,站起身,拉起身边早已不耐的凌霜月。 “走了,回家。” 凌霜月一言不发,任由他拉着。 坐在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下了马车,走到静心苑门口。 京城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凌霜月周身的寒气。 她走在顾长生身侧,步子很轻,像踩着冰。 “我差点坏了你的事。” 顾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比玉石还要清冷。 “不。”顾长生摇头,“你没坏事,你立了威。”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安康王府的人,也不是好惹的。有时候,道理是讲不通的,剑比道理管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动剑之前,好歹等我使个眼色。” 凌霜月没说话,但周身的寒气,散去了一些。 回到房间,春禾秋实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点心水果。 顾长生挥退两个小丫头,亲自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凌霜月面前。 “今天收获不小。”他坐下来,开始复盘,“跟云舒搭上了线,拿到了钱坤的把柄。这盘棋,算是活了。” “关于钱坤,我已经有了计划。” 凌霜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顾长生继续说:“云舒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让那两个舞女过来,一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二就是为了激怒你,想看看你的反应。” 他提起这事,像是在分析棋局,语气平淡。 凌霜月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顾长生。 “那舞女,喂到嘴边的伺候,你很想继续?” 顾长生一愣,随即干笑一声:“咳咳,凌大剑仙,你看我像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心说凌剑仙,讨论正事呢,能不能放下无聊的嫉妒心。 “我不是傻子。”凌霜月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执拗。 她看到了,在舞女的手指快要碰到他嘴唇的那一刻,他虽然避开了,但眼神里没有厌恶。 “凌剑仙,”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若真想吃葡萄,犯得着让一个舞女喂吗?” 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你难道忘了,我身边,就有一位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女剑仙?” “要喂葡萄,也该是你来喂啊。” 凌霜月猛地一滞。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浮上一层淡粉。 “胡说八道。”她低声斥道,但声音里的冷意却散去了大半。 “怎么是胡说八道?”顾长生坐直身子,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凌霜月忽然放下了茶杯。 她伸出手,从案几上的果盘里,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顾长生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要干嘛?捏碎了以示愤怒? 只见凌霜月低着头,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了葡萄皮。 汁水沾染了她雪白的指尖。 剥好后,她抬起眼,将果肉,递到了顾长生嘴边。 “张嘴。” 她的声音很轻,居然带了点霸道的意味。 顾长生一愣。 来真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沾着汁水的手指,还有那颗散发着甜香的葡萄,立马产生一个恶作剧的想法。 好家伙,这是你自找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凌剑仙~ 他没有立即张嘴,而是抬眼,目光直直地锁住凌霜月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逞强。 凌霜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握着葡萄的手指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可骨子里的好胜心却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不能退。 顾长生这才慢悠悠地凑上前,张开了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凌霜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指尖。 她身子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没有直接吃掉葡萄,而是含住她的手指。 …… ……! 一股修复力量传导开来。 这股热流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盘踞在经脉中那点剩余的阴寒煞毒,她脑中轰然一声,彻底空白。 【煞毒清除进度:100%!】 “你……” 她张了张嘴,想斥责他无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羞愤交加却又手足无措的模样,顾长生心里暗爽。 这位冰山剑仙,真是有趣,稍微逗一下反应就这么大。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葡萄,咽下去后,还故意舔了舔嘴唇,轻声评价道:“挺甜的,还是冰镇的。” 凌霜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主动进行投喂,道心震荡,完成亲密接触!】 【羁绊值+200!】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顾长生兑换了两颗丹药,笑了。 来日方长,其乐无穷啊。 正文 第46章 春禾秋实的“勾人”之术 静心苑的另一头,秋实和春禾的房间。 两个丫鬟正睡得香甜,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寒气卷了进来。 秋实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谁?” 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王……王妃?”春禾也醒了,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惊恐。 凌霜月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们。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 秋实和春禾对视一眼,心里直打鼓。 这位主子平日里就冷得像块冰,今天这架势,更是吓人。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秋实胆子大些,硬着头皮开口。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接下来我问的话,你们听完就忘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若有半个字泄露出,项上人头难保。” 秋实和春禾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 “奴婢不敢!” “奴婢发誓,绝不外传!” 凌霜月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这才继续开口。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她想问,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的舌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喜欢。 这个字对她来说,比绝世剑谱要晦涩难懂多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强弱,对错,生死。 爱情,是道心不稳的根源,是修行路上的魔障。 可顾长生的影子,却像一道无法斩断的心魔,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含住她手指时的温热触感。 他看着她时,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的戏谑笑意。 她必须搞清楚。 这是不是,喜欢。 但最终,她还是没能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承认自己可能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比承认自己输了一场剑道对决,都要难上千百倍。 她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男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 秋实和春禾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等下文。 过了许久,凌霜月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为什么……都喜欢去醉仙坊那种地方?”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秋实和春禾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王妃会问这个。 两人偷偷抬眼,看到凌霜月那张清冷的脸上,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一个念头,同时在两个丫鬟心里冒了出来。 她们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这位冰山王妃,是想抓住王爷的心。 两人心里偷着乐,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秋实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底。 她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回答:“回王妃,男人去那种地方,图的自然是新鲜,是乐子。” “乐子?”凌霜月皱眉。 “是。”秋实壮着胆子,说得更直白了些,“那里的女人,会伺候人,更懂得怎么让男人快活。她们身段软,声音甜,还会说好听的话。” “好听的话?”凌霜月更不解了,“如何好听?” 秋实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醉仙坊姑娘的腔调,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腻。 “哎呀,王爷您今天看起来好威武呀,奴家心都快跳出来了呢。” 她说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霜月听得眉头紧锁。 就这? 这种虚假又无聊的吹捧,顾长生会喜欢听? 春禾在一旁听得脸红,小声补充道:“还有……还有她们穿的衣裳,都……都很少……” 秋实比划了一下,继续解释。 “就一层纱裹着肚兜,风一吹,全是男人想看的。有的呀,还会不小心把酒洒在爷身上,然后一边说着赔罪,一边就用手帕去擦……” “擦着擦着,那小手就不老实了。” 凌霜月沉默了。 她想起了醉仙坊里那两个暴露的舞女。 还有那个叫苏如烟的女人。 “那个苏如烟,她也穿得很少?也对人投怀送抱?” 凌寒月提出质疑。 苏如烟给她的感觉,不是那种人。 “王妃,您想啊,家花哪有野花香?可野花要是太容易摘,那也没意思了。” “苏如烟姑娘那种,就是开在悬崖上的花。看着冷,看着远,但她对谁都带着三分笑意,那笑意不进眼底,却让你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她摘下来。” 春禾也点头:“是啊,她虽然也冷,但那是一种温柔的冷。她会看着你,让你觉得她看懂了你的心思。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就吃这一套。他们觉得只要自己付出的银子够多,付出的心思够多,总有一天能一亲芳泽。这就是给了他们希望。” 凌霜月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希望? 她给顾长生的,好像只有冷脸和剑气。 “那……” 凌霜月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要如何……吸引一个男人?”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她难以启齿。 这一下,秋实和春禾再也忍不住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但还是死死憋着。 还是秋实先开口,她的话也越来越大胆。 “王妃,这法子可就多了去了。” “首先,您得让他看见您的好。您这等容貌,便是天仙下凡,可您平日里总穿着一身白衣,看着是出尘,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您得换些颜色鲜亮的,料子软一些的,能显出身段的。” “男人都是用眼睛看东西的。您平日里穿得太……太端庄了。您得让他看见,又不能全看见,那才勾人呢。” “还有身上得香。不是熏香,是那种洗完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淡香味。” “还有眼神。”春禾鼓起勇气,接了一句,“不能总是看着他,要偶尔瞥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让他心里痒痒。” 显出身段?眼神? 凌霜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身体,是用来练剑的,何曾想过要去取悦别人? 秋实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其次,是主动。男人嘛,嘴上说不要,心里都喜欢女人黏着他。您不能总等着王爷来找您,您得主动凑过去。” “比如,王爷看书的时候,您就过去给他捏捏肩。王爷吃饭的时候,您就给他布菜。王爷沐浴的时候,您……您也可以去帮忙嘛。” “胡闹!”凌霜月终于忍不住低斥一声,脸颊已经红透了。 让她去帮助顾长生沐浴? 她一剑劈了那家伙还差不多! 春禾见王妃动了气,连忙拉了拉秋实的衣角,小声说:“秋实姐,别乱说。” 她自己想了想,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王妃……奴婢觉得,其实……其实也不用做那么多。” “您只要……只要在王爷面前,偶尔示弱一下就好了。” “示弱?”这个词,对凌霜月来说,太陌生了。 “嗯。”春禾点头,“男人都喜欢保护弱小的女子。您太强了,王爷在您面前,可能会……没有用武之地。您偶尔说一句头晕,或者假装摔倒在他怀里……王爷肯定会心疼您的。” 秋实一拍大腿:“对!春禾这法子好!” 她又补充道:“还有眼神!您看王爷的时候,不能总像看一把剑一样。得柔,得媚,眼神里得带钩子,把他勾住!” “还有声音!说话不能那么硬邦邦的,得拖长了音,带点儿鼻音,听着就让人骨头都酥了!” “还有……” 两个丫鬟一个大胆一个羞怯,一个主攻身体一个主攻心计,你一言我一语,将她们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她们说的这些,都是作为通房丫头被培训的内容。 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投其所好,如何用动作撩拨男人的心弦。 凌霜月站在那里,从一开始的羞愤,到中间的惊愕,再到最后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原来男女之间,还有这么多她闻所未闻的门道和手段。 什么叫眼神带钩子? 什么叫声音让人骨头酥? 她只知道剑气能让人骨头碎。 她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战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 顾长生等了很久,久到他都躺下准备睡觉了。 她才回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回来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道幽魂。 顾长生躺在床上,能闻到她身上带回来的、属于深夜的清冷水汽。 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那片小小的空间里,空气都变得滞重。 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长生翻了个身,心里琢磨。 这是要干啥,不就是被我反将了一军,至于这么大反应? 不过今天她没缠在我身上,倒是感觉有点自在,又有点不习惯…… 正文 第47章 凌大剑仙发起了攻势 公鸡刚叫了第二遍,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顾长生正睡得沉,被子里暖烘烘的,丹药的余韵还在体内流转。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掀开被子,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顾长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睁开眼,就看到凌霜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天还没亮,你干嘛?”顾长生打了个哈欠。 “练剑。” “干嘛?天都没亮,外面还闹鬼呢。”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想缩回被子里。 “练剑。”凌霜月丢下两个字,又加了一句,“你太弱了,必须练。” 凌霜月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长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女人,不对劲。 他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跟着来到院子里。 清晨的寒气很重,凌霜月已经开始热身,一招一式,剑风呼啸。 顾长生拿起木剑,有样学样地比划起来。 “手腕太僵,腰腹无力,眼神涣散!”凌霜月的声音传来,比院子里的晨风还冷。 她停下动作,走到顾长生身后。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顾长生内心凛然,这女人不会因为昨天被嗦了下手指,就想报复我吧。 凌霜月伸出手,想去纠正他握剑的姿势。 她的指尖刚碰到顾长生的手背,就像被烫到一样,猛的一颤。 顾长生转过头,看着她:“凌剑仙,你手抖什么?” “风大,手冷。”凌霜月面不改色地胡诌。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这一次,她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调整着他的姿势。 她的手有点凉,但掌心却有些湿润。 两人身体贴得很近,顾长生能闻到她发间带着的清冽松香。 “看好了。”凌霜月强作镇定,开始为他演示一套基础剑招,“这一招叫灵蛇出洞,讲究一个快、准、刁。” 她手腕一抖,木剑刺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就在收剑的瞬间,她脚下不知怎么一崴,身子一斜,眼看就要往顾长生怀里倒。 这一崴,崴得极其刻意,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顾长生本就一直防着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新招式?以身为剑,碰瓷式攻击?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生风,一个侧滑,直接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于是,凌霜月直接扑了个空。 她整个人因为发力过猛,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才靠着一棵树勉强站稳。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霜月背对着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秋实和春禾说的话,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假装摔倒在他怀里……王爷肯定会心疼您的。” 心疼? 他躲得比兔子还快!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发出狂笑,还以为我是病秧子?想玩偷袭。 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切和疑惑。 他走上前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试探着问:“凌剑仙,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腿软?修炼要循序渐进,别太累了。” 腿软…… 腿软! 两个字像烧红的刀子,狠狠插进了凌霜月的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直冲天灵盖,她修剑以来,从未有这般想“杀人”的冲动。 她慢慢地转过身,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张“纯真无辜”的脸。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剧烈波动,羁绊值+50!】 她手中的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顾长生脸上的关切却半分不减,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真诚。 “真的没事?要不今天就不练了,回去歇着吧。” “我身体不好,知道硬撑的滋味,对修行没好处。” 他的关心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体谅。 但这种体谅,让凌霜月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股冲天的羞愤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想起了秋实和春禾的话。 ——“假装摔倒在他怀里……” ——“男人都喜欢保护弱小的女子。”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他躲开了。 一定是自己没有提前说清楚,让他以为是自己要作弄他。 偏执从心底升起,她今天,必须成功。 否则,她无法面对昨晚那个向小丫头讨教的自己。 “你,站住,别动。” 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 她重新握紧了木剑,摆出一个起手式。 顾长生挑了挑眉,依言站定。 他倒想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凌霜月再次演练起那套基础剑法。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似乎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时机。 当再次使出那招“灵蛇出洞”时,她故技重施。 脚下又是一崴。 身体朝着顾长生的方向,直直地倒了过去。 顾长生这次没躲。 他眼睁睁看着她撞进自己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 她的身体依旧紧绷,带着一丝凉意,却又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坚硬如铁。隔着几层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颤抖。 顾长生抱着她,心里有点迷糊了。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碰瓷式自杀? 凌霜月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成功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来……接下来是什么? 对了,笑。 要露出“魅惑”的笑容。 凌霜月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离顾长生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看着他,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试图做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但她忘了几十年也没这么笑过。 最终,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嘴角抽搐着向上扬起,眼神却依旧冰冷,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顾长生低头看着她这副尊容,差点绷不住。 “凌剑仙,你……脸抽筋了?” 凌霜月身体一僵。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想起了最后一步。 说些“勾人”的话语。 可是说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丫头教的话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你……”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你……你方才的剑,练得很好。” 说完,她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算什么勾人的话?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快挂在了顾长生身上。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长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我尽力了”的眸子,忽然就明白了。 这女人,不是在搞什么偷袭报复。 她只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主动拉近关系。 一个曾经站在云端,视众生为蝼蚁的女剑仙,为了他瞎掰出来的那个“信任疗法”,居然学着玩这种她最看不上的套路。 再想想自己之前那些拉扯,跟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一比,是有点不厚道。 罢了,配合一下,让她安安心吧。 顾长生念头一转,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他没有后退,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凌剑仙,你……” 这副细微的僵硬,落入凌霜月眼中,瞬间就成了她“攻势”奏效的铁证。 他紧张了!他不敢看我了! 原来秋实她们说的是真的! 正文 第48章 凌剑仙被忽悠瘸了 凌霜月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她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那些“秘籍”,用一种她自认为很“媚”的声线,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你的气息,乱了。” 这话说得又干又硬,一点旖旎的感觉都没有,倒像是在指点弟子练功时的岔气。 顾长生心里憋笑憋得快要内伤,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错愕,他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见他这副反应,凌霜月胆子更大了。 她学着春禾教的,眼神要带“钩子”,于是她更用力地盯着顾长生的眼睛,再次开口,声音依然紧绷:“你的眼睛……长得不错。” 这句夸赞,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审视味道,像是在评价一把还过得去的剑。 话音落下,顾长生忽然转开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还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风大,嗓子有些痒。” 这一下,凌霜月彻底确认,自己成功了。 一股陌生的喜悦,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脸上那个僵硬的、抽搐般的笑容,瞬间就融化了。 一个清浅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那笑容,像冰封了千年的湖面,在春日暖阳下,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无尽的春光从那道缝隙里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她本就绝美,平日里清冷如月,拒人千里。 这一笑,便如月落星沉,山河失色。 顾长生回头看到这个笑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自己那颗被两世经历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主动寻求亲密行动,拉近关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6!】 【叮!好感度突破96里程碑!宿主获得奖励:根骨+5,神魂+5!】 【羁绊值+30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将顾长生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凌霜月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顾长生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着她看不懂的光。 她心里涌起一阵得意。 原来,让一个男人心悦,比练成一套绝世剑法,还要让她有成就感。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绯红,却还故作镇定地丢下一句:“今天……就先练到这里。”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落荒而逃。 顾长生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打开系统商城,毫不犹豫地花掉了羁绊值,兑换了五颗【元基培固丹】。 感受着丹药化作的暖流,他看着自己面板上暴涨的属性,心情大好。 看来,以后得多配合她才行。 这买卖,太划算了。 …… 自打那天早上“投怀送抱”成功之后,凌霜月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虽然话依旧很少,脸上的表情也不多,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偶尔会掠过一丝顾长生才能看懂的情绪。 那是……跃跃欲试。 早饭时,春禾端上了一碗刚熬好的米粥。 顾长生刚拿起勺子,一只白皙的手就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勺子。 “我来。” 凌霜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顾长生嘴边。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眼神也飘忽着,但耳根处那抹淡淡的红色,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顾长生心里暗笑。 他没有拒绝,张嘴将那勺粥吃了下去。 “不错,温度正好。” 得到夸奖的凌霜月,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也越来越自然。 顾长生一边享受着女剑仙的服务,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和云舒的合作已经达成,那个户部员外郎钱坤,必须尽快处理掉。 这不光是为了盐引,更是为了向云舒展示自己的价值,也是他反击三皇子的第一步。 更何况他还在醉仙坊得罪了自己。 他不能一直躲在静心苑里,靠着女人的保护。 他要主动出击。 饭后,顾长生去了书房。 他坐下,磨着墨,心里却在复盘整个计划。 钱坤,户部员外郎,三皇子安插在钱袋子上的一条狗。 直接弄死他,太便宜他了,也太简单。 云舒给的罪证,能让他掉脑袋,但也会让三皇子立刻警觉,斩断所有线索。 要玩,就玩大一点。 得让他这条狗,发了疯,回头去咬主人。 顾长生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字:赌石,外室。 他看着这几个字,一个杀猪盘在脑中成型。 但是还有个问题,虽说和云舒那女人夸下海口说让她看着就好。 但是,办这些事,需要人和钱。 还是得去找云舒一趟才行…… 这时,一阵极淡的松香飘进书房。 凌霜月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没有问。 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开始帮他研墨,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垂下的眼帘。 “我要对付钱坤。”他开口,声音平缓。 凌霜月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做?” 顾长生指着宣纸,讲解自己的计划。 只画了两个圈,圈里分别是赌石、外室、 用线连着一个名字:钱坤。 顾长生手指点在第一个圈上:“这个圈,是城南的赌场,黑市,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找几个烂赌鬼,输红了眼的混混,把一个故事传出去。就说钱坤在南边的奇石市场,花十两银子买了块破石头,一刀切开,是百年难遇的帝王绿。我要让全京城的亡命徒,都把眼睛盯在钱府上。” 他的手指滑到第二个圈:“这个圈,是那些侯府贵妇的赏花宴,纨绔子弟的酒局。安排个嘴碎的贵妇,不小心撞见钱坤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戴了一支连她都舍不得买的南海珍珠步摇。我要让钱坤的后院先起火,也让三皇子先听一些风声。” “三皇子听到这些,一开始只会当个笑话,但他心里会埋下一根刺,怀疑钱坤是不是背着他藏私。”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阴狠毒辣。 凌霜月静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对除了剑道之外的事情,流露出一丝专注。 她听懂了。 这不是凡人间的争斗,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比剑锋相向更加凶险。 “我需要人手,也需要钱。”顾长生看着她,“这些东西,我没有。” 凌霜月明白了。 “你要去找云舒。”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又是那个女人。 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狐媚气息的女人。 一想到顾长生又要去和那个女人见面,她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是。”顾长生坦然承认。 他看着凌霜月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不过,我不打算亲自去。” 凌霜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顾长生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经脉快恢复了,到时候需要修炼资源。和云舒合作,能获取这些。而对付三皇子,也是在为你将来的复仇铺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赖。 “你去,比我更合适。” 凌霜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让她去? 让她去代表他,和那个听雨楼的楼主谈判? 这是一种……托付? 是啊,他们是一伙的。 他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她不仅仅是他的剑,也可以是他的手,他的眼。 “你信我?”她问。 “信。”顾长生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她觉得,云舒那个女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只是一个需要她去处理的工具人。 “好。”凌霜月点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脆利落,“她若是不识好歹,我便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顾长生听着这杀气腾腾的话,有点想笑。 让一个女剑仙去谈合作,也不知道会谈成什么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凌霜月参与进来,让她明白,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疗伤和投资。 他们是真正的盟友。 “不用打打杀杀。”顾长生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生意场上的事,有生意场上的规矩。” “你把这个交给她。”顾长生看着凌霜月,“告诉她,这是我的计划,这只是第一步。她出人出钱,我出谋划策。” “记住,你不是去求她,是去通知她。” 凌霜月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顾长生。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收起那张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生。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正文 第49章 全是装的!气炸的凌剑仙 醉仙坊,雅间内。 云舒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听着手下的汇报。 “楼主,安康王妃来访。” 云舒的动作停住了。 安康王妃? 凌霜月? 她怎么来了? 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顾长生让她来的。 有意思。 “让她进来。”云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倒想看看,那个并不像传闻里那样废物的皇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很快,凌霜月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施粉黛,却难掩其绝世风华。 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云楼主。”凌霜月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王妃大驾光临,真是让醉仙坊蓬荜生辉。”云舒笑着起身,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不知王妃前来,有何贵干?” 凌霜月没有碰那杯茶。 她从怀里拿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他让我来的。” 这个“他”,不言而喻。 云舒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一个顾长生。 不仅计划周密,连人心都算计得如此精准。 他知道凌霜月会吃醋,所以干脆不来,派她这个正宫娘娘过来,既能安抚后院,又能敲打自己这个“潜在的威胁”。 真是好手段。 “安康王为人,还真是……体贴。”云舒意有所指地笑道,“有王妃这等绝代佳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凌霜月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 “他信我。”她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云舒所有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云舒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女剑仙,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她以为自己是来宣示主权的盟友,却不知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和一个吃醋的寻常女子,并无区别。 “我自然也信安康王。”云舒话锋一转,“他要的人和钱,听雨楼都可以提供。不过……” 她顿了顿,一双美目在凌霜月身上打量了一圈。 “王妃和王爷,当真是情投意合,亲密无间?” 凌霜月眉头一皱。 “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云舒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凑到凌霜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毕竟,想要真正绑住一个男人,光靠信任,可是不够的。” “有时候,还得靠些……床笫之欢的功夫。” “我看王妃气息沉稳,元阴未泄,想来……还没和王爷走到最后一步吧?” 云舒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搔在耳廓上。 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凌霜月的耳朵里。 元阴未泄。 这四个字,让凌霜月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冰冷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体内迸发出来,雅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桌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纹。 “你找死!” 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个女人,是在羞辱她! 云舒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妃息怒。”云舒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不变,“我并无恶意,只是在评估一笔生意的风险。”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声音幽幽。 “安康王是个聪明人,但他眼下的处境,就像在走一根悬在深渊上的钢丝。而王妃你,就是他唯一的凭仗。” “我听雨楼要投下真金白银,总得确认一下,他这唯一的凭仗,到底有多可靠。” 她看着凌霜月紧绷的脸,话锋一转,变得更加直接。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心里能装下家国天下,怎么可能只装得下一个女人?靠的若是情分,那情分总有被耗尽的一天。靠的若是手段,那就要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凌霜月死死地盯着她。 她真想一剑杀了这个女人。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顾长生的计划,需要这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杀意压了下去。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你只需知道,他信我,便足够了。” “信?”云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男人的嘴,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信你,明天就能信别人。” “只有身体的滋味能让他记住一辈子。但这份滋味,你不能让他轻易尝到。你得让他觉得,能尝到一口,是他拼了命才换来的赏赐。这样,他才会上瘾,才会发了疯似的,只想独占你。” 云舒看着凌霜月那张又羞又怒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还只是个雏儿。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让这么一个心高气傲、不懂情爱的女剑仙,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不仅心甘情愿地帮你办事,还傻乎乎地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权。 她对这个七皇子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不过,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也看在我们将来合作的份上,我倒是不介意……教你几招。” 凌霜月身体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舒的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在凌霜月身上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 “教你怎么让男人心痒,怎么让他离不开你的床。这些功夫,可比你的剑法有用多了。” “你……无耻!”凌霜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颊涨得通红。 “看来,王妃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了。”云舒见好就收,不再刺激她,“也对,以王妃的身份,自然有自己的骄傲。” 她将那张写着清单的纸推了回去。 “王爷的计划,我会办妥。” “至于我的提议,王妃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学了,醉仙坊随时欢迎。” “合作,愉快。” 凌霜月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扫了一眼屏风。 之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有些话,我只允许人说一次。” 说完,她起身离开。 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晚风吹不散凌霜月脸上的燥热。 男人的嘴,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今天信你,明天就能信别人。 凌霜月走在回王府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她一开始觉得可笑。 云舒那种风月场里的女人,懂什么叫信任?顾长生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把后背交给自己,把计划托付给自己,他说:“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可不知为何,另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就是前几天清晨,在院子里。 她笨拙地假装摔倒,他……躲开了。 第二次,他没躲,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然后呢? 然后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眼神躲闪,说话结巴,脸颊泛红,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时,她心里满是成功的喜悦,觉得秋实和春禾教的法子真的有用。她觉得,自己终于撬开了这个男人心防的一角。 可现在,被云舒那几句话一搅和,那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播放,味道全变了。 一个能在三皇子的眼皮子底下隐忍多年的人。 一个能谈笑间布下杀局,要让户部员外郎家破人亡的人。 他会因为一个女人投怀送抱,就慌乱成那个样子? 他会害羞? 凌霜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他当时的眼神,躲闪,却不慌乱。 他当时的结巴,字句清晰,只是语速慢了。 他当时的脸红……隔得那么近,他的呼吸根本没有一丝急促! 全是装的! 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轰”的一声,凌霜月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在云舒面前被羞辱时还要滚烫。 她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副可笑的模样。 生硬的摔倒,僵硬的投怀,还有那个比哭还难看的、自以为“魅惑”的笑容。 他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她,心里一定在笑吧? 笑她像个提线木偶,学着别人的样子,在他面前卖力地表演。 而他,只是稍稍配合了一下,就让她这个自诩聪明的绝代剑仙,得意了好几天! 他根本没信。他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哄骗的孩子,一个需要用演戏来安抚的傻女人。 她掏心掏肺地学着那些她最不屑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需要配合的,无伤大雅的闹剧。 那股冲天的羞愤过后,尖锐的凉意,从心口蔓延开。 难道他还对她心有防备? 这个混蛋! …… 醉仙坊内。 云舒走到窗边,看着凌霜月快步走出醉仙坊。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丝绸摩擦声,苏如烟缓步走出,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浅笑,眼神却清澈如水。 “云姐姐,您又何必去招惹她,那位剑仙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 “脾气不好才有趣。”云舒摆了摆手,脸上是玩味的笑意,“我倒觉得,我看到的是一头被拔了爪牙的小老虎,在拼命维护自己的领地。这不比一个无懈可击的剑仙,更有趣吗?” 苏如烟走到她身边,为她重新换了一杯热茶,动作行云流水:“姐姐是想看那位七殿下,能将这柄剑握得多紧。” “还是如烟你懂我。”云舒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笔投资,总要评估风险。我得知道,他手里的王牌,究竟是坚不可摧,还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苏如烟垂下眼帘,轻声说道:“依我看,那位七殿下,恐怕不是用手握剑的。他更像是在剑柄上涂了蜜,让剑心甘情愿地黏在他手上。这种人,比只会用蛮力的,要可怕得多。” 云舒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看来,这柄剑,比我想象的还要听话。” 能为了一个男人,压下自己的杀心,忍受别人的挑衅。 这份感情,可不仅仅是“信任”两个字能解释的。 “去吧,按王爷单子上的办。”云舒吩咐道,“人要最机灵的,钱要最干净的。另外,派人盯紧钱坤府上,还有三皇子府。我要知道,那边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是。”苏如烟应下。 她转身欲走,云舒却又叫住了她。 云舒拿起桌上那只已经裂开的茶盏,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却很锐利。 “一个能让剑仙心神失守的男人,”云舒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他是这柄剑的软肋,还是剑鞘?” 苏如烟回头,脸上那抹惯有的浅笑淡去几分,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姐姐,能让剑心甘情愿入鞘的,从来不是鞘本身。”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云舒手中的裂纹上,“而是握剑的那只手。这样的人,如烟还是第一次见,倒是想亲自试试他究竟有何等手段。” 云舒听完,低笑一声,将那只破损的茶盏放回桌上。 “看来,我们这位七殿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值钱。” 正文 第50章 凌霜月又被忽悠瘸了 静心苑。 凌霜月回来的时候,脸色依旧很难看。 顾长生正在院子里,用木剑练习她教的基础剑招。 他的动作依旧生疏,但比起最初,已经多了几分协调。 看到她回来,顾长生停下动作。 “办妥了?” “嗯。”凌霜月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顾长生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为难你了?” 凌霜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顾长生的脸,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又问:“那天早上,你是不是在演戏?” 顾长生脸上的关切凝固了一瞬。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演戏?” “我摔向你的时候。”凌霜月一字一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躲闪的眼神,结巴的语气。全都是装的。” 她不像质问,而好像是陈述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静心苑里,连风都停了。 顾长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已看穿你”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 “凌大剑仙,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面对一位能一剑开山的女剑仙主动投怀送抱,该作何反应?” 凌霜月被他问得一愣。 顾长生身体前倾,双手摊开,一脸的无辜与无奈。 “我若是推开你,怕你觉得我不知好歹,一剑削了我。我若是顺势抱紧,又怕你觉得我轻薄于你,反手一掌拍死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除了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你这位大剑仙自己觉得有意思,主动松手,我还能怎么办?” 他看着凌霜月的眼睛,反问:“还是说,你希望我当时就该做点什么别的?” “你……” 凌霜月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没想过,他会把一切都承认了,还把问题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他把他的“演戏”,说成了一种在她的“淫威”之下,为了活命而不得不采取的自保手段。 这番歪理,她竟无法反驳。 因为……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确实比他强,强得太多。她当时若是真动了杀心,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瞬间冲到了天灵盖。 她是被他骗了,可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她仗势欺人,逼得他不得不演戏自保。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剧烈震荡,羞愤交加!羁绊值+150!】 “我没有要杀你!”她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我知道。”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可你当时的气势,确实吓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若是不配合你,你怎么知道自己使的那些手段有没有用?” 凌霜月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把他所谓的“配合”,说成了一种对她笨拙行为的纵容和顺从。 她不仅没能拆穿他,讨回场子,反而被他三言两语绕了进去。 还把自己衬托成了一个恃强凌弱,还非要别人给反应的无理之人。 这个男人,太坏了。 她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无聊!”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嚣张。 跟我玩心眼? 凌大剑仙,你还太嫩了点。 …… 第二天,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城南最大的赌坊,通天宝局,一个输光了裤子的赌鬼,正抱着酒葫芦,对着几个相熟的混混吹牛。 “你们知道不?户部那个钱大人,前几天发了笔天大的横财!” “钱坤?就那个抠门得要死的铁公鸡?他能发财?”旁边的人嗤之以鼻。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赌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表舅的儿子的邻居,是钱府的马夫。他亲耳听见,钱大人半夜在后院挖东西,挖出了一口大箱子!” “箱子里,全是前朝的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这个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京城所有的赌场、黑市和勾栏瓦舍。 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的说,钱坤是在祖宅的老井里捞出来的。 有的说,他是在城外买的一块荒地,结果地底下埋着一座前朝大官的墓。 还有一个版本最离奇,说钱坤在南边的奇石市场,花十两银子买了块没人要的破石头,结果一刀切开,里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帝王绿翡翠!当场就有人出价十万两,他都没卖! 这些故事,一个比一个邪乎,一个比一个诱人。 所有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所有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眼睛都红了。 钱坤。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一块肥肉的代名词。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开始日夜不停地盯着钱府那座并不算起眼的宅院。 …… 与此同时,京城的上流圈子里,也流传着另一个版本的“秘闻”。 永宁侯府的赏花宴上,几个贵妇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钱坤的那个外室,就是从醉仙坊出来的那个,最近可风光了。” “怎么个风光法?” “前儿个,我瞧见她去宝珍楼,一出手就买了一支南海珍珠步摇,足足八百两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的天!钱坤那么个小小的员外郎,哪来这么多钱给她挥霍?” “谁说不是呢?都说啊,钱大人是得了什么神仙指点,在互市上,捡了个天大的漏,弄到了一批失传的贡品。转手一卖,就够他吃十辈子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比挖宝要靠谱得多,也更让这些贵妇人嫉妒得发狂。 …… 三皇子府。 顾长风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完手下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挖宝,赌石。”他轻声重复,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故事编得不错,很适合在市井之间流传。” 手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这些谣言来势汹汹,恐怕是冲着钱坤大人来的。” “冲着他?”顾长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冲着本王来的。一石二鸟,既让全城的亡命徒把钱坤当成肥肉,又想让本王怀疑自己的狗是否忠诚。手段粗糙了些,像是太子的手笔。”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顾长生那张脸,随即被他抹去。 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还不配入他的局。 “殿下,那我们是否要出面……” “不必。”顾长风打断了他。 他不在乎钱坤到底有没有发横财。他在乎的是,当一条狗被所有人当成肥羊时,它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忠诚,只有在面临诱惑时,才显得有价值。 “一条狗,如果连几只苍蝇都赶不走,那留着它还有什么用?”顾长风的眼神变得幽深,“传话给他,让他自己把屁股擦干净。本王倒想看看,他这条狗,是会咬人,还是只会摇尾乞怜。” 他想看的,是钱坤如何应对。 他有的是耐心,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51章 凌剑仙的报复 静心苑。 秋实带回来的消息,和顾长生预料的分毫不差。 关于户部员外郎钱坤的奇闻,已经在京城彻底发酵。 赌石暴富,祖宅挖宝。 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鱼饵撒下,水已搅浑。 顾长生心里有数,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事态发酵。 等钱坤,自己发疯,自己咬钩。 他收回思绪,继续在院中练习基础剑招。动作依旧生疏,他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 一旁的石凳上,凌霜月专心擦拭着自己的长剑,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顾长生知道,她一直在看。 自从那天从醉仙坊回来,这女人话变得更少,看他的眼神却多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懊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目光。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这是被自己那套歪理说服后,又觉得不舒服,正琢磨着怎么找补回来。 果然,他一套剑法还没练完,凌霜月就站了起来。 “你过来。”她开口,声音清冷。 顾长生停下动作,走了过去。 “你根骨太差,筋骨僵硬,这么练一辈子也是花架子。”凌霜月上下打量他一番,下了定论。 “那依大剑仙的意思?”顾长生问。 “坐下。” 凌霜月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等顾长生盘腿坐好,她走到他身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跪坐下来,双膝抵住他的后腰两侧,将他牢牢固定住。 顾长生身体一僵。 她冰凉的指尖从他的后颈滑下,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按,像是在检查一件器物。 “放松。” 她话音未落,双手已分别按住他的肩胛骨和后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他的上半身猛地往后拉扯。 “呃!” 顾长生只觉得整个后背的筋骨像是要被对折,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忍着。”凌霜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想修炼,先学会挨痛。”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视线颠倒过来的第一瞬间,正好对上凌霜月的眼睛。他看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来不及收敛的得意,随即又迅速被清冷覆盖。 “你刚才笑了,对吧?” 顾长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话音未落,脸颊已经撞入惊人的温软。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柔软和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剧痛之中,一股奇异的暖流舒缓着被撕扯的痛楚,而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股变得温热的松香。 这女人,下手是真黑,还不承认。 不多时,凌霜月松开手,不等他喘匀气,又指了指地面。 “躺下。”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还是依言躺平。他倒想看看,这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刚躺好,凌霜月便欺身而上,一条腿的膝盖直接跪压在他的腰腹上,将他牢牢固定在蒲团上。她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他另一侧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右腿的脚踝,猛地发力。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下来。 “咔!”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腰椎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扭成一个诡异的麻花状。 “凌霜月!你这是想废了我,好换个新的王爷吗!” 凌霜月不理会他的喊叫,反而将身体的重心下移,直接变成一个侧躺的姿势,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耳廓上。 “别乱动,不然真断了,我可不管。”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对你进行高强度扭转锻体,强制增进亲密关系!羁绊值+60!】 这他妈的……也行?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这女剑仙摆布。 “换个姿势。” 顾长生还瘫在蒲团上,没等他缓过劲,凌霜月已经站起身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 顾长生撑着酸痛的身体,勉强站稳。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凌霜月已经半蹲着伸出手,抓住他的一条小腿。 不等他反应,她就站起来抬起手。 “喂!” 凌霜月不理会他的惊呼,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定住。她抓着他的腿,持续用力,笔直地朝着他头顶的方向压去。 筋骨被拉伸到极限的剧痛,让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这几日丹药强化的功效,这下就能送走他。 “啊……你要杀了我吗!” 凌霜月身体压了上来,她的上身前倾,死死压着顾长生抬起的腿上。 两人贴得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冰蓝色眸子里自己扭曲表情的倒影。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松香气息,混着女子身体的温软,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虽然绝美的剑仙近在咫尺,但他痛的根本没空体验。 顾长生心里直骂娘,这女剑仙绝对是故意的,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报复他前之前看她笑话!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主动为你锻体拉筋,强行增进亲密关系!羁绊值+50!】 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让顾长生又把剩下半句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你厉害,为了羁绊值,我忍了。 凌霜月看着他咬牙切齿,却不再反抗的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又过了一会,她才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喘气的顾长生。 “今天就到这。”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长生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离奇的是,还有那么点舒畅。 他揉着自己的老腰,斜眼看着凌霜月:“大剑仙,你老实说,这是不是公报私仇?” 凌霜月没有回答,只是丢给他一个高冷的背影,然而转身后,那洋溢在嘴角的微笑毫不留情的出卖了她。 正文 第52章 凌剑仙的压制 夜深。 静心苑里万籁俱寂,只有窗外虫鸣。 顾长生在睡梦中,被脑海里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惊醒。 【叮!与天命之女凌霜月深度羁绊治疗持续进行中……】 【检测到天命之女凌霜月煞毒已全数清除!】 【凌霜月经脉修复度100%,根骨重塑完成!】 【羁绊光环【剑心同尘】进入第二阶段!】 【新效果解锁:羁绊期间,宿主可按比例获取凌霜月恢复修为的能量返还,并缓慢提升其天赋上限。】 【当前好感度96,返还比例为50%。】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顾长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暖流,从与凌霜月身体接触的地方,汹涌地倒灌进自己体内。 这股能量不同于之前温和的修复,它狂暴,雄浑,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他那具常年病弱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股生命力。 气血在飙升。 5000……6000……8000……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江河决堤。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变得坚韧。 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 身边的凌霜月,也同时睁开了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干涸了许久的灵力河床,正被一股清泉重新注满。 丹田处,一个微小的气旋正在飞速成型、壮大。 原本勉强维持炼气二层的修为,炼气三层、四层……一路势如破竹,直至炼气期巅峰才缓缓停下。 曾经熟悉的力量,回来了一部分。 比巅峰时期,根基更加稳固,经脉更加坚韧。 经脉中再无一丝煞毒的痕迹,每一条都泛着淡淡的莹光,比她未受伤前还要宽阔。 他真的做到了。 凌霜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她看向顾长生,却又是一愣。 眼前的男人,变了。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力,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原本瘦弱的身体轮廓,也变得匀称而充满力量感。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暴涨的气血,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 这股气血…… 凌霜月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后天武者的范畴了。 这分明是打通了天地玄关,气血如龙的先天之境!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先天武者。 这股气血的雄浑程度,就算是她见过的那些大靖王朝的先天一流高手,也远远不及。 “你……”凌霜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长生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清冷的月光下,竟形成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里都蕴含着足以捏碎顽石的力量。 【叮!宿主修为灌顶完成!】 【当前境界:先天武者(一流)】 【气血:9850】 【根骨:47】 【神魂:40】 一流先天! 顾长生心中狂喜。 几天前,他还是个气血不到五十,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他已是这个世界凡俗武力的顶尖存在之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感受一下这具全新的躯体。 然而,他刚一动,就感觉到身上传来的束缚感。 凌霜月还像往常一样,手搭在他腰上,腿压着他的腿。 她没睡。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还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只是今晚,她搭在身上的手脚,似乎格外用力。 顾长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 能不能……把这女人推开。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他没看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体内气血奔涌,一股力道从腰腹传到四肢。他想用巧劲,掀开她搭在身上的手和腿。 一流先天的气血,近万斤的力气,她只是个刚恢复的炼气期,没理由挣不开。 然而,他想错了。 力道刚传出去,便石沉大海。 那条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就把他的力气化为乌有。 顾长生一愣。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气血,这次力气用得更大。 这次的反应不一样了。 一股冰冷凝实的力道反压回来,将他死死按在床上。 这股力量不属于凡俗,带着一丝灵力的压制,让顾长生刚刚暴涨的气血都为之一滞。 他听见了凌霜月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力气大了,就想翻身了?” 顾长生人有点懵。 翻身? 我就是想起来活动一下,感受一下近万点气血的力量。 这女人在想什么? 他的挣扎,在凌霜月看来,却像一只刚换了硬壳的螃蟹,在试探自己的新钳子有多厉害。 有点意思。 她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接跨坐在他的腰上,双手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死死地钉在床上。 这个姿势,让她瞬间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顾长生彻底傻眼了。 温热的触感从腰腹传来,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松香气息。他能感觉到她身体轻若鸿毛的重量,以及那身白色中衣下,紧绷而充满力量的曲线。 这算什么? 被王妃镇压了? “凌大剑仙,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顾长生又好气又好笑。 凌霜月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地盯着他。 她看到他眼中的错愕和不解,心里那点想捉弄他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总是用一张嘴就能把她绕进去的男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试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玩味,“先天的力气,就这点?” 顾长生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想法。 这女人,她就是故意的! 她想看他笑话!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愉悦,对你产生强烈戏弄与压制欲!羁绊值+200!】 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让顾长生准备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行,你厉害。 “我哪敢翻身。”顾长生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就是刚突破,想活动一下,试试力气。” 凌霜月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但她不想听。 她凭什么要让他这么容易就得逞? 她俯下身,脸庞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是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可我觉得,你还没学乖。” 话音未落,她按着他手腕的双手忽然松开。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她双手交错,将他的两只手腕反剪到了背后,然后用一只手就牢牢扣住。 另一只手,则顺势而下,按住了他的后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从一个仰躺的姿势,被她翻了过来,脸朝下,死死地压在了床上。 这一下,他是真的半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鹰爪按住的兔子。 “凌霜月!你疯了!”顾长生又羞又恼,声音都变了调。 刚突破就被人摁在床上摩擦,传出去他这个安康王还要不要脸了? 凌霜月没有理会他的喊叫。 她能感觉到,身下的男人终于不再乱动。 抗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从。 她就这么压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有些乱了的呼吸。 这种将他完全掌控在身下的感觉,让她那颗躁动的心奇异地平复下来,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静室里,气氛僵持。 顾长生脸埋在被褥里,一动不动,他倒不是被压服了,他在等,等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再这么闹下去,天都要亮了。 凌霜月压着他,也不说话。 她一开始只是想让他老实下来,可当他真的老实了,她又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这么一直压着,似乎……很有趣。 正文 第53章 凌剑仙的执念 良久,还是顾长生先沉不住气。 “我说,凌大剑仙,你到底想怎么样?总不能就这么压我一夜吧?”他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 凌霜月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不妥,脸颊有些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压制。 顾长生立刻翻过身,大口喘着气,整理着凌乱的衣袍坐起身,没好气地看着她。 凌霜月避开他的视线,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脸,侧对着他。 那白皙的耳根,在月光下泛着可疑的红。 “怎么不说话?” “一流先天,就这点本事?”凌霜月冷不丁地开口,“我还以为,你突破了有多厉害。” 顾长生一噎,这女人,就是在戏弄自己,报复他之前看她笑话。 “我错了,我认输。”顾长生光棍地承认,“我打不过你,行了吧?凌大剑仙,你最厉害。” 听到他服软,凌霜月心里的那点得意快要藏不住。 她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问:“那以后,还敢不敢反抗了?” “不敢不敢。”顾长生举手投降,“我算是知道了,就算我成了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在你这位真仙面前,也还是个弟弟。”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成功地让气氛缓和了下来。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你我之间,又何必分什么高下。”她低声说。 “不分高下可以。”顾长生却摇了摇头,他看着凌霜月的侧脸,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情,“但凌剑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凌霜月身体一僵。 约定? “我们是盟友。”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需要你的力量来对付三皇子,为你将来的复仇铺路。而你,也需要我能带给你的好处,来恢复实力,重回巅峰。” “这是一个平等的合作关系。既然是合作,自然要清楚彼此的实力和底牌。我今晚的行为,或许鲁莽了些,但我的目的,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这个联盟里,我自己的定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清楚了。你是我们这个联盟里最锋利的剑,而我,是那个握剑的人。这个定位,我很满意。” 盟友…… 合作关系…… 握剑的人…… 这些词,每一个都正确无比,清晰无比。 凌霜月找不到任何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这些话从顾长生嘴里说出来时,刚刚玩闹时的快乐和得意就迅速消散。 这两个词,像两根无形的冰刺,扎进凌霜月的心里。 这两个词太冰冷,太遥远。 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界线这边是他,那边是她,中间隔着名为“利益”的深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生机,是他的温度带来的。她能感觉到他的气血,在自己身边奔涌不息。 这不是合作。 他不懂。 顾长生看着她变幻的神色,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这套说辞,逻辑严密,权责分明,既肯定了她的核心价值,又明确了未来的合作方向,堪称完美。 怎么还是不满意? 难道是嫌“锋利的剑”这个定位不够尊重? 他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剑仙,该不会是想当那个“握着”他的人吧? 这个想法让他背后一凉。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把话挑明。 “凌剑仙,你是不是觉得,由我来主导计划,让你不满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顾长生继续试探:“要不这样,以后我们商量着来,以后赚钱了,你七我三……不对,你六我四,你拿大头,行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条件,观察着她的反应。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的对。” 许久,凌霜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拉起被子,盖住半个脑袋,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安了。 盟友这个词,不对吗? 既肯定了她的价值,又划清了彼此的界限,完美地体现了他们“互利共赢”的合作精神。 那她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顾长生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变量都过了一遍。 他,凌霜月,三皇子…… 还有一个,云舒。 对,就是那个女人。 顾长生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云舒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在凌霜月面前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云舒摇着酒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凌霜月,嘴里说着:“想让一个男人离不开你?光靠信任可不够,你得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然后,这个在人情世故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剑仙,就信了。 她把云舒教的那些cpu男人的手段,当成了维系盟友关系的圣经。 顾长生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这女人虽然在剑道上天赋异禀,但在其他事情上,怕和个无知少女没什么区别。别人教她东,她绝不往西。 想到这里,顾长生非但没轻松,反而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要是她钻牛角尖,那就不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试图把关系掰回正轨。 “凌剑仙,我们的合作,我是很有诚意的。”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 “现在你恢复了修为,我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我们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闹起别扭了?” 良久,被子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没闹别扭。” 这声音,听着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顾长生彻底没辙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出现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极强的“归属”执念!】 【羁绊值+300!】 归属执念? 顾长生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还是系统给力。 他之前的思路全错了。 女人总是敏感多疑的,特别是受过伤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在计较谁主谁次,也不是不满他这个凡人来主导计划。 她是被“合作”和“盟友”这两个词刺伤了。 这些词,听起来公事公办,意味着随时可以拆伙,随时可以一拍两散。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利益均沾的伙伴,而是一种绝对的,不会被再次抛弃的安全感。 她要的,是归属。 想通了这一点,顾长生再看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读懂了里面的情绪。 那不是质问,而是偏执的索求。 他伸手,想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缓和一下气氛。 手刚伸到一半,凌霜月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 果然。 她拒绝的不是他的触碰,而是他那种试图蒙混过关的轻佻态度。 顾长生的手在半空停住,然后收了回来。他脸上的玩笑神色也跟着收敛,语气变得认真。 “我用错词了。”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很肯定。 “我们之间,不是合作。” 凌霜月身体微微一动,偏着头,没有看他,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却泄露了她的专注。 “凌剑仙,你还没明白吗?” 顾长生往前凑近了些,再次伸手,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腹的温度,让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再躲开。 “我能突破到先天,不是因为丹药,也不是因为运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 “是因为你。” 正文 第54章 传宗接代这等大事 凌霜月眼睫颤动,静静地听着。 “你的煞毒被彻底清除,经脉重塑,力量开始复苏。而我,就在你的身边。”顾长生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恢复的力量,有一部分,流进了我的身体里。它冲刷我的筋骨,洗涤我的气血,才让我有了现在的变化。” 他将这个系统带来的秘密,包装成了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宿命理由。 “你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绝世神剑,而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剑鞘。神剑上的灰尘被擦去,开始重新展露锋芒,我这个剑鞘,自然也跟着脱胎换骨。” “我们是一体的。你越强,我就能跟着变得越强。这种联系,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在单方面地索取,他也并非只是单纯地付出。 他们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密,还要密不可分。 他需要她,就像剑鞘需要剑。 “所以……”凌霜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有我们一直在一起,你才能一直变强?” “是。”顾长生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分开。” 这番话,解答了凌霜月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困惑。 什么盟友,什么合作,都太肤浅了。 他们是共生的关系。 这种认知,让她那颗因占有欲而躁动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她要的,不就是这种独一无二的羁绊吗? 那股让她烦躁不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源头。 是这个。是这种无法分割,彼此纠缠的真实。 她不再言语,只是伸出双臂,一把将顾长生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顾长生鼻尖瞬间被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松香与女子独有的温软气息填满。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还有那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紧绷曲线。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不许抛弃。”她的声音很低,是命令。 顾长生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抛弃,不抛弃。” 这尊大神,总算是哄住了。 他刚松下一口气,环抱着他的手臂却又收紧了一分。 “也不许再找别的女人。” 顾长生一愣,从她怀中抬起头。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映在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澈又坚定地锁着他,里面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我说,不许再找别的女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醉仙坊那个弹琵琶的,更不行。” 顾长生心里念头急转。 开什么玩笑,我的红颜羁绊系统就指着开枝散叶呢,绑死在你一棵树上,我还怎么做大做强?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看着凌霜月那双不容置疑的眸子,他知道硬顶着来绝对没好果子吃。这女人脑子一根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绕着来。 “凌大剑仙,你讲不讲道理?”顾长生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好歹也是个皇子,皇家血脉,开枝散叶,传宗接代,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他看着凌霜月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她听进去了,于是话锋一转,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人生大事,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你这个……假王妃吧?” “假王妃”三个字。 让她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 “你闭嘴!”她恼羞成怒地低喝一声,手上一用力,又将他的脸按回了自己怀中,不让他看自己此刻的窘态。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被那股熟悉的香气包围。 这女人一说不过就动手,简直成了习惯。 这一次,他头顶,传来又羞又急的声音:“你别管!这事……这事以后我来想办法!” 顾长生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他被她按在怀里,脸颊紧贴着温热的肌肤,鼻息间全是那股清冷的松香。他艰难地转了转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想怎么想办法?”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该不会……她想亲自上阵,把“假王妃”这个身份坐实了? 这念头让他心里一跳。 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剑仙,脑子里想的不是斩妖除魔,不是大道飞升,而是琢磨着怎么给一个皇子开枝散叶? 这画风不对。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强硬,但顾长生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松了些,怀抱的主人身体也有些僵硬。 她在嘴硬。 “行,行,你厉害。”顾长生决定见好就收,再逗下去,这女人怕是真要拔剑了,“我拭目以待,看看我们凌大剑仙,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法子来。” 他语气里的那点揶揄,凌霜月听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松开手,将他推开。 顾长生顺势坐直了身体,总算能顺畅地呼吸。他看向凌霜月,只见她飞快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微有些乱的呼吸声。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 这女人,还是太单纯了。别人说句话就能让她记在心里,自己随便激一下,就敢把传宗接代这种事往身上揽。 他凑过去,对着那个鼓起的被子包小声说道:“你总得给我个准话,我好心里有数。你这个办法,是让我等一年,还是等十年?” 被子里的身躯明显一僵。 顾长生再接再厉,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认真的探讨意味:“或者,你打算亲自出马,帮我物色几个身家清白的大家闺秀?这倒是个好主意,以你的眼光,挑的人肯定不差。” “你闭嘴!” 他凑过去,对着那个鼓起的被子包小声说道:“喂,生气了?”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明天我就让秋实去物色人选,到时候你帮我把把关。”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凌霜月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死死地瞪着他,脸颊因为羞愤而泛着一层薄红。 “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一个都不许进王府的门!”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因“传宗接代”之事道心受激,产生强烈独占欲!羁绊值+250!】 他知道,火候到了。再玩下去,这女人真能提剑砍人。 独占欲太可怕了,简直是行走的羁绊值收割机。 好处是拿爽了,可这后遗症也大。 以后他还怎么去接触别的天命之女?真被她一棵树上吊死,这系统不就废了一半。 不行,得想办法把她这股要命的劲儿给掰一掰,至少不能让她现在就钻进死胡同里。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主动放软了语气。 “好了好了。” 顾长生声音里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了好了,以后传宗接代这等大事,全凭王妃做主,行了吧?” “王妃”两个字一出口,裹在被子里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那因羞愤而急促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个称呼,她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调侃。 可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感觉完全变了。 顾长生看着那个僵直的背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绷得紧紧的,但在他的掌心下,那股紧绷的力道,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慢慢放松下来,那股子要把床板瞪穿的杀气,总算是消停了。 顾长生知道,这事暂时算是揭过去了。 身旁传来的,是她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与他体内奔涌不息的气血,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缓缓共鸣。 这一夜,他不仅拥有了一具强大的身体,也成功让凌霜月变成了一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一个甜美的麻烦。 正文 第55章 冰山剑仙的教学 一夜无话。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第二天清晨,顾长生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凌霜月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衣服。 她还是那件白色的劲装,晨光下,那张脸清冷如旧,仿佛昨夜那个暴露内心,又羞又恼的女人只是他的错觉。 顾长生坐起身,靠在床头,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是什么新路数?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将叠好的中衣递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完成一件理所应当的差事。 顾长生接过来穿上,刚系好衣带,凌霜月又抖开了外袍,示意他伸手。 他有些迟疑地伸出双臂。 凌霜月绕到他身后,帮他穿上外袍。她的指尖很凉,偶尔触碰到他,让他身体不由得一僵。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松香,再次将他笼罩。 “今天还修炼吗?”顾长生打破了沉默。 “练。”凌霜月的声音很平淡,她走到他身前,开始为他整理衣襟,系上腰带,“你刚入先天,需要熟悉力量。” 她的动作熟练又带着一丝生硬,仿佛在摆弄一柄剑,而不是在为一个活人穿衣。 系好腰带后,她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才转过身去倒水。 “你的计划,差不多该进入第二步了。”她喝了口水,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有些意外,她竟然还记着这个。 “没错。”他点头,“光有风声还不够,得让那些人,亲眼看到些东西才行。” 凌霜月走到床边,看着他。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顾长生摆了摆手,“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行了。” 他指的是云舒。 凌霜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抚平了他衣领的褶皱。 “饭在桌上,我去院里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给顾长生一个笔直的背影。 顾长生心里念头一动。 “系统,展开凌霜月面板。” 凌霜月的修为恢复后,面板变得更加详细了。 【天命之女:凌霜月】 【身份:大夏剑仙、安康王妃】 【修为:炼气期九层(巅峰)】 【功法:《太一阴阳剑》】 【灵根:天灵根】 【天赋:先天剑体】 【好感度:96】 【羁绊光环:剑心同尘】 好感度并没有变化…… 修为,炼气期巅峰,一夜之间就恢复到了这个地步。 顾长生看着那功法和天赋,心里有了数。 这种天赋和功法,以后需要的资源,怕是个无底洞。 无论是生意还是羁绊值,必须赶运行起来才行。 顾长生下了床,几口吃完早饭,也跟着走进了院子。 清晨的院中有些凉意。凌霜月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形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活动着手腕,“我想试试,这先天一流到底是什么光景。” 凌霜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长生也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内奔涌,对着空地猛地挥出一拳。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地上的落叶卷起一个漩涡。 “如何?”顾长生有些得意。 “空有蛮力,破绽百出。”凌霜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力气,连三成都用不出来。”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胸口、腰腹、大腿上接连点了三下。 “出拳,力从地起,经由腿、腰,贯通脊背,最后从手臂发出。你刚才,只是在用膀子甩力气。” 顾长生一愣,他只是个现代社畜,哪里懂这些门道。 “那……你教教我?” 凌霜月没回答,只是说:“站好。” 她的语气,和昨夜那个会闹别扭的女人判若两人。 顾长生心里嘀咕,来了,果然要开始敲打他了。 他依言站好。 凌霜月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用力一压。 “沉肩,坠肘。” 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料,那股凉意也渗了进来。 顾长生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后背,一缕发丝垂下,扫过他的脖颈,有些痒。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腰挺直。” 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按在了他的后腰上。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逼着他将腰腹收紧。 他心里警铃大作,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教学了。这女人变聪明了,昨晚的强硬压制效果不好,今天就换路子了?开始玩高冷反差? 悲剧的是……顾长生就吃这一套。 “气沉丹田。” 她的另一只手,从他身侧绕过来,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里,是力的源头。你现在试着,把气血汇聚到这里。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可她的动作,却让顾长生浑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教个拳法,用得着贴这么近吗? 他试着集中精神,按照她的指示去运转气血。 【叮!与天命之女进行武学交流,羁绊值+50!】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顾长生差点破功。 系统你管这叫武学交流? “分心了。”凌霜月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按在他小腹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一股冰冷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让他激荡的气血平复下来。 顾长生不敢再胡思乱想,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记住这种感觉。”凌霜月在他身后说道,“以后每日清晨,就从这个感受气血发力的桩功开始。” 她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 顾长生身上一轻,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和萦绕在鼻尖的松香都消失了,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他回头看去,凌霜月已经站回了树下,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剑仙模样。 刚才那个贴身教导的女人不见了,只剩下这个冰山剑仙。 桩功站完,顾长生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气血,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感。 可他再看向树下的凌霜月,那种感觉就淡了。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口藏于鞘中的古剑,不露锋芒,却让人心悸。 “我这先天一流,在你眼里,是不是跟三岁小孩挥拳头差不多?”顾长生走到她面前,带着几分好奇。 凌霜月瞥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你想多了。”她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三岁小孩的拳头,至少是直的。” 顾长生被噎了一下。 行,你厉害。 正文 第56章 以气御物,隔空解衣 “我就是好奇,”他换了个话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书上总说仙人手段,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你现在是炼气期,能做到哪一步?给我开开眼?” 他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修仙者的手段。 不好奇是假的。 凌霜月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很无聊”的意味。 “没什么好看的。” “别这么小气嘛,凌大剑仙。”顾长生不死心,“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总得知己知彼,才知道这根绳子到底有多结实吧?” 他这套歪理,总能精准地戳中凌霜月在意的点。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 “站好,别动。”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长生立刻依言站直,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飞剑或者符箓之类的东西。 然而,凌霜月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对着他的胸口,隔着一拳的距离。 一缕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芒,在她指尖凝聚,像一颗微小的星辰。 下一刻,那缕光芒脱离她的指尖,飘向顾长生。 顾长生下意识想躲,却被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硬生生定在原地。 那缕光芒触碰到他的衣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但他却感觉一股冰冷的细线,穿透了衣料,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那感觉很奇特,像有一根冰针,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游走。 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顾长生看着那缕光芒,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划过他的腹部。 他的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 这女人…… 他抬眼看向凌霜月,发现她正专注地盯着那缕光芒,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可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证明了她就是故意的。 就在顾长生腹诽时,那缕冰冷的细线,已经游走到了他的腰带处。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缕光芒,像一只灵巧的手,轻轻一挑。 系得好好的腰带,瞬间松开。 他的外袍,向两侧敞开。 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 顾长生人傻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的两个小丫头,正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指尖的光芒散去,凌霜月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最基础以气御物。”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是在讲解一道最简单的剑招,“等你什么时候能成宗师,真气出体,才有机会做到。”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向你展示修真实力,并进行了灵力触碰!羁绊值+100!】 顾长生手忙脚乱地拉拢衣袍,重新系好腰带,有些尴尬。 这算什么展示? 他抬头想找回场子,却对上凌霜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还要看别的吗?”她问。 顾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松开的衣袍,再抬头看看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有点发堵。 这女人,学坏了。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腰带,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看不出半点尴尬。 “就这?”顾长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我还以为凌大剑仙的仙家手段,怎么也得是飞剑绕梁,或者引来一片风雪。搞了半天,就是个隔空解衣带的小把戏,不够看。” 他不信邪,今天非得看到真正的飞剑不可。 凌霜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里面刚刚升起的一点波澜,又迅速平复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又抬起了那根纤长的手指。 一缕比刚才更加凝实,也更加明亮的淡蓝色光芒,在她指尖亮起。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觉得不够看,”凌霜月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那就看清楚些。” 话音未落,那缕光芒已经脱手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顾长生眼皮一跳,伸手去挡,那光芒却灵巧地绕过他的手掌,直接钻进了他刚刚系好的外袍之内。 他只觉得里衣一松。 中衣的系带,开了。 廊下的春禾和秋实再也装不下去了,涨红了脸,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回了屋里,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然而那门缝里分明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顾长生彻底僵住,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 “凌霜月!你……” 他话还没说完,那缕作恶的光芒又飘了出来,却并未悬停,而是顺着他敞开的衣襟,缓缓向下。 那是一股冰冷的触感,像一小块寒冰,贴着他的皮肤,慢悠悠地划过他的胸膛,划过他的腹部。 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顾长生的呼吸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缕光芒,最终停在了他裤子的腰带之上,静止不动,那股冰冷的灵力气息,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凌霜月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顾长生面前,才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那缕光芒,而是抬起眼,直视着顾长生的眼睛。 “我的剑,能于百步之外,精准刺穿一片飘落的雪花。”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我的灵力,自然也能精准地解开你身上……每一根丝线。” 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那缕悬停在他腰带处的光芒上,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现在,够不够看?” 顾长生喉结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缕冰冷的灵力,就停在那里。 只要她一个念头,他今天就要在这院子,在两个小丫头面前丢个大脸。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激荡,对你施展了灵力挑逗!羁绊值+200!】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行,他认栽。 看着他那副吃瘪又不敢动的样子,凌霜月眼中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收回视线,那缕光芒也随之消散。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继续练吧。”她说。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在她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重新整理好自己被解开两次的衣服,系好中衣的带子。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正文 第57章 钱府柳氏抓小三 京城,宝珍楼。 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珠宝行,这里向来是贵妇名媛的聚集地。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堆满了笑。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穿着体面的仆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气势很足。 “掌柜的。”那仆人声音不小,带着一股子傲气,“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这位爷,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户部,钱府。”仆人下巴一扬,“我家老爷最近手头宽裕,想给夫人和几位姨娘添些首饰。” 户部钱府? 掌柜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是那个员外郎钱坤? 他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怎么突然转性了? 掌柜的心里犯嘀咕,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立刻让人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了出来。 那仆人挑挑拣拣,最后指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凰步摇和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镯。 “就这两样,先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喜上眉梢:“这位爷,一共是一千二百两。” “先付一百两定金。”仆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剩下的,明天我家老爷会派人来取货结账。记住了,东西给我收好,要是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说完,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店里其他的客人,早就竖着耳朵在听了。 “听见没?户部钱坤,出手就是一千多两!” “我的天,他不是说刚在醉仙坊为那个苏如烟一掷百金吗?怎么还有钱买这个?” “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他真是发了天大的横财了!” 掌柜的笑眯眯地收起银票,对着旁边议论的贵妇说道:“几位夫人有所不知,钱府的管家说了,这还只是给夫人的。他家那位养在外面的,前几天刚买走一支八百两的南海珍珠步摇呢!”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同样的事情,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以及最著名的古玩店“多宝斋”同时上演。 “钱府”的仆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暴发户的张扬姿态。 他们专挑最贵的看,专问最稀有的。 订了江南进贡的云锦,定了前朝的官窑瓷器。 每一家都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定金,和一句“我家老爷不差钱”。 不到半天功夫,户部员外郎钱坤“豪掷千金”的消息,就插上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之前还只是市井流言,现在有了各大商铺掌柜的亲口证实,一下子就变得铁证如山。 钱坤,真的发大财了! 醉仙坊,雅间内。 苏如烟纤纤玉指拨动着琵琶弦,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她抬起头,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云舒。 “云姐姐,京城里的鱼,都疯了。” 云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这位七殿下,还真是懂得怎么诛心。” 苏如烟浅浅一笑:“是啊,他这一手,不光是让外面的人相信钱坤有钱,更是要把钱坤的后院,彻底点着。” 云舒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那个钱夫人,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妒妇。丈夫发了财,不先想着自己,反而先给外室买八百两的步摇。这口气,她要是能咽下去,我云舒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她看向苏如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下一步,该我们送一份大礼给钱夫人了。” 苏如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姐姐,我只是好奇。”她的声音很轻,“这位七殿下,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非传闻中那个废物皇子。你这笔投资,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他连本带利,全都吞下去吗?” 云舒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吞下去?”她站起身,走到苏如烟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如烟,你要记住。生意场上,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找不到一个值得你押上全部身家的对手。”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仿佛看到了静心苑的方向。 “现在看来,我好像找到了。” “那封信,让人送过去吧。记得,要送到钱夫人手里,千万别让别人截了去。” 钱府。 钱坤的正妻柳氏,正坐在堂屋里,听着嬷嬷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气得发白。 “你说什么?那个老东西,真的去宝珍楼和锦绣阁,给那几个狐狸精定了几千两的东西?” 柳氏的声音尖利,手里的茶杯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回夫人,外面都传遍了。”嬷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好几家店铺的掌柜都亲口证实了,定金都付了。” “好,好一个钱坤!”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我嫁给他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连买根珠钗都要犹豫再三。他倒好,发了财,全便宜了外面那些骚蹄子!” 这几天,外面关于钱坤发横财的谣言,她不是没听说。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以为是丈夫走了运,自己也能跟着享福。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钱是有了,但一分都没落到她这个正妻的口袋里。 “夫人,您消消气。”嬷嬷劝道,“老爷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柳氏冷笑一声,“我看他精明得很!知道把钱花在什么地方,能让他快活!” 就在柳氏怒火攻心,盘算着等钱坤回来怎么跟他大闹一场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柳氏没好气地喝道。 “不是……”小丫鬟喘着气,从怀里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刚才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说是……给夫人您的。” 柳氏皱着眉,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钱夫人亲启”五个字。 她狐疑地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地址。 城南,百花巷,甲三号。 地址下面,还附着一张票据的拓印本。 是宝珍楼的票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南海珍珠步摇,一支,八百两。 柳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票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她在永宁侯府的赏花宴上,听人说起过这件事。 当时她还不信,只当是那些长舌妇嚼舌根。 可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 地址,物证,全都对上了。 那个天杀的钱坤,不光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敢如此一掷千金地讨好那个狐狸精! “备车!”柳氏咬牙切齿。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嬷嬷大惊失色。 “去捉奸!”柳氏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敢花我钱家的钱!”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府门,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直奔城南百花巷。 百花巷,甲三号。 这是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小院。 院门被一脚踹开。 柳氏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带着人冲了进去。 屋里,一个穿着粉色纱裙,身段妖娆的年轻女子正在对镜梳妆,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她刚一回头,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这个贱人!” 柳氏揪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 “啊!你们是什么人?敢打我!”女子尖叫着挣扎。 “打的就是你这个偷汉子的狐狸精!”柳氏一边打一边骂,“让你勾引我家老爷,让你花我钱家的钱!” 她一眼就看到了女子梳妆台上那支光彩夺目的南海珍珠步摇。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柳氏一把抢过步摇,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女子看得目眦欲裂,心疼得直叫唤。 院外的邻居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这不是户部钱大人的外室吗?” “看样子,是正房夫人找上门来了!”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柳氏带来的家丁,将院门堵住,任由里面闹得天翻地覆,外面的人议论纷纷。 柳氏打累了,便让人把那女子捆了起来,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名贵字画…… 每翻出一件值钱的东西,柳氏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这些,都是那个死鬼钱坤用钱家的钱,给这个狐狸精置办的! “给我搬!全都给我搬回府里去!” 柳氏一声令下,眼中闪着快意的光,“这屋里的一针一线,都是我们钱家的!一件都不许留给这个贱人!” 家丁们立刻动手。 一时间,搬动箱柜的声响,桌椅的拖拽声,女人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百花巷,都在看一场正妻带人抄家的闹剧。 正文 第58章 绝望的钱坤 户部员外郎钱坤,此刻正在衙门里坐立不安。 那些关于他发横财的谣言,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他想澄清,却又无从说起。 总不能跑到大街上,跟人说自己其实很穷吧?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下属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古怪。 “大人,不好了,您快回家看看吧!” “出什么事了?”钱坤心里咯噔一下。 “您……您家夫人,带人去城南百花巷,把……把您养在外面的那位给打了,还把院子给砸了!” 钱坤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那个婆娘,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他顾不上多想,连官帽都忘了戴,连滚带爬地冲出衙门,直奔百花巷。 等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和被捆在柱子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爱妾。 而柳氏,正叉着腰,像个得胜的将军,指挥着家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上马车。 “你……你这个毒妇!” 钱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氏看到他,更是火冒三丈。 “我毒妇?钱坤,你还有脸说我?你拿着钱在外面养狐狸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这个给你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 钱府后院起火的消息,比之前任何一个谣言传播得都快。 毕竟,这可是有无数人亲眼目睹的。 钱坤贪财好色,德行有亏,家宅不宁。 这个标签,算是被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家丑外扬,钱坤在同僚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府邸外面的变化。 以前清净的街道,现在总有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 他们的眼神,像饿狼看见了肥肉,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一天夜里,一个喝醉了的混混,竟然想翻墙进来偷东西,被巡夜的家丁打断了腿。 钱坤吓得一夜没睡。 他加派了护院,把府门关得死死的,自己则躲在书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越是这样,外面的人就越是相信,他府里藏着天大的财富。 他的惊慌失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心中有鬼的最好证明。 三皇子府。 顾长风听着手下的汇报,面无表情地用茶盖撇去浮沫。 “你是说,他现在像只受惊的兔子,把自己关在家里,连衙门都不去了?” “是,殿下。”手下躬身道,“钱府现在是日夜戒备,而且钱大人还花重金,从外面请了几个武师当护院。” 顾长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原本只当这是太子党粗劣的离间计,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条狗,如果只是被人冤枉,应该会想尽办法向主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钱坤的反应,却是心虚和恐惧。 这就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条狗,是不是真的背着自己,藏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去,把他给本王叫来。”顾长风的声音很冷。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条狗,到底是真的被人陷害,还是真的生了二心。 钱坤被带到三皇子府的书房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被冤枉的啊!” 顾长风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让他起来。他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本王听说,你最近很风光。”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钱坤的心脏瞬间揪紧。他张着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说自己根本没钱?那他养外室,给外室买八百两的步摇,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这些年,他背着三皇子,确实也捞了不少油水,但那些钱,跟传言里的数目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可这些话,他敢说吗?他一说,就是个死。 他这副惊慌失措、支支吾吾的样子,在顾长风看来,就是默认。 顾长风的眼神没有变。他甚至没有再看钱坤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 “好狗,可以贪吃,但不能乱叫。”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乱叫,会把狼招来。到时候,是狗被狼吃了,还是主人嫌狗太吵,亲手处理掉……这可就不好说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钱坤粗重的喘息声。 顾长风终于抬起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本王不喜欢京城太吵。给你三天时间,让外面那些声音,都消失。”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下去吧。” 钱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当钱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顾长风放下茶杯,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淡淡地开口。 “影七。” 一道黑影从房梁的阴影中落下,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盯着他。”顾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若想办法平息事端,就由他去。若想逃出京城……”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继续说话。 “是。” 黑影应声,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只剩下顾长风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直到走出三皇子府的大门,被冷风一吹,钱坤才回过神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三皇子不信他。 三皇子要他自己解决麻烦。 可他怎么解决? 那些谣言,就像附骨之疽,已经深入人心。 那些盯着他的豺狼,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而他最大的靠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条可以随时舍弃的狗。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要活下去。 既然三皇子已经不保他了,那他就只能自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他手上,还掌握着一些三皇子的秘密。 那些东西,或许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他回到家,府里的下人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 正妻柳氏坐在堂屋里,看到他回来,只是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钱坤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反锁上门,点亮蜡烛,走到墙边,挪开一排书架,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他颤抖着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这里面,是他这些年,为三皇子办的那些脏事的账本。 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拿出钥匙,准备打开铁盒的瞬间,书房的窗户,被一阵风“吱呀”一声吹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外。 钱坤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脸上带着一张面具,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钱大人,”那人的声音沙哑冰冷,“我家主人,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正文 第59章 黑衣夺魂,玉骨解带 烛火摇曳,映着钱坤惨无人色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以及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三皇子,他还是派人来了。 钱坤手里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铁盒。 “你……你家主人是谁?”他声音发颤,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钱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面具下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我家主人耐心不好,不喜欢等。” 黑衣人说着,一步从窗外跨了进来,屋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钱坤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他几欲作呕。 他完了。 他知道,所谓的“喝茶”,不过是去阴曹地府喝孟婆汤。 “我……我跟你们走。”钱坤绝望地闭上眼,“但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向他走来。 钱坤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已经能感觉到对方刀锋上的寒气。 然而,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却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挥刀,而是伸出另一只没握刀的手。 “喝茶之前,先把不该带的东西,交出来。” 钱坤一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铁盒。 黑衣人没再废话,手腕一翻,那把滴血的刀便架在了钱坤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钱坤浑身一激灵。 “东西留下,人可以多活几天。”黑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家主人不喜欢麻烦的尾巴。” 钱坤彻底明白了。 三皇子不是要立刻杀他,而是要先收回这个能要他命的铁盒。 然后再把灭口做的没有痕迹。 他连最后一点谈判的筹码,都要被夺走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地抱着铁盒,可脖子上的刀锋,却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黑衣人失去了耐心,另一只手直接探了过来,轻而易举地从他怀里将铁盒夺走。 钱坤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被拿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黑衣人掂了掂手里的铁盒,转身就走。 “钱大人,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间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如同鬼魅。 书房里,只剩下钱坤一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绝望。 一刻钟后。 静心苑,书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闪入。 来人一身夜行衣,将一个沉重的铁盒放在顾长生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面具被摘下,露出凌霜月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东西拿回来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顾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铁盒上。 “他信了?” “信了。”凌霜月语气平淡,“按你的吩咐,杀了一个在钱府外鬼鬼祟祟的地痞,用他的血,让他更信一些。” “做得很好。”顾长生嘴角扬起,“三皇子的人,很快就会发现钱坤这条狗,不仅贪吃,还想咬主人了。”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盒。 “有了这个,我们的生意,才算真正开了张。” “这就是钱坤的保命符?”她问。 “也是三皇子的催命符。”顾长生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 他随意地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三皇子通过钱坤,贪墨税银、买卖官职、勾结边军将领的种种罪证。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东西是好东西。”顾长生合上账册,“但分量太重,我们端不动。” 凌霜月走到一旁的衣架前,没有避讳他,当着他的面解开了夜行衣的束带。 紧身的黑色劲装被她干脆地褪下。 屋里的气氛变了。 顾长生原本放在铁盒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份账册,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的思绪瞬间断了线。 她手放在中衣的系带上,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她没回头,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了素色的中衣系带。 顾长生瞪大了眼睛。 之前同床而眠,她都未曾脱下过这件中衣。 中衣滑落,露出里面白色亵裤和一件简单的肚兜。 他看见了她挺直的脊背,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分明。 月光透过窗格,洒在那一截裸露的腰肢上,皮肤白得晃眼,却不见一丝赘肉,充满了紧绷的力量感。 剩余的部分虽被遮掩,但惊人的曲线却隔着衣料透出饱满紧致的弧度,利落中藏着柔媚,勾勒出几分勾人的朦胧。 这是一具属于剑仙的身体。 她的身子,是剑与玉的交融 —— 既有劈开山河的刚劲,又藏着勾魂摄魄的柔媚。力量与诱惑缠在一起,让人更挪不开眼。 她拿起那件熟悉的白色劲装,从容地穿上,整理好衣襟,重新束好腰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当她转过身时,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剑仙。 “你想怎么做?”她开口问,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顾长生感觉喉咙有些干。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压下那股燥意。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回到面前的铁盒上,手指在冰冷的盒盖上轻轻敲了敲。 “想扳倒一棵大树,不能从根上砍,得找个身份足够的人,从外面推。”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看着凌霜月,发现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刚才在看。 顾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把这东西送给皇姐吧。” “你想把这个交给长公主?” “嗯。”顾长生点头,“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分量太足,我们现在吃不下。放眼整个京城,敢接,又能接得住的,只有她。” 一个废物皇子,突然拿出能扳倒储君热门人选的罪证。 这事传出去,别人不会觉得他厉害,只会觉得他疯了,或是被人当了枪使。 顾倾城不一样。 她是大靖的长公主,手握兵权,是宗室的代表。 由她出手,才叫名正言顺。 凌霜月没有再问。 她对朝堂的权谋斗争不感兴趣,她只负责挥剑。 顾长生让她砍谁,她就砍谁。 现在顾长生让她送东西,她就送东西。 “我去一趟公主府。”凌霜月收剑入鞘,站起身。 顾长生目光落在铁盒上。“这东西太重要。” “让她自己来拿。”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放进信封。 “把这个送过去就行了。” 凌霜月接过信,有些不解。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小小的安康王府的印记。 她没多问,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边。 顾长生又开始思考刚刚凌霜月换衣的画面。 她人走了,书房里的空气却好像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顾长生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有些出神。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他上辈子什么没见过?各种老师,存的满满的。 可没有一次,像刚才那样,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绝不是他把持不住。 或者说,不全是。 这是一种极致的冲击。 前一刻,她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夜行鬼魅,手上沾着别人的血。下一刻,她就在烛火下,当着他的面,平静地解开衣带。 她没有丝毫忸怩作态,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属于剑修的力量感。 可那具身体,却又不是冰冷的剑。 那截裸露的腰肢,皮肤白得晃眼,看不到一丝赘肉,充满了紧绷的力量感。 力量与柔媚,这两种本该冲突的东西,在她身上完美地拧在了一起。 顾长生敢用自己的人格担保,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从上次在院子里笨拙地假装摔倒,到现在这种无声的、带着侵略性的展示。 这位高冷的凌大剑仙,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飞速地学习着。 她像是在宣示主权。 又像是在告诉他,她不仅是他的剑,也可以是一个女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顾长生心里直呼好家伙。 他原本只把凌霜月当成一张安身立命的终极王牌。 结果这位凌大剑仙好像自己解锁了什么奇怪的技能树,开始疯狂加点,主动提供起了“增值服务”。 “真是……越来越难忽悠了。” 顾长生低声念叨,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敲了敲冰冷的铁盒,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可脑子里那截紧绷的腰肢,还有那片晃眼的雪白,就是不肯走。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正文 第60章 请君入瓮 长公主府。 顾倾城正在听取属下汇报边境的军务,神情专注。 一名侍女悄步走入,递上一封没有任何字样的信。 顾倾城眉头微蹙,示意汇报的将领暂停。 她认得那个印记,是她那个病秧子弟弟的。 他从不主动联系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纸上,也只有四个字。 “皇姐,速来。” 顾倾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字少事大。 她了解顾长生,那是个性子沉静到有些孤僻的孩子,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用这种急切的口吻向她求助。 难道是三皇子又动手了? “备马!去静心苑!” 顾倾城霍然起身,抓起旁边的披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留下满屋子错愕的将领。 静心苑的院门被推开时,顾长生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一套拳。 他的动作不快,但一呼一吸之间,自有一股绵长的韵味。 顾倾城冲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脚步一顿,愣住了。 眼前的弟弟,虽然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面色红润,呼吸悠长,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种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血波动,雄浑有力,远超寻常的后天武者。 “长生,你的病……”顾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托皇姐的福,好了。”顾长生收了拳,对着她笑了笑,笑容平和。 顾倾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松开手,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先天! 竟然是先天之境! 她这个被所有御医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弟弟,不仅病好了,还成了一名先天武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顾倾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当然不是。”顾长生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姐,屋里说话。” 凌霜月从房间里走出,对着顾倾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顾倾城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她原以为,是凌霜月在保护弟弟。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三人走进书房。 顾长生没有废话,直接将桌上的铁盒推到了顾倾城面前。 “皇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顾倾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打开了铁盒。 当她看清里面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上面记录的内容时,即便她见惯了大风大浪,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这东西,哪来的?” “一个想活命的人,主动送上来的。”顾长生答得云淡风轻。 顾倾城沉默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账册,越看,心就越沉。 这些罪证,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朝堂震动。 而现在,它们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顾长风。 许久,她才合上账册,重新盖上铁盒。 她看着顾长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 那个在她印象中,需要她拼命保护,只想让他远离京城是非的病弱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能掀动风云的力量。 “你想怎么做?”顾倾城问。 “皇姐,这话该我问你。”顾长生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东西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做?” 顾倾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不再是被保护,而是能并肩而立的顾长生。 “好。”顾倾城站起身,拎起了那个铁盒,“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凌霜月。 “保护好他。” 说完,她带着那个足以让京城地震的铁盒,大步离去。 顾倾城走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凌霜月看着桌上那杯顾倾城没动过的茶,开口问:“她会怎么做?” 顾长生笑了笑,“三皇子是她的心腹大患,如今有了这把刀,她不会让它生锈的。” “皇姐行事雷厉风行,但同样,她也足够谨慎。 她不会立刻就把账本呈上去。一本死账,就算证据再确凿,顾长风也能找到一百种方法脱身,甚至反咬一口。她需要一个活的证据。” “一个能让这份账本彻底活过来的,人证。” “钱坤?”凌霜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错。”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现在,轮到我们,帮皇姐一把了。” …… 夜色深沉。 钱府内,一片死寂。 钱坤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火不断跳动,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成了弃子。 他想跑,可整个京城,到处都是三皇子的眼线,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想自救,可他手上最后的底牌,也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夺走了。 绝望,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就在他心如死灰时,窗户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 “笃,笃,笃。” 钱坤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谁?”他声音发颤。 窗外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张纸条,从窗缝里被塞了进来。 钱坤犹豫了半天,才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想活命,想保家人,就按我说的做。”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钱坤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谁? 是太子的人?还是长公主的人? 不管是谁,这都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欲望。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第二天。 醉仙坊。 云舒斜倚在软榻上,听着苏如烟的汇报,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 “你是说,七殿下让你传话,钱坤会去城西的破庙里等?” “是。”苏如烟点头,“而且时间定在三更天。” 云舒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他这是算准了三皇子会动手,所以提前给钱坤安排好了逃生路线?” 苏如烟补充道,“殿下还让我的人,去大理寺卿的府上,不经意地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有要犯准备在三更天,于城西破庙,与境外势力接头。” 云舒的动作停住了。 一石二鸟。 他不仅要救下钱坤这个污点证人,还要把三皇子“杀人灭口”的行为,当场变成“勾结外敌,畏罪潜逃”。 并且,还要借大理寺的手,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好狠的手段。 “这个七殿下……”云舒轻轻吐出一口气,“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按他说的办。”云舒站起身,走到窗边,“另外,让听雨楼在京城的所有暗桩都动起来。今晚,城西破庙的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个知道。” 她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仿佛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正文 第61章 幽香扰剑意,冷月定杀局 静心苑,书房。 凌霜月盘膝坐在灯下,长剑横陈于双膝之上。她双目微闭,指尖在剑身上方悬停,一缕精纯的灵力自指尖溢出,缓缓淌过剑身。长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微鸣,剑体流光,自行变得澄澈如洗。 一缕黑发从她耳边滑落,垂在脸颊旁,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别动。”顾长生开口。 凌霜月身体一僵,周身的灵力瞬间收敛,但没有回头。一股陌生的紧张感顺着脊椎爬上,她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顾长生走到她身后,从桌案上拿起一把木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那缕散落的发丝,触碰到她耳后的肌肤。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火星落在冰面上,让凌霜月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头发乱了。”他说着,解开了她束发的布带。 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铺满了她整个后背,一股清冷的幽香随之散开。 他没有立刻开始梳理,反而俯下身,将脸埋进了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淡的香味,像是雪后的松木,又混着一股女人独有的体香,钻进鼻腔。 凌霜月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就喷在自己的后颈上。那块皮肤泛起一片细微的疙瘩,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平日里通透如镜的剑心,此刻乱成了一锅粥,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长生直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拿起木梳,从发根开始,缓缓地梳理着。 一下,又一下。 凌霜月的脊背挺得笔直,但紧绷的肌肉,却随着木梳规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梳齿划过头皮的细微酥麻,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节偶尔碰到自己的后颈。 起初的紧张和戒备,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安逸和舒适。 梳理到一半,顾长生再次俯下身,脸颊凑近她的发间,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凌霜月的耳廓和脖颈。 她整个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搭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但这次,是一股热流从耳根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身后那人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今晚,要动手了。”顾长生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仿佛不是在说一件杀机四伏的事,而是在说一件家常。 凌霜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去理解话里的意思。 “三皇子比我想的,更有耐心。但也到头了。”顾长生的动作没停,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将长发拢在一起,“钱坤去了破庙,顾长风不可能再容忍他活下去。” 今晚,必然会动手。 “需要我……做什么?”凌霜月问,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今晚,你去一趟城西破庙。”顾长生一边说,一边用那根布带,为她重新束发,“三皇子的人动手时,救下钱坤。” 凌霜月有些意外。 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记住,动静要大,要让他看起来,像是从一场惨烈的刺杀中,侥幸逃生。”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轻轻打了个结。“最好,能留下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 凌霜月懂了。 杀人灭口,变成了刺杀失败,证人被官府救走。 这其中的差别,足以让三皇子焦头烂额。 “我明白了。”她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顾长生松开手,退后一步。 一头长发被他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简单牢固,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 凌霜月缓缓睁开眼,看着身前光可鉴人的剑剑身,剑面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清冷,肃杀,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这把剑差点被融化。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盘棋,该收官了。” …… 夜,三更。 京城西郊,一座破败的古庙。 钱坤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缩在倒塌的佛像后面,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给他纸条的人是谁,更不知道对方让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恐惧和希望,在他心里反复交织。 突然,几道黑影,如同蝙蝠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破庙的屋顶上落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钱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还是找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另外几人立刻分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向着佛像后面逼近。 钱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佛像后面跑出来,想往破庙外逃去。 “噗!”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小腿。 钱坤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几个黑衣人缓步上前,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为首那人走到钱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沙哑。 “钱大人,三爷的茶,你终究是没喝上。他让我送你一程。” 说完,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钱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相信那张该死的纸条!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刀身上。 钱-坤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支晶莹剔透的冰锥,正插在黑衣人首领的刀面上,刀身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黑衣人首领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鬼魅,从破庙的大梁上,飘然落下。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白衣胜雪,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她手中没有拿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让在场的所有黑衣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插手我等之事?”黑衣人首领握紧了刀,沉声问道。 凌霜月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钱坤身上。 这就是顾长生要她救的人。 一个贪婪、愚蠢,又胆小如鼠的废物。 “杀!” 黑衣人首领见她不答,眼中杀机一闪,不再犹豫,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同时扑了上去。 他们是三皇子豢养的死士,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然而,在凌霜月面前,这些所谓的杀招,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数道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她指尖迸发,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如暴雨般射向那些黑衣人。 “噗!噗!噗!” 一连串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冰针,每个人的要害,都被精准地贯穿。 但,没有致命。 只是让他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 真气外放,凝气成冰! 这是宗师! 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宗师! 他心中大骇,毫不犹豫,转身就想逃走。 “我让你走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凌霜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凌霜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人,我保了。” 说完,她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黑衣人首领的胸骨,应声而断。 他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解决了这些人,凌霜月才缓缓走向钱坤。 钱坤已经看傻了。 他瘫在地上,看着这个如同神仙下凡一般的白衣女子,连腿上的疼痛都忘了。 凌霜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能走吗?” “能……能……”钱坤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大理寺办案,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声洪亮的官喝,打破了夜的寂静。 钱坤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官府的人来了! 他得救了! 他激动地看向凌霜月,想说些感谢的话。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把冰冷的剑锋。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剑,剑尖正抵着他的咽喉。 钱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你……你……” “想活命,就配合。” 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冰冷。 她挟持着钱坤,一步一步,从破庙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火把通明。 数十名大理寺的官差,已经将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卿,李德全。 当他看到一个蒙面女子,挟持着一个受伤的胖子从庙里走出来时,也是一愣。 “大胆狂徒!快快放下人质,束手就擒!”李德全厉声喝道。 凌霜月没有理他,只是挟持着钱坤,缓缓向包围圈外走去。 她的气场太强,那些官差竟然被她一人震慑,不敢上前。 李德全脸色铁青,正要下令放箭。 被挟持的钱坤,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大喊起来。 “李大人!救我!我是户部员外郎钱坤!” “我是被三皇子派人追杀!我有他贪赃枉法的证据!救我啊!”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 在场的所有官差,全都愣住了。 李德全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正文 第62章 太后的考量 大理寺卿李德全的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空荡荡的破庙门口,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黑衣人,脸色比锅底还黑。 户部员外郎,钱坤,当着他和他几十号手下的面,被一个神秘女人给掳走了。 走之前,还喊出了那句能让京城翻天的话。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名心腹都尉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这事……牵扯到三殿下。” 李德全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黑衣人。 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却被人用一种诡异的手段废了手脚,没一个死的。 再看为首那人,胸骨断裂,昏死过去,显然是被人留了活口。 这是高手过招,而且对方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官差放在眼里。 “把所有活口都带回去,严加审问。”李德全站起身,声音沉稳,“另外,封锁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那钱大人的喊话……” “你听见了什么?”李德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都尉心里一颤,立刻低下头:“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李德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什么都没听见,可刚刚在场那几十号人,堵得住他们的嘴吗? 今晚这事,天亮之前,就会传遍京城所有王公贵胄的耳朵。 三皇子府,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只觉得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三皇子府,书房。 顾长风静静地听着影七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宗师高手,凝气成冰,一个照面就废了我的人,然后当着大理寺的面,把钱坤带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影七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顾长风没有理会他的请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计划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被人反将了一军。 对方算准了他会动手,算准了时间,甚至连大理寺的人都算计进去了。 现在,钱坤成了活口,成了污点证人。 而他顾长风,成了那个杀人灭口,却被人当场撞破的蠢货。 “那个宗师,查出来历了吗?” “查不到来历。”影七的声音有些发涩,“京城有数的宗师里,没有这号人物。她的武功路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 顾长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清冷孤傲的脸。 那个被当成战利品,从北燕送到京城,又被父皇赐给老七的女人。 大夏的女剑仙,凌霜月。 “好一个凌霜月,如此能隐忍……”顾长风低声念着。 “殿下,大理寺那边……” “让刑部侍郎王旭想办法。”顾长风转过身,眼中是一片阴冷的杀意,“钱坤的嘴,必须给本王撬开,再让他永远闭上。” 他的人在大理寺根基不深,做不到直接灭口。 但通过刑部给大理寺施压,用酷刑让钱坤“意外”死在审讯中,却不难。 “是!” 书房里,又只剩下顾长风一人。 他重新坐回桌案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这盘棋,他已经落了下风。 但他不会输。 只要父皇还在闭关,只要他手里还握着朝中大半的权柄,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长公主府。 顾倾城听完手下的密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钱坤被一个蒙面白衣女子救下,当着大理寺的面,指认是三皇子要杀他灭口?” “千真万确。”密探低着头,“现在整个大理寺都灯火通明,李德全连夜提审那些被抓的刺客。” 顾倾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潮起伏。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活着的,敢当众指认三皇子的钱坤,比那十本账册加起来,分量还要重! 那个白衣女子…… 除了凌霜月,还能有谁? 这是长生的手笔! 他不仅把刀递到了自己手上,还亲自为这把刀开了刃! 这个弟弟,到底还藏着多少让她惊喜的东西? “备车!去慈宁宫!” 顾倾城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光。 账册是死物,钱坤是人证。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 她要去见那个后宫权势滔天的女人。 她的皇祖母,萧太后。 这一次,她要让顾长风,再无翻身之地! 慈宁宫内,檀香幽静。 一个容貌不过三十许的宫装丽人,正临窗而坐,安静地看着一炉青烟。 她便是大靖太后,萧红叶。虽已年过花甲,岁月却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一身筑基期的修为,让她保有着惊人的容貌。 她看起来不像后宫之主,更像一位与世无争的方外之人。 当顾倾城提着铁盒,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时,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如水。 “倾城,这么晚过来,可是边关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皇祖母。”顾倾城行了一礼,将铁盒放在地上,直接打开,“孙儿有要事禀报,事关国本。这是户部员外郎钱坤,这些年为三皇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 萧红叶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随意翻了两页,又轻轻合上。 “一本账册而已。”她重新看向窗外的月色,“倾城,长风是储君的热门人选,想让他倒下的人,能从皇城排到边关。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说明不了什么。” 顾倾城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预想过皇祖母会偏袒,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平静的无视。 “皇祖母!”顾倾城的语气重了几分,“勾结边将,买卖官职,每一笔都是掉脑袋的罪!这已经不是构陷,是事实!” 萧红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事实,也需要有人来证实。”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 “孙儿有人证。”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三皇弟派人追杀钱坤灭口,被我的人救下。现在,钱坤就在我府上。” 宫殿内的空气,安静下来。 萧红叶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缓慢。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你的人?是那个叫凌霜月的女剑仙?” 顾倾城心中一凛。 “是。” “她现在,不是住在老七的静心苑里么?”萧红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顾倾城紧绷的脸上,“所以,救下钱坤的,究竟是你的人,还是老七的人?” 顾倾城无法回答。 萧红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为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倾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知道,有些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 她的手指了指地上的铁盒。 “长风背后是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你拿着这本账册,是想将整个朝堂都点燃吗?” “皇帝还在闭关,朝局需要稳定。长风若是倒了,太子懦弱,谁能稳住局面?到时候乱起来,对谁有好处?” 顾倾城的手,攥得发白。 “可任由他胡作非为,只会动摇我大靖的根基!” “根基?”萧红叶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只要皇权还在,根基就乱不了。”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回窗边。 “东西你带回去吧。这件事,哀家不知道,也没见过。” 顾倾城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甘心。 萧红叶看着窗外,似乎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哀家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皇祖母请讲。” “这火,是老七点起来的。”萧红叶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火势是凶是弱,要看烧火人自己的本事。你去问他,看他想怎么收场。” “让他去跟长风斗,不管谁输谁赢,这朝堂,总归还是姓顾。你明白吗?” 顾倾城的心,凉到了底。 她明白了。 皇祖母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想亲自下场。 她想坐山观虎斗。 她想让顾长生这颗新冒头的石子,去试试顾长风那潭水的深浅。 她把自己的皇孙,当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和工具。 好狠的心。 “孙儿,告退。” 顾倾城提起那个铁盒,转身离去。 正文 第63章 皇帝出关 静心苑。 顾长生正坐在灯下,拿着奇珍书卷阅读。 凌霜月坐在他对面,闭目调息,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当顾倾城提着铁盒,带着满身的怒气和寒意走进来时,顾长生连头都没抬。 “皇姐,这么晚过来,是想找我下棋吗?” 顾倾城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她把铁盒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祖母,不肯出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让你,自己去解决。” 顾长生擦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顾倾城,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顾倾城有些错愕。 “皇祖母是什么样的人,皇姐比我清楚。”顾长生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可以坐山观虎斗,她为什么要出手?” 顾倾城沉默了。 “现在,她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我们。”顾倾城看着顾长生,“长生,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顾长生笑了笑,又落下一子,“凉拌。” “皇姐,你别急。棋盘上的子,还没落满呢。现在就想分胜负,太早了。” 顾倾城还想再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公主府的侍卫走了进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 顾倾城和顾长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一名身穿内侍官服的老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已经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老太监,是皇帝身边总管,王德福。 “咱家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安康王殿下。”王德福拂尘一甩,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陛下圣躬安泰,已于今日酉时出关。”他脸上堆着笑,“陛下口谕,命所有皇子、公主,明日辰时,于太和殿觐见。” “一个,都不能少。” 几个字,像几记重锤,敲在顾倾城和顾长生的心上。 父皇出关了。 在这个最微妙,最紧张的时刻。 是巧合吗? 顾倾城看着王德福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背后发凉。 皇帝闭关多年,对朝政不闻不问,为何偏偏在三皇子即将被扳倒的前夕,突然出关? 还要召见所有子女? “本宫知道了。”顾倾城挥了挥手,“王总管辛苦,回去吧。” “长公主殿下言重了,都是为陛下分忧。”王德福又行了一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桌上的铁盒,然后才领着人,转身离去。 王德福走后,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生,这……”顾倾城有些费解。 “皇姐,别慌。”顾长生站起身,将石桌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棋盒。 “父皇这一手,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但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倾城看着他镇定的样子,纷乱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做什么?保老三?” “不知道。”顾长生摇了摇头,“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想京城乱起来。” 他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好,盖上盒盖。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现在,只是把棋盘,从朝堂,搬到了父皇的面前。” 他看向顾倾城,笑了笑。 “皇姐,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静观其变。” 顾倾城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她没有再提那个铁盒,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明天太和殿上,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顾倾城走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凌霜月,睁开了眼。 她看着顾长生,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 “皇帝,很强?” “不知道。”顾长生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没什么印象。但能镇压大靖三十年,绝不是庸才。”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天,可能会有危险。” “我陪你去。”凌霜月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好。” “早点休息吧。”顾长生喝完茶,站起身,“养足精神,明天去看戏。” 凌霜月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院中的那棵老树下,开始擦拭她的剑。 剑身如秋水,映着她的脸。 她的心,也像这柄剑一样,平静,锋利。 不管明天面对的是谁,皇帝也好,千军万马也罢。 谁想动他,就得先问过她手里的剑。 第二天,辰时。 太和殿。 太和殿内空旷,不见朝臣。皇子与公主们分列左右,各自站定。 左侧以太子顾长明为首,他身着太子常服,面色沉稳。其后的三皇子顾长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阴郁。 右侧为首的是长公主顾倾城,一身宫装,贵气逼人。她身后站着五公主顾玲珑和六公主顾月熙,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长生站在皇子队伍的末尾,宽袍大袖更显身形单薄。 他低着头,像还没睡醒,殿内紧张的气氛似乎与他无关。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 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轻蔑,还有审视。 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等那个大靖王朝的主宰者出现。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王德福的一声高唱,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与一名身着凤袍的宫装丽人,并肩从大殿后方走了出来。 皇帝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不带任何感情。 他身边的皇后,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容貌端丽,步态从容,一双凤眼沉静而聪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御阶。皇帝在龙椅上坐下,皇后则落座于一旁的凤位。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顾长生能感觉到,这股威压,不只是来自于皇帝的身份。 他这个父皇,是个高手。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圣躬金安。” 所有皇子公主,齐齐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从每一个子女的脸上一一扫过。皇后则端坐着,目光平和,却将殿内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当皇帝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老七。” 他开口了。 顾长生心里一紧,抬起头。 “儿臣在。” “朕听说,你的病,好了?”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 皇后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来,神态柔和。 “托父皇洪福,侥幸痊愈。”顾长生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很好。”皇帝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三皇子顾长风。 “老三。” “儿臣在。”顾长风躬身应道。 “朕听说,你最近,在京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可这句话,却让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坐在凤位上的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凤眼扫过顾长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太子顾长明。 顾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辩解。 “砰!” 一本账册,被皇帝从龙椅上,狠狠地扔了下来,摔在了大殿中央。 “谁能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正文 第64章 天子之怒 那本账册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太和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长风身上。 太子的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长公主顾倾城面沉如水,紧紧盯着自己的三弟。 五公主和六公主则是一脸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波及。 顾长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息怒!儿臣有失察之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不显慌乱。 “儿臣协理户部,未能及时发现钱坤这等贪赃枉法的蛀虫,是儿臣的过错!请父皇降罪!” 一套请罪,说得滴水不漏。 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钱坤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认一个“失察”的过失。 龙椅上,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失察?”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顾长风浑身一颤。 “你做什么,朕都知道。” “你贪,朕不在乎。皇子用度,本就靡费。你结党,朕也不在乎。想成事,身边没人不行。”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顾长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朕在乎的,是你做事,不干净。”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队伍末尾的顾长生。 “你让老七抓住了手脚,闹得满城风雨,让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一个户部员外郎,你都处置不好。朕闭关这些年,你就学了这点本事?” 这番话,比直接的斥骂,更让顾长风难堪。 他是在说,你连一个废物都斗不过。 顾长风的头埋得更低了,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他知道,任何辩解,此刻都是多余的。 顾长生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位父皇,有点意思。 他对三皇子贪腐结党似乎并不在意,反倒在意事情闹大,丢了皇家的脸。 皇帝的威严,比律法更重要? 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并不差。 没有半分嫌恶,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让顾长生有些意外。 “从今日起,收回你协理户部之权。” 皇帝的声音,给这件事定了性。 “在府中闭门思过半月,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擦干净自己的屁股。” 顾长风身子一震,叩首领命。 “儿臣,遵旨。” 处罚不重,却打在了七寸上。 户部是钱袋子,是他拉拢朝臣最重要的依仗。现在被收回,等于断了他一条臂膀。 皇帝的目光,从其他子女脸上一一扫过。 太子顾长明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长公主顾倾城,眉宇间有一丝忧虑。 “你们都以为,朕是在享清福?” 皇帝忽然开口,话题一转。 “上古仙道破碎,天地灵气枯竭,后有武神横空出世,开创武道,让无修炼天赋的凡人,也能拥有移山填海之力。这是我大靖以武立国的根基。” “但你们可知,为何如今,我皇室宗亲,却大多弃武从道,转修灵根?” 他顿了顿,无人敢接话。 “无他,寿元而已。”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武道一途,哪怕修至陆地神仙,寿元也不过三百载。而灵修,一旦筑基,便有两三百载寿命,金丹更是可达八百之寿。” “近百年,这片天地的灵气,正在缓慢复苏。长渊曾飞剑传书,宗门中已经有元婴境的老怪诞生。” “陆地神仙,勉强可战金丹。可元婴,乃至之上呢?大夏与宗门共治,长此以往,我大靖有倾覆之危!”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太和殿。 顾长生只觉得空气变得粘稠,像是陷入了深水,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体内的真气,在这股威压下,如同溪流遇到了江海,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看向身边的兄姐。 太子顾长明面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三皇子顾长风,身体微微发颤。 长公主顾倾城,咬着牙,身形笔直,但脸色同样不好看。 至于五公主和六公主,已经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受到的威压明显低于其他人。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帝收回气息,大殿内的空气,才重新恢复了流动。 众人大口喘着气,看向龙椅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 还未等他们缓过神,站在一旁的王德福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高亢: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神功大成,大道终得,成就金丹之境!此乃我大靖之幸,社稷之福啊!” 金丹境! 顾长生心中一凛。 这位父皇,不仅是皇帝,现在更是一名金丹期的大修士! 难怪他能稳坐龙椅三十年,让权臣和外戚都不敢有丝毫异动。 太子顾长明反应最快,立刻跟着跪下,朗声道:“儿臣恭贺父皇,仙道有成,万寿无疆!” 其余皇子公主如梦初醒,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儿臣恭贺父皇!” 顾长生混在人群中,跟着跪下,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老头子藏得也太深了。 皇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子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平身。” 等众人站定,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给朕记住,修为,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没有力量,你们就算坐上朕这个位置,也只是个傀儡。” “倾城,长明,长风,你们三人都有了筑基修为,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了五公主和六公主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们两个。” “身为皇室血脉,天生便有灵根,却只知玩乐,荒废修行。看看你们那点修为,连炼气中期都不到,成何体统!” 五公主顾玲珑和六公主顾月熙吓得花容失色,再次跪在地上,连声告罪。 皇帝摆了摆手,懒得再看她们。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顾长生身上。 “你们都退下。” “老七,留下。” 皇子公主们鱼贯而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空旷的太和殿里,除了龙椅上威严的皇帝,凤位上端坐的皇后,便只剩下顾长生与垂手立在一旁的王德福。 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正文 第65章 母爱如纱,君心似海 “长生,到母后这里来。” 凤位上的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顾长生依言,走上御阶。 皇后已从凤位上起身,她没有让顾长生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细细端详着他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脸色还是这么白,身子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怜惜。“真是……和你母亲,长得越来越像了。” 随后,她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一股淡淡的馨香传来,伴随着柔软的触感。 顾长生身体微微一僵。 这修仙世界最尴尬的地方就在于此。 被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比他上辈子见到的大学生还嫩的女人,用一种“我的好大儿”的姿势抱着,这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也就在这温情拥抱的瞬间,一股灵力从她掌心探入,沿着顾长生的经脉飞速游走了一圈。 顾长生体内的真气,在这股灵力面前,温顺得像一只绵羊。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生心中念头急转,身体却彻底放松,任由对方探查。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萧婉之】 【姓名:萧婉之】 【身份:大靖皇后】 【实力:筑基境后期】 【好感度:75(怜惜)】 【天命值:673】 【攻略难度:低(母爱)】 萧皇后?难道当今太后和皇后是一家人,萧家是皇后专业户? 顾长生暗自思忖。 片刻后,皇后松开了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激动地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您看!长生他真的好了!他果真是先天之境,根基稳固,气血比起玄武卫,还要雄浑几分!” 她话音一转,带上了一丝惋惜,“只可惜,体内依旧没有灵根的迹象。不过,能摆脱顽疾,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不动,深邃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一个被所有御医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顾长生心念电转,正准备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抛出。 站在一旁的王德福,突然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奇异的信服力。 “陛下,娘娘,老奴斗胆,此事,或许并非有什么秘密。” 皇帝瞥了他一眼。 “讲。” “陛下可还记得,我大靖开国太祖,天生神力,于微末中崛起,三十岁便成就武道神话,乃是千年不遇的武道圣体。” 王德福顿了顿,看了一眼顾长生,声音拔高了几分。 “七殿下自幼体弱,或许并非顽疾,而是其血脉太过霸道,凡俗之躯难以承受。如今殿下成年,龙脉觉醒,血脉返祖,将一身潜力尽数化作了这磅礴气血!这正是太祖专修武道之相啊!虽未生出灵根,却也是天佑我朝,要让我皇室再出一位武道神话!”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合情合理。 血脉返祖,这种事在史书上偶有记载,虽然虚无缥缈,却是一个无法被证伪,也最能彰显皇室不凡的理由。 这老太监,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顾长生心里给王德福点了个赞,这台阶给的,简直完美。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说得好。”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 “不管你是如何做到的,你终究是朕的儿子,是我顾家的血脉。” 皇后重新拉起顾长生的手,柔声说道:“你能好起来,母后比谁都高兴。” 她话锋一转,又问道:“母后听说,你那位王妃,是个了不得的女剑仙?” 顾长生心里清楚,正题来了。 “回母后,霜月她……” “让她进来。”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朕与皇后,都还没见过我们的儿媳呢。” 太和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凌霜月一袭白衣,手按剑柄,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稳定,眼神清冷,走进这大靖王朝的权力中枢,如同走进自家院子。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与凤位上的皇后微微颔首。 “凌霜月,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这声招呼,不卑不亢,带着孤傲。 王德福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金丹境的威压,如水银泻地般向她笼罩而去。 凌霜月身形微晃,体内真气自行运转,一股锋锐的剑意透体而出,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 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殿中的绝世好剑。 “炼气巅峰,剑意凝实,根基比传闻中更胜一筹。”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体内的煞毒,似乎被压制住了,是谁的手笔?” 凌霜月没有回答。 皇帝笑了。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曾是大夏的镇国剑仙,如今沦为我大靖的阶下之囚。你可恨?” 这个问题,很诛心。 是在揭她的伤疤,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恨。” 凌霜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冰冷。 “既然恨,”皇帝的语气带上一丝玩味,“为何还甘心留在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身边,当一个王妃?” 凌霜月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 “他救了我的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凌霜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这条命是他的,谁想动他,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完全不顾忌皇帝的身份。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顾长生心里捏了把汗。 我的大剑仙,你跟谁俩呢?这是皇帝,不是街边的小混混啊! 他真怕这位父皇一怒之下,一下把凌霜月给劈了。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有气魄。”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凌霜月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个是大靖王朝的无上主宰。 一个是曾经声名赫赫,如今虎落平阳的女剑仙。 “朕的儿子,配得上一位剑仙的守护。” 皇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 “从今日起,她便是大靖名正言顺的安康王妃。” 他看向王德福。 “传朕旨意。礼部,即刻补全安康王大婚仪制。朕听说,太一剑宗的使者半月后就到,朕要让他们看到一场配得上我皇家颜面的大婚。” “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安康王府的份例,包括丹药、灵石等一应修炼用度,自今日起,全部恢复亲王规制。另,赐安康王妃‘护国’封号。” 王德福躬身领命。 凤位上的皇后,此刻也开口了,声音温和:“陛下说的是,皇家的儿媳,自然要有皇家的体面。这封号,也算名副其实。” “陛下给你名分,给你封号,就是要让你那些师门长辈看看,我顾家的儿媳,不是谁都能议论的。” “你自己,要拎得清。” 顾长生和凌霜月都愣住了。 赏赐是次要的,那个“护国”的封号,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是在向整个天下宣告,凌霜月,是他皇帝亲自认可的人。 到时候大夏会有什么反应,难以预料。 “朕乏了。”皇帝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顾长生拉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凌霜月,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正文 第66章 意外的皇姐和圣旨赏赐 顾长生走后,太和殿内。 皇帝斜靠在龙椅上,神色慵懒,不见刚才的威严。 皇后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眼中的紧绷松弛下来,化作一声轻叹。 皇帝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怎么,心疼了?” 皇后收回目光,殿门外的光影映在她眼中,显得有些怅然。 这些年,那个被弃置在静心苑的孩子,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对诸位皇子一视同仁的疼爱,是她时刻谨记的德行。 可当年,面对陛下的冷漠,她最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份无所作为,日夜拷问着她的良心。 “陛下说笑了。”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才能察觉的疲惫,“当年,长生被查出天生绝脉,您视其为皇室之耻,将他弃置于冷宫旁。臣妾若是那时多加照拂,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活得更加艰难。” 这套说辞,她对自己讲了无数遍。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夹杂着无法抹去的愧疚。 “如今他自己熬出头了,臣妾也总算能安心些。” “众矢之的?”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婉之,你错了。一个连活下去都困难的废物,连成为靶子的资格都没有。朕把他扔在那,不是因为他是皇室之耻,而是因为他没用。” 皇后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皇帝继续说道:“时代变了。灵气复苏,宗门崛起。没有修为,就算是皇子,也不过是圈养的猪狗,朕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儿子。” 他看向一旁的王德福。 “德福,血脉返祖的说法,有几成真?” 王德福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一成都没有。不过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需要一个说法,朝臣们需要一个说法,天下人,也需要一个说法。” 皇帝听完,终于笑了。 “你这个老东西,倒是会说话。”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皇后看着皇帝,脸上露出忧色:“陛下,长风这次的手段,太过阴狠了。派死士追杀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皇子相争,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皇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婉之,你太天真了。在这座皇宫里,朕就是法,朕就是天。” “这个老七,倒是有趣。”皇帝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朕本以为,他第一个被老三捏死,没想到,他反倒成了第一个,敢在老三身上拔毛的人。” “殿下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王德福顺着话茬说道。 “心思?”皇帝冷哼一声,“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朕给他们舞台,他们却只会在上面演些鸡鸣狗盗的把戏,丢人现眼。”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皇后听着这话,心头一紧。 “陛下,您这是要让他们兄弟相残?” “不然呢?”皇帝冷哼一声,“朕这个江山,终究要交给一个最强的。不是最仁慈的,也不是最守规矩的,是最强的。既然他们都想争,那就让他们争个够。” 太和殿的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份沉重的压迫感彻底隔绝。 刺目的阳光洒下,顾长生眯了眯眼,才适应了外面的光亮。 凌霜月才低声问了一句。 “他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不重要。”顾长生心情很好,“重要的是,我们缺钱,他送钱。我们缺名分,他给名分。” 他这位父皇,送出的每一份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但对顾长生而言,这并不算什么挑战。 “走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与凌霜月并肩走下玉阶。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有些沉闷。 大靖皇帝的出关,像一块巨石砸入湖中,所有人的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涟漪打乱。 宫道拐角,一棵老槐树下,两道身影等在那里。 “七弟。” 顾长生循声望去,停下脚步。 六公主顾月熙拉着五公主顾玲珑,从树影里走了出来。两人皆是高挑身段。一个着火红宫装,一个穿素白长裙,快步上前时,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 “两位皇姐,有什么事?”顾长生看着这两位小姐姐,有些意外。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位公主从小就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七弟,我们……我们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五公主顾玲珑生性稍显腼腆,她一边喘气,一边偷偷打量顾长生,小声说道。 六公主顾月熙则要大胆许多。 她一双杏眼好奇地在顾长生脸上转来转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七弟,父皇说你的病好了,是真的啊?” 她围着顾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以前他们总不让我们靠近你,说你身子弱。现在一看,你长得比太子哥哥还好看!” 顾长生听着这直白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颜控的肯定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顾月熙已经伸出手,笑嘻嘻地朝着他的脸捏了过来。 “让六姐捏捏,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一股冰冷的寒意,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站在顾长生身旁的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可就是那份平静,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五公主顾玲珑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拉住了顾月熙的衣袖。 “凌……凌王妃……” 顾月熙的手僵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凌剑仙,她们是我的皇姐,没有恶意。”顾长生伸手,轻轻按住了凌霜月的手背。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凌霜月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 她瞥了两个公主一眼,松开了剑柄,但依旧站在顾长生身侧,像一尊护法的神祇。 顾长生看着一脸尴尬的顾月熙,笑了笑。 “六姐,我的脸是真的,不用捏。” 他这一笑,如春风化雪,让两个本就有些心慌的公主,脸颊微微泛红。 顾月熙讪讪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我……我就是好奇嘛。” 【叮!检测到天命角色:顾玲珑(大靖五公主)】 【天命值:380】 【好感度:65(好奇→友善)】 【叮!检测到天命角色:顾月熙(大靖六公主)】 【天命值:420】 【好感度:68(好奇→友善)】 【里程碑奖励:羁绊值+100,宿主根骨+2。】 【当前根骨:53】 看来这趟太和殿之行,最大的收获反而是这两个意外凑上来的皇姐。 “好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顾长生不想在此地久留。 “哦……好。”顾玲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月熙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凌霜月那清冷的视线一扫,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看着顾长生和凌霜月离去的背影,才松了口气。 “五姐,那个安康王妃好凶啊。”顾月熙拍着胸口。 “你还说呢,差点把手伸到人家脸上去了。” 顾玲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小声嘀咕。 “不过七弟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半日后。 内侍总管王德福,领着一队太监和羽林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静心苑。 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静心苑多年的宁静。 顾长生与凌霜月走出屋子,对着王德福的方向躬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德福展开明黄的卷轴,一字一句地念道: “户部员外郎钱坤,贪赃枉法,罪不容诛,其家产尽数抄没,以儆效尤。七皇子顾长生,克己守心,揭发有功,特将其府邸赐为安康王府。其妃凌氏,性烈如火,忠贞护主,特赐封号《护国》,与安康王一体同休。着令礼部,择吉日补全大婚仪典,务必彰显皇家威仪。此事,由安康王顾长生亲为监察,钦此。” 圣旨念完,周围一片寂静。 这份圣旨,内容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惊雷。 正文 第67章 试探凌剑仙,三皇子毒计 这老爹,是懂诛心的。 “儿臣,领旨谢恩。”顾长生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王德福将圣旨交到他手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王爷,请吧。羽林卫的兄弟们都在外头候着,就等您一声令下,去抄家了。” “有劳王总管了。”顾长生客气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凌霜月,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顾长生知道,当“护国”两个字从王德福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她的气息,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这个封号,是皇帝给她的护身符,也是绑在她身上的枷锁。 “走吧,凌剑仙。”顾长生开口,“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半个时辰后,京城朱雀大街。 这里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往日里车马稀疏,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着一队羽林卫簇拥着一名身穿王服的年轻人,停在了街尾那座府邸门前。 府邸朱门高墙,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钱府。 顾长生就站在这座府邸前。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身旁的凌霜月,一袭白衣,手按剑柄,目光比京城冬日的冰雪还要冷。 两人的组合,一个俊美,一个清冷,却让所有围观的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一名羽林卫都尉上前,请示道。 顾长生的目光,从那块“钱府”的牌匾上移开。 “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尉得令,挥了挥手。两名羽林卫将士立刻上前,一人踩着另一人的肩膀,合力将那块沉重的牌匾给卸了下来。 “哐当!” 牌匾被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两个金漆大字,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沾满了泥污。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知道,钱坤是三皇子的人。今天,安康王拆的不是钱府的牌匾,是三皇子的脸面。 顾长生看都没看地上的牌匾一眼,迈步走上了台阶。 他推开了那扇尘封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仿佛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阳光照进门内,露出了里面精致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从今天起,这里姓顾。 钱府,如今的安康王府,确实气派。 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草一木都透着前主人钱坤多年搜刮来的油水。羽林卫查抄府邸时动作利落,除了金银细软,大部分家具摆设都还留在原地。 顾长生领着凌霜月,在府里慢慢走着。 偌大的王府,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他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对他的独占欲有点过分,必须明白她的情感本质是什么。是单纯的利益捆绑,还是夹杂了别的东西。 他得试试。 “这院子不错,种满了翠竹,清净,离主院也远。”顾长生故意指着一处独立的别院,用一种为她着想的语气说道,“以后你就住这里,没人打扰,方便你练剑。” 凌霜月的脚步停下了。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看着顾长生,里面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来了。顾长生心里暗笑,鱼儿上钩了。 “地方大了,总不能还像静心苑那样挤着。”顾长生说得理所当然,继续加码,“你是剑仙,修行需要绝对的清净。我怕打扰你。”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顾长生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寒玉。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顾长生故作茫然:“什么话?” “剑与鞘。”凌霜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剑,能离鞘吗?” 顾长生心里乐开了。好家伙,都会用我教的理论来反驳我了。 他面上却是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似乎被她问住了,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试探。 “行,听你的。”顾长生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不分开住。不过,你的经脉已经恢复,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睡吧?堂堂剑仙,给人当暖炉。” “暖炉”两个字,让凌霜月的眼神闪过一丝恼意,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重了一分。 但她很快松开顾长生的手,表情恢复了清冷,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不懂。我的力量反哺了你,我们之间的气机是相连的。” 她退后一步,像个大夫一样上下打量着顾长生。 “你的境界是强行提升,根基不稳,如同沙上之塔。夜里你心神放松,气血最易浮动,必须由我贴身以剑意为你梳理镇压,否则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变回以前那个药罐子。” 说完,她不再看顾长生,径直朝着主院卧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只是那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耳根也有些发红。 顾长生站在原地,揉了揉手腕。 他心里直呼内行。 这理由找的,滴水不漏,连他都挑不出毛病。为了能抱着自己睡,连修炼理论都编造上了。 这王府是大了,可他的活动空间,好像一点都没变。 这女人,学得太快了。 不过顾长生总觉得,这波试探,还是没让她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 三皇子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上好的笔墨纸砚散落得到处都是。 顾长风站在窗前,脸色阴沉。他死死地盯着安康王府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已经平息,只剩算计。 他不信那个废物有这种脑子。 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叫凌霜月的女人在背后搞鬼。老七不过是她手上的一具傀儡。 父皇收回他的户部之权,是断他臂膀。将钱坤的府邸赐给老七,是在他脸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现在,满京城的权贵,都在看他的笑话。 一个侍从在门外小声禀报,声音发抖。 “殿下,长公主府的车驾,刚刚去了新的安康王府……” “知道了。”顾长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顾倾城那个女人,果然和老七彻底绑在了一起。一个手握兵权,一个靠着女人得了些许圣眷。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过来。” 侍从连忙走进书房,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狼藉。 “殿下有何吩咐?”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一枚还算完好的狼毫笔,在指间慢慢转动。 “她会用流言蜚语,我也会。” “去找那些说书的和街头混子,给本王把一件事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顾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位新册封的护国王妃,这位太一剑宗的高徒,当年是怎么作为大夏的供奉,来杀我们大靖的人的。” “十四年前的雁门关,是谁,亲手斩下了李将军的首级。”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毛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李将军当年可是大宗师境界,他的旧部,在京营里还有不少人吧?” “本王要让全城的百姓,一提起安康王妃凌霜月,就想起自己死在边关的亲人。要让军中的将士,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父皇不是封她为护国吗?本王倒要看看,一个被万民唾骂的女人,怎么护国。一个娶了仇人的废物,又怎么稳坐他的王府!” 侍从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正文 第68章 明枪易躲,暗醋难防 长公主府。 顾倾城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 父皇的旨意,她也收到了。 她本以为,这次人证物证俱在,至少能让老三伤筋动骨,没想到最后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半月禁足。 反倒是长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看似赏赐,实则捧杀。 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突然得了圣眷,还踩着三皇子的脸面搬进了新家,这会招来多少嫉妒和明枪暗箭? “父皇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顾倾城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父皇这是在用长生当一颗棋子,去搅动京城这潭死水。 “传令下去,从我的亲卫里,挑出最好的二十人,送去安康王府。”顾倾城沉声下令,“告诉他们,就像对本宫一样对待我的皇弟。” 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给这个弟弟,多添几重保障。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处宫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五姐,你说七弟的新王府,会不会有很多好玩的?”六公主顾月熙兴奋地晃着顾玲珑的手臂,“我们明天去看看好不好?就说是去给他贺喜!” 五公主顾玲珑脸上也带着几分向往。 之前在太和殿外,那个曾经被她们忽视的七弟,一笑起来,竟比春日的花还好看。 “可是……那个安康王妃,看起来好凶。”顾玲珑想起凌霜月那冰冷的眼神,还是有些害怕。 “哎呀,她再凶,还能对我们动手不成?”顾月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们是公主!是他的亲姐姐!走走走,我们去库房挑些礼物,明天一早就去!” 看着风风火火的妹妹,顾玲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也很好奇,那个不一样的七弟,和他的新家。 第二天一早,安康王府的大门,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五公主顾玲珑和六公主顾月熙,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兴冲冲地来了。 顾长生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一套他自己魔改的养生拳。 凌霜月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腿上横着她的剑,闭目调息。 “七弟!” 顾月熙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她像一只花蝴蝶,提着裙摆就冲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顾玲珑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看到顾长生,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七弟。” 顾长生收了拳,笑着迎了上去:“两位皇姐怎么来了?” “给你贺乔迁之喜呀!”顾月熙将手里的礼盒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一双杏眼好奇地四处打量,“哇,这地方可比你那个静心苑气派多了!” 顾玲珑也走上前,将手里的锦盒递给顾长生:“七弟,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一株三百年的凝神草,听太医说,对稳固心神很有好处。” “有劳五姐挂心了。”顾长生接过锦盒,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淡淡灵气,确实是好东西。 【叮!收到天命之女顾玲珑的赠礼,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0(友善)。】 【叮!天命之女顾月熙登门拜访,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71(友善)。】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顾长生心里很是受用。 “七弟,你别光顾着跟五姐说话呀!”顾月熙不甘被冷落,从自己的礼盒里捧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果子。 那果子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灼热的气息。 “这可是我求了母妃好久,才从她的小库房里拿出来的赤阳果!据说吃了能活络气血,强身健体,你快尝尝!” 说着,她就踮起脚,要把果子往顾长生嘴边送。 顾长生正要去接,一道冰冷的视线,让他感觉后背一凉。 他一回头,就看到原本在闭目调息的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她的眼神很平静,可顾长生分明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的大剑仙,连姐姐的醋都吃? 顾长生心里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子,巧妙地避开了顾月熙的投喂。 “六姐,这果子太贵重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影闪过。 凌霜月已经站到了他身前,挡在了他和顾月熙中间。 她没有看顾月熙,而是从她手里,拿过了那颗赤阳果。 “王爷体质特殊,入口的东西,都需我亲自查验。”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顾月熙被她这番操作弄得一愣,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我还能害七弟不成?” 凌霜月没理她。她拿着赤阳果,指尖萦绕一缕极细的剑气,在果子上轻轻一划。 剑气如丝,剖开果皮,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切口渗入果肉。 果肉鲜红欲滴,汁水清澈,并未因剑气的探查而有半分变化。 这才算是验过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顾长生,将那半边果子,递到了他的唇边。 她的动作,和刚才顾月熙的动作,如出一辙。 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顾月熙张着嘴,看看凌霜月,又看看顾长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顾玲珑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双美目里,写满了震惊。 这是……安康王妃在宣示主权? 顾长生看着递到嘴边的果子,又看了看凌霜月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张开嘴,将果肉吃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确实是好东西。 “味道不错。”顾长生点评道。 凌霜月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她转身看向了顾月熙。 “没毒。” 言简意赅,杀伤力十足。 顾月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跺了跺脚,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叮!天命角色‘顾月熙’内心剧烈波动,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6(友善)。】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独占欲得到满足,羁绊值+100。】 顾长生看着系统面板,心情复杂。 这也能加好感度?这位六姐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咳,皇姐别生气,王妃她……谨慎惯了。”顾长生赶紧出来打圆场,“来,都坐,我让下人准备些茶点。” 他拉着还在闹别扭的顾月熙和一脸拘谨的顾玲珑在石凳上坐下,又给凌霜月使了个眼色,让她也坐过来。 一场小小的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闲聊中,顾长生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宫里的情况。 顾月熙心直口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三哥这次可气坏了。母妃说,他现在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了,昨天皇后娘娘派人去他府上传话,他都称病不见。” “皇后?”顾长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 “是啊。”顾玲珑小声补充道,“皇后娘娘出自萧家,她的兄长,便是执掌京城羽林卫的统领。三哥之前一直想拉拢萧家,现在这么一闹,怕是彻底掰了。” 顾长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皇子失去了户部的支持,必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兵权,尤其是京城的兵权,就是他最眼馋的肥肉。 看来,皇后、太后背后的萧家,也是需要关注的目标。 两个公主在王府里待了小半天,顾长生又是讲笑话,又是谈新论奇,把她们哄得咯咯直笑。 直到快用午膳时,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送走她们,顾长生一转身,就对上了凌霜月那双探究的眼。 “你对她们,似乎很感兴趣?” “她们是我皇姐,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顾长生笑道。 “你以前,从不与她们来往。”凌霜月一针见血。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不变:“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是焦点人物,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谁也不见。”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凌霜月的眼睛。 “倒是你,凌大剑仙。” ““我那两位皇姐,空有修为,连只鸡都不敢杀,不过是送些小礼物,你的剑气就快把院子里的花草给冻死了。” “还有,怀疑她们在赤阳果里下毒,你不觉得离谱吗。” 凌霜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嘴上却依旧强硬:“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得好。”顾长生点点头。 他忽然又向前凑近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抱着我睡,就不怕我害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我可是个男人。现在更是一个气血充沛的男人。” “你就不怕,哪天夜里,我把你给吃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维持的冰冷外壳。 凌霜月的身体明显一僵,耳根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粉色。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剑柄上,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措。 她看着顾长生,试图用冰冷的眼神掩盖慌乱,声音却有些紧绷:“你打得过我吗?”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凌剑仙”。 “凌霜月。” “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凌霜月的脑子,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喜欢? 她不懂。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 他的命是她的,他的人也是她的。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抢。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我去练剑!” 说完,她一把推开顾长生,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乱了,像是落荒而逃。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跑着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女人,剑法通神,处理这种事的本事还不如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剧烈波动,羁绊值+400!】 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顾长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文 第69章 白衣女魔凌霜月 安康王府,主院卧房。 天色微亮,顾长生睁开眼。 身旁的凌霜月依旧如常,将他半抱着,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 顾长生却知道,她醒了。 自从昨天被他一句话问到落荒而逃,此刻抱着他的手臂,都比平时僵硬几分。 他心里觉得好笑,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羁绊值】:1180 昨天那句“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直接让凌霜月的道心炸了锅,一口气给他贡献了四百点羁绊值。再加上两位公主姐姐和她自己吃醋时零零散散贡献的,收获颇丰。 顾长生毫不犹豫地打开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中,他直接锁定了那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丹药。 【筑基丹(极品)】:可助炼气期巅峰修士无瓶颈突破至筑基境,无任何丹毒后患。 【售价】:1000羁绊值。 这玩意儿,正是眼下最需要的。三皇子已经开始用下三滥的招数,他需要凌霜月尽快恢复实力。一个炼气期巅峰的王妃,和一个筑基境的王妃,威慑力完全是两个级别。 “兑换。”顾长生心中默念。 【叮!兑换成功,消耗1000羁绊值。筑基丹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羁绊值瞬间只剩下180点,顾长生却一点也不心疼。 他侧过头,看着还在装睡的凌霜月。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顾长生玩心顿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凌大剑仙,口水要流我身上了。” 装睡的凌霜月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豁然睁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刚被戳穿的羞恼,翻身就坐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得她脸颊微红,为那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活色生香。 顾长生也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我睡到日上三竿。” 凌霜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衫,以此掩饰慌乱。 起床更衣。 二人用过早膳,下人很快将碗碟撤走。 顾长生端着一杯新沏的茶,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霜月。 这女人从起床开始,就一直绷着一张脸,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她喝茶时,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却比平时要用力几分。 “茶里没毒,王妃不用这么紧张。”顾长生轻声说了一句。 凌霜月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了他一下,没说话,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像是喝酒。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正准备再调侃两句,却看到凌霜月的眼神忽然一凝,望向院墙的方向。 她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手已经按在了腿边的剑柄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单膝跪地。 是听雨楼的探子。 “禀七爷。”探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按您的吩咐盯着三皇子那边,他有动作了。” “说。”顾长生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城中各大茶楼酒肆,一夜之间,都多了一出新的评书。”探子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这是他们的话本。” 顾长生没接,示意他念。 探子便将纸上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评书名叫《血战雁门关》,说的是十四年前,王妃您……您当年作为大夏供奉,剑斩大靖李将军一事。” 探子说到这,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凌霜月。 “话本里,将您……将您描绘成了一个嗜杀成性的妖女,还杜撰了许多您虐杀普通士卒的细节。” 院子里的空气,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 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向凌霜月。 她的脸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但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抓得很紧,连剑柄上的缠绳都被勒出了深痕。 “挺有想法的。”顾长生评价了一句,语气轻松,“三哥这手,玩得不错。往我身上泼脏水没用,就往你身上泼。” 他接过那张纸,展开扫了一眼,上面是更加不堪入目的标题。 《渭水河畔,白衣女魔头剑挑大靖宗师》 评书很聪明,是基于真实事件进行的再创作,半真半假。 它详细描述了凌霜月当年作为大夏供奉,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如何以一人敌一军。每一个被她斩杀的大靖将士,都被赋予了有血有肉的背景,他们是家中的顶梁柱,是父母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 这些故事,每一个字都戳在京城百姓的心窝上。 尤其是李将军被斩首那一幕,被描绘得尤为惨烈。那位李将军,正是出自京营,他当年的许多旧部,如今还在军中任职。 仇恨,最容易煽动。 “三哥这手,玩得不错。”顾长生将纸条递给凌霜月。 凌霜月看完,但抓着剑柄的手,指节冰冷。 她身为剑修,一生行事,只求念头通达。 杀人,便杀了。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无所谓对错。 雁门关,渭水河畔,那些都是她剑下的亡魂。她从未否认过。 可评书里,添上了妇孺的哭喊,添上了她嗜血的冷笑。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无怨。可在那张纸上,她成了一个以杀戮为乐的疯子。 这些,她本该不在乎。 天下人的看法,与她何干? 她在乎的是,顾长生看完这张纸,会是什么反应。 他毕竟是大靖人,她也切切实实斩杀了大靖的宗师将领。 她无法忍受,自己在顾长生眼里,会从一柄护主的利剑,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魔头。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顾长生,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嗜杀。” “我信你。” 顾长生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写满污蔑的纸。 他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轻笑了一声。 “战场杀人,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等别人把剑架在你脖子上,再问一句你吃了吗?” 他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脚边的炭盆里,火苗一舔,瞬间化为灰烬。 “这些人,编故事都不会,至少也得写你一顿能吃三个小孩,才有点威慑力。” 他看着凌霜月眼中的慌乱还未完全散去,话锋一转。 “说起来,雁门关一战,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那你今年多大了?凌大剑仙,不会有三十了吧?我可是才十九岁啊……” 凌霜月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心里的那点慌乱,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冲得无影无踪。 她羞愤交加,反手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顾长生的后背上。 “再胡说,就拔了你的舌头。” 声音很冷,但顾长生看见,她的耳根都红了。 正文 第70章 天家姐妹忙护短,绝世妖娆且观棋 皇宫,长乐院。 六公主顾月熙一回到宫里,就拉着五公主顾玲珑说个不停,脸上满是兴奋。 “五姐,你昨天是没看见,我想捏七弟的脸,那位王妃一个眼神扫过来,我手都僵了!”顾月熙学着凌霜月的样子,努力板起脸,却一点气势都没有。 顾玲珑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小声说:“是啊,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她身上的气势……好冷。” “那不叫冷,那叫威风!”顾月熙一摆手,完全不觉得害怕,反而一脸崇拜,“你看咱们带去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喘。我觉得,以后不能叫她弟妹了,得叫七嫂!” 顾玲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位王妃的气度确非凡人。她轻轻点头:“嗯,就叫七嫂。” “对吧!”顾月熙更来劲了,“而且我跟你说,七嫂人可好了!” 她兴致勃勃地讲起后面的事:“五姐,七嫂把那果子拿过去的样子,太帅了!就那么一划,对着七弟,那叫一个温柔!我觉得,她肯定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顾玲珑听着,脸上也带着笑。她性子柔,昨日虽被吓到,但回想起来,也觉得那位王妃并非传闻中那般可怕。 重要的是,她非常爱护七弟。 正在此时,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公主,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安康王妃的坏话!” “坏话?”顾月熙柳眉一竖,“什么坏话?” 小宫女不敢隐瞒,将从宫外听来的评书内容,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什么“妖妃惑主”、“白衣女魔”、“屠我大靖将士,如今竟成护国王妃,天理何在”之类的话,说得活灵活现。 顾月熙越听,脸上的笑容就越冷。 听到最后,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胡说!” 一声怒斥,吓得小宫女和顾玲珑都缩了缩脖子。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顾月熙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火红的宫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七嫂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妖妃!那些说书的,眼睛都瞎了吗!” 她所谓的“好”,依据就是昨天那个被检查过的果子,和凌霜月那副“护食”的模样。 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对自己人好,那就是好人。 “六妹,你别生气。”顾玲珑拉住她,小声劝道,“这事……这事是三哥在背后做的,我们又能怎么办?” 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谁是幕后黑手,她们心里一清二楚。 “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七弟和七嫂?”顾月熙杏眼圆睁,“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七弟从小就被人欺负,好不容易身子好了,娶了王妃,还要被这么污蔑!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越说越气,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五姐,我们去帮七弟!” “帮?怎么帮?”顾玲珑有些不安。 “他们不是在茶楼里说书吗?那我们就去茶楼!告诉所有人,他们说的都是假的!”顾月熙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是公主,我们说的话,他们总该信吧!” 顾玲珑听得心惊肉跳:“六妹,这不妥吧……父皇刚刚才罚了三哥,我们这时候掺和进去,父皇会生气的。” “父皇生气,也比七弟被人欺负强!”顾月熙拉着顾玲珑的手,使劲晃了晃,“五姐,你想想,七弟现在多难啊!我们是他亲姐姐,我们不帮他,谁帮他?难道就看着他被人指着鼻子骂娶了仇人当老婆吗?” 这句话,戳中了顾玲珑的软肋。 她想起顾长生那张温和带笑的脸,想起他从小到大孤零零的身影,心里顿时一软。 是啊,她们是姐姐。 “好……我陪你去。”顾玲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就这么定了!”顾月熙立刻来了精神。 她风风火火地开始调兵遣将。 “小桃,去!把我那身最气派的宫装拿出来!” “小杏,去!把本公主的仪仗队都给叫上!对,就是上次去庙会那一套,人要多,旗子要大!” “还有你,去内务府,把本公主的令牌拿来,就说我要出宫办事!” 整个长乐院,被她搅得人仰马翻。 半个时辰后,一支堪称豪华的队伍,从宫门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两位公主坐在华丽的轿撵里,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太监、宫女和宫廷侍卫,旗幡招展,铜锣开道,排场比一些王爷出行还要大。 队伍的目标,直指京城最热闹,也是如今流言传播最广的地方——百味茶楼。 一路上,百姓们看到这阵仗,纷纷战到一旁行礼,随即又好奇地议论起来。 “这是哪位公主出行?好大的排场。” “看旗号,是五公主和六公主殿下。” “她们这是要去哪?这个方向,好像是百味茶楼……” 轿撵里,顾月熙信心满满,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舌战群儒,力挽狂澜,最后在百姓的欢呼和七弟崇拜的目光中,潇洒离去的场景。 顾玲珑则是一路紧张地绞着手帕,心里七上八下。 很快,百味茶楼那三层高的飞檐斗拱,已经遥遥在望。 人声鼎沸,即便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叫好声,以及说书人那慷慨激昂的声音。 茶楼二楼的雅座,临窗的位置,一个女子斜倚在窗边。 她身穿一袭黑纱长裙,开叉极高,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她赤着一双玉足,其中一只还随意地勾着凳腿。偏生了张稚嫩的娃娃脸,身前却弧度惊人。 邻桌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早就心猿意马。 他们的视线,像一群苍蝇,黏在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和精致的脚踝上。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能借着举杯喝茶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去瞟。 那黑纱,那玉足,让他们口干舌燥,心里却又突突直跳。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在同伴的几句吹捧和怂恿下,觉得自己又行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壮了壮胆,站起身来。 “这位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 他脸上堆着自以为潇洒的笑,正要迈步上前。 黑裙女子头都没回,依旧慵懒地看着楼下的闹剧,白皙的指尖从果盘里捻起一粒瓜子,随手一弹。 “啪!” 一声脆响。 那富家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团。他“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抱着膝盖就跪了下去,疼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的膝盖骨,像是被铁锤砸中,传来钻心的剧痛。 可地上,只有一小片碎裂的瓜子壳。 同桌的几个同伴都看傻了。他们只看到人走过去,然后人就倒下了。 再去看那黑裙女子,她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邻桌剩下的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丢下几锭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整个二楼的其他茶客,也都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再不敢多看一眼。 女子对这些视线浑不在意,她面前的茶水未动,一双凤眼扫过楼下鼎沸的人群,似乎在等着什么。 她此行本是听闻宿敌在大靖的消息,特地赶来,没想到先听到了一场拙劣的戏。 女子心中不屑。 把凌霜月那种人的事迹,编成这种市井烂调,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此刻,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最精彩处。 他一拍醒木,声如洪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白衣女子,眼中寒光一闪,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无视了我大靖李将军的苦苦哀求,噗嗤一声!” 冷笑?黑裙女子差点笑出声。 凌霜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会露出这种表情?杀人便杀了,她哪来那么多花样。 说书人声调拔高:“一颗斗大的头颅,带着不甘的鲜血,冲天而起!” “气煞我也!” “可恶!” 楼内,一群明显是托儿的闲汉,带头大声呼喊,随即又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哎,李将军死得惨啊!” “这妖妃,心肠何其歹毒!” 整个茶楼的气氛,被煽动到了顶点。 黑裙女子看着这番闹剧,眼中最后一丝兴致也消散了。 她本以为能听到些关于凌霜月现状的有用消息,结果全是些蠢货在自导自演。 她曾视凌霜月为毕生之敌,如今听着别人如此侮辱那个曾经强大到让她都感到棘手的对手,心中竟生出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愤怒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茶楼门口炸响。 “住口!你这胡说八道的骗子!” 正文 第71章 金枝言拙反引火,魔女声狂更助澜 顾月熙这一声怒喝,让喧闹的百味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两位身着华美宫装,容貌绝色的少女,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 “是……是公主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哗啦”一下,满堂的茶客,连同台上的说书先生,全都跪倒在地。 “叩见五公主殿下、六公主殿下!” 山呼万岁的声音,让顾月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挺直了小腰板,像一只得胜的孔雀,在一众跪拜的目光中,走到了说书台前。顾玲珑跟在她身后,小脸紧张得发白。 “你!”顾月熙指着那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说书先生,“刚刚在胡说八道什么?” “殿……殿下饶命!”说书先生磕头如捣蒜,“小人……小人说的都是从别处听来的,不敢欺瞒殿下啊!” “听来的就可以乱说吗?”顾月熙气势汹汹,“本公主今天就告诉你,安康王妃,也就是我七嫂,她根本不是什么妖妃!” 满堂的百姓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都竖着耳朵听。 皇室公主亲自下场辟谣,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顾月熙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辩护。 “我七嫂,她温柔贤淑,对我七弟更是体贴入微!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台下静悄悄的。 “就说昨天,本公主去看望七弟,送了他一颗果子。七嫂担心果子有问题,亲自拿过去,用剑气查验了一番,确认无毒,才喂给我七弟吃!”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论据有力,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说,这么细心,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的杀人女魔头!” 她说完,得意地扫视全场,等待着众人的恍然大悟和掌声。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跪在人群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像是被三皇子府买通的笔杆子,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开口问道:“启禀公主殿下,草民愚钝。您是说……王妃娘娘,要用剑气查验您这位亲妹妹送的果子?” “对啊!”顾月熙点头。 “那……那岂不是说明,王妃娘娘她……她连您这位公主都信不过?这……这不是温柔体贴,这是霸道多疑,是把王爷看得死死的,不许他与外人接触啊!” 顾月熙一愣,她完全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你胡说!七嫂那是关心则乱!”她有些急了。 “是,是,草民胡说。”那人立刻低下头,随即又用一种悲痛的语气说道,“殿下金枝玉叶,自然不明白我们这些边关将士家属的心情。王妃娘娘对王爷好,我们替王爷高兴。可是,那位被她亲手斩下头颅的李将军,他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啊!还有那些死在她剑下的校尉统领,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了顾月熙心上。 她被问住了。 “那……那是战争!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死伤在所难免!”她辩解道,声音却弱了下去。 “说得好!”另一个被收买的托儿,立刻高声接话,“公主殿下说得对,战争嘛,各为其主!那么,她凌霜月为大夏斩我们大靖的宗师猛将,是我们大靖的仇人!可如今,我们大靖的皇帝陛下,却封我们的仇人为‘护国’王妃!公主殿下,您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道理吗?难道我们皇室,已经不分是非黑白,连国仇家恨都忘了?” 这个问题,更加诛心。 直接将矛头,从凌霜月个人,引向了整个皇室的立场。 “放肆!”顾月熙被逼得节节败退,只能拿出公主的身份来压人,“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非议皇室,质疑父皇的决定!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就在侍卫准备上前时,一道慵懒中带着戏谑的女声,从二楼的雅座悠悠传来。 “一群蝼蚁,被踩死了还要哭哭啼啼,真是吵闹。”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的栏杆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纱罩体的女子。 她就那么随意地坐在栏杆上,身段起伏有致,一条雪白的长腿从高开叉的裙摆中露出,赤着一双莹润的玉足,在空中轻轻晃荡。 明明身姿妖娆到了极点,那张脸却偏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清纯又无辜。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楼下所有男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有那么一瞬间,连沸腾的叫骂声都消失了。 她看着楼下那两个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公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有你们两个小丫头,想证明她温柔?”黑衣女子的声音里满是嘲弄,“这简直是本座听过对凌霜月最大的侮辱。她要是听见了,怕是会一剑杀了你们,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顾月熙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黑衣女子根本不理她,而是将目光扫向楼下那群义愤填膺的百姓,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说她杀人,说对了。强者屠戮弱者,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凌霜月能杀你们大靖的将军,那是她的本事,只能说明你们的人太废物。” “废物死了,有什么好叫屈的?” 这番言论,比公主仗势欺人还要恶毒百倍。 这直接否定了所有人的悲伤和愤怒,将他们死去的亲人,贬低为活该被杀的废物。 “妖女!你这个妖女!” “她和那个安康王妃是一伙的!” “杀了她!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这一次,目标不止是凌霜月和皇室,还有这个口出狂言的黑衣妖女。 几个被煽动得红了眼的汉子,抓起桌上的茶壶板凳,就朝着二楼砸去。 黑衣女子看着飞来的杂物,只是轻轻一挥袖。 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所有东西都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她看着楼下骚动的人群,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开心,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对,就是这个表情。愤怒,无能,又想杀了我。本座最喜欢看你们这样了。” 场面,彻底失控。 宫廷侍卫们既要护着两位吓傻了的公主,又要防备着情绪激动的百姓,现在还要警惕二楼那个深不可测的妖女,一时间乱作一团。 顾玲珑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拉着顾月熙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六妹,我们……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顾月熙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听着耳边震天的声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来帮七弟说几句好话,为什么会冒出来一个更疯的女人,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她的一腔热血,不仅没能灭火,反而给这场大火,狠狠地浇上了一桶滚油。 正文 第72章 一丹许卿世无双 京城里,街头巷尾的谈资,比往年过节还要热闹。 百味茶楼的闹剧,在两位公主狼狈离场,黑纱妖女潇洒遁走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一个“妖妃”,一个“妖女”,再加上两位下场“辟谣”反被当众打脸的公主。 这几件事混在一起,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流言的矛头,也从“妖妃滚出京城”,变成了质问“皇室可还有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几乎要失控的皇家丑闻上。 风暴中心的安康王府,后院却是一片静谧。 府外的喧嚣,与府内的宁静,像是两个世界。 凉亭里,顾长生摆开了一副五子棋盘,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落子从容。 他对面的石凳上,凌霜月腿上横着剑,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出她的心并不平静。 一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庭院中,单膝跪地。 “王爷,百味茶楼的最新消息。”听雨楼的探子递上一卷纸条。 顾长生不急着接,慢条斯理地落下手中的白子。 他伸手拿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他那两位皇姐,从来都是坐不住的性子。 果然,上面先写了五公主和六公主如何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去茶楼“辟谣”,结果被人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把场面搞得更糟。 这两个傻丫头,好心办了坏事。 顾长生心里轻叹一声,继续往下看。 纸条的后半段,描述了一个黑纱女子的样貌和言行。 童颜,赤足,肆无忌惮的言语,还有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事风格。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凌霜月。 “你看看,她们把事情闹大,引出来个更麻烦的。” 凌霜月睁开眼,接过纸条。当看到上面对黑纱女子的描述时,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顾长生看着她的脸。 “是她。”凌霜月的声线变得极冷,“天魔宗,夜琉璃。” “朋友还是敌人?”顾长生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天魔宗,夜琉璃。听这名头和行事风格,又是一个天命值很高的主儿。 “只是一个喜欢纠缠着我的疯女人。”凌霜月道,眼中泛起冰冷的战意。 她又补充了一句:“夜琉璃是天魔宗千年不遇的奇才,行事乖张,亦正亦邪。她来京城,绝不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懂了。”顾长生头也没抬,将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的角落,“这样的人,你越是在意她,她就越是开心。” 他将那枚黑子落下,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很好。三哥点了火,我那两个傻皇姐跑去添了柴。现在,这个夜琉璃,又火上浇油。” 他看着棋盘上已经形成的杀局,声音很轻。 “京城这锅水,算是彻底开了。” 就在这时,春禾,脚步慌乱地从外面跑进来,小脸煞白。 “王爷,府外……府外聚了好多人,正对着咱们门口叫骂。” 顾长生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骂什么?” “骂……骂王妃娘娘是大夏妖妃,是雁门关的屠夫,还说……”春禾的声音发着抖,说到后面,她不敢再讲下去。 凌霜月的身子,瞬间绷紧。 一股无形的剑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锐利起来。 春禾被这股寒意刺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让他们骂。”顾长生放下茶杯,声音平淡,“骂累了就自己回去了。” 春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叫什么话?被人堵着门骂,王爷不生气,还关心他们会不会累? 正在此时,王府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羽林卫开道,把几个挡路的平民推倒在一旁,一队内侍抬着十几个大箱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带队的是王德福的干儿子,王公公。 “咱家奉陛下之命,为安康王与王妃送来份例。”王公公捏着嗓子,脸上堆着笑,“陛下说了,王爷和王妃新居初定,用度不能短缺。” 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黄金,一匹匹华美的锦缎,还有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以及数十个装着各色丹药的玉瓶。 府外的叫骂声,与府内满箱的赏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公公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声音,笑呵呵地介绍着:“这箱是凝神丹,这箱是聚气散,都是宫里炼丹房新出炉的上品。陛下特意嘱咐,王妃娘娘修行要紧,万不可懈怠。” 这老爹,真会玩。 赏赐是安抚,骂名是考验。他想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和这位护国王妃,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他脸上挂着感激,对王公公拱手:“有劳公公,还请代我谢过父皇恩典。” 送走王公公,顾长生随手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无视了院墙外越来越响亮的咒骂,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凌霜月:“凌剑仙,你现在是炼气巅峰,距离筑基,还差什么?” 凌霜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这个男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外面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修行? “筑基,需引天地灵气入体,重塑丹田,开辟识海,是一道大坎。寻常修士,需要寻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府,闭关数月,再辅以筑基丹,才有三成把握。”她定了定神,还是回答了。 “三成?”顾长生咂了咂嘴,“太低了。” 他走到那箱灵石前,打开箱盖,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用这些灵石,在府里布一个聚灵阵,能把成功率提高多少?” 凌霜月看着那满满一箱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皇室果然财大气粗。这么多灵石,足够一个小型宗门三月的开销了。 “聚灵阵,加上筑基丹,可提至六成。” “还是不够。”顾长生摇了摇头。“加上这个呢?”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萦绕着青色光晕的丹药。 那是他好不容易攒了1000羁绊值兑换的筑基丹。 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扩散开来,院中那些赏赐的丹药灵石,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凌霜月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她认得这丹药,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有价无市的极品筑基丹。 “你从哪得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以为我那两位皇姐,真是空着手来串门的?”顾长生将丹药递到她面前,话说得轻描淡写。 “陪她们演了半天姐弟情深的戏,又许诺了些好处,才让她们从自己母妃的私库里,把这东西给借了出来。”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她脑中闪过六公主要喂他吃果子的画面,无名火升腾起来,却又被他后面那句话浇灭。 “这可是给我未来的护国大剑仙准备的。”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总不能让你筑基的时候,还去赌那几成运气。” 护国大剑仙。 不是别人口中的“大夏妖妃”,不是评书里的“白衣女魔”。 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个配得上“护国”二字的大剑仙。 凌霜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 府外的叫骂声,满城的污蔑,在他眼中,仿佛都不如她能否成功筑基来得重要。 这不是伪装出来的。 他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凉。 没有去碰那枚丹药,而是先握住了他递着丹药的手。 他的手很暖。 府外是滔天的骂名,府内是暖人的手温。 她看着他,府外的喧嚣似乎一点点远去。 “去闭关。”顾长生开口,把那枚极品筑基丹塞进她手里反握住,“外面这些苍蝇,叫得再响,也叮不死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你筑基成功,我带你将大局扭转。” 凌霜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只是告诉她,只管变强,他会帮她解决一切。 这种被人全然信任,全然护在身后的感觉,是一直站在最前面的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玉瓶,丹药的温润透过瓶壁传来。 “等我。” “好。” 剑修,从不拖泥带水。 她转身就走,步履间带着一股决然。 顾长生看着她消失在院门的背影,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慢慢淡去。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道心触动,对宿主绝对信赖,羁绊值+400!】 “这才对嘛。” 他自语一句,将目光投向王府大门的方向,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 正文 第73章 长生孤身赴“险”地,母后深夜劝顽子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闭关期间,不许去醉仙坊。” 顾长生一愣。 不是,大姐,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 事业上升期,别老想着谈恋爱行不行? “咳,”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闻言,凌霜月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王府深处,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闭关密室,周围堆满了皇帝赏赐的灵石,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无奈瞬间收敛,变得平静深邃。 他当然知道三皇兄这手舆论攻击的毒辣之处。 杀人,诛心。 把凌霜月塑造成一个双手沾满大靖将士鲜血的妖妃,就能轻易挑动京城军民的仇恨。 这种仇恨一旦形成,就像燎原的野火,足以把他这个本就根基不稳的安康王烧成灰烬。 皇帝的赏赐,更像是一把催火的扇子。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死得越惨。 想破这个局,靠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更大的真相,去覆盖这个被扭曲的真相。 他需要情报。 关于雁门关一战,最真实、最详细的情报。 以及,当年那位被凌霜月斩于剑下的李将军,他手下那些旧部的所有信息。 能提供这些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 听雨楼楼主,云舒。 唉,对不住了,凌剑仙。 顾长生对着院外一直躬身侍立的亲卫队长吩咐道:“备车,去醉仙坊。” 亲卫队长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地躬身道:“殿下,王府正门出不去了。” 顾长生正整理着袖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清楚。” “府门外……黑压压全是人,把整条巷子都给堵死了。”亲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石头、烂菜叶子,什么都往里扔。嘴里骂得难听,说……说王妃娘娘是妖妃,让您把人交出去。” 他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亲卫个个面色铁青,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这简直是把安康王府的脸面,连同皇家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 “交出去?” 顾长生忽然轻笑一声,他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不急不缓。 “交给谁?他们谁有胆子来接?” 三哥这手,还是这么没新意。煽动一群蠢货,以为人多声音大,就能让我乱了阵脚? 可惜了,我这王妃,现在可是我最值钱的投资品,谁也别想动。 亲卫队长被问得一愣,没明白王爷的意思。 他只看到顾长生站起身,朝着王府后院的方向走去。 “殿下,我们这是……” “前门是给客人走的。”顾长生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一群连门都进不来的东西,算什么客人?” “走后门。”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 府外的叫骂声隔着层层院墙,变得模糊不清,却像闷雷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亲卫的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可走在最前面的顾长生,背影挺拔,步履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心想,凌霜月闭关前那句“不许去醉仙坊”,真是充满了女人的直觉。 可惜,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想要给她洗刷冤屈,还得靠专业的团队。 王府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通往一条僻静的窄巷。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篷马车,早已静静等候在阴影里。 顾长生弯腰钻进车厢,对外面候着的亲卫队长说了一句。 “看好家。”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无声地汇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目的地,醉仙坊。 …… 皇宫,甘露殿。 殿内灯火通明,大靖皇帝合上手中奏折,看向一旁亲自为他研墨的皇后萧婉之。 “还在为长生的事烦心?”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婉之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宇间带着一抹愁绪。“陛下,长风这次,手段脏了些。煽动民怨,攻讦手足,有失皇家体面。” 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体面?朕的儿子,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要那体面何用?”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朕就是要让他们斗。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只有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才有资格接管这万里江山。” 萧婉之心中一寒。她知道,这是帝王心术,她无法反驳。可一想到顾长生那张苍白的脸,和凌霜月那决然的性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长风是您的儿子,长生也是。”她轻声说,带着一丝恳求。 皇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 “婉儿,你太心软了。朕当年将长生弃置,是因为他无用。如今他有了用处,朕便给他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回龙案,不再看她。 萧婉之从甘露殿出来,心中一片冰凉。她明白,指望陛下是不可能了。 她对身边的贴身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官领命,匆匆离去,是往禁军统领、她兄长萧何的府邸去了。 做完这些,她并未回自己的凤仪宫,而是摆驾,直接去了三皇子顾长风的府邸。 三皇子府,书房。 顾长风听闻皇后驾到,连忙亲自迎了出来,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母后深夜前来,儿臣有失远迎。” “无妨。”萧婉之走进书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 “长风,外面的事,是你做的吧?”萧婉之开门见山。 顾长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亲自为她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母后说的是什么事?若是说那妖妃的传闻,儿臣也听说了。百姓激愤,可见民心所向。” 他将一杯热茶推到萧婉之面前,言语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婉之看着他这张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那张脸,同样冰冷,同样善于伪装。 “收手吧,长风。”她放缓了语气,“兄弟阋墙,只会让外人看笑话。你七弟体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何苦咄咄逼人?” 顾长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又是为了顾长生。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幕遥远的画面。 那是他的生母,因妒忌父皇宠幸一名宫女,便将人活活杖毙。他记得父皇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被拖走时那绝望的哭喊。 后来,他独自一人,推开了冷宫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看到的,是悬在房梁上,一双不停摇晃的绣花鞋。 那一年,他才六岁。 在那之后,整个皇宫都像一座冰窖,直到一双温暖的手牵住了他。 是萧婉之,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抱进怀里,用温暖的手帕擦去他的眼泪,给了他一块桂花糕。 是她,给了他在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暖意。 从那以后,她便是他的母后。 可现在,这份暖意,却分给了那个废物。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软弱,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恭的表情。“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明日便会让人将那些说书的都撤了,还京城一个清净。” 他答应得太快,太干脆。 萧婉之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心里,别怨恨母后偏心。”萧婉之以为他心有不平。 “儿臣不敢。”顾长风笑了笑,“母后是天下最仁慈的母亲,儿臣永远敬重您。”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萧婉之端庄温婉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孺慕与占有的眼神,一闪而逝。 偏心?您何止是偏心。 父皇将我们当成蛊虫,放任厮杀,您视而不见。 我的生母因善妒而死,您如今却为了一个刚刚爬起来的废物,来指责我这个在血水里挣扎了十几年的儿子,手段不够干净。 等我坐上那个位子,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也该由最尊贵的人来守护。 父皇给不了您的,儿臣给。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盘踞,无人知晓。 萧婉之没能察觉他那瞬间的异样,见他应下,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顾长风将她一路送到府门口,看着皇后的仪驾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再加一把火。” “不必管那些说书的了。”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再找些人,散布新的消息。就说安康王被大夏妖妃迷惑,早已失了心智,甚至心向大夏,要动摇我大靖的国本。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去。” 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又无声地消失。 你越是护着他,我越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母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您那份多余的仁慈,只会害了您自己。 到那时,您才会知道,儿臣,才是您唯一的依靠。 正文 第74章 为雪沉冤求旧档,一言倾心获奇缘 醉仙坊依旧是那座吞噬金钱与欲望的销金窟。 只是今晚,当安康王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 那些进出的富商权贵,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毕竟,谁愿意和一个娶了“大靖公敌”的王爷扯上关系呢? 顾长生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进了大门。 没有去大堂,也没有进雅间。 一名侍女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将他引向了后院一栋独立的绣楼。 这里是云舒的私人住所,从不对外开放。 绣楼内,熏香袅袅。 云舒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烟紫色的纱裙,正拿着一卷书册看得出神。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还坐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苏如烟怀里抱着那把白玉琵琶,青丝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着,正低头调试着琴弦。听到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一停,抬眼看了过来。 “王爷可真是稀客,我还以为,您要被王妃娘娘锁在府里,一步都出不来了呢。”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锁是锁了,”顾长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苏如烟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我跟她说,我出来是为她办事,她就给我开了门。” 云舒轻笑一声,放下了书册。 “哦?王爷不怕我把这话传给王妃听?我可是很想看看,那位冰山剑仙吃醋拔剑的样子。” “你不会。”顾长生喝了口茶,茶水温热,“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说正事,江南那边如何了?” 云舒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江南几家最大的盐商,已经搭上线了。他们很乐意,有一面皇室的旗帜来庇护他们的生意。” “过程我不问。”顾长生又给自己添了杯茶,“人怎么用,事怎么做,都是云楼主的事。我只要分红。” 云舒看着他,有些意外。“王爷当真是甩手掌柜。就不怕我把你那份也吞了?” “我相信云楼主的眼光,不会为了一点盐利,丢掉安康王府这面大旗。”顾长生放下茶杯,话锋一转,“钱的事谈完了,现在,谈另一桩生意。” “说来听听。” “我要雁门关一战的全部卷宗。”顾长生开门见山,“不是市面上流传的版本,也不是大靖军方存档的版本。我要的是,你们听雨楼,记录的最原始,最真实的那一份。” 云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爷的胃口,可真不小。这种军情绝密,价格可不便宜。” “我还要当年李将军麾下,所有活下来的旧部名单,以及他们如今的境况,越详细越好。”顾长生继续加码。 云舒彻底收起了笑容。一旁的苏如烟,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满城的唾骂,顾长生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准备逆风翻盘。 他不是想平息舆论,他是想利用舆论。 “王爷想做什么?”云舒问。 “没什么,”顾长生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不该在死后十几年,还被人从坟里刨出来,当成攻讦别人的工具。他的荣耀,不该被如此玷污。” 话音落下,苏如烟抱着琵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叮!苏如烟因你对真相与荣耀的尊重而产生认同,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8(欣赏)】 【苏如烟新手任务完成!羁绊值+200!根骨+2!神魂+2!】 【叮!苏如烟好感度达到阈值,羁绊光环【千人千面】已解锁!】 【羁绊光环:千人千面】 【一阶(好感度40激活):灵犀。宿主与苏如烟的任何亲密接触,都将大幅提升其修炼效率,并改造其天赋根基。】 【二阶(好感度60激活):易形:主动技能,可消耗羁绊值,任意改变容貌、身形与声音,无法被同境界以下修士看破。魅骨:被动光环,潜移默化提升宿主对异性的吸引力,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言语更具说服力。】 【三阶(好感度80激活):同心。苏如烟所有修为提升,都将按比例反哺宿主!她变强,你就变强!】 好东西! 顾长生心里给出了评价。易容变貌,还能反哺修为。这简直是为搞情报和暗杀量身定做的神技。 这个苏如烟,果然是个挖不尽的宝藏。 顾长生快速扫过系统提示,又看向云舒。 云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真是个妙人。明明是想给自己的王妃洗白,却偏偏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她从软榻边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尘封的木盒。 “卷宗,早就给你备好了。”她将木盒推到顾长生面前,“从你让王妃来找我,说出你的计划时,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 顾长生有些意外。 “你知道三皇子会用这件事来攻击我?” “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事,但我知道,他一定会从王妃身上下手。”云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泛黄的纸张,“而你,也一定会反击。你的手段,从来都出人意料。” 她将另一份薄一些的卷宗递给他:“这是李将军旧部的名单。大部分都被打散了编制,调去了闲散部门,还有一些,解甲归田了。” 顾长生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翻阅起来。 正文 第75章 烈酒与清茶 云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继续说道:“当年雁门关一战,李将军以两千余残兵,死守孤城,对抗大夏五万大军,足足守了七天七夜。大夏主帅久攻不下,军心动摇,无奈之下,才请动了当时已是筑基境的凌霜月。” “凌霜月一人一剑,于万军之中,破开城门,直取帅府。李将军亦是大宗师高手,与她鏖战几十回合,最终力竭,被一剑枭首。” “那一战,李将军虽死,却也打出了大靖的军魂。大夏虽胜,亦是惨胜,五万大军折损近半,无力再南下。可以说,是李将军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大靖北境十几年的安稳。” 顾长生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抬起头,眼神平静。 “七天七夜,援军为何不到?” 云舒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商人式的冷漠。“问得好。因为当时,大靖皇帝正在闭关。朝中无人能一言而决,北境的兵马,各家都想留着当自己的本钱。武将们想用雁门关的危局跟朝廷要粮饷,文官们乐得看他李将军死,免得边关再出个尾大不掉的将星。” 原来烂到根了。顾长生心中了然。这哪里是国战,分明是一场被默许的谋杀。 一直沉默的苏如烟,此时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她抬起眼,看向顾长生,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世人只爱听他们想听的故事。英雄喋血,远不如妖妃祸国来得动听。李将军的忠骨埋在边关,成了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字,可他麾下那些活下来的兵,心里的伤,却未必能好。” 顾长生抬眼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眼睛,能看透人心。 “被玷污的,不止是凌霜月。”顾长生轻声说,算是回应了苏如烟的话,“更是李将军,和那座孤城里,被朝堂遗弃的两千忠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张烈,前虎卫军副将。 履历:出身草莽,作战勇猛,被李将军一手提拔。性如烈火,刚正不阿。雁门关一战,身负重伤,左腿被废,后因顶撞上官,被革去军职,如今在京城西市的一家铁匠铺,当个打铁的师傅。 就是他了。 顾长生合上卷宗,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叩。“还有一样东西。” 云舒挑眉。“王爷请讲。” “当年雁门关外,驻扎最近的那支兵马,是哪个总兵在带。” 云舒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她看着顾长生,眼神变得锐利。她知道,这位王爷要的,不只是真相。他还要一把能捅进某些人要害的刀。 顾长生将两份卷宗并到一处,推了回去。 “谢了。”他对云舒说,“这两样,开个价吧。” 云舒没有回答,而是从软榻上起身,烟紫色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如一团流动的暮色。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顾长生面前。 一股幽兰般的体香,钻入顾长生的鼻腔。 “谈钱,多俗气。”云舒伸出纤纤玉指,指尖点向顾长生放在桌上的木盒,却在中途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钩人的媚意:“不如,王爷今晚留下,陪我聊聊天。这情报,就算奴家送你的。” 自始至终,苏如烟都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与她无关,只是那抱着琵琶的指节,微微收紧。 顾长生没有抽手,任由她温润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画着圈,反而抬起眼,对上她那双流转着波光的桃花眼。 他忽然放下茶杯,反手将她作乱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云楼主盛情,我心领了。”他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云舒便不受控制地后腿了一步。 “只是我怕,我今晚若不回去,明日被掀掉的,就不只是安康王府的房顶了。” 说完,他松开手,顺势拿起了桌上的木盒,转身就走,留下云舒一个人僵在原地。 “对了,”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他的目光越过云舒,落向角落里那个安静抚琴的身影,才回头对云舒笑道:“云楼主,下次再想试探,不如换个人。你这般浓烈的酒,虽好,却容易上头。我这个人,更偏爱清茶,入口温润,回味悠长,就比如如烟小姐。” 话音落下,角落里那道清雅的身影,抚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叮!苏如烟因你的言语而心生涟漪,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3(欣赏)】 云舒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 她看着顾长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手腕,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声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听见了么,我的好妹妹。”云舒重新坐回软榻,眼神慵懒,话却是对着苏如烟说的,“王爷可是亲口点了你的名,嫌姐姐我太烈,喜欢你那款清茶呢。” 苏如烟指尖拨弦,一声清越的铮鸣在室内响起,恰好打断了云舒的调侃。 她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看向云舒,平静无波。 “王爷不是不解风情,是太懂了。”苏如烟的声音很轻,“他知道,什么样的言语,能让姐姐你不再纠缠。” 云舒脸上的媚态收敛,恢复了锐利。 “那倒是有趣。” “何止有趣。”苏如烟抱着琵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顾长生离去的方向。 “满城唾骂,他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借力打力。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想的是如何澄清自保。他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这盆泼向他的脏水,去洗干净另一个人身上的污名。”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甚至,还想着为十四年前为国捐躯的亡魂,讨一个迟来的公道。这份心性,可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皇子。” 云舒看着苏如烟的侧影,眼神变得深邃。 “看来,你对他评价很高。” “谈不上评价,我只是看不透。”苏如烟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 “还需要…仔细看看。” 正文 第76章 雁门关悬案 从醉仙坊出来,青篷马车没有回安康王府,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皇城东面驶去。 长公主府邸灯火通明,门前卫兵甲胄鲜明,与安康王府外的喧嚣混乱是两个世界。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府门,顾长生刚下车,就见长公主顾倾城已经等在了廊下。她换了一身家常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看到顾长生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你还知道来。”顾倾城上前,拉着他就往里走,“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去那种地方。” “皇姐消息灵通。”顾长生任由她拉着,步子不乱,“我若一直缩在府里,岂不是正合了三哥的心意,让他看我的笑话?” “歪理。”顾倾城嗔怪一句,将他按在主厅的椅子上,亲自倒了杯热茶,“你三哥这次是铁了心要踩死你。舆论汹涌,矛头已经不只对准凌霜月,连带着整个皇室的颜面都受损了。父皇那边,绝不会高兴。” “我来,就是为了这事。”顾长生吹了吹热气,直接问道,“皇姐,我想知道,十四年前雁门关一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昭将军孤军守城,为何援军迟迟不到?” 顾倾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这个从小体弱多病、沉默寡言的弟弟,不知何时起,眼光已经如此毒辣。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冷意:“这件事,是朝中一桩悬案。当年求援的文书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可朝堂上吵了七天,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当时父皇闭关,太子和三皇子协政,几位阁老共理,实际上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时雁门关外,驻扎着镇北将军赵阔的五万大军。按理说,驰援雁门关,旦夕可至。” “赵阔?”顾长生念着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顾倾城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赵家是军中世家,赵阔本人更是骄横,看不起李将军这种草莽出身的将领。他给朝廷的说辞是,敌军势大,需固守大营,以防被围点打援。” 顾长生的声音很平:“见死不救,反而升官。这位赵将军,倒是个人才。” 顾倾城苦笑:“可当时无人能节制他,谁也不愿为了一个李将军,动用自己麾下的兵马。一来二去,雁门关的军报就被压了七天。” “当时朝中,是谁在替这位赵将军说话?”顾长生又问。 “是三弟。”顾倾城想了想,“他那时正和赵家走得很近,为赵阔说了不少好话,称他老成持重,是国之栋梁。” 原来根子在这儿。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三皇兄不是临时起意,拿凌霜月当靶子。他是要借着这股风,把雁门关这盆脏水彻底坐实,把他和赵家当年的勾当,永远埋进土里。 顾长生请求获得当年虎卫军旧部的名册。 “根子在三哥和赵阔身上。”顾长生把茶杯放下,声音很轻,却让主厅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顾倾城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需要她时时照拂,连说话都喘着气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已经能从京城这潭浑水里,一眼看到最深处的暗流。 她心头涌起一阵后怕,抓住他的手腕:“长生,赵阔是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三弟背后是赵家和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皇姐,等我们计议好了,凌霜月妖妃的名头,就真的坐实了。”顾长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不会去碰赵阔,更不会去碰三哥。”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亮。 “我要的,是当年虎卫军旧部的名册。所有活下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顾倾城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你要那些老兵做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随即就明白了过来,“你想……” “三哥想用舆论杀人,那我就用人心来破局。”顾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他拿一个‘为国捐躯’的李将军当筏子,我就把那些被朝堂遗忘、被主帅背弃的活着的英雄,都请出来。” “他不是要讲故事吗?那就让全京城的人都听一听,雁门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顾倾城的心上。 她看着弟弟挺拔的背影,那份病弱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惊的锋芒。 这哪里是反击,这分明是要把三皇子钉在耻辱柱上,连带着把当年那些见死不救的朝臣,都拉出来鞭尸。 “这份名单……不好拿。”顾倾城定了定神,神色凝重,“军方存档的,都是删改过的。真实的名单,恐怕只有当年经手抚恤的兵部小吏才有底。” “皇姐神通广大,我相信你。”顾长生转过身,对着她笑了笑。 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的样子,顾倾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这个弟弟,夸起人来,总是这么理所当然。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凤纹令牌,塞进顾长生手里。 “这是我的亲卫令牌。人手你随便用。”她压低了声音,“名单的事,我会让心腹去查。最迟明日,送到你府上。” “多谢皇姐。”顾长生收好令牌,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知道,这块令牌的分量。 这代表着,长公主府,已经彻底和他这个“安康王”绑在了一起。 看着顾长生转身离去的背影,顾倾城忽然开口。 “长生。” 顾长生脚步一顿。 “你……真的信得过那个凌霜月?”顾倾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她毕竟曾是大夏的人。” 顾长生没有回头。 “皇姐,她现在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谁动她,就是动我。” 夜色更深。 安康王府后门,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巷道阴影。顾长生从车上下来,亲卫队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忧色。 “殿下,府外的人还没散。” 顾长生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里走。他身上还带着醉仙坊的熏香,混着夜里的凉气。 “不用理会。天亮了,肚子饿了,自己就散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亲卫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觉得这位七殿下,跟传闻里那个病弱无能的样子,差得实在太远。 正文 第77章 静院听风,杯茶待客 穿过几重院落,府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顾长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府里一处不起眼的偏院。 院里,一个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正在焦急地踱步,看到顾长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屈膝行礼。 “殿下。” 这丫鬟是六公主顾月熙信得过的人,留下来,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姐弟私下传话。 顾长生坐到石凳上,自己倒了杯凉茶。 “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丫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奴婢今日去皇后娘娘宫里送东西,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闲聊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最近三皇子府上的人,频繁和京营的几位都尉私下接触。” 京营,是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防线,历来由皇帝最信任的人掌控。而这一代的京营统领,是皇后萧婉之的亲哥哥。 三皇子把手伸向京营,无论真假,对皇后而言,都是一种挑衅。 这个消息,就像一根针,会稳稳地扎进皇后的心里。一个疑心重重的皇后,能给三皇子制造的麻烦,可比外面那群乌合之众大多了。 “嗯,做得很好。”顾长生很满意,“下去领赏吧。” 丫鬟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后,快步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长生心中毫无波澜。 他这位三皇兄,野心大,手段也足够狠,但就是太急了。父皇刚刚出关,他却还在四处伸手,拉拢人心,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成了父皇眼中那只跳得最欢的猴子。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身后,再轻轻推上一把。 皇后萧婉之,虽是后宫之主,却并非热衷权斗之人。她最大的诉求,是维护皇室的体面,和她萧家的安稳。 三皇子碰了京营,她必然会有所反应。 凌霜月还在闭关,整个王府安静得有些过分。春禾和秋实两个丫鬟,正在不远处的廊下,小声地嘀咕着。 “秋实姐,你说王妃娘娘这次闭关,能成功吗?” “肯定能!王妃娘娘可是剑仙,肯定马到成功的!”秋实嘴上说得坚定,脸上却带着忧色。 “可是外面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说……说王妃是妖妃,还说王爷是被她迷惑了。我今天出去采买,都差点被人扔烂菜叶子。”春禾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顾长生听着她们的对话,并未出言安慰。 民众是盲目的,舆论是最好的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长生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府外的叫骂声隔着层层院墙,隐约传来,像夏日里恼人的蚊蚋,嗡嗡作响,却无法真正扰乱他的心绪。 安康王府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下。 夜琉璃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足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像一只慵懒的黑猫,站在高处,黑纱下,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庭院。 金丹境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整座府邸,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的老对手,凌霜月。 王府深处,一间密室灵气汇聚,一道冰冷的剑意正在其中沉浮、积蓄。 闭关冲击筑基? 夜琉璃的嘴角撇了撇,觉得有些无趣。堂堂大夏剑仙,居然在这种关头,躲起来突破一个小境界。 也好。 既然凌霜月没空,那就看看她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夫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那个废物皇子。想必此刻,他应该正躲在屋里,被府外的骂声吓得瑟瑟发抖。 夜琉璃的目光穿透院墙,轻易就锁定了院中石桌旁的那道身影。 顾长生正独自坐在那儿。 没有惊慌愤怒,甚至没有半分愁容。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愈发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夜琉璃无声地舔了舔嘴唇,眸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味。 这副皮囊,确实是顶尖的。苍白,精致,很容易激起她的保护欲,或者……摧毁欲。 传闻说他病弱,可现在看来,这身子骨里蕴着的气血,虽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却也绝非病秧子可比。 凌霜月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放着天底下那么多强者不要,偏偏挑了这么个徒有其表,实力勉强入了先天的男人当宝贝? 可这不对劲。 府外骂声滔天,他却安然坐在院中,自斟自饮。这份定力,不像一个废物皇子。 夜琉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金丹境的神识再次探下,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然而,就在她的神识触及顾长生的瞬间。 顾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动作一顿。 【叮!检测到高天命值目标正在窥探!】 【天命探查已启动……】 【姓名:夜琉璃】 【身份:天魔宗圣女】 【实力:金丹境初期】 【天命值:998】 【好感度:5(好奇)】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天魔宗圣女?金丹境?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姿态,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又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了对面空着的那个石凳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 屋脊上,夜琉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那慵懒玩味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发现我了? 不可能!一个先天武者,怎么可能察觉到金丹修士的神识窥探? 是巧合?还是他身上藏着什么能示警的宝物?亦或是……这王府里还藏着另一位高手? 夜琉璃的念头飞速转动,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件有趣的玩物,而是看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院子里,顾长生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那杯放在对面的茶,就像一个无声的挑衅,又像一个大方的邀请。 夜琉璃在屋顶站了许久。 最终,她没有下去。 这个男人,有古怪。 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纱拂动,她的人影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长生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脊,又看了看对面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又一个送上门来的……投资品。 正文 第78章 花魁与魔女 安康王府后巷的阴影里,一道黑纱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夜琉璃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撇了撇嘴。 “真没劲。” 她撇了撇嘴,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本来是来看宿敌凌霜月笑话的。 想看看那个一辈子清高孤傲的女人,成了别人笼中的金丝雀,还被满城百姓戳脊梁骨,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结果人没见到,神识探过去,发现凌霜月那女人竟然在闭关突破。 反倒是那个叫顾长生的病秧子王爷,有点意思。 自己的金丹境神识,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对方就察觉到了。还隔空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皇子? 夜琉璃把果核随手一扔,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角的阴影里。 王府的戏不好看,那就去这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找点乐子。 …… 醉仙坊。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即便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掷千金。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说着《血战雁门关》,底下的看客们听得或怒或叹,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纱衣的女子,赤着双足,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张脸清纯无辜,偏偏眼神里带着一股妖媚,身材更是与那张脸截然不符的成熟。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子吸引。 在这种地方,女人不少见,但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的,还是个赤着脚的绝色少女,就太稀奇了。 “客官,一位吗?”龟公谄媚地迎了上来。 夜琉璃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最后落在那说书先生身上,觉得有些吵闹。 她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扔到了说书先生的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 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在场但凡有点修为的武者,呼吸都为之一滞,只觉得浑身气血都舒畅了几分。 “下品灵石!” 人群中,一个识货的先天武者失声惊呼。 整个大堂“嗡”的一下炸开了锅。 灵石! 那可是宗门里才用的宝贝,一块下品灵石,足够换一座宅子,够普通人家吃用几辈子了。 这姑娘,竟然随手就拿来打赏一个说书的? 说书先生也傻了,捧着那块灵石,手都在抖。 夜琉璃双手背在身后,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许说了,吵得我耳朵疼。好啦,今晚这儿的酒水,本姑娘请客。” 她说完,又从袖子里抓出一大把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像撒糖豆一样,哗啦啦地全倒在了柜台的桌面上。 她歪着头,眨巴大眼睛问掌柜:“这些够不够?” 掌柜的看着那一堆灵石,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够……够了,姑娘,您楼上请,天字号房!”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或者说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夜琉璃。 太豪了。 这已经不是有钱了,这是拿金山在砸人。 夜琉璃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喜欢看别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迈开步子,在一众呆滞的目光中,赤着脚,一步步走上通往二楼的红木楼梯。 云舒正倚着窗栏,指间夹着那根熟悉的鎏金长烟杆,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楼主,她来了。”苏如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她看向苏如烟:“待会儿她要是点了你的名,你就去。探探她的底。记住,你是这京城最柔弱的花魁,谁都能捏一把。” 苏如烟屈膝一礼,声音温婉:“如烟明白了。” “楼主,她要了天字号房。” “嗯。”云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内,重新在软榻上躺下,“等她传召吧。这出戏,她想怎么唱,我们就陪她怎么演。” 夜琉璃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天字号房。 房间奢华,可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对侍女说:“让你们这儿的头牌,如烟姑娘,上来弹支曲子给我听。” 侍女面露难色:“姑娘,如烟姑娘不接受……” 夜琉璃不耐烦地皱了皱小鼻子,又是一块灵石丢了过去。 “现在,可以了吗?” 侍女看着地上的灵石,咽了口唾沫,连忙躬身:“可以,当然可以!奴婢这就去请!” 等人走了,夜琉璃才慵懒地躺倒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一缕黑发。 她对听曲没什么兴趣。 她只是好奇,和顾长生那个怪人有牵扯的,会是个什么样的花魁。 希望,别太无聊才好。 苏如烟来得很快。 她抱着琵琶,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裙,走进房间时,先是盈盈一拜,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如烟见过贵客。”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夜琉璃侧躺在软榻上,单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长得确实不错,小白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钩子。 “抬起头来我看看。”夜琉璃开口。 苏如烟依言抬头,目光与夜琉璃在空中交汇。 金丹境! 天魔宗! 苏如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和一丝疑惑。 夜琉璃笑了,赤着脚从软榻上走下来,一步步踱到苏如烟面前。 苏如烟穿着带跟绣鞋,夜琉璃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身上的压迫感却如山岳压顶。 “你就是苏如烟?” “是。” “听说你琵琶弹得好,能让人肝肠寸断?” “贵客谬赞,如烟只是略通音律。”苏如烟垂下眼眸,顺势跪坐在地,姿态放得更低。 夜琉璃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苏如烟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指尖冰凉,一丝阴冷的魔气顺着接触的皮肤传来,苏如烟体内的灵力本能地一滞。 “嘻嘻,别装啦。”夜琉璃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身上的味儿,跟听雨楼那个老板娘一样,都是天机阁养出来的吧?” 苏如烟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你这身皮囊装得不错,可惜,眼神藏不住哦。”夜琉璃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天机阁的人,不好好去做你们的情报买卖,跑到这烟花之地当花魁,想做什么坏事呀?” 苏如烟的心跳有瞬间的凝滞,但立刻恢复了平稳。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露出一个柔弱无助的笑容:“贵客说的话,如烟听不懂。如烟只是个可怜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贵客海涵。” 她这副逆来顺受,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夜琉璃看着她这副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不为难你。”夜琉璃坐回软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就是好奇一件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安康王,顾长生。你们听雨楼,似乎很看重他?” 正文 第79章 魔女寻旧生新趣,东主护奇递警言 苏如烟心头一凛。 果然是冲着七殿下来的。 她脑中念头飞转,思考着对策。 “七殿下是皇家贵胄,又是我们醉仙坊的贵客,自然是看重的。”苏如烟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吗?”夜琉璃拖长了语调,“可我怎么听说,你们楼主还跟他谈起了江南盐政的买卖?这可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贵客的态度。” 苏如烟心中警铃大作。 这件事极为隐秘,她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我啊,对你们的买卖不感兴趣。”夜琉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那个病秧子王爷挺好玩的。一个凡人,居然能察觉到我的神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苏如烟:“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苏如烟垂着头,沉默不语。 她知道,自己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眼前这个魔女,喜怒无常,看似闲聊,句句都是陷阱。 说多错多。 “怎么,哑巴了?”夜琉璃的耐心耗尽,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房间里的灵气都变得滞涩。 杀意变得清晰,像冰冷的刀锋抵在后心。苏如烟能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这股压力下缓缓绷紧。 她清楚,再不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反应,对方可能真的会动手。 苏如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柔弱褪得一干二净,眼神虽温婉,却透着一股平湖般的沉静。 “圣女殿下说笑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糯,却听不出半分怯意,“您既然已经看穿了如烟的身份,又何必再用这种方式试探?”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怀中琵琶的弦,一声清越的弦音,竟将那股凝滞的杀意冲淡了几分。 “安康王殿下……”苏如烟浅浅一笑,那笑意里没有花魁的讨好,只有属于天机阁行走的淡然,“他身上的秘密,可比圣女殿下想象的要多得多。” 夜琉璃挑了挑眉,收起了那份压迫感,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说来听听。” “圣女殿下觉得,一个被断定活不过二十岁的病弱皇子,为何能突然脱胎换骨,甚至让大夏那位高傲的凌剑仙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护道?”苏如烟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 她直视着夜琉璃的眼睛,语气平缓:“不瞒圣女殿下,这个问题,我们天机阁也在查。他就像一颗突然出现在棋盘外的石子,我们看不透,也算不出。” 这番话半真半假。 承认看不透,既能满足夜琉璃的好奇心,又保全了顾长生的核心秘密。 天机阁都算不出来的人? 夜琉璃被她这番话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我们只知道,他值得投资。”苏如烟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坚定,“天机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至于他真正的秘密……或许,只有像凌剑仙那样成为他的人,才能知道吧。” 她说到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夜琉璃。 这话,既是解释了听雨楼为何看重顾长生,又像是在给夜琉璃这个好战分子下战书,或者说,是一种另类的邀请。 夜琉璃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赤着脚走回软榻边,坐了下来,“你们天机阁的人,说话都这么弯弯绕绕的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哎呀,是什么风把我们天魔宗的圣女殿下给吹来了?真是让姐姐这小小的醉仙坊蓬荜生辉啊。” 云舒摇曳着丰腴的身姿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她手中依旧拿着那根鎏金烟杆,只是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云舒一进门,房间里那股凝滞的压迫感,瞬间就被冲散了。 她像是没看到苏如烟苍白的脸色,径直走到夜琉璃面前,自来熟地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一股成熟妩媚的香风也随之而来。 “圣女殿下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姐姐我也好扫榻相迎啊。”云舒巧笑嫣然,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为夜琉璃斟了一杯酒。 夜琉璃挑了挑眉。 “听雨楼楼主,云舒?” “正是。”云舒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早就听闻圣女殿下游戏人间,不喜束缚,今日一见,果然是性情中人。” 苏如烟悄悄松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云舒身后。 夜琉璃端起酒杯,却没有喝,放在鼻尖嗅了嗅。 “醉生梦死?你们醉仙坊的独门佳酿,倒是舍得拿出来。”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眼神玩味地看着云舒,“我刚刚问你的人,关于安康王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怎么,你们听雨楼的规矩这么大?” 云舒闻言,掩嘴一笑,风情万种。 “圣女殿下说笑了。我家如烟这丫头,最是懂事,她不说的,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她轻轻拍了拍苏如烟的手,以示安抚,随即话锋一转。 “但有些人的情报,是规矩也管不住的。因为那不是情报,是秘密。”她拿起自己的烟杆,不紧不慢地填着烟丝,“圣女殿下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只要是能用价钱衡量的,姐姐我绝不含糊。” 她把“价钱衡量”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这是在告诉夜琉璃,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夜琉璃被她这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勾起了兴致。 “哦?那你说说,顾长生的秘密,什么价?” 云舒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卖。” 夜琉璃的笑容僵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 “安康王殿下的秘密,可不是用灵石能买到的。”云舒点燃烟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圈,“如烟应该跟您提过,他是一笔投资。您见过谁家会把正在下金蛋的鸡给卖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顾长生的看重,反而将其当成了一种更高的价值展示。 夜琉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你们一个两个,都把他护得跟犊子似的。”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京城的夜景。 “一个病秧子皇子,除了脸长得好看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下血本的?” 云舒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抽着烟。 有些投资,看的是现在。 而有些投资,赌的是未来。 一个废掉的凌霜月已经在重走金丹之路,这就是她赌得最大的一场未来。 夜琉璃站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无趣了。 她又摸出一块灵石,随手丢在桌上。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些下品灵石。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上品灵石,通体纯净,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块上品灵石,赏你们的。”她懒洋洋地说道,“你们今晚这场戏,演得不错,值这个价。” “让我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说完,也不等云舒反应,夜琉璃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那块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上品灵石,和袅袅的青烟。 云舒拿起桌上那块上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灵气精纯,分量十足。 她将灵石丢回桌上,“一个金丹境的疯子,跑到京城这潭浅水里,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 苏如烟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听不出一丝先前的慌乱。 “天机阁卷宗上提过,夜琉璃此人行事乖张,亦正亦邪。她平生最喜欢追逐一人与其相斗。” 云舒挑眉,看向她。 “大夏女剑仙,凌霜月。” 云舒的瞳孔缩了一下。 夜琉璃不是冲着顾长生来的,她是冲着看凌霜月的笑话来的。 结果笑话没看到,却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 苏如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夜琉璃行事百无禁忌,七殿下他……” “不行,这笔投资要是砸了,我得亏死。”云舒站起身,在房里踱了两步,立刻做了决定。 “传信给顾长生。” 她看向苏如烟,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夜琉璃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金丹境,天魔宗圣女,凌霜月的宿敌。” 云舒顿了顿。 “再加一句,就说圣女殿下觉得他很有趣。提醒他,上一个被圣女殿下觉得有趣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正文 第80章 烈酒一坛敬忠魂,老将落魄孤守心 天刚蒙蒙亮,顾长生就醒了。 身侧的床铺冰凉,没有了凌霜月,他竟有些不习惯。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却想着昨晚那个窥探者。 听雨楼的纸条,天亮前就已悄悄送到了他的桌上。 顾长生把纸条捻成一团,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 金丹境。 在大靖王朝,这三个字就是天。一口气吹死一个大宗师,挥挥手就能平掉半个京营,真正的人形天灾。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金丹老怪跑来京城,顾长生现在就该盘算着怎么跑路了。 可偏偏是个女的。 但他心里非但不慌,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天魔宗圣女? 一个天命值高达998的女人。 这哪是来找麻烦的,这分明是上门来送温暖的。 顾长生起身,自己穿好了衣服。 春禾和秋实端着水盆进来,小脸上满是忧色。 “殿下,您不多睡会儿吗?”春禾小声问,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瞟,“府外那些人……” “不用管,我已经有对策。”顾长生洗了把脸,精神了不少。 他接过布巾擦了擦手,吩咐道:“去后门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秋实一惊:“殿下,您还要出门?现在外面太乱了,万一……” 顾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俩。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正因为乱,才要出去。” 春禾连忙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悄悄从安康王府的后门驶出,汇入了京城清晨的街道。 马车行得很慢,顾长生撩开车帘一角。 街上气氛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辰,该是小贩吆喝、行人匆匆的热闹景象,今天却透着一股压抑。三五成群的百姓聚在街角,对着安康王府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都是愤慨。 骂声顺着风,零星地飘进车里。 “妖妃……” “祸国……” “懦夫……” 顾长生放下车帘,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很清楚,这些骂声背后,是三皇子那张得意的脸。 想用舆论杀人诛心? 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更利。 马车一路向西,周围的建筑逐渐从气派的府邸,变成了低矮的民房。 京城西市,龙蛇混杂。 这里是脚夫、走卒、贩夫们的聚集地,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汗水、劣酒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西边一角,有一家“张记铁匠铺”。 铺子不大,终日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过。 铺子的主人,是个独腿大汉。 他叫张烈。 没人知道,这个每日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的铁匠,曾是雁门关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卫军副将。 英雄末路,不过如此。 此刻,张烈刚打完最后一单生意,正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就着一碟咸豆子,喝着最便宜的烧刀子。 他喝酒的样子很凶,一大口下去,喉结滚动,仿佛喝的不是酒,是满腔的愁绪和不甘。 周围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这个铁匠,脾气臭得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言不合,就会用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把你提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铁匠铺的门口。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锦衣的俊美年轻人,走了下来。 顾长生。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矮凳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大汉,径直走了过去。 张烈抬起浑浊的眼,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喝酒。 他认得这张脸。 这几天,京城里到处都是关于安康王和他那妖妃王妃的评书。这张脸的主人,就是那个娶了仇人的懦夫。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的亲卫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食盒,放在了张烈身边的另一张矮凳上。 他打开食盒,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几样下酒菜,还有两坛好酒。 “我请你喝酒。”顾长生说。 张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凶悍的光。 “滚!”他声音沙哑,如同两块铁片在摩擦。 顾长生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拍开酒坛的封泥,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拿起两个粗瓷碗,倒满了酒。 “这坛酒,我敬雁门关下,为国捐躯的李将军,和那些虎卫军忠魂。” 张烈的手,顿住了。 雁门风骨。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砸在他心口。 他沉默了许久,一把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张烈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将面前的空碗重重一顿。 是军中特供的“火烧云”,这酒烈,后劲大,退下来后他就没喝到过这么纯的。 顾长生给张烈和自己面前的大碗都倒满。 又端起碗,一饮而尽。 张烈盯着他,见他一个文弱皇子,竟真的一口气干了一大碗烈酒,眼神里的敌意才稍稍褪去几分。 “算你还有点良心。” “酒不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说吧,来找我做什么?如果是想让我对那个杀了李大哥的女人手下留情,现在就可以滚了。” “将军误会了。”顾长生摇了摇头,又给他满上一碗。 “我今天来,不为别事,就是想听将军讲讲,当年雁门关的故事。” 张烈一愣。 “我自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对外面的事,都是从书里看的。书上说,雁门关一战,李将军身先士卒,率三千铁甲,硬撼大夏五万大军,血战三日而不退。不知……是真是假?” 顾长生的问题,让张烈紧绷的脸,有了一丝松动。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闷下。 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 “书上写的,都是狗屁!” 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 “什么三千铁甲,当时守关的,算上伙夫,都不到三千人!而大夏那边,是整整五万!”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讲着。 讲李将军是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被轰开的城墙缺口。 讲一个叫王二狗的伙夫,抄起菜刀就冲向了爬上城头的敌人。 讲那些年轻的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高喊着“大靖万胜”。 他讲着讲着,眼眶就红了。 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的声音,却带着哽咽。 顾长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默默地给他倒酒。 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 张烈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趴在桌上,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那些死去兄弟的名字。 顾长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将军是英雄,那些战死在雁门关的将士,也都是英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张烈的耳朵里。 “他们的名字,本该被刻在英烈祠里,受万民敬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人微言轻。只是觉得可怜,李将军和众将士的英名,如今竟成了某些人党同伐异,攻讦他人的工具,可悲,可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张烈的头上。 他猛地抬起头,醉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片血红。 “工具?” 他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谁?谁敢拿老子的弟兄当枪使!” 老将军的脸,几乎要贴到顾长生的脸上,嘴里喷出的酒气,熏得人头晕。 “王爷,你说!是谁!” 正文 第81章 三问破市井谣言,一诺聚雁门旧部 “老将军先别动怒。”顾长生面不改色,任由他抓着,“我只问将军几个问题。” “你说!” “城里那些说书的,说我王妃当年在阵前,劝降李将军不成,便恼羞成怒,虐杀了他。可有此事?” 张烈一愣,松开了手,坐了回去,眼中满是鄙夷。“放屁!李大哥是何等人物,岂会与敌将废话!那女人也是个狠角色,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个字,见面就是出剑!” “那他们说,我王妃率领大军,屠戮全城,将雁门关守军杀得片甲不留?” “更是胡扯!”张烈一拳砸在桌上,“那一战,李大哥虽死,但兄弟们也拼掉了大夏近万兵马!那女人斩了李大哥后,大夏主帅便下令退兵了,根本没有屠城!” “最后一个问题。”顾长生看着他的眼睛,“将军也是先天武者,李将军想必实力更在你之上。我听说,我那王妃,当时不过是筑基修为。一个筑基修士,当着五万大军的面,孤身破阵,斩杀一位沙场百战的大宗师。将军以为,这一战,李将军败得冤吗?” 张烈沉默了。 他不是蠢人。身为武者,他比谁都清楚筑基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虽说大宗师可战筑基,但那是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沙场之上,气血煞气冲天,对灵修的压制极大。 那个女人,能在万军之中,顶着煞气,斩杀大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能做到的了。 大哥虽死,但死在这样的强者手上,不冤。 可现在,大哥的死,却被编排成了不堪入目的市井故事。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被描绘成了嗜血妖妃。这不仅是在侮辱那个女人,更是在践踏大哥和所有战死兄弟的荣耀。 “他们这么编,就是不想让京城的人去想,为什么,需要一个敌国的女人来决定雁门关的归属?李将军苦守七天七夜,朝廷的援军,又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烈的心口。 他呆立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恨凌霜月,因为她杀了他的大哥。可他更恨那些人,他们不仅杀了李将军一次,还要在他的忠骨上,再捅上无数刀。 甚至,还要掩盖他们被抛弃的事实。 张烈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把揪住顾长生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你问我?我他娘也想知道援军在哪里!” “因为父皇当年,正在闭关。”顾长生没有挣扎,声音平稳得可怕。 张烈揪着他的手,僵住了。 “父皇不在,军中那些拥兵自重的大人们,谁不想着保存自己的嫡系?谁肯为了守一座孤城,拼光自己的家底?”顾长生的声音里透着股寒意,“在他们眼里,李将军和两千虎卫军的命,远不如他们一自己的前程重要。” 他直视着张烈震动的双眼,继续说道:“他们巴不得李将军战死,好向父皇哭诉北境糜烂,伸手要兵权,要粮饷。” 顾长生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如今,不一样了。父皇已经出关。” 张烈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眼中翻涌着震惊与狂怒。 “我要做的,不只是为我王妃和李将军洗刷污名。”顾长生一字一句道,“更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雁门关的真相。让父皇看看,他闭关的时候,都是些什么货色在当家!” 张烈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顾长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张烈带着顾长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的气味更难闻,泥水混着腐烂菜叶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四就住这儿。”张烈声音很沉,“当年在雁门关,他一个人背下来三个重伤的弟兄,自己腿上中了一箭,落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顾长生点点头,没说话。 巷子尽头,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口,围着几个人。 “瘸子,这个月的孝敬钱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地痞,用脚踢着半掩的院门,骂骂咧咧,“别他娘的装死,再不给钱,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院里传来一个男人虚弱又愤怒的声音:“上个月不是刚给过吗!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地痞笑了,一脚踹开院门,“老子们就是抢劫,你能怎么着?” 张烈的身子绷得像一块铁板,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就要冲上去。 顾长生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看看戏。” 张烈回头,看见顾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冷。 三个地痞冲进院子,很快就传来了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一个穿着破旧军服,腿脚不便的汉子被推搡了出来,正是赵四。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却死死护着身后的妻儿。 “几位爷,我实在没钱了……”赵四的婆娘哭着哀求。 “没钱?”为首的地痞狞笑一声,目光落在了赵四婆娘有些姿色的脸上,“没钱,让你婆娘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钱就算了!” “你们敢!”赵四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就要拼命。 “我操你娘的,还敢还手?” 地痞一脚就把赵四踹翻在地,抬脚就要往他那条伤腿上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住手。” 地痞的脚停在半空,他不耐烦地回头,看见了巷口的顾长生和张烈。 当他看清顾长生那一身锦衣华服时,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哟,这位公子,您有什么吩咐?这瘸子欠了我们钱,我们就是来讨债的。” “瞎了你的狗眼!”张烈终于忍不住,一声暴喝,“这是安康王殿下!” 三个地痞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安康王? 那个娶了妖妃的废物王爷? 顾长生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被踹倒的赵四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还能站稳吗?” 赵四看着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面色铁青的张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是……” 为首的地痞脑子转得快,想起上面的吩咐,胆子又大了起来。三皇子的人交代过,就是要用这种法子,把这些雁门关的老兵痞要么逼走,要么弄死。一个靠女人的废物王爷,怕他个球。 “原来是王爷当面。”地痞挤出笑,腰却没那么弯了,“王爷,这事儿您可管不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京兆府,也是我们有理。” 顾长生笑了。 顾长生没理会那地痞,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四,最后落在张烈身上。 “本王说过,要为虎卫军讨个公道。” 他的声音很轻,话锋一转,视线落回到那几个地痞身上,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就从你们这几条腿开始。” 话音未落,张烈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再回过神,三个地痞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膝盖,都从中间断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一击,断三腿。 张烈瞳孔猛地一缩。 他自己就是先天武者,就算气血衰败,眼力也还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位安康王体内爆发出的气血,雄浑、精纯,远在他之上! 传言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全是放屁! 顾长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尽管上面一尘不染。 他把手帕丢在其中一个地痞的脸上。 “拖走,别脏了功臣的院子。” 他身后跟来的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三个哀嚎不止的地痞拖走。 院子里,赵四一家都看傻了。 顾长生回头,脸上的冷意散去,又恢复了温和。 他对着张烈和赵四,以及那些闻声探出头来的左邻右舍,朗声道:“从今日起,所有雁门关虎卫军旧部及其家眷,皆由我安康王府庇佑。凡有人敢欺凌者,如此三人。”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条巷子。 “另外,着人送十万两白银过来,分发给众将士家属,作为抚恤。不够,本王再加。” 十万两!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烈虎目圆睁,这个数字把他砸得有点晕。 他看着顾长生,这个之前还被他视作懦夫的年轻王爷,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顾长生没再多说,只是对张烈道:“老将军,召集所有能找到的弟兄吧。公道,不能只在阴沟里喊,要去人最多的地方讨。” “明日此时,我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听听雁门关真正的故事。” “至于朝堂之上,我也会给李将军,给所有虎卫军忠魂,一个交代。” 张烈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这个宁死不跪的铁血汉子,对着顾长生,想要单膝跪地。 顾长生扶起张烈,没让他跪下去。 “将军,公道不是跪出来的。”他拍了拍张烈胳膊上的肌肉,“得打出来,喊出来。” “明日,你就召集所有能找到的弟兄,去百味楼。” 顾长生继续吩咐道:“你们只管去,找最好的位置坐下。他骂一句,你们就集体往前挪一步。等他说到李将军战死沙场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张烈。 “你就站起来,把当年雁门关的真相,一字一句,告诉满楼的人。” “告诉他们,李将军是怎么死的,援军又在哪里!” 张烈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 顾长生补充道:“钱,我会让人送到你的铺子。让弟兄们都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样子。”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有再跪,而是猛地挺直了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对着顾长生,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末将张烈,领命!” 说完,他转身,用那条独腿,一步一步,走得铿锵有力。 他要去召集那些被京城遗忘在阴沟里的袍泽。 明天,该让这满城的人,都看看虎卫军的魂,还没散! 正文 第82章 剑鞘同鸣,大戏开场 顾长生回到王府,独自坐在后院的凉亭里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突然一股无形的灵气波动,以安康王府为中心,悄然向整个京城扩散。 这波动并不狂暴,却像一块巨石沉入水底,瞬间被水下所有的大鱼感知。 …… 皇宫深处,闭目打坐的靖帝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 “筑基境的剑意……是那个大夏的女人。”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点意思,朕的这个儿子,倒是能给人惊喜。” …… 醉仙坊,顶楼。 云舒正用鎏金烟杆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动作忽然一顿。她抬起头,望向安康王府的方向,眼里精光一闪。 “成了。”她吐出一口青烟,脸上的笑容愈发勾人,“这笔买卖,看来是要赚翻了。” …… 望京楼天字间,临窗的位置。 夜琉璃赤着一双玉足,搭在窗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就在她无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京城上空,一股灵气波动悄然荡开。 寻常人毫无察觉,但在她这等金丹修士的感知里,这波动清晰得如同擂鼓。 波动中,带着一股熟悉得让她牙痒的冰冷剑意。 夜琉璃晃动的脚丫,停了。 “啧。” 她不爽地咂了下嘴,从窗沿上收回了腿。 “还真让她爬起来了。”夜琉璃舔了舔嘴唇,那张清纯的脸上,露出一个既懊恼又兴奋的表情,“那个姓顾的小白脸,有点东西啊。”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踱了两步。 “筑基……”她拖长了调子,自言自语,“从金丹掉下来,经脉全碎,还能再筑基,这冰块脸的道心倒是没碎干净。” 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男人…… 夜琉璃的脑海里,浮现出顾长生那张俊美的脸。 废物皇子? 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能把凌霜月这把断剑重新回炉淬火的,会是个废物? 这游戏,忽然变得有意思了。 她走到桌边,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尽。 “本来还觉得这京城的水太浅。现在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这么热闹的戏,怎么能少了我呢?” …… 与外界的波澜暗涌不同,安康王府的后院,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真正的蜕变。 凉亭里,顾长生手中的棋子尚未落下,密室的石门,便缓缓打开。 一股沛然的灵气,混杂着冰冷的剑意,从门内涌出,吹得庭院中的竹叶簌簌作响。原本闷热的夏夜,空气骤然清冽了数分。 他抬起头,看向那洞开的石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成功突破,当前境界:筑基初期!】 【羁绊关系修正中……宿主获得50%修为返还!】 【恭喜宿主,修为突破至宗师境初期!气血上限提升至50000!】 【恭喜宿主,根骨+10,神魂+10!】 【根骨:65】 【神魂:47】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顾长生脑中响起。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热流自他丹田深处轰然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经脉被拓宽、加固,原本已经达到先天顶峰的气血,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流,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暴涨。 他体内的力量,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先天气血是江河,那此刻他体内的力量,就是一片奔腾的海。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顾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心中一阵舒畅。这就是宗师境,凡俗武道的顶点之一。抬手间,便有数万斤之力,气血外放,可杀人于无形。 【总算有点自保的本钱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白衣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凌霜月。 她还是那身素净的白衣,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闭关前,她是藏于鞘中的利刃,那此刻,她就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却更让人心悸。 肌肤莹白如玉,仿佛月华凝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隐隐有灵光流转。 筑基之后,她不仅修补了所有暗伤,更是脱胎换骨,真正踏上了仙途。 她看着顾长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的气息……”她有些不解,“变强了很多。” “大概是托了凌大剑仙的福。”顾长生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你破境,我也跟着沾了点光。”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伸出手,想去拂掉她肩上落下的一片竹叶。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玉白的手掌轻轻握住。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无力,却蕴含着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顾长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箍住,体内奔涌的气血之力,在接触到她掌心那股清冷的灵力时,瞬间就没了脾气,温顺得像只猫。 “别动。”凌霜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上迅速拂过。一股精纯的灵力透体而入,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圈。 “宗师境……根基很稳。”她得出结论,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无法理解。上一次,他就在身边,说是沾染了她恢复时逸散的灵气,虽然离奇,却还算有个由头。 可这一次不同。她独自在密室中破境,与他隔着厚厚的石墙。 他是如何做到,在数十米之外,也一同突破?这种事情,她闻所未闻,甚至在任何古籍中都从未见过记载。 “我说过,我们是剑与鞘的关系。”顾长生抽回自己的手,顺势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凉茶,“你越强,我这个剑鞘,自然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把绝世神兵。” 这套说辞,他已经用得很熟练。 凌霜月盯着他看了半晌,索性也就不愿再想了。 这种超出常理的联系,恰恰证明了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独特的。 她在顾长生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府外的喧嚣似乎小了许多,但依旧能隐约听见一些叫骂声。 “外面的人,还没走?”她问。 “走了大半,还剩下些敬业的。”顾长生答得随意。 “我去让他们闭嘴。”她站起身,语气平淡。 “别急。”顾长生头也不抬,依旧摆弄着棋盘,“都是些为了钱不要命的蠢人,不值得你出剑。你现在出去,正好坐实名头,三皇兄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凌霜月脚步一顿,眉头紧锁。她不蠢,只是不屑于思考这些弯弯绕绕。 可顾长生的话,她会听。 顾长生看着她,“三皇兄想借舆论逼死我们,父皇想看我们斗得你死我活。所有人都想看戏。”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他们都想看,那我们就唱一出大的给他们瞧瞧。不但要把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连本带利地还回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雁门关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凌霜月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中那股因流言而起的烦躁,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种感觉。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一切问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他会为她想好一切,她只需要……出剑。 “要我做什么?”她问,很直接。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当个好看的王妃就行了。必要的时候镇一下场子,动嘴皮子的事,我来。” 正文 第83章 月下双姝争锋,院中一掌握局 夜深。 顾长生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海的气血之力,心中一片安宁。 身侧,凌霜月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她破境之后,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收敛了许多,体温也恢复了常人的温热,只是依旧习惯性地将他的一条手臂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顾长生正准备闭眼,系统面板却毫无征兆地在眼前亮起。 【警告!检测到天命之女神识探测!】 【目标锁定:天命之女——夜琉璃】 【身份:天魔宗当代圣女】 【修为:金丹境初期】 【天命值:998】 【光环:天魔乱舞(未激活)】 【好感度:10(好奇)】 顾长生眼皮一跳。 来了? 他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精神高度集中。 下一刻,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安康王府。这道神识充满了侵略性,肆无忌惮地探查着每一个角落。 当神识扫过卧房时,原本熟睡的凌霜月,身体瞬间绷紧。 她怀中抱着的顾长生的手臂,被柔和的轻轻放下。 “铮——” 一声几不可闻的剑鸣。 随即,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床榻上。 顾长生睁开眼,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披上一件外衣,走到了窗边。 王府的屋顶上,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月光下,凌霜月白衣胜雪,手握剑柄,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的剑意直冲云霄。 而在她对面,一名身着黑色纱衣的女子斜倚在屋脊上,姿态慵懒,一双赤足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她的面容清纯如少女,身材却火爆得惊人,眼神看似无辜,却媚态横生,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此女正是夜琉璃。 “啧啧。”夜琉璃打量着凌霜月,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几天不见,居然筑基了?看来你那个病秧子小王爷,还挺有本事嘛。” 她的声音软糯,内容却能刺到人骨子里。 凌霜月眼神更冷:“夜琉璃,收起你那套。你来大靖京城,所为何事?” “当然是来看你啊,我的好妹妹。”夜琉璃从屋脊上飘落,围着凌霜月走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惋惜,“我找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听到你死讯的时候,姐姐我可是伤心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呢,这世上少了个能让我欺负的对手,多无趣。” 她话锋一转,笑得花枝乱颤:“可谁想到,你没死,堂堂太一剑宗天才,大夏皇朝最年轻的剑仙,居然跑来给一个凡人皇子当王妃。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她停在凌霜月面前,凑近了些,鼻子在她身上轻轻嗅了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闻闻……你身上怎么还有男人的味道?不会……真被他给办了吧?” “呛啷!” 长剑出鞘半寸,一道无匹的剑气瞬间斩出,将夜琉璃额前的一缕黑发削断。 一缕青丝悠悠飘落。 “找死!”凌霜月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夜琉璃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巧地将那断发夹在指间,放到唇边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哎呀,妹妹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夜琉璃将那缕发丝随意一扔,看着凌霜月,眼神里满是戏,“不过是句玩笑话,怎么就动了真格?你这样,可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我喜欢。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有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拔剑。” 话音未落,金丹境的威压轰然散开,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朝着凌霜月狠狠压了下去。 凌霜月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脚下的瓦片寸寸碎裂。她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筑基与金丹,一整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把他交出来。”夜琉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玩味,“我就是好奇,能把你这块万年寒冰融化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把他叫出来,让姐姐我瞧瞧。若是长得合我心意,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帮你杀了他,让你从这桩笑话里解脱出来,如何?” 凌霜月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让顾长生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她准备燃烧精血,拼死一搏时,一个声音从下方的院子里传了上来。 “我说,两位仙子,打架就打架,能不能别拆我家的房顶?这刚搬进来,修起来挺贵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中。 夜琉璃和凌霜月同时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顾长生不知何时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还摆了一壶茶,两个杯子。他正抬头望着屋顶,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凌霜月则是心头一紧,对他喊道:“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别啊。”夜琉璃来了兴趣,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生面前的石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黑色的纱裙下,一双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 她伸出白玉般的脚尖,轻轻勾起顾长生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啧啧称奇:“好看好看,长得一副祸水样。就是这身子骨……弱了点。” 凌霜月的心却猛地一沉。 天魔宗有一种秘法,名为“蚀心魅”,正是通过这种不经意的肌肤接触施展,能让凡人瞬间心神失守,沦为玩物。 夜琉璃这是要废了顾长生! 凌霜月眼中杀意暴涨,不顾一切地提剑冲了过来。 然而,顾长生却在她动手之前,抬手握住了夜琉璃的脚踝。 “仙子,瓜不好乱吃,脚也别乱放。”顾长生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我的下巴,除了王妃,谁碰都不合适。” 夜琉璃愣住了。 她没料到他敢握住她的脚,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她体内的魔元,居然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那股纯阳气血非但没有与她的魔功冲突,反而像是一块绝世的暖玉,不断淬炼着她的魔元,让其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这种速度,比她平日里闭关苦修还要快上数倍! 正文 第84章 玉竹轻挑风波起,冰吻印颊种情根 这是什么体质? 极品……炉鼎?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感到震惊与好奇,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30。】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好感度提升至30,解锁羁绊光环——【天魔乱舞】!】 【一阶(好感度40激活):心魔共鸣。宿主与夜琉璃的任何亲密接触,都将为其大幅提升其修炼效率,并改造其天赋根基。】 【二阶(好感度60解锁):魂牵梦萦。宿主与夜琉璃可共享部分神识感知,她能将自身战斗经验与感悟通过神识直接传递给宿主。】 【三阶(好感度80解锁):阴阳合道。夜琉璃所有修为提升,都将按比例反哺宿主!她变强,你就变强!】 顾长生心中了然。 又一个行走的大礼包,还是专攻经验值的那种。 凌霜月前冲的脚步一顿,眼中满是错愕。她预想中顾长生被秘法夺走心神的景象,没有出现。 “放手。”夜琉璃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嘴上放话,那只白玉般的脚,却没有丝毫抽离的意思。 “仙子先放脚。”顾长生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琉璃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波涛汹涌。 她收回脚,从桌上跳下来,优雅地在顾长生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看着顾长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凌霜月,你这眼光,倒也不算太差。这小王爷,比你们太一剑宗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趣多了。” 她这话,变相地夸赞顾长生,又狠狠地踩了凌霜月和她的宗门一脚。 凌霜月握着剑,站在顾长生身边,神情戒备,一言不发。 “行了,今晚姐姐我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了。”夜琉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尽显无遗。 她转身欲走,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顾长生,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无趣。” 她重新在顾长生对面坐下,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小王爷,你这王府,缺不缺个食客?” 凌霜月脸色一变:“夜琉璃,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决定了,在你这住下。”夜琉璃无视了凌霜月,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生,“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王府,到底能上演什么好戏。” “你休想!” 凌霜月脸色剧变,想也不想,一剑递出,剑光如电,直刺夜琉璃心口。 夜琉璃却只是伸出两根纤纤玉指,随手一夹。 “叮!” 一声脆响,凌霜月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她用两根手指死死夹住,剑尖距离她不过三寸。 筑基与金丹,天壤之别。 “妹妹还是这么心急。”夜琉璃夹着剑尖,身体却已经贴近了顾长生,她伸出一根手指,就要去挑顾长生的下巴,口中吐气如兰:“小王爷,姐姐我漂亮吗?” 顾长生叹了口气,像是没看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伸手给夜琉璃添了杯茶:“王府简陋,若是圣女不嫌弃,住下便是。” 他这番话,让凌霜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也让夜琉璃感到一丝意外。 “你倒是好胆色。”夜琉璃笑了,笑声清脆,“不过,我不住客房。” 她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顾长生小院子旁边的一座房屋,那里是整个王府风景最好的地方。 “我就住那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烟雾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那屋顶上,慵懒的声音遥遥传来: “小王爷,记得叫人送些好酒过来,明早,姐姐我想看你练剑。” 气息彻底消失,院中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 凌霜月收剑回鞘,死死盯着顾长生,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就这么让她住下了?”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顾长生看着她,反问:“不然呢?凌大剑仙,你有办法请她走吗?” 凌霜月被问得一滞。 是,她没办法。 金丹境的威压,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她生气的原因不是怨他妥协,是恨自己不够强。 顾长生看着她神色的变化,语气放缓了几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总比藏在暗处的毒蛇要好处理。让她待在王府里,至少我们知道她想做什么。” 凌霜月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迈步上前,走到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以为她又要威胁自己不准靠近夜琉璃了。 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无非是权宜之计,示敌以弱云云。 然而,凌霜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被夜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冰凉,动作却很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郑重。 “昨夜,你说我们是剑与鞘。”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顾长生一顿。 “剑,”凌霜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会有一把鞘。” 话音刚落,不等顾长生反应,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向前一步,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冰凉的吻。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心境蜕变,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7!】 【羁绊关系深化,能量返还比例提升至60%!】 【恭喜宿主,修为突破至宗师境中期!气血上限提升至80000!】 【返还天赋升级!通透剑心、剑心通明、剑意雏形融合为通透剑体(初阶)!】 触感一闪而逝。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热流,在顾长生体内轰然涌动,瞬间将他刚刚稳固的宗师境根基,再度向上推升一个台阶。 更深层次的蜕变,发生在他的神魂之中。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告诉顾长生,他现在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的剑意波动,对剑的气息有强烈的感应,可提前预判敌方剑招的大致方向和力度。 这便是通透剑体,一种能洞彻剑道本源的天赋,而目前,这种剑体仅仅处在初级阶段。 凌霜月立刻抽身后退,一张俏脸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像是燃起了火。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羞怯,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完成里程碑式亲密行为:亲吻脸颊,天赋改造开启!】 【天灵根进化——仙灵根:当前进度:1%!】 就在此刻,凌霜月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深处发生的变化,一种玄妙的联系,正让她与这方天地的隔阂,消融了一丝。 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铁屋子里的人,忽然发现墙壁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外面世界的风,第一次吹了进来。 她曾经引以为傲,却又因重伤而蒙尘的灵根,此刻正在发生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蜕变。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面前这个男人。 他就是她的道,是她破而后立的唯一机缘。 正文 第85章 剑仙羞走藏春意,魔女狠声入棋局 凌霜月的脑海里,一个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仅仅只是脸颊相触……就有如此神效。 若是…… 若是更进一步的亲密,甚至是古籍中记载的阴阳双修…… 那自己岂不是能借助他的体质,在这灵气稀薄的遗尘界……问鼎那遥不可及的元婴、化神大道? 这个念头一生根,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不过一想到“双修”二字,凌霜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她那张常年如冰霜覆盖的俏脸,瞬间红得如同晚霞。 她堂堂太一剑仙,竟会生出如此……不知羞耻的想法。 凌霜月脑中一片空白,再也不敢多看顾长生一眼,猛地转过身,像是去战场一样往卧房走去。 顾长生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的凉意,在他心底激起一片陌生的温热。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清晰。 【天命之女凌霜月完成里程碑式亲密行为:亲吻脸颊,天赋改造开启!】 【天灵根进化——仙灵根:当前进度:1%!】 原来如此。 顾长生心中了然。好感度的提升能带来修为,但要开启一个天命之女真正的潜力,让她们发生质变,需要的是这种饱含情感的突破性行为。 这才是真正的“投资”。 他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力量,看着凌霜月那骄傲又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动。 这个女人,从高高在上的剑仙,到笨拙地学着投怀送抱,再到此刻,用她自己的方式,骄傲地宣告主权。 她似乎也明白,蛮横的占有和冰冷的威胁,拴不住人心,用剑,也斩不断这王府里新来的麻烦。 所以她换了一条路。 从“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杀了那人”,变成了“我会让你看到,只有我配得上你”。 他来到这个世界,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但在这一刻,这份羁绊,带给顾长生的远远不止于系统那些冰冷的数据。 凌霜月在为他而战,也是在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战。 她要变强,是为了守护这份独一无二的联系,而他,则是这份联系的另一端。 这不仅仅是双赢。 这也是一种……承诺。 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夜琉璃住下的那个院落,又将目光收回,望向自己和凌霜月的卧房。 一个金丹境的魔宗圣女,一个心高气傲的太一剑仙。 这小小的安康王府,倒真热闹起来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压下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 “我等着。” 顾长生低声自语,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跟着凌霜月走进了卧房。 安康王府,远处的屋顶上。 夜琉璃收回了探查的神识,懒洋洋地斜倚着屋脊,一双赤足在冰凉的瓦片上轻轻晃动。 晚风吹起她黑色的纱衣,却没有带走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那个吻。 凌霜月那个蠢女人,居然真的开窍了。 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像纯情少女一样,笨拙又坚定地在他脸上盖了个印。 夜琉璃忽然觉得好笑,嘴唇弯起,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和凌霜月斗了半辈子。 从宗门大比到秘境夺宝,她用尽了手段,想看的,无非就是凌霜月那张冰块脸上出现裂痕的样子。 可她从未成功过。 那个女人,宁可剑断人亡,也绝不低头。 今天,这个叫顾长生的病秧子,什么都没做,就让那块万年寒冰自己融化了。 不,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夜琉璃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是猎物,更像个技艺高超的猎人,用一张名为“温柔”的网,将一头最桀骜的困兽,变成了温顺的家猫。 甚至,他还敢把自己这个金丹境的魔头放进院子里。 这是想用自己,来当凌霜月的那块磨刀石。 “真狠啊。” 夜琉璃舔了舔嘴唇,心中那股征服欲,烧得更旺了。 过去,她抢凌霜月的东西,灵剑、丹药、秘籍……那些东西,就算抢到手,玩几天也就腻了。 因为凌霜月不在乎。 可这个男人不同。 他是凌霜月新的“道”,是她那颗冰封剑心唯一的归处。 若是把他抢过来…… 夜琉璃能想象到,凌霜月那张脸,会是何等的精彩。那比杀了她,要有趣一万倍。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她自己都厌恶的酸涩。 那个蠢女人,总是这么好命。 生在太一剑宗,有最好的师父,修最正的道。就算落难了,也能遇到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人,让她可以继续那么天真,那么……愚蠢。 而自己呢?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尔虞我诈,踩着无数人的骨头,才坐稳了这圣女之位。 她从不相信任何人。 “剑,只会有一把鞘……” 夜琉璃轻声重复着凌霜月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她这把魔剑,饮血无数,却从未有过一把属于自己的鞘。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黑纱下的身段在月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她夜琉璃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办法。 抢过来,就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入住的那个小院,又将目光投向顾长生和凌霜月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卧房。 “小王爷,姐姐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快活。” “那块冰疙瘩,她懂什么?” 夜琉璃轻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玩味。 “这局棋,姐姐我也要入场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小小的棋盘,够不够我们三个人玩。” 说完,她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 …… 卧房内。 顾长生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身边的凌霜月。 她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笔直,呼吸却乱了节奏,显然没睡着。 刚才那个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羞恼。 “睡不着?”顾长生轻声问。 凌霜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话太多了。”她闷闷地回了一句。 顾长生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宗师中期气血。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一个太一剑仙,一个天魔圣女。 这安康王府,以后怕是比皇宫还热闹。 不过,他喜欢这种热闹。 他就像一条鱼,水越浑,才能游得越快。 夜色渐深,王府内外,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正文 第86章 左拥右抱身不由己,吃饱喝足溜之大吉 次日,天光乍破。 顾长生睁开眼,神清气爽。体内宗师中期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来一股温养百骸的舒畅感。 这一觉,睡得极沉。 身侧的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颊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薄红,但眼神却很平静。昨夜那个吻,像是某种仪式,让她卸下了伪装,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静谧。 两人谁也没说话,却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长生刚准备坐起身,卧房的门却自己开了。 门闩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连惊都没来得及惊一下,一道黑影已经闪过,一张纯媚与妖异并存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吐气如兰。 “小王爷,昨晚睡得好吗?” 夜琉璃! 她外面只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一双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不见丝毫寒意。 她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和侍女呢? 顾长生脑中闪过一连串疑问,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还没开口,身边的凌霜月已经炸了。 “呛啷!” 长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冰冷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卧房,直指夜琉璃的眉心。 “滚出去!”凌霜月的声音比剑气还冷。 夜琉璃却像是没看见那柄锋利的剑,只是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在剑尖上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凌霜月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一仰,差点倒在床上。 金丹境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妹妹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伤身。”夜琉璃笑吟吟地拨开那柄剑,然后,在凌霜月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直接掀开被子的一角,挤了上来,紧挨着顾长生另一侧躺下,一条手臂顺势就环住了顾长生的脖子,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小王爷,姐姐我考虑了一晚上。” 夜琉璃的脸几乎贴在了顾长生的脸上,眼神勾魂夺魄, “你这王府,缺不缺个小老婆?暖床的那种。姐姐我修为高深,身材又好,还会疼人。” 轰! 凌霜月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当着她的面,公然抢男人,还要做小? “夜琉璃!你找死!”凌霜月气得浑身发抖,提剑又要上前。 “哎,妹妹别动气嘛。”夜琉璃抱着顾长生的胳膊,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变得软糯又无辜。 她心头一颤,体内的魔元竟真的在加速运转,那股精纯的阳气,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果然,这男人就是个行走的极品宝药! 夜琉璃心中愈发火热,嘴上却说得更无辜了:“我就是看小王爷身体弱,想帮他补补阳气。你只是王妃,又不是他唯一的女人。这大靖的皇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这么霸道,他迟早会厌烦你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抢你正妻位置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要不,我做大,你做小?” 凌霜月更是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无耻!” 夜琉璃不理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顾长生身上,眼神愈发灼热。 “小王爷,你说好不好嘛?姐姐我活好不粘人,还不要你养,偶尔还能指点你家这位练练剑,多划算。”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清纯脸庞,闻着鼻尖萦绕的异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是个疯子。 他还没开口,凌霜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夜琉璃,你再不放手,今日我便与你玉石俱焚!” “哎呀,好怕怕。”夜琉璃夸张地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口,动作勾人魂魄,“妹妹,你拿什么跟我玉石俱焚?凭你这点修为,给姐姐我挠痒痒都不够呢。” 她松开夹着剑的手指,反手一弹。 一股巨力传来,凌霜月闷哼一声,又躺倒在床上,脸色又白了几分。 夜琉璃不再理她,伸手就去抱顾长生另一条胳膊,整个人顺势就要挤进他和凌霜月中间的空位。 “小王爷,你看她这么凶,以后肯定会家暴的。还是姐姐我好吧,又温柔又体贴……”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自己柔软的身子去蹭顾长生的手臂,动作大胆至极。 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夜琉璃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再看看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意与屈辱交织的凌霜月,知道不能再让这妖女胡闹下去了。 “够了。” 顾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女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他坐起身,先是看了一眼凌霜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转向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夜琉璃。 “圣女的好意,我心领了。”顾长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伸手不轻不重地将夜琉璃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但王府规矩大,纳妾一事,需过问皇后娘娘,圣女若是真心想入我王府,还请备好文书,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得罪夜琉璃,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让她一个魔宗圣女,去走大靖皇朝的官方流程?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琉璃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小王爷,你这人真有意思。”她非但没有被噎住,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不过姐姐我呢,最讨厌的就是规矩。” 说着,她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凌霜月。 “我就不走流程,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谁敢有意见,我就打到她没意见。”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凌霜月听的。 凌霜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夜琉璃,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妖女霸占自己的位置,也不可能。 昨晚那句“剑只会有一把鞘”的誓言,还言犹在耳。 就在她道心激荡,几乎要压不住体内翻涌的剑气时,顾长生叹了口气。 “两位,天亮了。”他无奈地看了看窗外,“我饿了。有什么事,吃完早膳再说,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跡地从夜琉璃的怀中挣脱出来,自顾自地开始穿衣。 夜琉璃见他没有强硬地赶自己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竟真的学着丫鬟的样子,上前要帮顾长生整理衣领。 凌霜月见状,一步踏出,抢在她前面,面无表情地替顾长生将衣领抚平,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他不喜欢别人碰。”凌霜月冷冷地对夜琉璃说。 “是吗?”夜琉璃妩媚一笑,伸出手指,故意在顾长生整理好的衣领上轻轻一弹,“可我碰了,他也没说什么呀。” “你!” “好了。”顾长生打断了新一轮的交锋,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向门外,“春禾,秋实,备膳。” 门外,两个丫鬟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听到吩咐,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顾长生回头,看着卧房内还在对峙的两人,一个冰若寒霜,一个媚眼如丝。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两位若是不饿,可以继续在这里切磋。”顾长生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了饭厅。 夜琉璃眼珠一转,立刻跟了上去,再次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凌霜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只握着剑鞘的手,死死攥紧。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也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她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安康王府的饭厅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张八仙桌,顾长生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坐着夜琉璃。她几乎是贴着顾长生坐的,一条手臂还搭在他的椅子靠背上,姿态亲昵,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的右手边,是凌霜月。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与另一边的火热妖娆形成了鲜明对比。 丫鬟们端着早膳上来,手都是抖的,放下碗碟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一时间,饭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桌子精致的菜肴。 “小王爷,你身子弱,要多补补。”夜琉璃最先打破沉默,她笑吟吟地夹起一个灌汤包,送到顾长生嘴边,声音腻得能掐出水来,“来,张嘴,姐姐喂你。” 那白玉般的手指,捏着一双象牙筷,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任何男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顾长生正犹豫着是该张嘴还是该躲开,一道寒光闪过。 “啪!” 凌霜月手中的筷子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击打在夜琉璃的筷子上。 夜琉璃筷子一偏,那灌汤包便掉了下来,落在桌上,砸出一滩油渍。 “他最近不喜油腻。”凌霜月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然后夹起一小块山药糕,轻轻放进顾长生的碗里,声音清冷,“吃这个。” 夜琉璃眨了眨眼,那双清纯的眸子里,全是惊讶和一点点委屈。 “哎呀,还是妹妹想得周到。”她收回筷子,语气天真,“是我不对,小王爷身子弱,是该吃清淡些。” 她嘴上认错,手上动作却没停,又夹起一筷子青翠的芦笋,直接送到顾长生嘴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那吃这个,败火。我看妹妹火气好大,也该多吃点才是。” 这话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拱火。 凌霜月手中的筷子再次探出,没有去打她的手,而是将一碟水晶肴肉推到顾长生面前。 “气血亏空,需食补。”她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示主权。 顾长生刚想自己动筷,夜琉璃的筷子已经又递了过来,这次是一碗燕窝粥,她还作势用嘴唇凑近碗边,轻轻吹了吹。 “来,喝点粥,姐姐亲口给你吹凉了的,不烫。” 这动作,亲昵又大胆。 “叮叮当当……” 饭桌上,两双筷子彻底斗在了一起。 时而是夜琉璃递来一块点心,嘴里说着“妹妹你也吃呀,别光看着”。时而是凌霜月夹起一筷子菜,精准地挡住夜琉璃的攻势,再面无表情地放进顾长生碗里。 灵力与剑气在小小的饭桌上空交锋,逸散的劲风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顾长生埋头苦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服务,是不是太到位了点。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求能填饱肚子,尽快逃离。 正文 第87章 剑鞘之争,清浊之辩 一顿早饭,吃得杀机四伏。 顾长生放下筷子时,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身心俱疲。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饱了,两位慢用。”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饭厅,留下身后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灼人的目光。 他一走,饭厅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更加凝滞。 夜琉璃用筷子尖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媚眼斜睨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凌霜月,轻笑一声。 “凌霜月,你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男人嘛,就像练功,法门越多,进境才越快。你一个人,满足得了他吗?” 凌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擦拭神兵利器的专注,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 “剑,只会有一个鞘。”她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若想做别人的鞘,自便。但想碰我的,先问过我的剑。”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绽放得更加妖异。 “剑与鞘?说得真好听。”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别装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赖在他身边,图的是什么。” 凌霜月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那身纯阳气血,对你这种中了煞毒的剑修来说,是大补之物吧?”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魔力,“不仅能帮你疗伤,还能让你修为一日千里。我说的对不对啊,太一剑宗的高徒?” 凌霜月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秘密,是她和他之间最根本的维系。 如今,却被一个她厌恶的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看着凌霜月震动的眼神,夜琉璃笑得更开心了,她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你猜怎么着?姐姐我修的天魔功,和他双修,效果比你还好呢。他于你,是良药。于我,可是无上仙丹。” “你这柄剑太冷了,会冻伤人的。不像姐姐我,又软又热,既能帮他修行,又能让他快活,岂不两全其美?” 凌霜月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人贬低成了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 但她毕竟是凌霜月。 片刻的失神后,她眼中的慌乱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那又如何?”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夜琉璃,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份助益,源于心意。你满心算计,欲念丛生。别偷鸡不成,反噬了自身,玩火自焚。”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凝固,不过转瞬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甚至变得有些委屈。 “哎呀,妹妹,你怎么这么认真嘛。姐姐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撑得辛苦,想帮你分担一下压力。你看,他身体那么好,你一个人也用不完,分我一点又不会少块肉。” 这种近乎无赖的姿态,让霜月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深地看了夜琉璃一眼,那眼神复杂,最后只化作几个字。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饭厅里,只剩下夜琉璃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看着凌霜月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装模作样。” …… 京城,百味茶楼。 午后的茶楼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那段《血战雁门关》说得是荡气回肠。 “……要说那大夏妖妃凌霜月,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持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她见李将军忠勇不屈,竟下令将三千大靖俘虏尽数坑杀,以逼迫李将军投降!” “李将军是何等人物?铮铮铁骨,宁死不降!那妖妃恼羞成怒,竟用酷刑折磨李将军七天七夜,最后更是将其千刀万剐,悬尸于雁门关城头之上!” “可怜我大靖忠良,尸骨无存,魂断他乡啊!” “更可恨的是!如今这妖女摇身一变,竟成了咱们七皇子,安康王的王妃!” 说到动情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泪俱下。 满堂看客无不义愤填膺,拍案而起。 “杀了这个妖妃!” “皇室竟然让这种毒妇当王妃,简直是国耻!” “烧死她!烧死她!” 茶楼里群情激奋,整个大堂乱作一团。 几个别有目的的听众趁机鼓吹着针对顾长生的攻击。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想啊!一个双手沾满我大靖将士鲜血的女人,凭什么母仪王府?那安康王顾长生,昔日病弱无能,是京城笑柄。如今大病初愈,不思为国效力,反倒娶了敌国妖女为妻,整日厮混,这其中难道就没有猫腻?” “依我看,这安康王,是被妖妃的媚术迷了心窍!说不定,早已暗中投靠大夏,要做那引狼入室的卖国贼!”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安康王要叛国?” “病了那么多年,怎么说好就好了,肯定是妖妃用了什么邪术!” “打倒卖国贼!烧死妖妃!”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义愤填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茶楼的屋顶掀翻。 躲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三皇子家仆,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个沉默的男人。 他们衣衫破旧,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和风霜的味道。有的人缺了胳膊,有的人瘸了腿,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用黑布蒙着。 他们面前的桌上,只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但谁也没有动。 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怒龙。 一个 汉子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将军……将军明明是战死的!是跟那女人单挑,力竭而亡的!怎么就成了被虐杀?” 坐在主位上的独腿铁匠张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仅剩的那条腿在桌下不安地抖动着,眼中翻涌着屈辱和滔天的怒火。 他听着周围百姓对“妖妃”的咒骂,听着台上说书先生对他们将军和袍泽的污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听到观众里添油加醋的说辞,说书先生讲得更起劲了。 “诸位可知,这妖妃如今是谁的枕边人?正是咱们那位病秧子七王爷,安康王!这安康王,我看也是被妖妃迷惑了心智!说不定,这妖妃就是他引来祸乱我大靖的!” “对!没错!蛇鼠一窝!” “王爷都这样,这大靖……我看是快完了!” “轰!” 张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长凳被一股巨力带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放你娘的屁!” 这一声怒骂,充满了金戈铁马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独腿的铁匠身上。 “你们是……”有胆大的茶客小声问道。 独腿汉子,正是张烈。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最后落在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说书先生身上。 所有人都被这群人的气势镇住了。 方才还喧嚣无比的大堂,顷刻间鸦雀无声。 “老子,张烈!十四年前,雁门关虎卫军副将!”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身后的,都是当年从雁门关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 轰! 人群炸开了锅。 虎卫军!雁门关! 这些传说中的名字,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正文 第88章 老兵陈冤,权臣设局 张烈赤红着双眼,环视四周。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看客,被他那如同凶兽般的眼神一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你,刚才说的,都是放屁!” 张烈用手指着台上的说书先生,声音沙哑,却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说书先生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正主居然就在台下听着。 一个看客壮着胆子喊道:“你个残废,胡说什么!先生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张烈冷笑一声,他一把扯开自己破旧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那胸膛上,纵横交错,布满了十几道狰狞的伤疤。 张烈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拄着铁拐,一步一步地走到大堂中央,将铁拐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刚才,你说李将军是被那女人劝降不成,羞辱虐杀的?”张烈盯着说书先生,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我……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的……”说书先生结结巴巴地辩解。 “放屁!”张烈再次怒吼,“李将军何等人物?一生忠烈,宁死不降!他是战死的!是跟那个女人,当时还是筑基期的凌霜月,堂堂正正,一对一,战死的!” “那一战,她以筑基修为,对战我家大帅,大宗师巅峰。两人从清晨战至黄昏,剑气纵横,打得天昏地暗!最后,我家大帅力竭,被她一剑枭首!死得其所!死得壮烈!” “这他娘的,才叫一个武者的归宿!你懂个屁!也配在这里玷污我家大帅的英名?” 张烈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真相是这样?不是虐杀,而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那屠戮伤兵和屠城呢?”人群中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更是胡说八道!”另一个断臂老兵站了出来,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老子就是当时的伤兵!那一战,我们虎卫军三千弟兄,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三百人!雁门关破,我们所有人都准备以死殉国!老英雄殉国后,凌霜月只说了一句话。” 老兵顿了顿,“当时她说,胜负已分,降者不杀。她没有屠戮我们任何一个伤兵,更没有对雁门关后的百姓动一根手指头!否则,老子这条命,哪能活到今天!”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那朝廷的邸报……” “朝廷?”张烈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你们问问朝廷,我们虎卫军三千弟兄,在雁门关死守七天七夜,粮草断绝,箭矢告罄,为何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有?” “你们去问问朝廷,当时离我们最近的镇北将军赵阔,手握五万大军,为何直到我们全军覆没,他都没有踏入雁门关半步?” “你们再去问问朝廷,为何战后,见死不救的赵阔,反而因为保存“有生力量”而官升一级?而我们战死的弟兄,连抚恤金都被克扣得一干二净?” 张烈每问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整个茶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真相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英雄孤立无援,战死沙场。 原来,真相早已被掩盖,功臣沦为弃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血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凌霜月杀了我们将军,是事实!但她没有虐杀,更没有屠戮俘虏!她给了我们将军一个武人该有的尊严!” “真正害死我们将军,害死我们虎卫军兄弟的,不是她!” 张烈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他抬起手,遥遥指向了皇宫的方向。 “是那些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朝廷大员!是那些只顾着党同伐异,拿我们边军将士的命当棋子的王八蛋!” 他猛地转身,铁拐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说书先生。 “今天,我们这些没死的弟兄们,就是要来讨个公道!” “是安康王殿下!” “殿下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他给了我们十万两白银,作为当年被克扣的抚恤,还承诺庇护我们所有虎卫军旧部家眷!” “殿下让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们所有人!” 整个百味茶楼,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张烈这番话给震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反驳,可看着张烈和他身后那群老兵身上狰狞的伤疤,看着他们眼中那化不开的悲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才是真相吗? …… 三皇子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顾长风手持一卷古籍,姿态闲适,似乎在品读圣贤文章。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这份闲适格格不入的阴鸷。 一名黑衣属下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殿下,百味茶楼那边……出事了。” 顾长风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问道:“说。” “安康王府不知从哪找来了一群自称是雁门关虎卫军的残兵,在茶楼里当众翻案。现在整个京城的舆论……已经乱了。百姓都在议论当年雁门关援军迟迟未到的事,矛头……隐隐指向了镇北将军赵阔,还有……还有殿下您。” 属下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顾长风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啪。”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虎卫军的余孽……”顾长风慢慢地踱步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秋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记得,我早就下令,处理干净。” 属下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殿下,当初您吩咐,此事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属下便在市井找了些地痞,让他们伪装成意外……慢慢地……一个个地解决……谁知那群东西办事不利,竟留下了活口。” “慢慢地?”顾长风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慢了十几年?慢慢地给老七留下了翻盘的棋子?” 咔嚓! 他手中的白瓷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流了他一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废物!” 冰冷的两个字,让那名属下如坠冰窟。 “殿下恕罪!” 他转身,对着那名属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心寒。 “去联系镇北将军府的管家。” 属下一愣,没能跟上殿下的思路。 “告诉他们,就说一群边关逃兵,在京城妖言惑众,公然污蔑当朝一品大员,意图煽动民乱。让赵将军府上,立刻派人去京兆府报官,递上状纸。”顾长风的脸上没有表情。“以造谣生事的罪名,将那些余孽,全部给我抓起来,打入大牢。” 属下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连忙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要快,要让京兆府的人,在安康王府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抓走。” “遵命!” 属下匆匆退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老七,你以为靠一群残兵就能翻盘?” 顾长风自言自语。 “你把他们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我倒要看看,当大靖的律法给你的人定罪时,你这个安康王,是救,还是不救?” “棋盘之内,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棋盘之外,你又拿什么跟我斗?” 正文 第89章 铁索寒光锁旧部,剑心微乱起情丝 百味茶楼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张烈那群老兵粗重的喘息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看客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真相太过残酷,也太过震撼,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他们被煽动起来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丝愧疚。 那说书先生早已瘫软在台上,面如土色。 “老……老将军,”一个胆大的汉子颤声问道,“那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一个筑基,怎么可能……” 另一个断臂老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遥远而敬畏的光。“你们不懂。那已经不是凡人能插手的仗了。我们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百丈的胆子都没有。”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的黄昏。“我家将军,大宗师巅峰,一拳能打塌一座小山头。可那个女人,凌霜月,她就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人比剑还冷。她出剑的时候,我们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天上的太阳都暗了。两人从早上打到天黑,整个雁门关前的地皮都被刮掉三尺厚!那动静,跟打雷一样,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将军最后是力竭而亡,站着死的!”老兵的声音嘶哑,“他输了,但是输得堂堂正正!那样的死法,才配得上他!” 满堂看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什么虐杀,放他娘的屁!” “我就说嘛!”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一拍大腿,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安康王妃那是什么人物?仙子一般!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妃?肯定是朝里那些黑了心的官,故意泼的脏水!” “对!不发援军的才是罪魁祸首!” “查!必须严查镇北将军赵阔!” 茶楼里,之前对“妖妃”的咒骂,此刻全都变成了对英雄的惋惜和对朝廷的愤慨。 张烈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桌边,和弟兄们一起,将那壶早已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一如他们这十四年的人生。 “走,弟兄们。”张烈将茶碗重重放下,“殿下还在等我们回话。” 他带着弟兄们,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身穿皂袍,腰挎佩刀的京兆府捕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都头,眼神凶悍。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散!”都头厉喝一声,整个茶楼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捕快们如狼似虎地分开人群,径直朝着张烈等人走来。 都头的目光在张烈和他身后的残兵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张烈,还有你们几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抖开来高声念道,“有人向京兆府具状,告你们冒充军籍,乃是边关逃兵!在京城妖言惑众,公然污蔑当朝一品大员镇北将军赵阔,意图不轨!来人,把这些胆大包天的逃兵,全部给我拿下,打入大牢!” “什么?逃兵?” “污蔑镇北将军?” 人群再次炸开,刚刚才理清的思绪,瞬间又被搅成了一锅粥。 镇北将军赵阔,那可是大靖的柱石,官居一品,手握重兵。这群残兵说他见死不救,现在将军府的人反告他们是逃兵? 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你们放屁!”一个年轻的看客血气上涌,忍不住站出来喊道,“他们是英雄!我信他们!” “对!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人!” 一些百姓跟着附和,试图拦住捕快。 “找死!”那都头眼睛一瞪,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狠狠抽在那个年轻看客的脸上,当即将他抽翻在地,满嘴是血。 “谁敢阻拦官府办案,一律以同党论处!”都头凶神恶煞地吼道,冰冷的刀锋扫过众人,方才还蠢蠢欲动的百姓顿时噤若寒蝉。 这就是官。 这就是法。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百姓的愤怒显得那么无力。 “住手!” 张烈沉声喝道。 他拦住了身后想要动手的弟兄们,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都头。 “我们跟你们走。” “头儿!”身后的弟兄们急了。 “我们是兵,”张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不容置疑,“大靖的兵,就要守大靖的法。是非曲直,去了公堂上,自有分晓。” 他相信七殿下。 殿下既然让他们把事情闹大,就一定有后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完全信任。 看着张烈坦然地伸出双手,那都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不屑所替代。他示意手下上前,用沉重的镣铐,将这些曾经为国征战的老兵,一个个锁了起来。 冰冷的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刺耳又悲凉。 张烈等人没有反抗,他们昂着头,挺着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捕快们推搡着带出了茶楼。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京城所有百姓的心上。 人们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看着他们残缺的肢体,再看看他们身上冰冷的镣铐,许多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与茫然。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虎卫军旧部翻案,反被当成逃兵下狱。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舆论彻底乱了。有人痛骂官府不公,有人怀疑老兵身份,有人则把矛头再次指向了安康王府,认为这是七皇子顾长生在背后捣鬼,故意挑起事端。 一池清水,被彻底搅浑。 …… 安康王府。 后院的凉亭里,顾长生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五子棋凝思。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刻意放缓了动作,带着几分犹豫。顾长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清冽的剑意,熟悉又干净。 “怎么了?” 顾长生没有回头,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凌霜月在他身后站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顾长生的背影,那身形依旧显得单薄,却不再是初见时那副风一吹就要倒下的病弱模样。宗师境的气血,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沉稳厚重的质感。 她张了张嘴,夜琉璃那些刺耳的话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想问,他的身体,是不是对所有修行者都有那样的助益? 她想问,夜琉璃,是不是也能通过他,变得更强? 可这些问题,听起来都像是在嫉妒和质问。 她想起百味茶楼发生的事。 他正在布局,与三皇子对弈,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她凌霜月,怎么能像个怨妇一样,计较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她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站着。 顾长生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他只是平静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残局,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 “是不是夜琉璃和你说了什么?”他忽然开口。 凌霜月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却直接猜到了。 “她说……她修的天魔功,与你双修,效果比我更好。”凌霜月的声音很低,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长生将最后一颗白子放入盒中,盖上盖子,这才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她。 他没有急着否认,只是平静地问:“那你觉得呢?” 凌霜月被问住了。 正文 第90章 安抚情剑千般语,静待棋局落子声 凌霜月被问住了。 她不知道。 理智告诉她,夜琉璃身为天魔宗圣女,修炼的功法诡异莫测,或许真有某种采阳补阴的秘术,能从顾长生身上得到比她更多的好处。 可她不愿意相信。 她不愿意把自己和他之间的那份特殊联系,看作是一种可以被被比较,甚至被超越的东西。 “我……”她一时语塞。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清冷眼眸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霜月,你记不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 凌霜月一怔。 昨晚……那个吻……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宣言。 “剑,只会有一把鞘。”她轻声重复,脸颊有些发烫。 “对。”顾长生点头,目光清澈,直视着她的眼睛,“剑,只会有一把鞘。这句话,是你说的,也是我信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把剑,除了鞘之外,还需要什么?” 凌霜月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他。 “需要磨刀石,让它更锋利。我也需要一把……不那么光彩的匕首,去处理一些剑不方便沾染的脏东西。” 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凌霜月的心上。 “夜琉璃就是那块磨刀石,也是那把匕首。她能磨砺你,也能替我去做一些脏活。于我而言,她有用,也仅此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凌霜月心口的位置。 “但这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剑鞘该待的地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她那种浑身是刺的妖女,进不来,我也不想让她进来。你明白吗?” 他没有直接说她更重要,却肯定了她在自己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凌霜月的心,猛地一跳。 顾长生知道,对付凌霜月这种外冷内热、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不能一味地安抚,更不能许下什么空洞的承诺。 必须从根本上,肯定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不过,也不能让她独占欲太强。有些事,还是要提前打好预防针。 “不过……”顾长生话锋一转,“一把锋利的匕首,有时候确实能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院墙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小王爷……在你心里,姐姐我就是那块用来磨剑的石头吗?”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墙头,两条白皙的小腿却在空中晃得悠哉。 她根本没等回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轻飘飘地落在了顾长生身边。 一股奇异的香风扑面而来。 凌霜月脸色一沉,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夜琉璃却像是没看见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轻又媚: “不过,姐姐可不止能磨剑……”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还能磨枪呢。” 此话一出,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妖女,无耻!” 凌霜月再也维持不住清冷,一声怒斥,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夜琉璃咯咯笑了起来,终于直起身子,看向满脸寒霜的凌霜月,脸上的无辜和妖媚交织在一起,显得愈发欠揍。 “哎呀,这就急了?总比某些人当了一辈子正道栋梁,结果被人暗算,差点成了废人要强吧?”夜琉璃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扎在凌霜月的心窝子上。 “你找死!” 凌霜月再也忍不住,一声冷斥,周身剑意轰然勃发。 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段黑暗无助的日子,是顾长生将她拉了出来,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调侃这件事。 夜琉璃不闪不避,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中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被激怒的兴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凉亭外,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殿下。” 是听雨楼的探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霜月沸腾的杀意一滞。 顾长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淡淡道:“说。” 探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将百味茶楼里发生的一切,从张烈等人如何舌战群儒,到京兆府捕快如何冲进来抓人,一五一十,详尽地禀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顾长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中的黑子落下,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知道了,下去吧。” “是。” 探子再次躬身,身形一晃,悄然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凉亭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咯咯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夜琉璃笑得花枝乱颤,直接坐到了石桌上,两条修长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 “你就一点都不急?他们可是为你做事,才落得如此下场。啧啧,真是可怜。” 凌霜月周身的寒气比刚才更重了,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我去京兆府。”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在她看来,道理很简单,人是为他们办事的,现在人被抓了,就该去捞出来。 谁敢拦,就杀谁。 “急什么。” 顾长生的声音不大。 凌霜月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他们为你做事,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所以你去了,能做什么?”顾长生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劫狱?还是把京兆府尹的脑袋砍下来?” 凌霜月被问得一滞。 “哎哟,听到了吗,凌霜月?”夜琉璃在一旁吃吃地笑,从石桌上跳下来,赤足走到顾长生身边,媚眼如丝,“你男人嫌你只会打打杀杀,没脑子呢。” 她话锋一转,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其实妹妹说得也没错,只是笨了点,杀人就要斩草除根嘛。小王爷,何必这么麻烦?你今晚陪姐姐双修一夜,我保证天亮之前,就把顾长风的人头给你摘来,怎么样?” 凌霜月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顾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推开了夜琉璃凑过来的脸。 “你杀完人,拍拍屁股走了,我这安康王府上下几百口人,怎么办?刚来王府就上断头台?”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长生扫了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我这位三哥,这一步棋,走得很好。” “他让京兆府抓人,就是要把水搅浑,把这件私底下的舆论战,摆到台面上,变成官府审案。” “到了公堂上,他有镇北将军撑腰,有人证物证,有大靖的律法当武器。而我手里,只有一群没人信的逃兵。” 顾长生顿了顿,拿起一枚白子,扔回棋盒里。 “他这是在逼我。逼我劫狱,或者逼我动用皇子的特权去干涉京兆府。无论哪一种,我都会落入下风,坐实图谋不轨的罪名。” 夜琉璃听得津津有味,歪着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屈打成招?” “当然不。”顾长生又笑了,“我这位三哥,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夜琉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太想赢了,所以他把棋盘摆得太大了。”顾长生站起身,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盒中,动作不急不缓。 “他以为这是他和我的对弈。却忘了,这棋盘上,还有其他的棋手。” 顾长生收好最后一颗棋子,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把镇北将军拉下水,犯了官场的大忌。他把事情闹到京兆府,更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现在,该轮到别人落子了。” 正文 第91章 慈母巧安棋子落,公主奉旨传佳音 凤仪宫。 皇后萧婉之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端庄,却带着一丝愁绪的面容。 总管太监刘成,躬着身子,将京兆府抓人的消息,低声禀报了一遍。 “赵阔的人去报的官?”萧婉之的手微微一顿,镜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是,娘娘。状纸是赵将军在京城的管事递的,罪名是冒充军籍,妖言惑众。”刘成答道。 萧婉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了解几个皇子。 老三顾长风,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向来敬爱自己,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没想到,这次顾长风居然不听从自己的劝告,还把手伸得这么长,不惜将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也拉下水,把家事变成了国事。 “长风……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萧婉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和疲惫。 更让她忧心的是长生。 那孩子,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走回来,刚刚有点起色,就要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老三这一手,几乎是把长生逼到了绝路。 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皇帝默许他们斗,是为了看谁的爪牙更锋利。但若是斗得过了火,伤及了根本,皇帝也绝不会容忍。 “刘成。” “奴才在。” “去把本宫的兄长,禁军统领萧何,给本宫请来。就说本宫新得了些好茶,请他来品尝。”萧婉之对着镜子,语气平淡,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是,娘娘。”刘成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穿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凤仪宫。 “臣羽林前卫统领,萧何,参见皇后娘娘。” “兄长不必多礼,坐吧。”萧婉之屏退了左右,亲自为萧何倒了一杯茶。 “可是出了什么事?”萧何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婉之将茶杯递给他,缓缓说道:“京城里发生的事,兄长应该都听说了吧?” 萧何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三殿下和七殿下……闹得有些大了。京兆府刚把那群虎卫军的老兵给抓了。” “长风做事,失了分寸。”萧婉之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他会为了永绝后患,在牢里对那些老兵下毒手。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萧何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那些老兵,也曾为大靖流过血汗,如今落难,但真相还水落石出。”萧婉之看着自己的兄长,“兄长统领禁军,京城的防务,你最熟悉。京兆府的大牢,也该多派些人手,加强戒备,莫要让什么宵小之辈混了进去,伤了那些为国流过血的将士。你说呢?” 萧何立刻站起身,抱拳沉声道:“妹妹说的是!为兄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京兆府的大牢!” “嗯。”萧婉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镇北将军府在京城里的人,也多关照一下。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京城安稳,重于一切。” “兄明白!” 萧何领了命令,转身快步离去。 …… 长乐院的偏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六公主顾月熙坐不住,在殿内来回踱步。 “都怪我!我就不该拉着五姐去什么百味茶楼!”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张俏脸满是懊悔,“现在好了,七嫂的名声没洗清,反而更糟了!” 五公主顾玲珑坐在一旁,她想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自责:“月熙,这怎么能只怪你。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不仅没拦住你,还跟着一起添乱……” 姐妹俩越说越丧气,都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七弟大病初愈,她们本想帮衬一把,结果反倒是在七弟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正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公主殿下!好消息!好消息!” 顾月熙猛地停下脚步,急切地问:“快说!是不是七弟那边有动静了?” “是!奴婢刚打听到,安康王府找来了一群老兵,就在百味茶楼,把当年雁门关的真相都说出来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骂镇北将军见死不救,没人再说王妃娘娘是妖妃了!” “真的?!”顾月熙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抓住顾玲珑的手,激动得直跳脚,“五姐你听见没!一定七弟出手了!我就知道七弟有办法的!” 顾玲珑也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 可她们还没高兴多久,另一个去打探消息的宫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公主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顾月熙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说!”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那些……那些在茶楼里为王妃娘娘说话的老兵,全被京兆府的人给抓走了!罪名是……是冒充军籍,污蔑当朝一品大员!” 轰的一声,顾月熙只觉得脑子炸开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顾月熙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撞在桌角上也不觉得疼。 那些老兵是英雄。 他们站出来为七嫂说话,为七弟解围,现在却因为她们当初捅出的娄子,被抓进了大牢! 五公主顾玲珑也吓傻了,她比妹妹更清楚“京兆府”和“镇北将军”这几个字的分量。三哥这是不留余地,要往死里整七弟了。 “都怪我!我就不该拉着五姐去什么百味茶楼!”顾月熙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现在好了,七嫂的名声更坏了,那些英雄也被我们连累了……外面的人肯定连带着七弟一起骂!” 五公主顾玲珑的眼圈本就红红的,此刻更是泪如雨下。她用手帕擦着眼角,声音哽咽:“月熙,这不怪你。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拦住你……我们把事情搞砸了,现在连去见七弟的脸都没有。” 姐姐的眼泪,成了压垮顾月熙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那些英雄……”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两人正自责间,殿门被轻轻推开,皇后萧婉之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屋子里的焦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母后……” 两个公主立刻站得笔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萧婉之挥退了左右,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平静地在她们脸上扫过。 “知道错了?” 顾月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后,是女儿的错!女儿想为七嫂正名,结果……结果弄巧成拙,求母后责罚!” 顾玲珑也跟着跪下,满脸愧色。 萧婉之没有立刻让她们起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哭有什么用?闯了祸,就要想办法弥补,而不是在这里掉眼泪。”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你们的心是好的,想为你们七弟分忧,母后知道。但你们忘了,这是京城,是皇宫脚下,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放大。你们的身份,既是护符,也是枷锁。” 两个公主听得似懂非懂,只是不住点头。 “行了,都起来吧。”萧婉之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母后不怪你们。现在,有一个让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顾月熙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母后请说!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萧婉之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 “本宫将在凤仪殿设宴。名义上,是为你七弟大病初愈庆贺,也为你们的弟妹,安康王妃接风洗尘。” 她看着两个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届时,宗室亲贵、朝中重臣,都会到场。” 顾月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母后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给你们七弟一个机会,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把话说清楚。”萧婉之伸手,替顾月熙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你们两个,亲自去一趟安康王府,把本宫的意思,告诉你七弟。” “告诉他,凤仪殿的台子,母后已经给他搭好了。至于何时开宴,就由他自己说了算。”萧婉之的语气平淡,“他何时准备妥当,便派人回个话。这不仅仅是机会,也是个坎,让他自己拿捏分寸。” “是!我们明日就去!”顾月熙和顾玲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决心。 这道口谕,已经不只是表明态度了,母后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她信得过七弟! 她们终于可以为七弟做点有用的事了。 告别两位公主,萧婉之回到凤仪殿。 她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走到窗边,望向安康王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长生,母后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搭好一个台子。 至于这出戏,你能唱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正文 第92章 纸信惊北塞,密令定危局 …… 千里之外,北境,镇北将军府。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风沙。 镇北将军赵阔,正站在沙盘前,模拟推演着战场沙盘。他年过五旬,两鬓微霜,但一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一名亲兵拿着一封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鸽传书,快步走进大帐。 “将军,京城来的信。” 赵阔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是他在京城的管家写的,上面说,三皇子提醒他虎卫军余孽想要翻案,他已经向京兆府递交了状纸,将那群闹事的虎卫军余孽,全部抓捕归案了。 管家在信的末尾,还邀功似的写道:此事已了,将军勿念。 “蠢货!” 赵阔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旁的副将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赵阔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铁青地在帐中来回踱步,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 顾长风! 那个自以为是的皇子!他真以为这是在帮我? 十四年前雁门关的旧事,是他赵阔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也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当年,他手握五万大军,驻扎在离雁门关不足百里之地,却眼睁睁地看着李昭的三千虎卫军全军覆没。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救。 那是三皇子和当时兵部尚书联合起来,让他按兵不动,借大夏人的手,除掉那个不肯归顺他们的硬骨头李昭。 事后,他因为“保存有生力量”,官升一级,坐稳了这镇北将军的位置。 他以为,随着李昭的死,虎卫军的覆灭,这个秘密将永远被无人提及。 可他万万没想到,十四年后,这件事竟然被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子,给重新翻了出来! 还把张烈那群活死人给找了出来! 顾长风以为把他们抓起来,定个罪,事情就结束了? 十四年前的军令,是三皇子通过兵部下的。朝廷让他按兵不动,他才按兵不动。 这件事,他赵阔有责任,但最大的责任人,是下令的朝廷,是那个在背后推动此事的顾长风。 现在,顾长风为了对付一个病秧子弟弟,竟把这陈年旧事翻出来,还用如此愚蠢的方式,将他赵阔推到风口浪尖上。 真当他赵阔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犬? “来人!”赵阔厉声喝道。 一名亲卫统领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将军!” “立刻备鹰!传我帅令,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赵阔从帅案上抽出一张令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京城的管家赵福,让他立刻滚去京兆府,就说状告虎卫军余孽是他自作主张,是他误会了军情,是他老眼昏花!让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亲卫统领的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将军这是动了真怒。 赵阔写完,将令纸重重拍在桌上,继续下令。 “让他备上厚礼,亲自去安康王府,向七殿下请罪!无论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必须让七殿下满意,必须让殿下撤销对镇北将军府的敌意!” “还有!”赵阔的眼神变得幽深,“让他想办法,把那几个老兵,从京兆府的大牢里,完好无损地弄出来!好吃好喝地送回安康王府!” 那名亲卫统领领了死命令,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帐外。 赵阔胸中的怒火却没有平息分毫,反而化作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太了解顾长风了。 那个三皇子,心性凉薄,自负到了极点。自己这边擅自向老七低头,无异于背叛。顾长风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一个处理不好,他赵阔就要同时面对两位皇子的怒火。 他走到帅案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来人。”他沉声喊道。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将军。” 此人是赵阔的心腹幕僚,李先生。 “给三殿下,也送一封信去。”赵阔的声音平静下来,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李先生一愣,有些不解。 赵阔冷哼一声:“顾长风是头喂不熟的狼崽子,这次他捅出的篓子,想让我赵阔一个人扛,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另一张令纸,一边思索一边口述,让李先生执笔记录。 “就告诉三殿下,京城风变,皇后插手,甚至惊动了长公主。那几个虎卫军的余孽,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 “我赵阔为保全大局,不得不行此下策,暂退一步,安抚各方,以免事情闹到陛下面前,牵连出更多的人,对殿下的大业不利。” 赵阔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我府上的管家赵福愚钝,会揽下所有罪责,绝不会牵连到殿下分毫。” “最后,再送上一份厚礼。就说是我这个做臣子的,为殿下惹来的麻烦,聊表歉意。” 李先生笔走龙蛇,将这些话一一记录下来,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将军这番话,看似是卑微的解释和效忠,实则句句都在撇清关系,还把一口大锅甩了回去。 “另外,”赵阔补充道,“提醒他,七殿下顾长生,看似病弱,实则手段诡异,绝非善类。北境防务吃紧,短期内,恐怕无法再为殿下分忧了。” 李先生写完,抬头看着赵阔,眼中满是钦佩。 这一手,既安抚了顾长风,免得他狗急跳墙,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日后无论谁胜谁负,他赵阔都有转圈的余地。 “用最快的鹰,送出去。”赵阔挥了挥手。 “属下明白!”李先生躬身退下。 大帐内,再次只剩下赵阔一人。 他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北境防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帝王家事,最是无情。十几年前,顾长风在朝堂之上风光无比,他本以为投靠顾长风这艘大船能保赵家百年富贵,现在看来,这艘船,随时可能将他一同拖入海底。 而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七皇子顾长生…… 赵阔的脑海中,浮现出密报中那个病弱的青年。 他忽然觉得,京城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正文 第93章 妖女卧榻吐幽香,剑仙临门凝寒霜 夜深。 顾长生处理完手头的情报,推开卧房的门,准备就寝。 一股与凌霜月清冷剑意截然不同的香风,幽幽地钻入鼻腔。 他抬眼看去,脚步顿住。 那张由千年暖玉打造,本该属于他和凌霜月的床上,此刻正侧躺着一个妖娆的身影。 夜琉璃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身段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她单手支着脑袋,一双赤足晶莹剔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看到顾长生进来,她非但没有半分羞涩,反而媚眼如丝,还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 “小王爷,你来啦?姐姐等你好久了。” 顾长生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还没等他开口,卧房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剑意席卷而至。 凌霜月提着剑,出现在门口,一双清眸里结着寒霜,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夜琉璃。 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剑鞘未出,剑鸣声却已在房中嗡嗡作响。 “滚出去。”凌霜月的声音,比北地的冬风还要冷。 夜琉璃却咯咯一笑,从床上坐起身,黑纱顺着香肩滑落几分,她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 “姐姐我一个人睡怕黑,想找小王爷借点阳气暖暖身子,又不做别的。” 她说着,目光转向凌霜月,眼神里满是挑衅:“凌妹妹若是不放心,可以一起睡嘛。床这么大,睡三个人也绰绰有余,正好我还能保护你们,免得又有不长眼的刺客上门。” “无耻!” 凌霜月被她这番恬不知耻的言论气得俏脸涨红,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可她真要动手,这卧房太小,夜琉璃又是金丹境,打不过是一回事,哪怕动作大点,怕是连顾长生都会被波及。 一时间,她竟陷入了两难。 “两位,都冷静一下。” 顾长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夜姑娘,我的王府还有很多客房。凌剑仙,你也别动气。” 他走上前,试图打圆场。 “我不!” 夜琉璃直接耍起了无赖,双腿一盘,坐在床上。 “我就觉得小王爷的床最暖和,阳气足。”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这妖女是铁了心要闹事。 他做出让步:“行,你们睡这,我去睡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那我也去书房!” 夜琉璃身形一晃,瞬间就拦在了顾长生面前,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胳膊。 “书房清静,正好和小王爷探讨一下双修功法。” “你敢!” 凌霜月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侧,寸步不让。 卧房内,气氛再次凝固。 顾长生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一个寒气逼人,一个体香温软,他却只觉得左右都是刀山火海。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事,没法善了。 “小王爷,我可是你的小老婆,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夜琉璃看出了他的为难,笑得更开心了,身子又往他胳膊上贴了贴,软得像没有骨头。 “姐姐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挨着你睡,吸一口阳气就行。凌妹妹这么小气,难道是怕姐姐我把小王爷吸干了?”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夜琉璃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小王爷,你看,她又凶我。今晚你若是不让我宿在房里,我怕是要被她欺负死呢。”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眼下的局面。 夜琉璃这妖女,摆明了是来拱火的。她巴不得凌霜月现在就拔剑,然后她好名正言顺地“自卫反击”,把这屋子拆了,顺便把凌霜月的脸面踩在地上。 绝对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自己就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可不动手,又能怎么办? 强行把夜琉璃赶出去? 不行。这女人是金丹境,又是天魔宗圣女,心性乖张,睚眦必报。 更重要的是,系统面板上,她那高达998点的天命值闪闪发光,这是一个潜力巨大的“投资品”,不能轻易放弃。 想要对付她,得用经典的cpu战术,不能操之过急。 得罪凌霜月更不行,而且凌霜月好感度都97了,是自己目前最大的依仗和修为来源。 可不能做负心人。 更何况昨天她刚主动亲了自己,正是情感最浓烈的时候,这时候给她泼冷水,好感度怕不是要直接崩盘。 自己去睡书房? 没用。这俩女人绝对会把战场转移到书房。 顾长生的脑子转得飞快,一条条路都被他否决。 这妖女就是个搅局的鲶鱼,她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不退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表情,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两个杀气腾腾的女人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三个人一起睡了。” “不行!”凌霜月想也不想就拒绝,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和这个妖女同处一室已是极限,同床共枕?这是对她的最大侮辱! “为什么不行?” 顾长生却反问道,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直视着凌霜月那双燃着怒火的清眸,表情很是认真。 “你担心她对我做什么,对吗?” 凌霜月抿着唇,不说话,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默认。 “那你睡在中间。” 顾长生语出惊人。 “你睡在我们两个中间,把我们隔开。这样,她就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她。” 他的声音平静。 “你就是一道墙,一道最坚固的屏障。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我也能睡觉,岂不美哉?” 凌霜月愣住了。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胡闹,还是真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睡在中间……当一道墙? 这听起来,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她堂堂太一剑宗的剑仙,沦落到给人当隔墙的地步? 可仔细一想,好像……又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她不想离开,更不想让夜琉璃得逞。 如果她强硬地把顾长生也赶出去,那这卧房就真的成了夜琉璃的地盘,是她退缩了。 如果她睡在中间,确实能彻底隔开那两人。 她能亲眼看着,确保这个妖女耍不出任何花样。 “怎么样?”顾长生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凌剑仙,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咯咯咯……” 夜琉璃终于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像是能勾魂的铃铛。 “凌妹妹,这可是小王爷主动要求的哦。” 她赤足走到凌霜月面前,故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要是不同意,那今晚我就只能抱着小王爷睡了。他那身子骨,可经不起我折腾。” 凌霜月死死地瞪了夜琉璃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我真的很累,我只想睡觉”的顾长生,心中天人交战。 羞耻、愤怒、荒唐…… 无数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但最后,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一切。 这里是她的地方,床上躺着的,是属于她的剑鞘。 凭什么要她退让?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在安康王府的卧房里上演了。 正文 第94章 冰仙投怀分楚河, 妖女拥玉乱汉界 顾长生没再多话,率先走向床榻。他掀开被子,直接躺到了最里面,和即将上演的闹剧隔出一条天堑。 这叫什么事啊! 接着是凌霜月。她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僵硬地走到床边。 脱去外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的她,曲线玲珑,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正好隔在顾长生和空着的外侧位置之间。 笔直。 僵硬。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夜琉璃看着这副景象,嘴角弯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身姿摇曳地走到床榻外侧,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姿态慵懒地坐着。 黑纱下的身段起伏,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中间那道“冰墙”,最后才轻笑着掀开被子,滑了进去。 凌霜月的左边,是她认可的“剑鞘”,属于她的人。 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心安,却又因为此刻的场景而感到无比羞耻。 右边,是她恨不得一剑戳死的妖女宿敌。 那股侵略性的异香,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体内的剑意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开始夜琉璃好像真的安分了。 顾长生和凌霜月也渐渐平缓了心情,困意袭来。 黑暗里,夜琉璃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在锦被下悄悄蠕动,一点点向中间的位置挪去。 顾长生感知到了这一点,他背对着她们,装作熟睡,呼吸均匀,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右侧那道属于凌霜月的冰墙又冷硬了几分,而更右边,那团温热的祸水正在不断靠近。 “凌妹妹,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僵硬?” 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幽幽地在凌霜月耳边响起,吐出的热气让她身子一颤。 “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凌霜月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轻颤,握在身侧的拳头又紧了紧。 她感觉一条手臂,从被子下面悄悄探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一股剑意下意识就要迸发。 “别动气嘛,”夜琉璃的手指轻轻在她腰间画着圈,“万一伤到了旁边的小王爷,你可就没地方哭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凌霜月即将暴起的杀意。 她只能任由那只作乱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感受着那份屈辱和挑衅。 “啧啧,真没想到,太一剑宗的冰山剑仙,腰居然这么软。” 夜琉璃的脑袋凑了过来,发丝蹭着凌霜月的脸颊,声音又轻又媚,“身上还有一股松香,比那些胭脂俗粉好闻多了。你说,我要是个男人,是不是也会为你着迷?” 凌霜月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羞愤交加。 她猛地睁开眼睛,偏过头,一双清眸在黑暗中仿佛亮着寒光。 “手,拿开。” 她的声音压抑着,像是一块即将被碾碎的冰。 “好凶哦。”夜琉璃不为所动。 凌霜月懒得夜琉璃做任何口舌之争。 她忽然一个翻身,面朝顾长生,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左侧挤了过来。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上了顾长生的后背。 一只微凉的手臂,异常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腰。 顾长生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玲珑曲线,以及那颗正贴着自己后心,剧烈跳动的心脏。 黑暗中,夜琉璃的笑声停了。 她看着凌霜月的背影,感受着那份无声的宣告,眼神里的玩味渐渐收敛。 而凌霜月,将脸埋在顾长生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她心安的气息。 她的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但却是因为一种混杂着羞涩,占有和胜利的复杂情绪。 剑,只会有一把鞘。 这是她的战场,她不会退。 黑暗中,夜琉璃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凌霜月那决然的背影,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贴上顾长生的后背,用一种笨拙却不容置疑的方式,将那个男人圈入自己的怀中。 这算什么? 无声的示威? 空气死寂了片刻,随即被一声轻飘飘的嗤笑打破。 “啧。” 夜琉璃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大半夜的,秀什么恩爱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康王府没钱多买一床被子。” 凌霜月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深地贴近顾长生。 顾长生背后是清冷柔软的剑仙,而几尺之外,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妖女。 “不说话?”夜琉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 “凌妹妹,你这么抱着他,他睡得着吗?还是说,你们太一剑宗的法门,也像我们天魔宗一样还包括了这种贴身修炼的门道?” 凌霜月的身体又绷紧了几分。 顾长生能清楚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道又加重了些。 这女人,是真生气了。 顾长生已经准备“梦游”,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床铺的另一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夜琉璃动了。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凌霜月,身体猛地一颤。 夜琉璃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凌霜月。 夜琉琉竟然从后面抱住了凌霜月。 “既然凌妹妹这么喜欢抱,那姐姐也来抱抱你。”夜琉璃的脑袋搁在凌霜月的肩窝,吐气如兰,声音又轻又媚,“你是剑,我是磨刀石,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屈辱。 愤怒。 “妖女!拿开你的脏手!”凌霜月终于忍不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呀,好冷。”夜琉璃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说道,“还是小王爷身上暖和。凌妹妹,你身子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煞毒还没清干净?要不要姐姐用天魔真气帮你暖暖?” 轰! 柔软的胸膛紧紧贴着凌霜月紧绷的后背,带来一种让凌霜月无比陌生的触感。 凌霜月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顾长生,什么大局,只想拔剑,将身后这个无耻的妖女碎尸万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在寂静的卧房里响起。 “唉……” 顾长生“悠悠转醒”,他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他看了一眼右边,夜琉璃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凌霜月。 凌霜月被缠着,满脸通红,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了这是?”顾长生一脸状况外地问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玩什么呢?叠罗汉?” 他这一开口,凌霜月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当着顾长生的面,她做不出和另一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的事情。 夜琉璃咯咯一笑,松开了手,慵懒地靠在床头,媚眼如丝:“小王爷,你醒啦?你这位王妃身子太冷,姐姐我怕她着凉,帮她暖暖身子呢。” “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从他那侧下了床。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神色各异的两个女人。 “我这床,是千年暖玉做的,冬暖夏凉。王妃体寒,睡这床正好。”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这床也挺脆的。两位都是金丹、筑基的高手,稍微控制不好,我这床可能就得报废。”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凌霜月也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关心床会不会坏? 正文 第95章 同床异梦皆精进,一朝梦醒又争锋 “行了。”顾长生拍了拍手,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都别闹了,睡觉。” 他再次回到床上,干脆利落的一跃而上,挤到两个女人中间。 他将凌霜月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让她紧贴着自己,然后背对夜琉璃躺下。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怀里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 顾长生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中衣,凌霜月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热气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整个人烫得惊人。 被他抱着…… 他竟然主动抱着自己…… 凌霜月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羞愤、怒火、委屈,在这一刻全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忘了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妖女,也忘了自己该作何反应。鼻息间全是顾长生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气息,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战鼓,擂在她心上。 那紧绷的身体,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间,慢慢地软化下来。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赢下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顾长生心里却在叫苦。 一个冰块,一个火炉,自己夹在中间,迟早要得风湿。 就在他准备闭眼装死,熬过这荒唐的一夜时,后背忽然一凉。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背上。 那触感细腻温润,和凌霜月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不一样,这是一种主动探寻,带着侵略性的温热。 是夜琉璃。 这妖女,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 夜琉璃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尽是得逞的笑意。 她根本不在乎顾长生抱着谁。 她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能让她修为疯涨的纯阳气血。 顾长生叹息一声,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光环。” 【羁绊光环·剑鞘共鸣】、【羁绊光环·天魔乱舞】——双双激活。 一瞬间,顾长生的身体像变成了一个奇妙的源头。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涌向左右。 怀中的凌霜月,身体最先起了变化。 一股奇异的暖流在她体内凭空生出,与她自身的剑元瞬间共鸣。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顾长生,却因他而起。 这股共鸣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梳理并淬炼着她筑基境的剑元。 每一缕剑元都变得更加凝练,每一寸经脉都感到无比的舒畅。 那种感觉,是“剑”回到了最契合的“鞘”中,被妥善保管、温养。 原本因为夜琉璃的挑衅而躁动的心境,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迅速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圆满。 她环着顾长生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整个人几乎都化在了他的怀里,鼻息间只剩下让她安心的气息,沉沉睡去。 另一边,原本还想继续使坏的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她的魔元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催化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自行运转、提纯。 这种感觉,比吞服最顶级的魔道丹药修炼还要舒爽。 夜琉璃眼中的玩味和挑衅尽数褪去。 她再也顾不上去挑衅凌霜月,整个人下意识地向顾长生贴得更近,几乎将半边身子都压了上去,死死贴在他的后心,全神贯注地汲取着这份天大的机缘。 这妖女,竟是直接入定了。 左边是恒温的冰箱,右边是发热的火炉,顾长生夹在中间,体验着冰火两重天。 【检测到双羁绊光环同时开启!反哺模式启动!】 顾长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反馈,同时涌入他的体内。 左边,凌霜月身上那股【剑鞘共鸣】的力量,像一股清冽的山泉,凉丝丝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锋锐,所过之处,他的骨骼都发出一阵阵微不可察的酥麻感,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刀,正在精雕细琢着他的根骨。 【您获得了凌霜月的剑意反馈,根骨+0.01、+0.01……】 右边,夜琉璃身上那股【天魔乱舞】的力量,则像一团点燃的烈火,滚烫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来。这股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直接作用于他的气血。 【您获得了夜琉璃的魔功反哺,气血+1、+1、+1……】 这买卖,划算是划算。 问题是,宗师境的气血本就浑厚,此刻被这么一催,全身的能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地方奔涌。 有点费腰。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8。】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顾长生哭笑不得。 这妖女,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他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开始运转内力,试图疏导这股过于旺盛的气血。 别人睡觉是休息,他睡觉是渡劫。 顾长生听着身旁两道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不尴尬了。 …… …… …… 天光微亮,顾长生先醒了过来。 他一动不敢动。 左边,凌霜月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一夜的剑元共鸣,让她眉宇间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呼吸平稳绵长。 右边,夜琉璃像只八爪鱼,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冰与火,剑与魔。 昨夜的修行让他收获巨大, 一晚上根骨增加了4点,距离70点大关只差1点。气血也加了好几百。 但此刻,他只觉得头疼。 尤其是当他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不受控制的气血时,头更疼了。 宗师境的体魄就是不一样,活力过剩。 他暗自调动真气,试图将这股不合时宜的气血压下去。以往和凌霜月同床,她睡得沉,接触也只是胳膊和腿,从未被发现过这种尴尬。可昨晚,左拥右抱,温香软玉,不出点状况才是不正常。 “唔……” 右边的夜琉璃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眼皮动了动,似乎醒了。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加紧了对气血的疏导。 可夜琉璃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似乎又睡了过去。 顾长生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浑身一僵。 一只温凉的小手,隔着薄薄的里衣,准确地按在了他小腹的位置。 夜琉璃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吐气如兰。 “王爷,你这气血……怎么一大早就全聚在丹田了,这么烫。” 顾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妖女,绝对是故意的! 他正要开口,夜琉璃的声音又幽幽传来,这次却是对着另一边。 “凌姐姐,你快醒醒。王爷一大早气血就这么旺,都集中在一处了。你睡在他怀里,难道就没感觉到吗?”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怀里的凌霜月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随即感觉到了身下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轰!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凌霜月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她猛地从顾长生怀里挣脱出来,翻身坐起,拉扯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部,一双又羞又怒的眼睛看着顾长生。 夜琉璃也坐了起来,黑色纱衣从香肩滑落,她毫不在意地拢了拢,一双狐狸眼饶有兴致地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打量。 “哎呀,姐姐怎么还害羞了。”夜琉璃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语气却满是看热闹的笑意,“王爷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姐姐跟了王爷这么久,难道都不知道替王爷疏解一下吗?” 她说着,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全是委屈和心疼。 “哦……我知道了,都怪琉璃不好,昨晚非要挤进来,扰了姐姐和王爷的好事。姐姐别生气,以后琉璃会乖乖的,只要能让王爷舒心,琉璃给姐姐当牛做马都行。” 凌霜月气得胸口起伏,抓着被子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可这种事,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无耻!”憋了半天,她只挤出这两个字。 “姐姐这话说得,关心王爷的身体,怎么就无耻了?”夜琉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像某些人,占着王爷,却一点都不懂心疼人。王爷,你说是不是?” 正文 第96章 前波未平新客至,旧怨忽见妖女来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将被子往回拉了拉,盖住下半身,这才看向两个女人。 “都醒了?那就准备用早膳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晨间闲聊。 夜琉璃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 而凌霜月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中的羞恼竟也慢慢平复了些许,只是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还退不下去。 也许是因为早上的闹剧,早膳的时候三个人都清静了下来。 顾长生第一个放下碗筷,来到后院。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池水中的锦鲤搅动一池碎金。 他倚在凉亭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撮鱼食,慢条斯理地撒入水中。 鱼群翻涌,水声哗啦。 他需要这份清静来理清思绪,也顺便平复一下早起时那过于旺盛的气血。 府外那场足以倾覆朝堂的舆论风暴,此刻在他看来,竟不如早晨卧房里的修罗场来得棘手。 不远处的演武场上,剑气纵横。 凌霜月一袭白衣,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寒光,剑风呼啸,将地面卷起道道尘龙。她的剑比往日更快,也更凌厉,每一剑都蕴含着筑基境的威势。 那原本纯粹的剑意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纷乱。 那些虎卫军旧部因她而被捕入狱,而他却在这里喂鱼。早晨床榻上的羞恼与此刻的无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只能通过练剑来宣泄。 “啧啧,真是卖力。”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夜琉璃不知何时又坐在了那里,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她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着,平添几分魅惑。 “我说凌霜月,你在这里把自己累个半死,有什么用?你家小王爷可一点都不心疼呢。我看呀,你不如省点力气。” 凌霜月的剑招一滞,冰冷的目光扫向墙头。 顾长生转过身,看向演武场上气息不稳的凌霜月,忽然笑了。 “过来,别练了。火气这么大,小心走火入魔。” 凌霜月收剑入鞘,沉默地走到凉亭。 她依然不解,但顾长生的话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这股火,现在才刚烧起来,还不够旺。”顾长生重新倚着栏杆,看着池中抢食的锦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烧得越旺,烧得越广,把越多的人卷进来,才越有意思。” “你到底在等什么?”凌霜月终于忍不住问道。 夜琉璃也来了兴趣,一双勾人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顾长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惊天的算计。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夜琉璃,话锋一转:“你不是想玩我的游戏吗?现在就有一个好玩的机会。” “哦?”夜琉璃身体前倾,胸口几乎要碰到顾长生的手臂,“说来听听,姐姐要是觉得有趣,也不是不可以帮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纤玉指,想去勾顾长生的下巴。 “啪!” 一声轻响。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打掉了夜琉璃的手。 “离他远点。”她的声音很冷。 “哎哟,吃醋了?”夜琉璃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绕过凌霜月,像只猫一样又缠上了顾长生另一边,“小王爷,你看她,这么凶。姐姐我可比她温柔多了,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整个人就要挂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妖女简直就是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他无奈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夜琉璃光洁的额头,将她推开半尺。 “别闹。说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解释道:“这盘棋,从我三哥把镇北将军赵阔拉下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和他的对弈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皇后娘娘不想皇室颜面尽失,更不想看到皇子相争失了体面,她必然会插手。这是第一个棋手。” “镇北将军赵阔,远在边疆,手握重兵。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翻旧账。三哥把他拖下水,等于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他为了自保,会怎么做?” 顾长生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会比我还想让这件事平息下去。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甚至会主动向我示好。这是第二个棋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我这位三哥,自以为掌控全局,想用阳谋逼死我。却不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帮我把潜在的敌人,变成暂时的朋友,同时把他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话音刚落,一名听雨楼的探子如鬼魅般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地。 “殿下,醉仙坊云楼主密信。” 顾长生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的内容与他所料分毫不差。皇后果然派了她的兄长,禁军统领萧何,以加强防务为名,暗中接管了京兆府大牢的安保。那些老兵,现在比关在皇宫里还安全。 “看到了吗?”他将信纸传递给二人,“鱼饵已经撒下,一个棋手已经落子。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另一条鱼自己上钩。”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和万里疆域。 “最大的那条鱼,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正拼了命地从北境往回游呢。” 凉亭里的气氛,因这封信而变得微妙。 凌霜月的剑意平复了下去,她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多了几分安定。 夜琉璃则是一脸的兴致盎然,她将信纸丢回石桌,眼睛在顾长生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名王府下人快步走到院外,躬身禀报。 “王爷,五公主、六公主殿下前来拜访。” 来了。 顾长生心里嘀咕一句。这两位姐姐的心是好的。 她们一头撞进去,看似把事情搞砸了,却恰好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前奏。 他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整了整衣衫。“快请。”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顾月熙和顾玲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和不安。她们今日换了身素雅些的宫装,不复昨日那般张扬。 “七弟……”顾月熙一看到顾长生,便快步上前,话还没说出口,眼神无意中一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斜倚在凉亭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一双雪白玉足的黑裙女子身上。 那张纯真又妖冶的脸,那身段,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是你!”顾月熙的音调瞬间拔高,手指直直地指向夜琉璃,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你这个妖女!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玲珑本就紧张,被妹妹这一声怒喝吓得一个哆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夜琉璃的脸时,她的小脸也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地躲到了顾月熙身后。 是她!那个眼神能杀人,说话能气死人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七弟的王府里? 正文 第97章 巧言化尽双姝怨,媚骨引来霜月寒 夜琉璃像是才注意到她们,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哟,这不是百味楼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吗?怎么,找上门来想再挨次骂?” “你……你大胆!”顾月熙何曾受过这种气,顿时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就对自己身后的宫廷侍卫喝道,“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本公主拿下!”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正要硬着头皮上前。 锵。 一声剑柄轻扣剑鞘的脆响。 凌霜月已挡在几名侍卫身前,手并未离开剑柄,只是平静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退下吧,”她的声音很淡,是对着那几名公主府的侍卫说的,“她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人。” 那几名侍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在面前,腿肚子发软,再也前进不了一分。 “七嫂?”顾月熙又急又气,回头看向顾长生,“七弟!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个妖女混进了你的王府,快把她抓起来啊!” 抓?我拿头去抓?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从容不迫。他走上前,轻轻按住顾月熙的手臂,声音温和。 “六姐,住手。” “七弟?”顾月熙不解地看着他。 顾长生转头看了一眼笑得正欢的夜琉璃,又回头对上两位姐姐困惑的目光,无奈解释道:“这位是……夜姑娘,王府的客人。” 客人? 顾月熙和顾玲珑都傻了。 “七弟,你是不是糊涂了!”顾月熙急得直跺脚,“前几日在茶楼,就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大靖的将士是废物,死有余辜!她还……还侮辱七嫂!” “我知道。”顾长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其中有些误会。夜姑娘只是性子直率,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她如今已是我的朋友。”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朋友?塑料的也算朋友吧。 顾月熙看着顾长生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的怒火竟慢慢平息了下去。 是啊,七弟那么聪明,他怎么会分不清好坏。 这妖女虽然嘴巴毒,但确实也把那些刁民的气焰给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 她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全部化作了对自己的懊恼。 “七弟,对不起……”顾月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什么茶楼,也不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还连累了那些老兵……” “不怪你。”顾长生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六姐,你和五姐都是为了我好,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些老兵,他们是英雄,我不会让他们蒙冤的。” 顾玲珑在一旁听着,用手帕擦着眼角,哽咽道:“七弟,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谁说你们添麻烦了?”顾长生拉着两人,走到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温和。 他看着两人依旧愧疚的眼神,笑了笑,解释道:“你们想,我三哥散布那些谣言,就像在地上泼了一滩脏水,他想让这滩水安安静静地待着,慢慢渗进土里,悄无声息地把我和王妃的名声给毒死。”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姐姐似懂非懂地点头,才继续说:“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这滩水给搅浑。而你们呢,偏偏就一脚踩了进去,还用力地蹦了两下。”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让顾月熙和顾玲珑的脸都红了。 顾长生继续道:“这下好了,脏水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身上,也溅到了那些本想装聋作哑的大臣身上。他们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所有被溅到脏水的人,都得站出来。你们说,这不是帮了我的大忙吗?”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顾月熙心境波动,愧疚与感动交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5(信赖)】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顾玲珑心境波动,愧疚与感动交织,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80(信赖)!解锁里程碑奖励!】 【获得奖励:皇道龙气(微量)。可增益宿主气运,潜移默化影响他人判断,提升威仪。】 一股暖流自身体深处涌起,顾长生感觉自己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原本温和的眉眼间,多了一分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 夜琉璃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这个男人,有点意思。不仅身体是个宝藏,这哄骗小姑娘的本事,也是一套一套的。 两位公主情绪平复下来后,才想起此行的正事。 “七弟,”顾月熙擦干眼泪,郑重地说道,“我们这次来,是奉了母后的口谕。” 顾长生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母后说,她将在凤仪殿设宴,名义上是为你庆贺大病初愈,也为七嫂接风洗尘。”顾玲珑在一旁轻声补充,“届时,宗室亲贵和朝中重臣,都会到场。” 顾月熙接过话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母后还说,台子她已经给你搭好了。等你准备好了,派人去凤仪宫回个话就行!” 顾长生明白皇后的意思。 这场宴会,就是给他准备的舞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来唱一出澄清冤屈,反败为胜的大戏。 这是何等的支持! “我明白了。”顾长生站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请两位姐姐代我转告母后,长生,谢母后恩典。” “嗯!”两位公主用力点头,心中的大石彻底放下,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们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宫人,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凌霜月看着他,眼中的焦躁散去。她现在明白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一个能将所有人都拉到明面上,一锤定音的机会。 “小王爷,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好。”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她舔了舔嘴唇,说着,身子一扭,直接将脸颊贴在了顾长生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得过分。 温热的鼻息喷在顾长生的脖颈,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姐姐现在,有点崇拜你了呢。” 此言一出,凉亭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凌霜月眼中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握着剑鞘的手,骨节绷紧。 顾长生头皮发麻。 这妖女,夸人就夸人,总是动手动脚做什么! 他正要不动声色地躲开,脑海里却“叮”的一声。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好感度+9!当前好感度:44。】 【羁绊光环【天魔乱舞】效果已激活!】 【一阶(好感度40激活):心魔共鸣。宿主与夜琉璃的任何亲密接触,都将为其大幅提升修炼效率,并改造其天赋根基。】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夜琉璃原本只是贴着他肩膀的脸颊,忽然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到不可思议的气息,正从顾长生的体内,源源不断地透过两人接触的皮肤,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股气息并非灵力,却比最精纯的灵力还要玄妙万分。 它直接与自己苦修多年的天魔功产生了共鸣! 自己那停滞许久,坚如磐石的金丹境初期瓶颈,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正文 第98章 欲求机缘先俯首,且入凡尘试本心 她本以为顾长生的体质只是上好的“炉鼎”,能让她修炼时事半功倍。可现在看来,这岂止是炉鼎,这是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你……”夜琉璃的声音有些干涩和颤抖。 她盯着顾长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凌霜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夜琉璃的变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让她心中的警铃大作。 凌霜月长剑出鞘半寸,刺骨的剑气直指夜琉璃的眉心。 夜琉璃的目光根本没在那剑锋上停留,她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转为一种灼人的占有欲。 “凌霜月。”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那是极致的兴奋。 她眼神死死锁着顾长生。 “你守着这么一个天大的机缘,可真是暴殄天物。”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股让她浑身舒泰、魔元沸腾的玄妙感觉,戛然而止。 那股冲击瓶颈的松动感瞬间消失,巨大的落差和空虚,让她心头一阵烦躁。 怎么回事? 夜琉璃下意识地将脸颊贴得更紧了些,可那股能淬炼她魔元的力量再也没有出现。 顾长生伸手,轻轻将她的脑袋推开。 “圣女,”他看着夜琉璃那张写满不解和急切的脸,语气平静,“这个玩笑,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夜琉璃急了,她第一次人前失态,伸手就要重新缠上来,“你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顾长生站起身,与她拉开距离,躲开了她抓来的手。 凉亭里的温度,因为凌霜月的存在,依旧冰冷。 顾长生看了看满眼戒备的凌霜月,又看向有些抓狂的夜琉璃。 他心中明白,这水龙头,还是得由自己控制才行。 “圣女刚才,修为的瓶颈似乎有所松动。”顾长生直视着夜琉璃的眼睛,“这种助益,源于一种特殊的联系,而这种联系,需要信任作为基础。” “信任?”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眼波流转,又恢复了那副媚态,“姐姐我当然信你呀,不然怎么会想住进你的王府,给你当小老婆呢?”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委屈。 “你再让姐姐感受一下那种瓶颈松动的感觉好不好?姐姐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顾长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摇了摇头。 “你光信我没用,还得我信你才行。”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话锋一转。 “圣女,你对王妃毫不掩饰的敌意,对我赤裸裸的占有欲,这不叫信任。这叫掠夺。” 他一句话,就撕破了夜琉璃的伪装。 夜琉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顾长生继续说道:“想要那份能助你突破的机缘,可以。但有两条规矩。” “第一,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拿出真正的诚意。第二,王府里,凌霜月是女主人,你若是想留下,就必须尊重她。”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若做不到,那便请回吧。安康王府小,容不下一尊时时刻刻想着鸠占鹊巢的大佛。” 夜琉璃彻底愣住了。 她纵横魔道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她这个金丹境的魔宗圣女谈条件。 还是用她最渴望的修为突破,来谈条件。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一言不发,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微微扬起的凌霜月,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 她很想直接动手,把这个男人抢走,关起来,逼他把秘密交出来。 可理智告诉她,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恃无恐。 而且,那种能让她修为松动的感觉,或许真的与“信任”有关。 若是把他弄伤了,或者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那份机缘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 夜琉璃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好几次。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将眼前男人掳走囚禁的冲动,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姐姐答应你就是了。” 她转头看向凌霜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凌霜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说完,她立刻回过头,看向顾长生,那双勾魂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水汽,语气幽怨,像个受了天大委屈。 “那现在,可以了吧?人家都听你的,把这个欺负了我半辈子的女人当姐姐供着了。”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这妖女,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圣女,你的想法,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顾长生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别装了。” 夜琉璃脸上的委屈瞬间凝固,眼中的水汽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夜琉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死死盯着顾长生,“让我去给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吗?” “那倒不必。”顾长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王府不养闲人,圣女若想证明自己的诚意,总要做点什么。” 他话锋一转,看向府外。“还记得先前我说的游戏吗?” “那些被抓的虎卫军旧部,他们的家眷,现在一定很不好过。你去一趟,不许动手,也不许暴露身份,就去看看她们需要什么,安抚一下人心。” 夜琉璃一愣,让她去关心一群凡人蝼蚁的死活? 这算什么考验?简直是羞辱! “我堂堂天魔宗圣女……” “你不愿意就算了。”顾长生直接打断她,“我这王府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门在那边,不送。” “你!” 夜琉璃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去,丢人。 不去,那能让自己突破的机缘就彻底没了。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凌霜月,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好,我去!”夜琉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猛地站起身,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充满怨念的话在院中回荡。 “顾长生,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看我怎么好好服侍你!” 声音远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顾长生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下清静了。” 凌霜月走到他身边,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怕她真走了?”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懊恼。 那妖女走了,岂不更好? “她会回来的。”顾长生放下茶杯,看着她,“一个已经看到山顶风光的人,你让她回头去走满是泥泞的下坡路,她不会甘心的。” 他看着凌霜月眼中的疑惑,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这妖女野惯了,心里只有自己,没有规矩。你让她杀人,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你要让她去关心一群凡人的死活,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长生收回手,声音平淡。 凌霜月听完顾长生的话,站在原地,心里百味杂陈。 在她的印象里,夜琉璃这个人,除了嘴巴毒,行事乖张,对自己更是纠缠不休外,似乎还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恶事。 正文 第99章 霜月闻言生醋意,琉璃设局诱人心 她喜欢华服,喜欢美酒,喜欢戏弄人,更喜欢跟自己打架。 每一次交手,虽然招式狠辣诡谲,却从未真的下过死手。 她二人从南疆打到东海,从雪原战至荒漠,打了不下十几次。 有一次在昆墟,夜琉璃祭出一片魔云,看着声势浩大,结果落下来的不是蚀骨魔雨,而是无数只墨汁凝成的小兽,扒在她衣服上又抓又咬,把她一身白衣弄得污七八糟。 等她一剑荡开墨迹,那妖女早已在百丈之外笑得花枝乱颤,说她这身新造型比原先好看多了。 那根本不像生死搏杀,更像没完没了的炫耀和游戏。 这种行事作风,在魔道里,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一次在南疆追杀一个血祭了三座村寨的邪修。她追了一天一夜,灵力消耗大半,才将那邪修堵在一个瘴气弥漫的山谷里。 正当她准备出剑时,却闻到了一股格格不入的瓜子香味。 她一抬头,就看见夜琉璃赤着脚,懒洋洋地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晃着一双雪白的腿。 她本以为夜琉璃或是想来坐收渔翁之利,已暗中戒备。 可夜琉璃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还出声催促。 “哎呀,凌霜月,你快点啊,这邪修身上的血腥味,把我这新炒的五香瓜子都给熏臭了。” 等她一剑斩了那邪修,夜琉璃还嫌弃地撇撇嘴,从树上跳下来,捏着鼻子绕开了那具尸体。 “功法真脏,血也脏,污了我的眼。” 说完,人就化作黑烟消失了,从头到尾,别说出手阻拦,连靠近一些都嫌弃。 “怎么,想不通?”顾长生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凌霜月回过神,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她……真的会去照顾那些老兵的家眷?” 他看着凌霜月眼里的不解,继续道:“对她这种人来说,杀人放火,易如反掌,因为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本能。可让她弯下腰,去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去感受那些她眼里的蝼蚁的情绪,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是一把魔剑,只懂得饮血。你用蛮力把它按回去,它只会反噬。但你若让它去守护一些东西,让它明白剑锋除了杀戮,还能用来隔开危险,它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归属。” 顾长生心里盘算着。 这妖女跟个没驯化的野猫一样, 如果她只想着掠夺和索取,那这把刀就太锋利,留着只会伤到自己,没什么投资价值。 但如果她肯为了那点好处,去学着低头…… 一个金丹境的打手,还是未来可能掌控天魔宗的圣女。 这笔买卖,值得赌一把。 凌霜月听着他的话,明白了。 顾长生是在磨夜琉璃的性子,要把那妖女变成一把听话的刀。 她看向顾长生,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揶揄。 “凌大剑仙,你这杀气还没收干净呢。”顾长生伸手指了指她的手。 凌霜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又紧紧握住了剑柄。她脸上微热,连忙松开手。 “我只是……”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怕我被她抢走?”顾长生替她说了出来。 凌霜月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她猛地扭过头,不去看他,嘴里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哦?”顾长生凑近一步,在她耳边低语,“那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撒手的?” 轰的一声,凌霜月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和今晨的画面,羞恼之下,脚下用力一跺。 咔嚓。 凉亭坚硬的青石板,以她的脚为中心,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顾长生看着裂开的地砖,心里直抽抽。 败家娘们,这王府迟早要被你拆了。 他赶紧拉着凌霜月的手,将她带离了“事故现场”。 “好了。这妖女只是个变数,眼下,正事要紧。” 他抬头望向北方,神色恢复了平静。 现在,就看北边那条大鱼了。 …… 夜琉璃憋着一肚子火,离开了安康王府。 她对顾长生那些收买人心的把戏起了点兴趣,尤其是那些老兵,她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长生费这么多心思。 京兆府,地牢。 这里是京城除了死牢外,最严密的监牢,关押的都是重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 夜琉璃的身影在昏暗的甬道中穿行,狱卒们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仿佛她只是掠过的一阵风,一缕烟。 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张烈和他的七个弟兄,或坐或躺,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 得益于皇后萧婉之的暗中授意,他们并没有受到严刑拷打,甚至还被单独关押,伙食也比其他犯人好上一些。 但自由被禁锢,前途未卜,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张头儿,你说殿下……他会来救我们吗?”一个老兵,声音沙哑地问道。 张烈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 “殿下自有安排。我们等着就是。”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他们牢房的铁栏杆外,由淡转浓,慢慢凝聚成形。 牢房里的众人,瞬间警觉起来,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轰然散开。 来人一袭紧身黑纱,赤着一双雪白玉足,却悬浮在污秽的地面之上,纤尘不染。 一张纯净的脸蛋,配着一双勾魂的媚眼,组合出一种矛盾的妖异。 正是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啧啧,这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靖虎卫军?” 夜琉璃隔着冰冷的铁栏杆,一双美目好奇地打量着牢里的众人,语气里带着戏谑。 “看起来,你们那位安康王殿下,也不怎么靠谱。前脚把你们捧上天,后脚就让你们进了这鬼地方,他自己却在王府里搂着美人呢。” 张烈猛地站起身,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 这种强大,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武者。 是修士。 “你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将弟兄们护在了身后。 “我?”夜琉璃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回荡。 “我是一个,能给你们带来希望的人。”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铁栏杆上。 “滋啦——” 一缕黑色的魔气缠绕而上,手臂粗的精铁栏杆,像是被热刀切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老兵们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夜琉璃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牢门,吐气如兰。 “你们那位殿下,想让你们当他的棋子,当他的刀。他要你们在这牢里受苦,要你们上公堂,跟朝廷大员对峙,用你们的血和泪,去换取他的名声。”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很痛苦。而且,你们未必能赢。朝堂上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脏得多。” “但是,我能给你们一条更快的路。”夜琉璃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出去。我可以帮你们杀了那个镇北将军,甚至帮你们杀了那个陷害你们的三皇子。” “你们的仇,你们的怨,今晚就能了结。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她看着张烈,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而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从此以后,奉我为主。怎么样?” 她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 顾长生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喜欢收买棋子吗? 那她就把他的棋子,全都抢过来。 正文 第100章 欲施魔道安孺子,反以妄言惹泪啼 牢房里一片死寂。 老兵们都看着张烈。 张烈看着眼前这个妖异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军人的,带着几分悍不畏死的嘲弄。 “女娃儿。”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兵,更不懂,什么是我们虎卫军的魂。” “报仇?我们要的,不是躲在阴沟里的暗杀。我们要的,是公道!” “殿下答应我们,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在京城所有百姓的面前,为我们死去的李将军正名,为我们三千虎卫军的弟兄,讨回一个公道!这个承诺,值得我们把这条烂命压上去!” “至于忠诚……”张烈挺直了腰杆,那条独腿稳稳地站着,仿佛一座山,“我们虎卫军,从生到死,只会有一个主帅。以前是李将军,现在,是安康王殿下!” 夜琉璃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这……怎么可能? 一边是死亡的风险,一边是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获得她这个大能的机缘,让大仇得报。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她抛出的救命稻草。 这个顾长生,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不仅仅是用利益收买,他竟然真的能让这些百战老兵,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 但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兴趣,也随之升起。 夜琉璃脸上的媚态瞬间收敛,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 “算你们过关了。” 牢房里,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张烈审视着她,充满了不信任。“过关?过什么关?” “自然是殿下给你们的考验。”夜琉璃下巴微抬,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他想看看,自己新收的刀,够不够忠诚,会不会被外人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张烈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殿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谋定后动。 怎么会派这么一个……光着脚,穿着黑纱,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妖女,来办看似重要,但实际没什么必要的事? 这女人的做派,和殿下的风格差得太远。 夜琉璃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面上依旧强硬。 “怎么,不信?” 张烈沉声道:“一切殿下自有安排。” 一句话,直接把夜琉璃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她真想一巴掌把这牢房都拍成废墟。 但一想到顾长生那张平静的脸,和那能让她修为松动的奇妙感觉,她又强行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不能动手。 这是顾长生交给她的“投名状”,还有那种瓶颈松动的销魂感觉…… 办砸了,那“仙丹”就真的飞了。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只是听着有些咬牙切齿。 “好吧,我跟你们说实话。” 她凑近栏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憋屈。 “这其实……是殿下给我的考验。” 见老兵们还是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夜琉璃胸口一闷,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说假话你们也不信,说真话你们不信! 夜琉璃有点抓狂,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们殿下,给我安排了一个考验!”夜琉璃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里满是憋屈,“只有通过了考验,我才能……才能留在他身边为他办事!” “照顾好你们的家眷,就是考验的一部分!现在懂了吗?” 她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要对一个凡人解释这么多。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比刚才的漏洞百出要可信得多。 张烈看向她的眼神,从怀疑,慢慢变成了一丝古怪的同情。 原来是个想上位争宠的…… 一个强大无比的妖女,竟被七殿下降服,甚至要通过做这些杂事来证明自己。 夜琉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顿时感觉受到了更大的羞辱。 她堂堂天魔宗圣女,居然被一个凡人同情了! 夜琉璃气得想跺脚,可脚下又是虚浮着,一脚跺了个空,差点失去平衡。 她面子挂不住了,猛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 “哼,本圣女只是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罢了。你们的家眷住址,殿下早就给我了,根本用不着问你们。” 她一甩衣袖,身形化作一缕黑烟,准备离开。 “我就是过来混个脸熟,让你们知道,以后谁才是真正去替殿下办事的人。” 黑烟消散前,她不甘心的声音又在地牢中响起。 “记住了,我叫夜琉璃。等你们出来,记得告诉你们殿下,我活干得很好。” 声音散去,地牢重归寂静。 一名老兵凑到张烈身边,低声问:“头儿,这……殿下他怎么会跟这种妖女混在一起?” 张烈看着那被腐蚀出的窟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殿下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能让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乖乖地去安抚他们的家眷,这位安康王殿下,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夜琉璃在地牢碰了一鼻子灰。 可顾长生给的那个甜头,实在太诱人了。 瓶颈松动的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烤肉的香味,戒不掉,忘不了。 于是,她还是去了。 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原是某个富商的外宅,如今被安康王府的护卫暂时接管,用来安置虎卫军旧部的家眷。 院子里很安静,但那份安静里透着一股压抑。 几个妇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几个大点的孩子懂事地帮着做事,更小的孩子则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不敢哭闹。 夜琉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的阴影里。 她赤着双足,一身黑纱,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院落格格不入。 那些王府护卫和管家,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拿着一把削尖的木剑,对着一棵老槐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刺着。 他脸上满是泪痕,嘴里还念念有词。 “打死你,打死你个坏蛋!我爹是英雄,不是囚犯!” 夜琉璃心中一动。 考验的第一步,安抚人心。她想,这种充满仇恨的小家伙,最容易对付。 她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小男孩身后。 “喂,小孩。” 小男孩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漂亮姐姐,黑色的纱衣,赤着脚,就那么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谁?” “我是能让你变强的人。”夜琉璃学着顾长生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你想报仇,对不对?” 小男孩用力点头,握紧了木剑:“对!我要杀了那些抓走我爹的坏人!” “志气不错。”夜琉璃点点头,专业地评价起来,“可惜,你这剑法烂得可怜。漏洞百出,破绽如筛,别说报仇,连只瘸腿的鸡都杀不死。” 小男孩的脸瞬间涨红了:“你胡说!我爹教过我!” “你爹?”夜琉璃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酷。 “他要是真厉害,怎么会被人抓进大牢?看来他跟你一样,都是……嗯,弱者。”她勉强把到了嘴边的“废物”换了个词,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和善。 在她看来,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激将法。 知耻而后勇,弱小就是原罪,不承认自己的弱小,就永远无法变强。 她等着小男孩愤然请教,或者跪下来求她传授绝世武功。 谁知,小男孩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委屈。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震天响,手里的木剑也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说!我爹不是弱者!我爹是英雄!呜哇哇哇……” 正文 第101章 巧言告状难欺主,静心闻道方入门 夜琉璃彻底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不该感到羞辱然后奋发图强吗?怎么哭了?凡人……真是脆弱又麻烦,完全无法理解! 小男孩的哭声,像捅了马蜂窝。 “虎子!怎么了?”一个中年妇人,也就是虎子的娘亲,从屋里冲了出来。王府的管家和两名护卫也闻声赶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哭泣男孩面前、打扮怪异的夜琉璃。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管家厉声喝问,护卫已经抽出了腰刀,满脸戒备。这女人的穿着和气息,一看就不是善类。 “我……”夜琉璃一时语塞,她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局面。 虎子的娘亲已经抱住儿子,对着夜琉璃怒目而视:“你这个妖女!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妖女? 夜琉璃的眉毛挑了起来,心中那股邪火开始往上冒。 “我只是在指点他何为现实。”她耐着性子解释,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他在浪费时间。” “现实?”管家冷笑一声,“一个七岁的孩子,你跟他谈什么残酷现实?我看你分明是心怀叵测!来人,把她拿下!” 两名护卫立刻持刀上前。 夜琉璃气得差点笑出声。拿下她?就凭这两个先天武者的护卫?她甚至不需要动手,单凭金丹境的气息,就能把他们压成肉泥。 但顾长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许动手,不许暴露身份。”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感觉自己就像被绑住了手脚的猛虎,被一群兔子围着呲牙。 “滚开!”夜琉璃冷喝一声,一股无形却柔和的气浪扩散开来——她还得小心控制力道,怕把他们震死了。 那两名护卫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大锤砸中,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爬不起来。 管家和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法!”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正房里冲了出来,是一位宗师高手。他感受到院中的异常,厉声喝道:“何人在此放肆!” 这位宗师高手气血雄浑,手持钢刀,直扑夜琉璃而来。 夜琉璃眉头一皱,更烦了。 她连手指都懒得动,只是抬眼瞥了那宗师一眼。 正全力前冲的宗师高手,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脸上满是惊恐,额头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妖怪!她是妖怪!” 院子里彻底乱成一团,妇孺们尖叫着躲回屋里,门窗关得死死的。 管家看着被定住的宗师高手,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快去禀报王爷!府里进了妖人!” 夜琉璃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片因她而起的鸡飞狗跳,感受着那些门窗后透出的恐惧和憎恶,她彻底没了耐心。 安抚人心? 她觉得顾长生就是在耍她!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黑烟,消失在原地。 可她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飘到了院落对面的屋顶上,隐藏起来。她倒要看看,自己走后,这些脆弱的凡人会怎么样。 很快,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管家安抚着众人,虎子的娘亲紧紧抱着还在抽泣的儿子,轻声哄着: “虎子不哭,爹爹是英雄,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那个坏女人说爹爹是……是弱者……” “别听她胡说!她是坏人,是妖怪。我们虎子以后要好好读书,学本事,比你爹还厉害,保护娘亲,好不好?” 虎子在母亲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渐渐止住了哭声,用力地点点头。 周围的妇人也围了过来,有人递来一块看起来珍藏许久、有些融化的麦芽糖,有人摸着虎子的头。 “好孩子,别怕。” “你爹他们都是好汉,王爷不会不管咱们的。” 夜琉璃坐在屋顶,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有些不解,又有些烦躁。这种软弱无力的安抚,有什么用?糖能让他剑法变快吗?空话能让他爹从牢里出来吗?能杀敌吗? 可看着那副画面,看着那孩子竟然真的慢慢停止了哭泣,甚至小心翼翼舔着糖块,她心里却又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天魔宗见过的东西。 在那里,弱者哭了,只会被更强的人踩在脚下,嘲笑他的眼泪,或者直接将其变成资源。 她自己,就是这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从未有人给过她一块糖,或者一个无需理由的拥抱。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那画面有点……刺眼,却又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 “顾长生……” 一道黑色的旋风卷入院中,夜琉璃现身,脸上却不见了往日的媚态和乖张,反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委屈。 她走到石桌前,没有拍桌子,只是红着眼圈,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们欺负我。”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外头被人打了,回家找大人告状。 凌霜月目光一寒,握住了剑柄。这妖女又在耍什么花招。 顾长生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照你说的,去安抚人心了。”夜琉璃吸了吸鼻子,语气里的委屈更重了,“我看到一个小鬼在用木剑乱戳,就想好心指点他一下,告诉他这样练没用。” “可他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当场就哭了!他一哭,所有人都冲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是妖女,还拿刀要抓我!” 她伸出自己雪白的手臂,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却举到顾长生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是你下了死命令,不让我动手,不让我暴露身份,我……我差点就让他们给抓进大牢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那双勾人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泫然欲泣。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故意让我去被那群凡人羞辱!” 顾长生没有理会她的控诉,反而问了一句:“你动手了?” 夜琉璃一滞:“……没有。” “那你暴露身份了?” “……也没有。” “嗯。”顾长生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几颗被她刚才带起的风吹乱的棋子摆正,“看来,圣女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分寸掌握得……尚可。” “你!” 夜琉璃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凝固,见他根本不吃这一套,立马不装了,一巴掌拍在棋盘上,棋子跳得满桌都是。 “坐吧。”顾长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对她的怒火视而不见,“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夜琉璃气得胸口起伏,但还是坐了下来。她将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那些凡人是如何愚蠢,自己又是如何被误解。 顾长生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 “所以,你觉得那个母亲做得对,还是你做得对?” 夜琉璃一愣,随即斩钉截铁:“当然是我!温柔软语有什么用?只有认清现实,才能变强!这才是真理!” “可你把他弄哭了,让他更加恐惧。”顾长生一针见血,“而他娘,让他停止了哭泣,重新鼓起了勇气。” 他抬眼看向夜琉璃,目光深邃:“让他人认同你的道理?那是征服,或者驯化。而我让你做的,是安抚。你给了他恐惧,而他母亲给了他勇气。你说,此刻对那个孩子而言,哪个更有用?” “我让你去,是想让你学一样东西。”他收起笑意,语气平静,“学学如何与人相处。” “与人相处?” 正文 第102章 旧事沾衣皆血色, 新愁入眼是泪痕 “你连如何去善待一个向你求助的弱者都做不到,又如何让别人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依旧充满不解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想到的安抚,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威吓。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只有强者和弱者,只有利用和被利用。你甚至没想过,要去理解一下那个孩子为什么哭,那些家眷到底需要什么。” 夜琉璃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顾长生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你连最基本的善意都吝于付出,却想从我这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将温热的茶水饮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圣女,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 夜琉璃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道理在于,她确实想把他当成丹药。一颗人形的,效果好到逆天的,能让她省去数十年苦修的无上仙丹。 这个男人,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吃威逼,也不吃利诱,更不吃她最拿手的美人计。 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欲望,而是一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矩。 什么公平,什么善意,什么与人相处…… 在天魔宗,这些词就是弱者的墓志铭。 可偏偏,这颗无上仙丹,就认这些东西。 她想反驳,想嘲笑他的天真,想告诉他天魔宗是什么样的地方。 “如果我会你说的那些……”夜琉璃的声音干涩,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着自己的心口,“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怕是早就死在哪个角落,连骨头都被师姐妹们拿去炼成了法器。” 她说这话时,本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屑。 可话一出口,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了一个叫云师姐的人。 入门那天,云师姐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给了她半块干粮,还在深夜里告诉她,怕黑就往人多的地方挤一挤。 后来她说,“琉璃,跟紧我。” 云师姐拉着她的手,在黑暗黏腻的池底躲避着其他人的偷袭。 “我们一起活下去。” 直到第三天,池子里只剩下不到五个人。一株血红色的“凝元草”在池中央的白骨堆上成熟,那是能直接提升修为的灵药。 所有人都疯了。 云师姐的眼睛也红了。 她笑着对夜琉璃说:“师妹,帮我挡一下。” 然后,她一掌将瘦小的夜琉璃,推向了身边另一个扑过来的弟子。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那么清晰。 但不是刺在她身上。 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夜琉琉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云师姐的脚踝,将她一起拽倒。 她用那把云师姐送给她防身的匕首,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云师姐的后心。 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云师姐倒在她身上,眼睛瞪得很大,嘴里还在喃喃:“为……为什么……” 夜琉璃也想问为什么。 可她没问,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云师姐的尸体下爬出来,捡起那株凝元草,吞了下去。 她活了下来。 当她满身血污,踩着云师姐尚有余温的尸体爬出化血池时,师父就站在池边。 师父只是用那双永远带着算计的眼睛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刚开刃的兵器。 “不错。”师父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从今天起,你记住。在天魔宗,眼泪和信任,是催命符。弱,就是原罪。” 那一夜,她杀了三个人,包括对她笑的云师姐。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哭过。 她学会了笑,用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恶毒的话。她学会了算计,把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当成下一个云师姐来防备。 她杀人,她夺宝,她踩着无数同门的尸骨,终于坐上了圣女的位置。 成了圣女,修为也冠绝天骄,再也没有人敢于欺骗她,敢于背叛她,敢于在她面前对她流露出半分怜悯。 她明明是来耀武扬威的,是来看凌霜月笑话的,是来把这个俊俏的小王爷当成丹药吸干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皇子,三言两语说得哑口无言。 还被派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一群蝼蚁般的凡人指着鼻子骂。 她不甘心,在凌霜月面前丢尽了面子。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想用最恶毒的眼神瞪回去,可眼眶却不争气地一热。 不能哭!更不能在凌霜月面前! 她在内心呐喊。 然而一滴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紧接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泪珠滚滚而下,怎么都止不住。 “我……”她想骂人,想掀桌子,想把这院子夷为平地。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胡乱地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用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旁边的凌霜月都看呆了。 她手里的剑还握着,准备随时应对这妖女的发难,可对方却……哭了? 这是什么新的魔功秘法? 凌霜月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可那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不带半分灵力波动,真实得让她心生一丝烦躁。 她最强的宿敌,天魔宗的圣女,怎么可能会露出这幅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顾长生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演技也太好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真伤心?一个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金丹魔头,会被几句凡人的话骂哭? 他看着夜琉璃用袖子胡乱抹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最终还是放下茶杯。 “不懂,可以学。”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天魔宗没教你的东西,不代表就是错的。你现在有机会,可以选择。” 话音落下,夜琉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挤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扭曲的笑容,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诡异又可怜。 “咯咯咯……” 笑声尖锐,还有些发颤。 “上当了吧?本圣女的天魔七情诀练的刚有点心得,拿你们试试手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仿佛在跟自己的脸置气。 可那红透的眼眶,根本瞒不过人。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黑纱,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 一丝精纯的魔元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脸颊上一扫而过。 温热的气息拂过,那些狼狈的泪痕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真是个人才。顾长生心里暗道。 证据没了,夜琉璃的底气似乎也回来了。 “哼,本圣女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发下什么宏愿。 “不就是收买人心,装模作样吗?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学得比你还好,到时候把你这王府上下,都哄得只认我一个!” 她挺直腰板。 话,是对着顾长生说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看向凌霜月。 “凌妹妹,是不是被本圣女的演技吓到了?怕不怕?你要是求我,我也许可以教你两招,免得你整天就知道板着脸,小王爷迟早会看腻的。” 凌霜月脸上的那一丝动容瞬间消失。 妖女,果然还是妖女。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可顾长生却看得分明。 夜琉璃在笑,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狼藉的红。她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在拼命掩盖刚才的失态。 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却还要硬撑着哈气的猫。 顾长生下了判断。 这伤心,恐怕不全是装的。 她只是在为自己刚才暴露的软弱,找一个足够强硬的借口。 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她害怕被人看穿了软弱,强行给自己套上的壳罢了。 正文 第103章 圣女争风甘入戏,剑仙识局且收锋 夜琉璃见他不说话,身子一倾,凑到他面前。 一根温凉的玉指,轻轻勾住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小王爷,你看,姐姐我演得像不像?” 他没有戳穿,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 “嗯,演技不错。” 他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盘菜,“就是哭得丑了点,下次可以换个好看点的哭法。”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是谁?天魔宗圣女!是能让无数正道俊杰,魔道枭雄为之疯狂的夜琉璃! 她的一颦一笑,哪怕是一滴眼泪,在那些男人眼中,都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可到了顾长生这里,却被评价为“丑了点”?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7。】 顾长生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心里也愣了一下。 这都行? 骂她一句,她还增加好感?这妖女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或者说,她是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不跪舔她美貌的男人,所以感觉很新奇? 顾长生心里腹诽,脸上却依旧平静。 夜琉璃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感觉胸口堵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小王爷这张嘴,可真会疼人。姐姐我这天魔七情诀还没练到家,让你见笑了。” 她凑过去,吐气如兰,“要不,你再多指点指点?姐姐保证下次哭得梨花带雨,让你心疼得走不动道。” “不必了。”顾长生将棋子放回棋盒,答得干脆利落。 夜琉璃的笑容再次僵硬。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既然圣女殿下这么会演,”顾长生没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被她拍乱的棋盘,慢条斯理地捡起一颗黑子,放在指尖把玩。 “不如,陪本王演一出更大的戏,如何?” 夜琉璃挑衅地看着他,下巴微扬。 “一出能让你名正言顺留在王府的戏。” 顾长生将那颗黑子轻轻放回棋盒,声音不大,却像一枚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夜琉璃的心湖。 夜琉璃的呼吸一滞。 留在王府,正是她眼下最想要的。 “说来听听。”她来了兴致。 “皇后娘娘要在凤仪殿设宴。”顾长生看了一眼凌霜月,后者依旧面若冰霜,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名为洗尘。到时候,宗室百官,该来的都会来。那将是整个京城,最大的一个戏台。” 顾长生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夜琉璃身上,带上了一丝审视。 “而你,将是这戏出里,最出人意料的一位角儿。” 夜琉璃眼波流转,来了兴趣:“什么角儿?” “我的……贴身护卫。” “护卫?”夜琉璃的声音一下拔高,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长生,你脑子没坏吧?我,天魔宗圣女,给你当护卫?” 这简直比让她去安抚凡人还要羞辱。 “你若是以天魔宗圣女的身份出现在凤仪殿,”顾长生不急不躁,“信不信我那位父皇,会第一个下令,让禁军把你当场轰杀至渣?” 夜琉璃语塞。 “但护卫的身份就不同了。”顾长生看着她,循循善诱,“一个忠心耿耿,又实力深不可测的护卫,只会让人敬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想想看,当三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勾结妖人,祸乱朝纲的时候……你这位护卫,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不经意间,释放出一点点属于金丹境的气息……” 顾长生的描述,让夜琉璃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顾长生笑了,“然后,满朝文武,包括我那位不可一世的三哥,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夜琉璃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顾长风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在感受到金丹境的威压后,瞬间变得不敢置信。 满朝的文武百官,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大族,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而她,夜琉璃,就是这一切的中心。 这个……好像真的很有意思! 比在戏弄那些正道弟子,有趣多了! “护卫算什么。”夜琉璃被说动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她身子一扭,直接坐到了顾长生身边,一条手臂亲昵地缠上他的胳膊,对着另一边的凌霜月示威般地扬了扬下巴。 “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干脆直接说我是你的小妾,岂不是效果更好?一个金丹境的小妾,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你找死!” “嗡”的一声轻鸣,长剑出鞘一寸,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凌霜月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夜琉璃却不闪不避,反而将脸贴得离顾长生更近了,笑嘻嘻地看着凌霜月:“怎么,凌妹妹,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你不想当王妃,也想给小王爷当小妾呀?” 凌霜月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可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夜琉璃那双还发红的眼眶上。 那副强撑出来的嚣张之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失控的狼狈。 握着剑柄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凌剑仙,”顾长生轻轻拍了拍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示意夜琉璃放开,然后才对凌霜月开口,“只是演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夜琉璃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当然,身为王府的女主人,你的意见也非常重要,你觉得呢?”顾长生继续问道。 凌霜月盯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坐姿端正,但眼神依旧在挑衅的夜琉璃,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了夜琉璃刚才哭泣的样子。 那不是演戏。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不是夜琉璃此刻嚣张得意的脸,而是那张埋在衣袖里,肩膀剧烈颤抖的侧影。 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不似作伪的呜咽声,仿佛还在耳边。 凌霜月很确定。她见过无数生死,见过太多人的伪装。夜琉璃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是真实的。 一个能从天魔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坐上圣女之位的女人,究竟要遇到什么情况,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想起了顾长生之前说过的话——这妖女,需要磨她的性子。 原来,这就是“磨”吗? 用最简单,却出乎意料的方式,一层层剥掉她引以为傲的伪装,让她露出里面最真实脆弱的内核。 这个男人…… 凌霜月看向顾长生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似乎总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空洞。对她如此,对这个妖女,也是如此。 对她,他看穿了自己复仇的执念和身为剑修的骄傲。 所以他从不提让她侍寝,而是给予尊重,许下承诺,用平等的合作,将自己这把残破的剑,和他捆绑在一起,一体同心。 他也知道夜琉琉需要什么……或者说,他正在逼着夜琉璃,去直面她自己都不知道缺少了的东西。 凌霜月忽然有些明白了。 顾长生让夜琉璃留下,不是纵容,而是驯服。 他这是在驯一只桀骜的妖猫。而自己,就是他给这只猫划下的第一道界线,用来磨平她利爪的磐石。 想通了这一层,凌霜月心中那股因夜琉璃挑衅而升起的烦躁,慢慢平息下去。 大局为重。 这是她过去在宗门时,听到耳朵起茧的四个字。 那时她不屑一顾,认为自身剑道足以斩破一切虚妄,直到,她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份量。 他们的敌人,单凭她一人一剑,远远不够。 顾长生需要夜琉璃的力量。 而自己,需要顾长生的谋划。 想到这里,凌霜月最后看了一眼顾长生。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线条分明,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哼。”凌霜月冷哼一声,松开了剑柄,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这算是……默许了? 夜琉璃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她朝凌霜月紧绷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然后又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顾长生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占到好位置的猫。 正文 第104章 穷途恶仆思投主,铁案催成欲封天 三皇子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顾长风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刚刚由信鹰送达的密信。 信,是镇北将军赵阔亲笔所书。 顾长风一目十行,很快便将信读完。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信中,赵阔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先是痛陈自己管家赵福的愚蠢,擅作主张,误会了他的意思,才闹出状告虎卫军余孽的乌龙。 接着,他又解释说,皇后与长公主的相继插手,让京城局势变得复杂,他为了不让事情闹到陛下面前,牵连到三殿下您的大业,才不得不“暂时”退让,向老七低头,以求“保全大局”。 最后,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北境军务虽然繁忙,但他对殿下的忠心,苍天可鉴。待风波平息,必将为殿下的大业,肝脑涂地。 “呵。” 顾长风将信纸随手放在一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赵阔…… 到底只是个边关的武夫。 十四年前,他能为了兵权和官位,眼睁睁看着李昭全军覆没。十四年后,他就能为了自保,被皇后和长公主的这点小动作,吓得手足无措。 弃车保帅?保全大局? 说得好听。 在顾长风看来,这不过是赵阔胆小怕事,想把自己从这潭浑水里摘出去的借口。 不过,这封信也说明了一点。 赵阔的根,还是在他这边。他怕的,是皇权,是皇后,而不是那个病秧子老七。只要自己这边还占着大势,他就不敢真的背叛。 “一个莽夫而已,成不了大器,但也算是一条好用的狗。” 顾长风心中下了定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殿下,镇北将军府的管家赵福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锦袍,却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赵福。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殿下!殿下救命啊!” 赵福是真的吓破了胆。 他刚从北境那边收到自家将军的八百里加急死命令。那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吓得他心惊肉跳。 将军让他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然后滚去安康王府,磕头请罪,不惜一切代价,让七殿下满意。 他知道,将军这是要牺牲他,来平息七殿下的怒火。 可他更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三皇子这里。如果三皇子不松口,他就算去安康王府磕死,也没用。 “起来说话。”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赵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躬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殿下,状告虎卫军余孽一事,是……是小人自作主张,是小人误会了将军的意思。如今将军已经来信斥责,让小人立刻去京兆府撤案。”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长风的脸色。 “小人恳请殿下开恩,让京兆府那边……高抬贵手,放了那些老兵吧。这……这都是一场误会啊!” 顾长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福的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皇子,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许久,顾长风才缓缓开口。 “赵福。” “小……小人在。” “你替赵阔在京城奔走,与本王打交道,也有几年了吧?” “回殿下,有五年了。” “五年。”顾长风点了点头,“五年了,你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审时度势。” 赵福的心,猛地一沉。 “本王知道,你家将军给你写了信,让你来当这个替罪羊。”顾长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赵福如坠冰窟。 “他怕了,想退了。本王可以理解。” “但是,赵福,你要明白一件事。”顾长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盘棋,从开始的那一刻起,棋子,就只能进,不能退。” “本王要办的,不仅仅是几个闹事的老兵。” “现在,箭在弦上,你让你家将军,怎么退?让本王,怎么退?” 赵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听明白了。 三皇子根本就没想过要收手。他要把这件事,办成铁案!他要用那几个老兵的命,来立威! “殿……殿下……”赵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将军他……他让小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人从牢里弄出来啊!” “那是他的事。”顾长风冷冷地打断他,“他既然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那本王,就替他管一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福的脸。 那动作很轻,但赵福却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京兆府撤案,也不是去安康王府请罪。” 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京兆府升堂的时候,准时到场。” “至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本王想,你应该很清楚。” 赵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被夹在了两位皇子和自家将军中间,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怎么选,都是死。 “滚吧。”顾长风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赵福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书房。 他站在三皇子府的门外,看着京城繁华的夜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三皇子这是铁了心要下死手。 他现在去京兆府撤案,京兆府尹根本不会理他。他去安康王府请罪,顾长生也未必会见他。 怎么办?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闪过。 将军的命令里,还有一句话。 “备上厚礼,亲自去安康王府,向七殿下请罪!无论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必须让七殿下满意!” 死马,当活马医了! 赵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城外镇北将军府在京郊的别院,快步走去。 他要赶在三皇子的人动手之前,备好礼品,去见七殿下! 他要把将军的亲笔信,把三皇子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位安康王! …… 书房内。 顾长风重新坐回案后,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来人。” 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殿下。” “去一趟京兆府。”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府尹刘承,本王要他明天一早,立刻升堂公开审理此案。” “罪名,就定为‘妖言惑众,煽动民乱,图谋不轨’。” “告诉他,此案,必须办成铁案。案卷,要在明天日落之前,送到大理寺和刑部。” 黑衣人身体一震,低声问道:“殿下,如此仓促,会不会留下手脚?” “手脚?”顾长风冷笑一声,“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他赵福这个原告,谁敢说有手脚?” “本王要的,就是快。快到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快到让皇后,让长公主,甚至让父皇,都来不及插手。” “等案子定了,人头落地了,谁还会为几个死人,来跟本王过不去?” “是!”黑衣人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长风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无声地收紧。 凌霜月。 他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正文 第105章 铁枷锁尽英雄骨,风云将起高台前 当初,北燕的人将她送来时,他曾亲自派人查验。宗门背叛,煞毒攻心,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这是他麾下数位供奉,乃至宫中御医都确认过的事实。 一个曾经的天才,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所以,他才大方地将她这枚“废棋”,当成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老七。 他以为送出去的,是一把饮了毒的钝刀,不但会拖垮顾长生,更会让他背上一个收留废人的名声,成为皇室更大的笑柄。 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已死之人,倒是绝配。 谁承想,这把废刀竟自己生出了意志,扯着老七那面破旗当幌子,也想在这棋盘上反咬一口。 一个将死的病秧子,能给她什么? 顾长风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是冰冷的审视。 太一剑宗的仇家,他可以替她清算。她想要的资源,三皇子府的府库,远胜安康王府百倍。 在他看来,一枚有用的棋子,就不该放错了位置。 凌霜月这把剑,既然已经重新变得锋利,那她就不该握在老七那种废人手里。 看来,是时候让这位凌剑仙,重新认清自己的价值,以及谁,才是真正能执棋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京兆府,将于午时三刻,在府衙门口,公开审理虎卫军余孽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一案!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什么?公开审理?” “昨天不还说是污蔑一品大员吗?怎么今天就成了图谋不轨了?” “听说了吗?京兆府连夜审讯,从那几个老兵身上,搜出了与北燕乱党勾结的密信!”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他们在茶楼说的,岂不都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你想想,要是真的,镇北将军怎么会去告他们?” 舆论,就像墙头的草,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边倒。 昨天,还有人还为老兵的遭遇义愤填膺,痛骂镇北将军赵阔不是东西。 一夜之间,风向就彻底变了。 在“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这种通天大罪面前,什么雁门关的真相,什么英雄的委屈,都变得无足轻重。 百姓们的情绪,从同情,迅速转向了恐惧和愤怒。 他们怕的,是战争。他们恨的,是叛徒。 一时间,张烈等人,从“蒙冤的英雄”,变成了“通敌的叛国贼”。 京城各大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口若悬河,将杜撰出来的“虎卫军余孽勾结北燕,意图在京城制造混乱,里应外合”的“内幕消息”,说得活灵活现。 甚至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在街头巷尾,唾骂安康王顾长生,说他识人不明,被奸人蒙骗,险些酿成大祸。 整个京城的舆论场,在三皇子顾长风和他背后势力的操控下,已经渐渐倒向了他那一边。 …… 昨夜夜琉璃难得安分了片刻,没有去卧房骚扰顾长生和凌霜月。 不过天刚蒙蒙亮,她就找到了正在庭院里用早膳的顾长生。 她兴奋地在他身边转圈,黑纱裙摆飞扬,带起一阵香风。 “小王爷,我们什么时候进宫?到时候我站在你身后,谁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扭断他的脖子!”她比划了一个凶狠的手势,脸上却带着天真烂漫的笑意。 顾长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才抬眼看她:“不急。你的身份是天魔宗圣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总得提前跟父皇和母后打声招呼。不然,他们会以为我被魔道妖女给绑架了。” 夜琉璃撇了撇嘴,觉得无趣,“拳头大就是道理,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在这时,听雨楼的探子匆匆来报,神色凝重。 “殿下,京兆府刚刚发出公告,午时三刻,将于府衙前的广场,公开审理虎卫军余孽‘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一案!” “什么?”夜琉璃第一个跳了起来,“公开审理?你三哥这是要下死手啊!人都快被砍头了!” 凌霜月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显然,她也认为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顾长生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他转头对探子吩咐道:“去告诉云舒楼主,一切按计划进行。让她的人,选好位置。” “是。”探子领命,匆匆退下。 夜琉璃彻底看不懂了,她凑到顾长生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不动手,你那些老兵可就真没了。” 顾长生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神秘地说道:“别急,好戏,要等到观众最多的时候,才好看。” 夜琉璃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顾长生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搞一个天大的乱子。 她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忍不住兴奋地砰砰直跳。 接下来的时间,安康王府平静得有些反常。 凌霜月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静心修炼,心无旁骛,剑意反而愈发精纯。 夜琉璃则百无聊赖,时而骚扰一下凌霜月,时而又凑到顾长生身边,想再体验一下那种修为精进的快感,却都被顾长生以“诚意不足”为由推开。 她憋了一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王府里到处乱逛,像只被圈养起来的暴躁猫咪。 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整个京城却暗流涌动。 无数听雨楼的探子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朱雀广场周边的每一座茶楼、酒肆、民居之中。 一张张写满了血泪与真相的纸,被成捆地运入城中,藏匿于府衙广场的各个角落。 三皇子府内,顾长风听着手下的汇报,得知顾长生闭门不出,毫无动静,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在他看来,凌霜月和顾长生这是黔驴技穷,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端起茶杯,遥望安康王府的方向。 “凌霜月,这盘棋,你已经输了。” …… 这一日,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朱雀广场,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将偌大的广场和周围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广场中央那座新搭起来的高台望去。 高台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讽刺。 台下,一队队京兆府的官差和城防营的士兵手持兵刃,隔开不断向前涌动的人潮,神情紧张。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街口。 一辆囚车,在官差的押解下,缓缓驶来。 车中,张烈和他的七个弟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们身上的囚服满是污迹,头发散乱,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面对周围无数或同情、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他们的神情坦然,没有半分畏惧。 三皇子顾长风这一手“公开审理”,办得又快又急,再配上发酵的“勾结北燕乱党”的谣言,成功将全城百姓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拥挤着,议论着,将周边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大部分不知情者的脸上,都带着对“叛国贼”的愤怒和唾弃。 “是虎卫军!” “唉,看他们这样子,真是造孽啊……” “到底真的假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叹息。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站满了手持水火棍和佩刀的官差,明晃晃的兵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将整个高台围得如铁桶一般。 “带人犯!” 随着京兆府尹刘承的一声令下,侧门打开,张烈等几名虎卫军老兵,身负重枷,被官差推搡着押上了高台。 正文 第106章 高台陈冤屈将士,漫天飞雪昭忠魂 他们身上穿着昨日的破旧衣衫,经过几日的牢狱之灾,脸上添了些伤痕,但神情却依旧坦然。当他们站上高台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在广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雅间,三皇子顾长风一身锦衣,手持玉杯,与几位心腹大臣安坐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亲手导演的这出好戏。 “三殿下高明,”一名官员奉承道,“如此一来,不仅将那几个老兵办成了铁案,更是将安康王识人不明的罪名给坐实了。民心所向,皆在殿下这边。” 顾长风轻晃着杯中酒液,没有说话。 听着心腹的吹捧,他心里却并无喜意。 赵福还没到。 一颗没用的棋子,却在关键时候脱离了掌控,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那几个挺直脊梁的老兵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他看来,这些将死之人,连同那个不听话的赵福,都不过是棋盘上即将被清理掉的废子。 高台上,府尹刘承重重一拍惊堂木,试图用官威压下广场上渐起的嘈杂。 “堂下罪囚张烈,你可知罪?” 不等张烈回答,刘承便急着转向一旁,厉声喝道:“传人证!”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被带了上来,对着刘承点头哈腰,随即指着张烈等人,添油加醋地“证实”他们平日里就与不明人士接触,言语间尽是对朝廷的不满。 为首的地痞更是说得唾沫横飞:“小人亲耳听见,他们商议着要勾结北燕的乱党,在京城里制造混乱!” “放你娘的屁!”张烈身旁一个独臂老兵猛地抬头,嘶声怒骂,“老子们在雁门关死战的时候,你这狗东西还在穿开裆裤!” 张烈却没动怒,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地痞,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说你亲耳听见,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何时何地见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地痞被他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支吾道:“就……就在前天晚上,城西的乱葬岗……你们说……说要……” “前天晚上?”张烈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周围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大人,前天晚上,我们所有弟兄,都在安康王府的别院里,有王府上百名下人作证。他这千里耳,倒是能耐,能隔着半座京城,听到我们在乱葬岗密谋?”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刘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群泥腿子死到临头还敢反咬一口。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议论。 “大胆刁民,咆哮公堂,还敢攀扯王爷!”刘承指着张烈,声色俱厉地吼道,“来人,给本官掌嘴!堵上他们的嘴!”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用破布死死塞住独臂老兵的嘴。另一人则抡起巴掌,狠狠地抽在张烈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张烈的嘴角渗出鲜血。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眼睛死死地瞪着刘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台下的百姓见到这一幕,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但一想到“叛国”的罪名,那丝不忍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 “打得好!这些叛徒!” “杀了他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气氛瞬间被点燃。 刘承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起早已写好的判词,高声宣判:“罪囚张烈等人,冒充军籍,妖言惑众,污蔑朝臣,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本官宣判,判处张烈等一十三名罪囚,三日后于菜市口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念得又快又急,仿佛在跟台下百姓的怒吼赛跑。 “退堂!” 酒楼上,顾长风满意地举起酒杯,准备与众人庆贺。 可就在他举杯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知从何而起,无数雪白的纸张,突然从广场四周的茶楼、酒肆、阁楼之上,如漫天大雪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所覆盖。 “什么东西?” “天上掉纸了!” 百姓们愕然抬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窗外。 飘落的纸张上,用最醒目、最粗大的黑字,写着一个血淋淋的标题—— 《雁门忠魂录——三千虎卫,何辜赴死?》 纸上只有最触目惊心的文字和数字。 “大靖洪武十六年,大夏二十万大军,四路来犯,雁门关告急。虎卫军统领李昭,率军三千,死守孤城。” “血战七日,箭矢告罄,粮草断绝。三千将士,以血肉之躯,铸就长城。” “战后,李昭将军被污蔑为‘作战不力’,虎卫军番号被撤。三千忠骨,抚恤白银五十万两,被兵部层层克扣,落到家眷手中者,不足一成!” “英雄尸骨未寒,妻儿老小,或流落街头,或卖儿卖女,惨不忍睹!” …… 一张张传单,就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每一个捡到它的人的心里。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喧嚣鼎沸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只有纸张飘落的“沙沙”声,和无数人粗重的呼吸声。 人们的表情五彩纷呈,有茫然和震惊,也有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们看看手中的传单,再看看高台上那些浑身是伤、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兵。 死寂之中,一个身穿短打的汉子突然拨开人群,指着高台上的张烈,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头儿!是张烈张头儿!我认得你!当年在雁门关,我就是你手下的兵!要不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我早就没命了!” 汉子一边喊,一边拼命想冲向高台,被官差死死拦住。 “苍天无眼啊!” 又一个老者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冲到官差组成的防线前,指着高台上的张烈等人,泣不成声。 “我儿……我儿就是当年虎卫军的伙头兵!他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说,他们被围了,没粮了,但是援军就快到了!他说他要活着回来给我养老送终……” 老者的哭喊,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紧接着,不远处一个身穿青衫,书生模样的猛地站了起来,他翻身跳上高台,振臂高呼: “各位父老乡亲!前日,我正在百味楼,亲耳听闻这几位壮士血泪陈情!我以读书人的功名起誓,他们便是当年死守雁门关的虎卫军,是我大靖的英雄!” 他指向张烈等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 “你们再看看刚才那几个人证,一个个贼眉鼠眼,我知道他们,城里的地痞无赖,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这种人的证词也能信?” “通敌卖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当日茶楼,我听的句句清楚,这些壮士身上的伤!哪一道不是为我大靖流血留下的?这样的人会通敌?!” “我等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为?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忠良受戮,奸佞当道吗!” “今日我们若不为英雄鸣冤,他日国难当头,还有谁肯为我大靖抛头颅,洒热血!” 书生的话,掷地有声,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如果说老者的哭诉点燃了人们的同情,那书生的疾呼,就点燃了人们的义愤。 而最后一根稻草,很快也出现了。 正文 第107章 妙算一朝归尘土,方知幕后有剑仙 一个抱着孩童牌位的妇人,疯了似的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直接跪倒在了高台之前,对着京兆府尹刘承的方向,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大人!求求你!看看这传单吧!我丈夫……我丈夫就是为了守城战死!朝廷说会发抚恤金,我们娘俩等了十四年,一文钱都没见到啊!我只能靠给大户人家洗衣服,才把孩子拉扯大……我的孩子,到死都没见过他爹一面啊!求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悲情的哭诉,与传单上的内容,形成了最强烈的共鸣。 人群,被彻底引爆了! “放了英雄!”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洪流。 “求大人明察,这其中必有冤屈!” “狗官!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百姓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向高台涌去。 高台上的府尹刘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简单的审判,会变成这个样子。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他尖叫着下令,“快!将人犯押回大牢!快!” 官差们挥舞着水火棍,试图阻拦愤怒的人潮,但他们的阻拦,在人山人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鸡蛋、烂菜叶、石子,如同雨点般砸向高台。 场面,彻底失控。 广场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京兆府尹刘承的尖叫声,早已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衙役们组成的防线,在愤怒的人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冲得七零八落。 “反了!都反了!”刘承连滚带爬地躲到高台的柱子后面,裤裆里一片湿热。 人群之中,几名看似普通的百姓,正悄无声息地引导着骚乱的方向。他们时而高呼“英雄无罪”,时而大喊“严惩奸臣”,将百姓的怒火,精准地引向那些被克扣的抚恤金上。 这些人,正是听雨楼的探子。 他们制造混乱,却又控制着混乱的规模,不让事态演变成真正的暴乱,只是将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就在京兆府的衙役和三皇子派出的护卫,准备强行镇压之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混乱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禁军在此,闲人退避!” 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禁军士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迅速从街道的另一头开进,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很快便在广场外围,拉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骚动的人群与外界隔离开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禁军羽林卫都统,皇后的亲兄长,萧何。 “萧何?”酒楼上的顾长风瞳孔一缩。 禁军,是皇帝的亲卫,直属皇命。萧何在这个时候带兵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萧何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京兆府尹刘承一眼,径直走到高台前。他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那些被衙役护在中间,却依旧挺立不倒的老兵,眉头紧锁。 “将他们,全部带回禁军大营,好生看管!”萧何指着张烈等人,对身后的禁军下令。 “将军!”刘承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这些人是朝廷钦犯,理应押回京兆府大牢……” 萧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京兆府连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兵都看不住,险些酿成民变。你觉得,本将军还能信得过你吗?” “此案牵连甚广,民怨滔天,在陛下没有降下旨意之前,这些人,由我禁军接管。你有意见?” 刘承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摇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萧何不再理他,转身对另一名副将吩咐道:“封锁现场,驱散百姓,将所有闹事者,无论身份,一并拿下,听候皇后娘娘发落!” “是!” 禁军的介入,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广场上的火焰。百姓们畏惧禁军的威势,骚动渐渐平息。 酒楼上,顾长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萧何的出现,夺走了他对局势的掌控权。将人带到禁军大营,等于将任人宰割的羔羊从他手里抢走,送到了皇后的面前。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禁军接管现场的呼喝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更衬得这房中气氛凝固。 酒楼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萧何那张冷硬的脸,看着那些老兵被禁军“保护”起来,浩浩荡荡地带离广场。 他精心布置的必杀之局,就这么被人从内部,用一种他最瞧不起的方式给撕了个粉碎。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下,我们……”身旁的心腹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慌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很平稳,“棋盘乱了,重新整理就是。” 他脑中飞速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漫天飞舞的传单,煽动人心的时机,还有最后精准入场的禁军……这一环扣一环,根本不是那个病秧子老七能想出来的手笔。 顾长风的脑海里,浮现出凌霜月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没错,一定是她。 也只有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剑仙,才有这份心机和魄力。 “听雨楼……”顾长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能将传单铺满整个京城,除了这个情报贩子,不做他想。 而听雨楼的老板娘云舒,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能让她下这么大的本钱,背后必然有凌霜月的许诺。 顾长风想通了。 老七不过是凌霜月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一个傀儡。 这个女人,根本不甘心只当一个王妃,她所图甚大。 想到这里,顾长风心中的烦躁反而消散了。 正文 第108章 骄王许后图霸业,剑仙挥指碎贼心 对付一个病秧子,他觉得掉价。但对付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剑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去凤仪宫传个话。”顾长风召来亲信太监吩咐道,“就说本王忧心七弟,他身边的王妃凌霜月,与江湖匪类听雨楼勾结,蛊惑民心,意图叵测。本王担心七弟被她蒙蔽,为祸社稷。”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把话说得委婉些,点到为止。母后是聪明人。” “奴才遵旨。”太监躬身退下。 紧接着,顾长风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和准备好的信件,递给身旁的亲卫。 “你,亲自去一趟安康王府,把这封信交到凌霜月手上。” 亲卫接过信,有些迟疑:“殿下,这个时候去……会不会……” “她会见的。”顾长风的语气很确定,“告诉她,本王知道她想要什么。老七给不了她的,本王能给。他那座小庙,容不下她这条过江龙。” 他相信,只要是聪明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凌霜月想要的无非是复仇的资本和重回巅峰的资源,顾长生,能给她什么? …… 安康王府。 后院凉亭。 顾长生正悠闲地给池子里的锦鲤喂食,夜琉璃蹲在一旁,拿手指戳着水面,一脸无聊。凌霜月则坐在石凳上,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府上管家快步走来,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殿下,三皇子府的人送来的,指明要给王妃娘娘。” 凌霜月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夜琉璃倒是来了兴趣,凑过来看:“你三哥给你老婆写情书了?” 顾长生伸手去接,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直接从管家手中将信掠了过去。 夜琉璃捏着那封信,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哟,还神神秘秘的,我看看写的什么。” 话音未落,她便无视火漆,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拆开了信封。 顾长生也不阻止,只是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夜琉璃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凌仙子亲启:良禽择木而栖,明珠不应暗投。昔日北燕之事,皇室有愧于仙子,将明珠弃于敝履,实乃我大靖之过。七弟孱弱,非英雄良配……哎哟喂,他说你是个废物呢!” 她扭头对着顾长生点评了一句,才继续念下去:“本王知你心有乾坤,非池中之物……若仙子愿弃暗投明,本王扫榻相迎,他日大事若成,后位亦可许之。” 念完,夜琉璃把信纸捏在指间晃了晃,凑到凌霜月面前,媚眼如丝:“皇后呢!这可比当个有名无实的王妃威风多了!凌霜月,这可是个好机会,你那点仇,三皇子肯定比小王爷更有本事帮你报了。” 她又转向顾长生:“三皇子都给你家剑仙写情书了,我说小王爷,你就不管管?” 凌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闪过,那封信,连同上面的火漆,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粉末,飘入池水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聒噪。” 顾长生也没理会夜琉璃,对那名还没离开的下人说道:“去,把送信的人请进来,客气一点。” 很快,一个穿着三皇子府护卫服饰的男人,被带到了凉亭。 那人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几分傲气,显然没把这座王府放在眼里。 “我家殿下说,良禽择木而栖。凌仙子是个聪明人,我家殿下能给你的,安康王给不了。比如,帮你重归宗门,助你手刃仇敌。” 护卫的话音刚落,就感觉脖子一凉。 不知何时,夜琉璃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纤纤玉指正搭在他的喉咙上,笑意盈盈。 “你家殿下还说什么了?说完,我好送你上路。” 护卫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指尖稍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会断掉。 “他还说……说安康王不过是只病猫,拴不住凌姑娘这条过江龙……” “噗嗤。” 夜琉璃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回头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乐子。 凌霜月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手中的剑嗡嗡作响。 顾长生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吓得腿软的护卫面前,温和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护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脖子上就多出一道剑痕。 凉亭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顾长生看向凌霜月,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这不成器的三哥,想挖我的墙角呢。” 顾长生不再理会她们,抬头看了看天色。 三皇子府的护卫连滚带爬地逃走,背影狼狈。 夜琉璃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向顾长生,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小王爷,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要是我,非得把他两条腿打断,挂在城门上示众。”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顾长生身后,纤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 “还是说,你其实怕了?怕自己护不住凌大剑仙?” 顾长生没回头,只是拿起一颗鱼食,丢进池子里,看着锦鲤争抢。 他心里觉得好笑。 怕?我怕我这三哥脑子不够用,这么快就玩完了。这棋盘才刚摆好,他这个最大的对手要是自己投了,那多没意思。 凌霜月依旧在擦剑,那封信化成的粉末早已沉入池底,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她握着剑鞘的手,却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顾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 “走吧,陪我去一趟凤仪宫。” “去凤仪宫做什么?”夜琉璃来了兴趣,“见你母后?带上我?你就不怕我把她给吃了?” “母后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吃不吃得下,还两说。” 顾长生瞥了她一眼,“你这身打扮太招摇,换身衣服。还有,进了宫,少说话。要是敢惹麻烦,以后就别想再碰我一下。” 最后那句话的威胁,显然比什么都管用。 正文 第109章 左牵妖女右牵剑, 一言不合撼神仙 修炼的诱惑压倒了一切。夜琉璃立刻收起了那副妖女的姿态,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形一转,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片刻后,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王府侍女的青色衣裙,也穿上了鞋子。 虽然裙子款式保守,但穿在她身上,却依然遮不住那份妖娆,反而多了一种禁忌的美感。 她甚至还学着侍女的样子,在顾长生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顾长生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姿态,有点想笑。 凌霜月站起身,将长剑背好,默默跟在了顾长生身后。 一行三人,乘坐着安康王府的马车,向皇宫驶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古怪。 夜琉璃显然是第一次进皇宫,好奇地想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被顾长生一把按住了手。 “安分点。” 他的手掌温热,覆盖在夜琉璃微凉的手背上。一股熟悉的、让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玄妙气息,顺着接触点,丝丝缕缕地传来。 夜琉璃浑身一僵,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反握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眼波流转地看着顾长生。 【叮!检测到与天命之女夜琉璃的亲密接触(牵手),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8。】 【完成首次牵手!羁绊值+500!】 他心里一阵舒畅,这羁绊值来的太轻松。 坐在另一边的凌霜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冷的眸子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握住另一边的凌霜月。 然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难啊! …… 与此同时,凤仪宫。 皇后萧婉之端坐在凤椅上,秀眉紧蹙。 刚刚,三皇子顾长风的亲信太监前来“问安”,言语间,看似在关心七弟顾长生,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凌霜月与江湖势力勾结,图谋不轨,恐会带坏不谙世事的七皇子。 萧婉之对顾长风的心思,洞若观火。 她不信凌霜月,会有什么颠覆朝堂的野心。但她也清楚,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天才,绝不会甘于平凡。 长生……他真的能驾驭得住这柄曾经的天下第一利剑吗? 她心中那份压抑了十多年的愧疚,此刻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娘娘,安康王殿下在宫外求见。”一名宫女进来通报。 萧婉之精神一振,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然而,宫女却面露难色:“殿下……被拦住了。” “被拦住了?被谁?” “是……是看守皇陵的李供奉。” 萧婉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供奉,皇室仅有的三位陆地神仙境界供奉之一,平日里都在皇陵闭死关,非皇室生死存亡之际,绝不会现身。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门口?又为何要拦住长生? …… 皇宫,承天门外。 “小王爷,马上就要见你母后了,我这心里好紧张。”她故作可怜地说道,声音又软又糯,“万一皇后娘娘不喜欢我,要罚我怎么办?你可得护着我点儿。” 顾长生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早已把这妖女的演技吐槽了八百遍。 紧张?你怕是巴不得把凤仪殿闹个天翻地覆才好。 他嘴上敷衍道:“放心,只要你安分点,母后不是不讲理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力,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车厢。 这股压力并不暴烈,却厚重如山,沉凝如水。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起来。 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蹄发软,竟是直接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拦住了去路。 老者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个田间耕作的普通老农,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来往的禁军护卫,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座位上不敢动弹。 顾长生和凌霜月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晚辈顾长生,见过前辈。”他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这老者的气息,深不可测,远比他见过的任何宗师都要恐怖。他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皇室隐藏的底牌老怪物。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住。 他活了近三百年,见过的大靖皇子皇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天资卓越的,骄横跋扈的,阴沉似水的,形形色色,他一眼便能看透其气运深浅,骨血强弱。 可眼前这个七皇子,他看不透。 卷案上说,此子天生体弱,活不过二十。 但他的感知不会骗人。那副白皙俊秀的皮囊之下,气血浑厚绵长,远超寻常一流武者,分明是已经一脚踏入了宗师之境。 这小子,在藏。 他藏了什么?又在等什么? 老者心中略微惊异。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紧随其后的凌霜月身上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太一剑宗的丫头,剑是好剑,可惜,煞毒缠身,境界倒退。” 这丫头他也听说过,北燕一战,搅动风云。他本以为此女心气已折,会就此沉寂。没想到她的剑心非但没死,反而在绝境中被打磨得更加通透,只待一个机会,便可重回巅峰。 一个藏得极深的皇子,一个心有不甘的剑仙。 有意思。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马车上。 “皇家禁地,妖邪退散。”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像直接在顾长生脑海中响起。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势,猛地压向马车。 这是陆地神仙的警告,也是驱逐。 凌霜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虽然剑道天赋仍在,但修为毕竟只是筑基,如何能抵挡陆地神仙的威压。 “放肆!” 一声娇斥响起,一道黑影从车厢里窜出,挡在凌霜月身前。夜琉璃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上,此刻满是煞气。 一股同样强横,却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威压,从她身上冲天而起,与老者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 金丹境! 正文 第110章 宫门前正邪对峙, 凤驾下母子陈情 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夜琉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天魔宗的功法……你是天魔宗的圣女?” 天魔宗!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 天魔宗地处大夏与北燕的天然国界,三不管地带的断魂山脉。 乃是传说中的魔道巨擘! 夜琉璃咯咯一笑,一步步走到顾长生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姿态亲昵,眼神却充满了挑衅。 “老家伙,眼光不错嘛。怎么,想动手?本圣女倒要看看,你们大靖皇室的陆地神仙,有几斤几两。” 一个天魔宗圣女,一个前太一剑宗首席,正魔两道水火不容的天才,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大靖皇子身边? 这算什么? 老者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三人的气息,古怪到了极点。 正道剑气,魔道玄功,还有皇道龙气,三者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以那个七皇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随时可能崩塌却又偏偏稳固的平衡。 尤其是那个魔宗妖女,她看向老者的眼神里是挑衅,但看向七皇子时,那煞气就散了,反而带着点……撒娇和邀功的意味? 眼看冲突就要在宫门口爆发,一个充满威仪,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从宫门深处传来。 “都住手!”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身着凤袍、仪态端庄的萧婉之,在禁军统领萧何和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李老。”萧婉之没有先看顾长生,而是径直走到那扫地老者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 “长生年幼无知,冲撞了您,还望您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被称作李老的老者,在见到皇后亲至时,便收敛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侧过身,不受皇后这一礼,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强硬。 “娘娘,非是老臣有意为难七殿下。事关皇室与国朝安危,老臣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夜琉璃,“此女乃天魔宗圣女,魔焰滔天,潜入京城已是心怀叵测,如今更与皇子同行,欲入宫闱。此等祸患,绝不可留!” 萧婉之心中一沉。 天魔宗圣女! 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严重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看向顾长生,凤目含威。 “长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宫一个解释!” 她的语气严厉,却也是在给顾长生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长生上前一步,挡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身前,再次对着李老和皇后深深一揖。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坦然。 “回母后,回李老。这位是夜琉璃姑娘,她如今,确实是儿臣府上的人。” “什么?”萧婉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老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顾长生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儿臣知晓她的身份,也明白母后和李老的顾虑。但请母后相信儿臣,儿臣绝不会做危害大靖江山之事。夜姑娘虽出身魔宗,但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她留在京城,留在儿臣身边,并非图谋不轨,而是另有缘由。”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理由。 “夜姑娘与凌剑仙之间,可谓亦敌亦友。她听闻凌剑仙在京城落难,特意前来相助。儿臣见她并无恶意,反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便将她留在了府中。今日带她入宫,是想让她在宫宴上担当护卫之职,以震慑宵小。此事,儿臣本想先向母后禀明,取得您的允准,未曾想竟会惊动李老。”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将一切都说得合情合理。 萧婉之听得心惊肉跳,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能将天魔宗圣女和太一剑宗弃徒同时收于麾下,并让她们暂时和平共处,这需要何等的心智和手段? 她身旁的萧何,更是听得背脊发凉。他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经从过去的怜悯,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夜琉璃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老活了数百年,何等人物,自然不会凭顾长生几句话就完全相信。 但他能感觉到,顾长生说这番话时,气息平稳,心跳不乱,不像是在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夜琉琉和凌霜月两人身上的气息,隐隐都与顾长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萧婉之到底是心向着顾长生,她立刻抓住了顾长生话里的台阶。 她再次转向李老,语气诚恳地说道:“李老,您也听到了。此事长生自有分寸。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做事有他的考量。宫宴在即,京中鱼龙混杂,有这样一位高手在长生身边护卫,对皇室而言,并非坏事。” 她加重了语气:“本宫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她在宫中一日,本宫便会亲自看管,绝不容她惹出半点事端。还请李老,看在本宫和陛下的薄面上,暂且容下此事。” 她这是将自己和皇帝都抬了出来,用皇后的身份和国朝的体面,来压下李老的坚持。 李老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长生。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如潮水般退去。 “既然皇后娘下此重诺,老臣,自当遵从。” 他让开了道路,但并没有离开。 “但此女,不可在宫中久留。”李老的声音依旧冰冷,“在离开之前,老臣会守在此处。宫中若有任何异动,休怪老臣不讲情面。” 说完,他竟真的走到宫门旁的一棵老槐树下,就地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他不动如山,却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屏障。 一个活着的陆地神仙,亲自守门。这待遇,恐怕天下独一份。 顾长生心里暗暗叫苦。 眼前的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萧婉之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顾长生面前,脸上再也绷不住,担忧,薄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你当真是要吓死母后!”她伸出手,“跟本宫来!到凤仪殿再说!” 她又用复杂的目光,扫过神情冷漠的凌霜月和一脸无所谓的夜琉璃。 最终,转身向宫内走去。 一行人穿过厚重的宫门,走向那座代表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凤仪殿。 正文 第111章 饮鸩止渴携魔女,剖心沥胆诉衷肠 凤仪殿。 鎏金铜炉里燃着顶级的百合香,香气清雅,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 皇后萧婉之端坐于凤椅之上,一袭华贵的宫装也掩不住她脸上的疲惫与忧虑。她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与顾长生三人,以及垂手立于一旁的兄长,禁军都统萧何。 萧婉之的目光,像两把柔软的刀子,来回刮在顾长生、凌霜月,以及那个巧笑嫣然的“侍女”夜琉璃身上。 “长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气,更藏着深深的后怕。 “你可知罪?” 顾长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坦然。 “儿臣知罪。儿臣不该未提前向母后通禀,便带夜姑娘入宫,惊扰了宫闱清净,更劳李老现身,此乃儿臣之过。” 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却半个字不提自己错在与魔宗妖女为伍。 萧婉之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心口一堵。 “本宫问的是这个吗?”她猛地一拍扶手,凤目圆睁,“天魔宗圣女!你将一个魔道妖女带在身边,带进皇宫,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是要将整个安康王府,将本宫,将你父皇的脸面,都放在火上烤吗?” 她声音都在发颤。 她没想到,他竟会送给她这样一份“大礼”。 “母后息怒。”顾长生依旧平静,“您先听儿臣解释。” 他心里却在吐槽,这妖女是麻烦,可带来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一个金丹境打手,天命值高达998的顶级投资品。 夜琉璃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对皇后和顾长生的对话充耳不闻。 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 她心里觉得好笑,这皇后看着威严,实则外强中干。真动起手来,自己不出十招就能拿下。 不过小王爷不让动手,那就看戏好了。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可比宗门里那些老家伙的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凌霜月则默默站在顾长生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背后的剑柄。她神情清冷,一言不发。 萧婉之看着这三人古怪的组合,一个坦然自若,一个无法无天,一个冷若冰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本宫听你解释。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顾长生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母后,您觉得,三哥为何要将雁门关的旧事翻出来?” 萧婉之微怔,顺着他的思路道:“自然是为了打压你。你办理钱坤的案子得罪了他,他又抓住了你和虎卫军老兵有牵扯的把柄。” “不错。”顾长生点头,“三哥的计策,是阳谋。他将我放在火上烤,逼我出手。我若不出手,眼看曾为我鸣冤的英雄下狱,是为不义;我若出手,便是与朝廷律法为敌,甚至可能被扣上结交乱党,图谋不轨的帽子。” “所以,你将计就计,把事情闹得更大,让本宫和长公主不得不下场?”萧婉之的语气缓和了些,她明白了顾长生的一部分意图。 “母后圣明。”顾长生微微一笑,“棋盘太小,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对弈,我必输无疑。所以,我必须把棋盘做大,把所有能拉进来的人,都拉进来。镇北将军赵阔,京兆府,您,长姐,甚至父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三哥想暗中做手脚,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儿臣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三哥的势力远胜于我,舆论也好,朝堂也罢,他都能轻易翻手为云。昨日的公审,若非听雨楼及时散发传单,引爆民怨,萧舅舅也找不到插手的理由。可下一次呢?三哥吃了一次亏,下次只会更狠。” 萧婉之和一旁的萧何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顾长生所言,句句在理。 “所以,你需要力量。”萧婉之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夜琉璃身上,“一个金丹境的魔宗圣女,的确是一股足以震慑宵小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与魔为伍,无异于饮鸩止渴!你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母后教训的是。”顾长生躬身,“但儿臣,别无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哥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他想让儿臣死。儿臣不想死,就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夜姑娘的力量很危险,但对儿臣而言,三哥的屠刀,更危险。” “至于骂名……”顾长生轻笑一声,“儿臣一个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被父皇厌弃、被满朝文武当成笑话的废人,还在乎多一个骂名吗?” 这番话,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萧婉之的心上。 愧疚与心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是啊,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危险,却忘了他这十几年,是如何在冷宫旁苟延残喘,又是如何被人当成一个笑话。 他早已一无所有,又何惧失去? 殿内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顾长生的这番剖白,让萧婉之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白皙的儿子,忽然发现,他那看似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早已被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 那颗心,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无数个冰冷的日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一点点长出硬壳的。 萧婉之放在凤椅扶手上的手,收紧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孩子,站在凤仪宫外,怯生生地看着她,想靠近又不敢。 而她,因为畏惧帝王的冷落,因为后宫的生存法则,最终只是让宫人送去了一些吃食,便关上了殿门。 那一扇门,隔开了十几年。 如今,他回来了,却带着一身的伤痕和决绝。 殿内燃着的百合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发苦。 萧婉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郁气一并吐出。 她眼中的怒火与威严,悄然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怜惜。 “长生……” 她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以前,是母后……疏忽了你。” 一句“疏忽”,已是她作为皇后,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顾长生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微微垂首,没有说话。 正文 第112章 忆冷宫失恃生旧恨,嘱手足相争莫断魂 而就在京城皇宫深处,进行着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谈话时。 京城之外,一支挂着镇北将军府旗号的车队,正艰难地向城门靠近。 为首的马车内,赵福面如死灰,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盖着将军私印的信。他按将军的命令,在京郊别院凑齐了足够让任何一个王爷动容的厚礼,金银珠宝、珍奇药材,装满了整整十辆大车。 他以为,这趟去安康王府请罪,最大的难关是那位七殿下。 可他错了。 当他们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时,那些从朱雀广场散去的百姓,一眼就认出了镇北将军府的旗号。 “是赵阔的人!” “就是他!雁门关外拥兵不救的那个缩头乌龟!” “赵狗的管家还有脸进京?”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石子,砸在头车的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铺天盖地而来。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整支车队团团围住。护卫们拔出刀,却根本不敢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只能组成人墙,艰难地护着马车,任由污言秽语和各种杂物落在自己身上。 “我们是来给七殿下请罪的!”赵福掀开车帘,声嘶力竭地大喊。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把抚恤金吐出来!” “血债血偿!” 赵福的辩解,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中。他绝望地放下车帘,浑身冰凉。 从城门到安康王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车队终于在安康王府门前停下时,每一名护卫都狼狈不堪。 赵福踉跄着爬下马车,看着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将军,都彻底小看了那位看似病弱无害的七皇子。 他不杀人,却能诛心。 这盘棋,从他听信三皇子,将那几个老兵告上公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 凤仪殿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有些模糊。 萧婉之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震惊和忧虑都吐出去。 “罢了。”她摆了摆手,神情疲惫,“既然你决意如此,本宫……也只能帮你兜着。” 她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怜惜,有无奈。 “但你要记住,魔宗之人,心性难测,你用她,也要防她。” “儿臣……谢母后。”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他心里清楚,萧婉之这是让步了。 这位母后,终究还是放任了他。 【叮!天命之女萧婉之对你的怜惜与认可加深,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信赖)。】 【里程碑奖励发放:皇道龙气(中量)!】 一股暖流自顾长生体内凭空出现,融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大靖江山的气运,联系得更加紧密了。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他一念之间,就能调动冥冥中的一丝国运。 萧婉之并不知道他身上的变化,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三哥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朱雀广场之事,你虽然扳回一局,但也彻底将他得罪死了。他这个人,睚眦必报,手段只会越来越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长生答得从容,“他出招,我接着便是。他想借朝堂大势压我,我便用这京城民心来破局。他有他的阳谋,我有我的暗棋。” “你啊……”萧婉之摇了摇头,既欣慰又担忧。 “你三哥……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与你的经历,还有几分相似,和他的生母,也脱不了干系。”萧婉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的母亲,出身京城大族,是当时颇负盛名的才女。她心气极高,入宫之后,眼睛里容不下任何比她更受宠的女人。当年,只因一个宫女得了你父皇几分青眼,她便寻了个由头,将人活活杖毙在了庭院里。” “你父皇震怒,将她打入了冷宫。不出一月,她就在冷宫里悬梁自尽了。” 顾长生静静听着,这些皇室秘辛,他从未听说过。 “长风那时才六岁,就这么没了亲娘。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哭,不再笑,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他拼了命地读书,修习,结交朝臣,一步步走到今天。因为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只能任人宰割,连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 萧婉之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长生脸上,眼神复杂。 “他母亲的悲剧,源于一个宫女。而你的母亲……也是宫女出身。他如此针对你,恐怕这也是其中一个缘由。在他眼里,你就是他母亲当年最痛恨、也最不屑的存在。” “本宫与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帝王家,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她的语气重新变得锐利,“本宫是想告诉你,他这种人,一旦输了,就会变得疯狂,会不惜一切代价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本宫知道你有你的谋划,那场宫宴,本宫也替你搭好了台子。你若赢了,本宫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母后请讲。” “给他留一条活路。”萧婉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室的颜面,经不起再一次兄弟相残的丑闻了。” 萧婉之的语气很平淡,但顾长生却听出了一丝悲凉。 顾长生默然。 他一直以为顾长风是个纯粹的野心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可怜吗?或许吧。但在皇室,谁又不可怜呢? 他自己的前身,不也是在冷眼中悲惨度日? 同情改变不了任何事。三皇帝要他死,片刻的心软,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母后,儿臣明白了。”顾长生低声道,“若有朝一日,儿臣侥幸胜了……会给他留一条活路。”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萧婉之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了他身后的凌霜月身上。 如果说,她对夜琉璃是忌惮和排斥,那么对凌霜月,她的情绪就复杂得多。 正文 第113章 霜月剖心明剑誓,妖女窥情生妒心 萧婉之看着她,缓缓开口:“凌王妃,抬起头来。” 凌霜月依言抬头,清冷的目光与皇后对视,不卑不亢。 “本宫知道,你过去受了很多委屈。”萧婉之的语气温和下来,“雁门关一战,非你之过。你是个好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凌霜月有些不适。 她落难的时日习惯了冷眼与敌意,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善意。 “本宫今日,不以皇后的身份问你,而是以长生的母亲的身份问你。”萧婉之的眼神变得认真,“安康王妃这个名号,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责任。你可愿意,真心实意地辅佐他,陪伴他?” 凌霜月秀眉微蹙。她不明白皇后此言何意。 但她没有犹豫:“他救我性命,我护他周全。谁是他的敌人,我便杀谁。” 一旁的夜琉璃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顾长生耳边吃吃笑道:“哎呀,你这位母后,是要开始敲打正宫娘娘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顾长生没理她,只是静观其变。 萧婉之却摇了摇头:“护他性命,是护卫的职责。本宫问的,是妻子的本分。你可愿为他打理王府,为他维系人情,为他……开枝散叶?”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凌霜月措手不及。 打理王府?维系人情?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比参悟一套绝世剑法还要陌生。至于最后一个词,更是让她的耳朵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她从未想过这些。她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修行,只有恩与仇。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无措。 看到她这副模样,萧婉之心中暗叹。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空有一身修为和天赋,于人情世故上,却是一片空白。 长生选她,究竟是福是祸? “母后。”顾长生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了凌霜月身前。 他对着萧婉之笑了笑:“凌剑仙是剑仙,不是管家婆。打理王府这种小事,自有下人去做。至于维系人情,有儿臣在就够了。您让她做这些,岂不是用斩龙的宝剑去切菜,太浪费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面带红晕,眼神却有些倔强的凌霜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儿臣也不舍得。” 凌霜月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一旁的夜琉璃看得酸溜溜,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哎呀呀,皇后娘娘,这不是为难人嘛。”夜琉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殿内几人都听到。 她从顾长生身后走出,对着萧婉之盈盈一拜,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皇后娘娘,要说打理后宅,开枝散叶,不如问问我?别说开枝散叶,就是给他生个十个八个,琉璃也乐意得很呢。要不,您考虑考虑,让我来当这个王妃?” 凌霜月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妖女,当着皇后的面,也敢如此放肆! “你闭嘴!” “哎呀,恼羞成怒了。”夜琉璃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口,“娘娘您看,她好凶。以后王爷要是不听话,她会不会一剑把王爷给砍了?” “你!”凌霜月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萧婉之沉声喝止。 她虽然也不喜这妖女,但夜琉璃的话,却也问出了她心中的担忧。 她的目光再次逼视凌霜月,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本宫再问你一遍,长生是你的夫君,你可会对他一心一意,忠贞不二?无论他将来是身登九五,还是沦为阶下囚,你可能对他不离不弃?”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凌霜月的心上。 她与他之间,始于交易,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再纯粹。 忠贞不二?不离不弃? 她的心,乱了。 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萧婉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凌霜月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石,瞬间点燃。 她没有回答皇后,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顾长生身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霜月不懂何为王妃,也不知何为妻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出鞘的剑,清冽,锋利,斩断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我只知,剑,一生只会认一个鞘。”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锁住顾长生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我的心,此生也只容得下一个人。” 没有丝毫的羞涩与退缩,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心。 殿内死寂。 就连一直看戏的夜琉璃,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凌霜月,用决绝的方式,当着皇后的面,向一个男人剖开了自己的心。 那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剑,也刺进了她的心里,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想看他如何应对。 是惊慌?是得意?还是假意推脱? 顾长生没有。 他只是在凌霜月话音落下的瞬间,往前走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不偏不倚,正好将凌霜月大半个身子护在了自己身后,替她挡住了来自凤椅之上的审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迎着凌霜月那执拗又炽热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我收到了。 我也认了。 凌霜月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夜琉璃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让太一剑宗的绝世天才,说出这种话? 夜琉璃看着顾长生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的征服欲,混杂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嫉妒。 这个男人,不是玩物。 是她也想抢到手的珍宝。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56。】 顾长生一滞,随即不动声色。 夜琉璃这个妖女,好感度涨的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正文 第114章 执手宣誓斥妖女,附耳低语慰剑仙 凤椅上,萧婉之看着眼前这一幕,怔住了。 她本想敲打一下这个高傲的剑仙,让她明白王妃的责任。却没想到,竟逼出了她如此炽烈决绝的告白。 这丫头…… 她再看向顾长生,看着他毫不犹豫地上前维护的姿态。 萧婉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好,好一个唯一的鞘。” 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可,又像是叹息。 “本宫,记住你的话了。” 她随即宣布:“凤仪殿设宴之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本宫会遍请宗室重臣,为你们接风洗尘。长生,这个舞台,母后为你搭好了。唱什么戏,就看你自己的了。” 她又看向夜琉璃,语气恢复了皇后的威仪:“你,既是长生的护卫,便要守护卫的本分。宫宴之上,不得惹是生非,否则,即便有长生护着,本宫也绝不轻饶。” “皇后娘娘放心。”夜琉璃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奴婢一定看好小王爷,不让任何宵小之徒靠近他半步。” 她知道,今天这台戏,自己已经抢够风头了。 再闹下去,小王爷怕是真的要生气了。 而她,可舍不得她的那份“奖励”。 这番姿态,看得一旁的萧何眼角直抽。 一个金丹境的魔宗圣女,自称奴婢,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萧婉之挥了挥手:“行了,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一行三人离开凤仪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宫墙外的老槐树下,那位皇室供奉李老,依然如磐石般盘膝而坐。当他们经过时,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顾长生身上停顿了一瞬,才重新闭上。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回到安康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古怪。 夜琉璃恢复了妖女本色,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腻声道:“小王爷,你刚才好威风。一句儿臣也不舍得,哎呀,奴家听得心都要化了。你怎么不对奴家也说一句?” 顾长生一脸嫌弃地想把她推开,却没推动。 “你再不老实,宫宴就别去了。” “别啊。”夜琉璃立刻坐好,但一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人家这不是替你高兴嘛。你看,皇后娘娘都被你摆平了。这大靖皇宫,你以后还不是横着走?” 顾长生懒得理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凌霜月。 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依旧清冷,但耳根处那抹淡淡的粉色,却始终没有褪去。 “开枝散叶”四个字,显然对她的冲击不小。 刚才在凤仪殿的剖白,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耳朵尖都是粉的。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纯情又霸道的模样,心中好笑,却也有一丝暖流淌过。 凌霜月的心意已经明晰,自己也该主动一些了。 这冰山,心里什么都懂,嘴上就是不说。 刚才在凤仪殿那番话,恐怕已经是她这辈子能做出的最露骨的表白。 自己要是再端着,加上旁边这个妖女天天拱火,恐怕真要把人给整出病来。 他伸手,握住了凌霜月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凌霜月抬眼看他,眸子里是三分羞恼,七分不解。 顾长生却没看她,只是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目光平淡地投向斜对面的夜琉璃。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夜琉璃,你想白嫖我夫人的助攻?没门。”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霜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夫人? 他……他是在说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在凤仪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轰”地一下全涌上了脸颊。 夜琉璃愣住了,随即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蛋上,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小王爷,话可不能乱说哦。”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毕露无疑,“你们拜堂了吗?圆房了吗?什么都没有,算哪门子夫人?” 她每问一句,凌霜月握着剑鞘的手就紧一分。 这妖女,句句诛心! 顾长生能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僵硬,他握得更紧了些,像是给她传递力量。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夜琉璃,似笑非笑。 “你急了?” “我急什么?”夜琉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上却不饶人,“我只是替凌大剑仙不值。名不正言不顺的,算什么嘛。” “论名分,她是王妃。”顾长生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父皇赐婚,宗庙有名,天下皆知。这叫名正言顺。” “而你,说的好听点算是我请来的贵客。说的不好听…………”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就是一个不太听话的护卫。” 护卫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夜琉璃磨了磨后槽牙。 “所以,”顾长生看着她,一字一句。 “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懂吗?” 车厢里的空气绷紧了。 夜琉璃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股无形的魔气在她周身一闪而逝,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凌霜月反手握紧了顾长生的手,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夜琉璃身上的煞气,忽然像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 她整个人又软了下来,凑到顾长生面前,委委屈屈地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人家以后会尊重你的正宫娘娘,行了吧?小王爷你可真偏心,就会为了她凶我。” 她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顾长生心中了然。这妖女,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自己手里的“胡萝卜”够大,就不怕她不听话。 他懒得再理会这戏精,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凌霜月交握的手。 凌霜月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颊更烫,像是要滴出血来,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去。 顾长生没让她得逞,反而十指相扣,握得更牢。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剑,归我。你的人,自然也归我。” 凌霜月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车壁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是那耳根,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正文 第115章 一纸空文迁怒,三番臆断自欺 三皇子府,书房内一片死寂。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就像顾长风此刻的心情。 他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眸色深沉。 朱雀广场的闹剧,赵福那条老狗的背叛,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一名心腹谋士悄无声息地滑入房内,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安康王带人去了凤仪殿。只是……在承天门外,他们惊动了李供奉。” 谋士说完,便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李供奉?” 顾长风的动作停住,缓缓转过身,眼中的怒火已经不见,只剩下算计。 他踱了两步,忽然笑出声。 “好一个凌霜月,真是桀骜不驯。” 他自语道:“进宫面见母后,竟也能惊动皇室供奉。我这个七弟,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顾长风脸上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母后萧婉之,执掌后宫数十载,最是看重皇室颜面与朝局安稳。 为了一个毫无根基的老七,去得罪自己这个朝中党羽遍布的实权皇子?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母后也对凌霜月的擅作主张感到了不满。 一个战败被俘的剑仙,不仅在京城搅动风云,险酿民变,入宫时更是不知收敛,引得供奉现身。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顾长风的脸,而是在践踏整个皇室的威严。 母后此举,是在替他敲打凌霜月,警告她安分守己,莫要跟着老七胡闹。 想到此处,顾长风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甚至能想象出凤仪殿内的场景:母后高坐凤椅,言辞严厉。而那个高傲的凌霜月,只能屈辱地听着训斥。 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只会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个废物,惹了祸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 如此说来,凌霜月现在恐怕正受着委屈,心里对自己那个废物弟弟更加失望了。 一个只能靠女人出头,惹了祸还要躲到母后那里求庇护的男人,怎配得上她这把曾经斩落金丹的利剑? 就在这时,心腹谋士又呈上一则消息。 “殿下,宫里传出口谕,皇后娘娘三日后将在凤仪殿设宴,遍请宗室重臣,为安康王夫妇接风洗尘。” “设宴?” 顾长风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这哪里是接风,这分明是母后在给他创造机会! 一个让他当着文武百官、宗室重臣的面,光明正大展示实力,将凌霜月这颗棋子,从老七那可笑的棋盘上,彻底夺过来的机会! 顾长生能给什么?一座破败的王府,和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靠山? 凌霜月是聪明人,她知道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派去安康王府送信的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殿下……信,信送到了,但是……” 顾长风眼皮一抬,目光冷得像冰。 “但是什么?” 侍卫吓得一个哆嗦,磕磕巴巴地回道:“但是……安康王妃,她……她看都没看,就……就让信变成了一堆粉末……” 他不敢说,那信是被一个妖娆的女人当众念出来,然后才被凌霜月用剑气绞碎的。 他怕自己说出来会被三皇子直接打死。 书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谋士大气不敢出,他知道三皇子此时是真的生气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她把本王子的信,毁了?” “是……是的……”侍卫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顾长风死死盯着他,忽然问道:“你把信交给她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侍卫一愣,他想起自己去安康王府时的情形。 他代表的是三皇子府,自然不能堕了威风,言行举止间,确实带着几分府邸侍卫惯有的傲气。 但他害怕实话说会被责骂,连忙道:“小的……小人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恭敬?”顾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本王的人!代表的是本王的脸面!你对一个被宗门抛弃的女人恭敬?” 侍卫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去了安康王府,看她是个王妃,就点头哈腰,摆出一副奴才相?让她觉得本王无人可用,只能派一个软骨头过去摇尾乞怜?” 顾长风一脚踹在侍卫的胸口。 侍卫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几米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他趴在地上,连咳嗽都不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顾长风犹不解气,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他根本不相信凌霜月会拒绝自己。 后位!那可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 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有什么资格拒绝?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猛地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地上的侍卫。 “不对!”他断然道,“你肯定是摆出了三皇子府的架子,趾高气昂,一副施舍的嘴脸,激怒了她!凌霜月好歹曾是金丹剑仙,心高气傲,你这般姿态,她岂能接受?” 侍卫趴在地上,听着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殿下,您到底是要我恭敬,还是要我不恭敬啊? 他只觉得,今天自己怎么都是个死。 错的不是殿下的计划,而是他这个办事的。 顾长风已经懒得再理会这个废物,他脑中飞速盘算。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区区一个女人,还不配让他失态太久。 “她毁了信。”顾长风看向谋士,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一旁观望的谋士回答,不敢多言。 呵。 顾长风忽然轻笑一声,眸光里竟透出几分欣赏。 “不愧是曾经斩落过金丹的剑仙,这股傲气,本王喜欢。” 谋士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不明白殿下为何忽然转怒为喜。 顾长风踱步到书案前,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以为她是在拒绝本王?”他斜睨了谋士一眼,语气带着教导的意味,“错了。她这是在抬高自己的价码,在告诉本王,她凌霜月不是一件可以用一封信就随意收买的货物。” 谋士一愣,不解地看向顾长风。 正文 第116章 自作多情空备礼,不动声色落惊雷 顾长风踱步到书案前,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以为,她是在使性子,拒绝本王?”他斜睨了谋士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错了。” “这不是傲气,这是手腕。她这是与本王……下一盘棋。” 他已经为凌霜月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更深层的解释。 “她毁掉信,是在向老七表忠心,堵住悠悠众口。同时,也是在告诉本王,她这把剑,不是一封信就能轻易买走的。”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唯一的价值是什么。她这是在逼本王亲自出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和一个名正言顺投靠的台阶。” 顾长风低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本王身边。” 他已经想好了。 宴会之上,他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所有宗室重臣的面,亲自对凌霜月礼贤下士。 他不会提招揽,那太俗。 他会与她谈剑,谈道,谈她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他要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才真正懂得她这把绝世名剑的价值。 而顾长生,不过是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病夫。 “去,把本王珍藏的那块天外陨铁取来。”顾长风对谋士吩咐道,“再备一份修复经脉的上品灵丹。宫宴那日,本王要亲自送给她。” 谋士心中一惊,天外陨铁乃是炼制灵器的至宝,价值连城,殿下竟舍得出手? 看来,殿下对这位安康王妃,是志在必得了。 “滚下去。”顾长风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侍卫。 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一地血迹。 一旁的谋士他看着自家殿下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安康王,真的会像殿下想的那么简单吗? …… 顾长生回到安康王府,天色已近黄昏。 府门前,几辆大车排成一列,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却依然能从边角看到箱笼的金漆。 数十名镇北将军府的护卫垂头丧气地站在车旁,身上沾满了菜叶。 一个身穿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阶,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绝望的雕像。 顾长生走下马车,夜琉璃和凌霜月跟在他身后。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正是赵福。 他的脸颊上还挂着干涸的蛋液,发髻散乱,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七殿下!老奴赵福,给殿下请罪了!” 他看到顾长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重重叩首。 “殿下饶命!老奴有眼无珠,利欲熏心,冲撞了殿下,老奴该死!” 顾长生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些大车,声音平淡。 “进来吧。” 安康王府,前厅。 赵福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颤抖地举起一封信。 “殿下,这是……这是将军的亲笔信。状告虎卫军一事,皆是老奴一人利欲熏心,擅作主张,与将军绝无半点干系!将军已将老奴逐出府门,任凭殿下处置!” 他身后,王府的下人已经将车上的箱子抬了进来,打开了几个。 金灿灿的金条,光彩夺目的珠宝,晃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命老奴凑齐黄金十万两,珠宝二十箱,为老奴的愚蠢行径向殿下赔罪,恳请殿下宽恕将军府上下。” 夜琉璃倚在门框上,看着满地金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顾长生,低声笑道:“小王爷,这赵阔倒是挺会做人,拿一堆黄白之物,就想把事情平了?” 凌霜月站在顾长生另一侧,依旧抱着剑,清冷的目光落在赵福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顾长生踱步到那些敞开的箱子前,随手拿起一串东海珍珠,在指尖把玩。 珍珠圆润光滑,价值不菲。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扔回了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那声音,敲在赵福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 顾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信,本王收下了。钱,也收下了。你方才说,此事与镇北将军无关,全是你一人所为?” “是!是!全是老奴一人鬼迷心窍!”赵福磕头如捣蒜。 “哦?”顾长生慢悠悠地坐到主位上,端起侍女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可本王怎么听说,你昨夜子时,还去了一趟三皇子府?” 轰! 赵福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昨夜密会三皇子,乃是绝密,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这位七殿下,究竟在京城布了多大一张网? 他连三皇子府的动静都了如指掌!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殿……殿下……”赵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顾长生抿了口茶,淡淡道:“看来,你还是不够坦诚。你这颗脑袋,本王随时可以拿走。不过……”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本王今日进宫见了母后。母后心善,不愿看到我们兄弟间闹得太难看,让本王给三哥留几分体面。” 赵福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皇后出面了? 那自己是不是……还有活路? “所以,本王决定给你一个机会。”顾长生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一条活路。” “谢殿下!谢殿下不杀之恩!”赵福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别急着谢。”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三日后,宫中设宴。届时文武百官,宗室重臣俱在。本王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今天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赵福愣住了。 顾长生继续道:“你要告诉所有人,状告虎卫军老兵,是你赵福一人利欲熏心,自作主张。你这么做,是为了攀附三皇子殿下,想献上一份功劳。” 赵福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恐惧。 他明白了。 七皇子这是要他当众,把三皇子也拖下水! 这根本不是活路,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同时得罪赵阔和三皇子两位大人物! 正文 第117章 烛影摇红心意近,平地惊雷语意深 “怎么?”顾长生看着他煞白的脸,“不愿意?” 赵福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不愿意的后果是什么? 是现在就死。 而按七皇子说的做,他虽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和弃子,但……至少能活下去。 七皇子当众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要保下他的命。三皇子就算再愤怒,也不敢在明面上违逆皇后。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用自己下半辈子的尊严和前途,换一条狗命。 “不!老奴愿意!老奴愿意!”赵福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老奴全听殿下吩咐!老奴一定照办!” “很好。”顾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这两日,你就呆在府中吧。” 说完,他不再看赵福一眼,转身朝后院走去。 夜琉璃咯咯笑着跟了上去。 凌霜月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跟上。 赵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良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顾长生离去的方向,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那几车金银珠宝,他一眼都不敢再看。 …… 夜琉璃赤着玉足,悄无声息地踱到顾长生身边,纤细的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缠了上来。 “小王爷,你这招釜底抽薪,可比姐姐我的魔功厉害多了。把一只老狐狸和一头蠢狼玩弄于股掌之间,感觉如何?” 顾长生心里暗道这妖女真是无孔不入,嘴上却不动声色。他伸出食指,点在夜琉璃光洁的额头上,将她凑过来的脸推开分寸。 “离我远点,热。” 夜琉璃非但不恼,反而咯咯一笑,顺势抓住他点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一把拉下来贴在自己温凉的脸颊上,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姐姐我身子可凉可暖,小王爷要不要亲自验一验?” 她的肌肤细腻如上好的丝绸,柔滑细嫩。顾长生只觉得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顺着手心传来,钻入体内,消解了些许躁动的气血。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8。】 【获得羁绊值:100点。】 又加? 他抽回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的凌霜月身上。 凌霜月没有看厅内的金银,也没有看他和夜琉璃的打闹。 她独自站在窗边,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勾勒出清冷孤寂的轮廓。她的手握着剑柄,目光却落在剑身上,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顾长生心中一动。 皇后那番话,终究还是刺痛了她。 王妃?妻子? 这些沉甸甸的身份,对于一个一生只与剑为伴的女子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 它们所代表的责任和期许,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她忽然发现,在那个烟火人间的领域里,自己竟是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比面对一个金丹境的敌人还要让她心慌。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夜琉璃也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跟了过来,想看看他要如何安抚这座冰山。 “在想什么?”顾长生问。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是低声吐出一句:“我……只是在想,我除了会用剑,好像……什么都不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夜琉璃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一个剑仙,居然会因为自己只会用剑而烦恼?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长生却没笑。他看着凌霜月,眼神认真。 “母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顾长生的王妃,不需要会打理后宫,也不需要懂得人情世故的迎来送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耳中。 “我的王府,女主人可以是执剑护院的剑仙,而非困于内宅的妇人。” “你只需要会用剑,就够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长生。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肯定了她身为“凌霜月”的全部价值,而非“王妃”这个身份附加的枷锁。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安康王府的青石地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下人已被遣散,整个前厅只剩下他、凌霜月,以及那个赖着不走的夜琉璃。 凌霜月站在窗边,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顾长生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凤仪殿之行,凌霜月当众剖白心迹,好感度虽然没涨,但羁绊的深度已然不同。 这是质变,是从“盟友”向“自己人”的转变。 趁热打铁,是投资学的基本准则。 他迈步向后院卧房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立在原地的两人。 “时辰不早了。” 夜琉璃伸了个懒腰,赤足在地板上一点,轻飘飘的走向后院,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凌霜月回过神,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回到卧房,顾长生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内室,而是在外间的圆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凌霜月有些不解,停下脚步看他。 “坐。”顾长生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凌霜月依言坐下,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像是在听师门长辈训话。 夜琉璃本想直接溜进内室,见这阵仗,也来了兴致,索性斜倚在通往内室的月亮门边,抱着手臂,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顾长生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今天在凤仪殿,你当着母后的面,说了那番话。” 凌霜月的耳根微微泛红,没吭声。 “你说,剑一生只会认一个鞘。”顾长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那番话,不只是说给母后听的,对吧?” 凌霜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是。” 一个字,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很好。”顾长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凌霜月下意识地抬头,发现他已经近在咫尺。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将她笼罩,让她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 “既然母后已经见证了我们的心意,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该更进一步了。”顾长生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话落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正文 第118章 误作巫山云雨梦,郎君启唇只为名 更进一步? 凌霜月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作为一个剑修,对男女之事所知甚少。 所谓的更进一步,似乎就指向一个不可言说的方向。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连呼吸都停滞了。 “哦豁?”夜琉璃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兴奋又玩味的笑意。 她往前凑了两步,看得更加仔细了。有好戏看了,这可比打架有意思多了。 顾长生对夜琉璃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看着凌霜月羞窘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转头对夜琉璃说道:“接下来的时间,这里不需要外人。” “外人?”夜琉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花枝乱颤。 “小王爷,你这话可就伤人心了。姐姐我为了你,连金丹大能的脸面都不要了,甘愿给你当个护卫,现在倒成了外人?” “出去。”顾长生的语气不容置喙。 “不嘛。”夜琉璃耍起了无赖,直接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晃荡着两条白皙的小腿。 “你们办你们的,我就看看,保证不出声。再说了,就算我出去了,以我的修为,这院里哪点动静能瞒得过我?你是想让我用眼睛看,还是想让我用神识看?” 顾长生:“……” 这妖女,简直是滚刀肉。 他心里骂了一句,也懒得再跟她费口舌。反正有她在,某些事情反而更能刺激到凌霜月。 他不再理会夜琉璃,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凌霜月身上。 凌霜月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顾长生,又瞥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夜琉璃,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他想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 她捏紧了拳头,若是顾长生真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一剑刺过去,还是该……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顾长生忽然动了。 他慢慢靠近。 凌霜月下意识地向后缩,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顾长生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卧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霜月的心跳如擂鼓,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长生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让她心安又让她慌乱的气血。 距离太近了。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顾长生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呼吸间传来的气息。 她体内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夜琉璃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刺激!太刺激了!这顾长生,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卧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凌霜月的脸越来越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变成了剔透的粉色。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看得融化了。 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停地颤抖。 要来了吗? 他要……吻自己吗? 一旁的夜琉璃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顾长生确实靠得很近,近到他的鼻息几乎要喷在凌霜月的脸颊上。 就在凌霜月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顾长生却停住了。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一种低沉而严肃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以后,该换个称呼了。” “……嗯?” 凌霜月迷茫地睁开眼,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换个称呼? “……什么?”凌霜月一愣,没反应过来。 “别总是‘你’、‘你’的。”顾长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太生分了。” “那……叫什么?”凌霜月下意识地问,脑子还是懵的。 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说,现在该叫我什么?” 凌霜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叫他什么? 七殿下?安康王?顾长生? 似乎都不对。 顾长生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缓缓吐出两个字。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廓,凌霜月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摆出这么一副要“办正事”的架势,搞得气氛如此暧昧紧张,结果……就为了让她换个称呼?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羞赧。 那个称呼……她怎么叫得出口? “怎么?不敢?”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故意又凑近了几分。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啧啧啧,”一旁看戏的夜琉璃终于忍不住了,她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笑得前仰后合,“凌大剑仙,你平日里杀人时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头哪去了?不就是叫声‘夫君’嘛,有那么难吗?” 她故意将“夫君”两个字叫得又嗲又媚,婉转缠绵,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叫?哎呀,那可就麻烦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了那么多狠话,结果连声夫君都不肯叫,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在耍小王爷玩呢。” 夜琉璃每一句话,都像小小的针,扎在凌霜月名为“骄傲”的神经上。 凌霜月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怒视着她:“你闭嘴!” 夜琉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要是真心的,就叫一声给他听听嘛。你要是不叫,就证明你之前都是装的,那小王爷就是我的了。” “做梦!”凌霜月想也不想地反驳。 “那你就叫啊。”夜琉璃摊了摊手。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两个字像是黏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顾长生退开少许,直视着她的眼睛,“难道你在凤仪殿说的话,都是假的?” “不是!”凌霜月急忙反驳。 “那就叫一声来听听。”顾长生的语气平淡。 凌霜月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夜琉璃那兴致勃勃的目光。 当着这个妖女的面,叫他……夫君? 正文 第119章 羞言难启意, 决然定乾坤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良久,一道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从她唇间逸出。 “……夫君。”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羞涩。 声音太小了,几乎刚出口就被空气吞没。 夜琉璃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哎?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小王爷,你听清了吗?”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一本正经地摇头:“本王也没听清。” “你们!”凌霜月又羞又气,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那一眼里,却不止是羞恼。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又瞥到一旁看戏的夜琉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自己和顾长生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有约定,有默契,一切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向前走。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 可这妖女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砸碎了平静的湖面。 她肆无忌惮地挑衅,用那些下流的言语和动作,一次次试探着自己的底线。 电光火石间,凌霜月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看我笑话…… 也想看我退缩…… 原来是这样。 夜琉璃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压过自己? 她的道,是宁折不弯的剑道,她的心,是斩尽一切虚妄的剑心。 凌霜月眼中的水光在瞬间褪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像是有火焰被点燃,亮得惊人。 属于剑仙的,一往无前的决然,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忽然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顾长生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拉。 顾长生猝不及防,身子被迫弯下。 四目相对,凌霜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盯着他的眼睛,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 “夫君!” 不等顾长生和夜琉璃从这一声中回过神,冰凉柔软的唇瓣,就那么印在了他的嘴上。 她的动作很生涩,更像是撞上来,毫无章法可言。 凌霜月的唇瓣,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柔软得不像话。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些急促地喷洒在顾长生的脸上,让他心头一荡。 而在唇瓣相接的瞬间,顾长生的脑海里则像是炸开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羁绊升华,主动确立道侣关系!】 【里程碑成就‘剑仙的主权’达成!】 【宿主获得奖励:根骨+15,神魂+15,修为灌顶!】 【天命之女凌霜月灵根进化——仙灵根:当前进度:9%!】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磅礴热流,从冥冥之中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浩瀚如江海,精纯如琉璃! 顾长生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那层稳固无比的宗师中期瓶颈,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刷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如纸糊般破碎!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雄浑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一路冲到了宗师后期,距离大宗师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根骨与神魂的大幅提升,更是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顾长生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窗外的虫鸣,烛火的跳动,甚至连空气中尘埃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辨,仿佛整个天地都洗去了一层蒙尘。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行了?就一声“夫君”加一个亲亲,直接送我半步大宗师?这回报率也太恐怖了! 做完这一切的凌霜月,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那股决绝的气势瞬间消散。 她松开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不敢再看任何人,一头扎进了顾长生的怀里,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顾长生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与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和。 “我听到了。” 凌霜月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依旧紧绷,却没有挣扎。 卧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夜琉璃斜倚在床边,嘴角那丝看好戏的笑意,渐渐消失。 这…… 这冰块也会主动亲人? 她不是除了剑什么都不要吗? “哎呀,真是没眼看咯。” 夜琉璃酸溜溜的声音响起。 她撇着嘴,“不就是叫声夫君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还亲上了。凌霜月,你的剑心呢?被狗吃了?” 凌霜月从顾长生怀里抬起头,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冷,她看着夜琉璃,冷冷地说道:“我的夫君,我的剑心,与你何干?” 一句话,直接将夜琉璃划清界限。 夜琉璃忽然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她夜琉璃哪里比不上凌霜月了?论修为,她现在高出一个大境界。论样貌,她自认不输分毫。论手段,她更是能把这个纯情剑仙玩弄于股掌。 可为什么,顾长生的眼里,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更偏向凌霜月? 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夫君~” 夜琉璃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加甜腻,她几步走到顾长生面前,伸手就要去挽他的另一只胳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顾长生身上贴。 “你敢!” 凌霜月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想也不想地横跨一步,挡在了顾长生和夜琉璃中间。 她刚刚才宣告了主权,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妖女如此挑衅! “我有什么不敢的?”夜琉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小王爷都没说话呢,你急什么?说不定小王爷就喜欢我们姐妹共侍一夫呢。” “无耻!”凌霜月气得拔剑的心都有了。 “大家都是女人,装什么清高。”夜琉璃不屑地撇撇嘴,绕过凌霜月,直接从另一边抱住了顾长生的胳膊,还故意将自己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上去。 “夫君你看,姐姐的身子可比她软多了,也比她暖和。”她仰着头,对着顾长生眨了眨眼,极尽诱惑。 【叮!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9。】 【获得羁绊值:200点。】 顾长生:“……” 他现在总算明白这妖女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了。 是一种偏执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只要是凌霜月有的,她就必须抢过来。只要是能让凌霜月不痛快的事,她就乐此不疲。 “放开他!”凌霜月见她如此得寸进尺,彻底怒了。 “不放,有本事你来抢啊。”夜琉璃冲她吐了吐舌头。 “你找死!” 正文 第120章 寒霜未出风波定, 混沌初开祸福依 卧房内,空气紧绷如弓弦。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分明,她死死盯着那只缠在顾长生胳膊上的手,眼中寒意足以让寻常武者冻结血液。 这个妖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涌动,一缕缕肉眼难见的白色寒气从剑鞘的缝隙中溢出,让室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夜琉璃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反而将顾长生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丰腴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冲凌霜月挑衅地扬了扬眉。 “哎呀,我好怕呀。夫君,她要杀我。”夜琉璃的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听得顾长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到手的修为还没捂热乎,后院就要起火了? 顾长生心里一阵无奈,他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夜琉璃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夜琉璃的媚笑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顾长生不是在开玩笑。他那平静的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漠然。 她可以跟凌霜月斗,但前提是,这个男人得站在她这边,或者至少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可现在,他似乎不高兴了。 夜琉璃心里莫名一空,那股非要争个高下的劲头,忽然就泄了。 她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松开了顾长生的胳膊。 “真没意思。”她嘟囔了一句,退后两步,赤足在地板上点了点,“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冰块脸就是冰块脸。”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再上前,而是抱着手臂,斜靠在床柱上。 见她退开,凌霜月眼中的杀意才缓缓收敛。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的瞬间,异变陡生。 顾长生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从他体内猛然苏醒,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 “嗯?” 凌霜月和夜琉璃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顾长生。 只见顾长生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皮肤之下,仿佛有流光在窜动。他体内的气血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纯阳,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是比纯阳更高远,比玄阴更深邃,仿佛能包容天地万物的气息。 “怎么回事?”凌霜月皱眉,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顾长生涌去,像百川归海,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与臣服。 夜琉璃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对各种气息的感知非常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顾长生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让她的天魔真元都产生了一丝……畏惧? 不,不是畏惧,是渴望!就像是乞丐见到了帝王,想要跪伏,又想要吞噬。 轰隆—— 仿佛是错觉,两人耳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源自天地玄黄的闷响。 卧房外,王府内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倒卷,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漩涡。 “这是……灵根觉醒?”夜琉璃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对!灵根七岁觉醒,此乃天定铁律,他怎么可能现在才觉醒?而且……这种动静……” 顾长生自己也懵了。 他只感觉自己体内那股由系统奖励的修为、根骨、神魂之力,在凌霜月那一吻的刺激下,彻底融合、发酵,最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质变。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不再是单纯的气血与内力。一株虚幻的、仿佛由混沌雾气构成的小小幼苗,正缓缓扎根,舒展枝丫。 它扎根于气血之海,枝叶却探入神魂之所。 【叮!恭喜宿主,根骨达到83点,条件已满足!开始塑造初始灵根!】 【宿主已成功凝聚——混沌灵根(下品)!】 混沌灵根?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但结合眼前这两个女人的表情来看,这事儿好像不简单。 “这是……混沌……灵根?”凌霜月喃喃自语,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作为曾经的太一剑宗天骄,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只存在于典籍中的传说! 传说,天地未开,宇宙洪荒,是为混沌。 混沌之中,孕育上古神魔。 而混沌灵根,便是最接近大道本源的体质,能够兼容万法,修炼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毫无瓶颈可言! 拥有这种灵根的人,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飞升成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今遗尘界虽然天道没落,最高境界就是元婴,但也意味着他未来必能走上巅峰! 可…… 怎么会…… 夜琉璃的世界观,也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混沌灵根…… 是无上机缘,更是催命符! 自己能看出来,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们,难道看不出来? 更何况,这种体质一旦暴露出去…… 别说大靖王朝,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那些隐世不出的元婴老怪,都会闻风而动! 到那时,顾长生会是什么下场? 最好的结果,是被某个顶级宗门或者古老世家当成猪一样圈养起来,成为专门提供混沌之气的“道种”。 最坏的结果,是被那些魔道巨擘,或者寿元将近的正道老怪抓走,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研究! 一想到那个画面,夜琉璃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若是这个秘密暴露,她和凌霜月,这两个跟顾长生关系最亲近的人,绝对会被那些大能抓走,用最残酷的搜魂手段,探查顾长生的一切! 到那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蠢货!”夜琉璃看着顾长生那张还带着几分茫然的俊脸,又气又急,脱口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她这突如其来的怒骂,让顾长生和凌霜月都愣了。 “你……”凌霜月正要反驳。 夜琉璃却一把推开她,几步冲到顾长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体内的任何一丝灵力,都不能动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 “你必须继续扮演你那个废物皇子!否则,我们三个,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正文 第121章 混沌初显惊天变, 血锁神光渡死劫 夜琉璃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慌和凝重。 “死无葬身之地?有这么夸张?”顾长生心里嘀咕。 他不了解修仙界的残酷,但夜琉璃的反应,不似作伪。 凌霜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混沌灵根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的没错。”凌霜月走到顾长生另一边,声音沉重,“混沌灵根,足以让元婴期的修士疯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抓走。” “抓走干什么?收我为徒?”顾长生还抱着一丝侥幸。 “收徒?”夜琉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一声,“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一株人形的大药!把你关起来,每天抽取你的本源之气修炼。或者更干脆一点,把你扔进炼丹炉,炼成一颗丹药,一口吞了,助他们突破境界!” 一番话,说得顾长生面沉如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金手指,好像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步登天的机缘,同时也附赠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刚才的灵气波动……”凌霜月担忧地看向窗外。 “必须马上封印他身上的气息!一丝都不能外泄!”夜琉璃当机立断。 “怎么封印?”凌霜月问道。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意的眸子此刻凝重如水。 “我天魔宗有一门禁术,叫血灵锁神禁。”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再没有半分调笑的意味:“这门禁术,需要我以心头血为引,耗费三成天魔真元,在你体内种下一道子印。而母印,则留在我的心脉之中。” “这道禁制会像一张网,将你那刚刚诞生的混沌灵根彻底包裹、封锁。任何逸散出来的灵气,都会被子印瞬间同化,然后通过我和你之间的感应,传导到我的身上。” 夜琉璃看着顾长生,一字一顿地解释着后果。 “也就是说,在任何外人看来,你体内不会有任何灵力波动。你依然是那个气血充盈的武道宗师,但你的纯阳气血,会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丝被我采补过的气息。” 顾长生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让他从一个病弱皇子,升级成一个被妖女当成炉鼎采补的的倒霉蛋。 这简直是把“我是个软饭男”七个大字,用朱砂写在脸上了。 “采补?”凌霜月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握着剑柄的手收得更紧,“何其歹毒的法门!” 对正道修士而言,“炉鼎”二字,是比杀了对方还要恶毒的羞辱。 “歹毒?”夜琉璃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冰冷,“凌霜月,你以为现在是请客吃饭?不这么做,明天就有元婴老怪循着味儿找上门来!到时候他别说当炉鼎了,能留个全尸,都算那些老怪物们发善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凌霜月所有的怒火。 她无力反驳。 因为夜琉璃说的,是事实。 “这个禁制……对你有什么影响?”顾长生忽然开口,问到了关键。 夜琉璃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动用一次心头血,没一两个月,我恢复不到巅峰。而且……”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子母印之间有感应距离,我们两人,不能相隔超过百步。一旦超过这个距离,禁制就会变得不稳定,随时可能破碎。” 百步之遥。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必须像个挂件一样,挂在顾长生身边。 “我明白了。”顾长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心里却在盘算。 这层伪装,是目前最完美的保护色。谁会去怀疑一个妖女的“炉鼎”,会是身怀混沌灵根的绝世天才? 这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究极形态。 而且,夜琉璃付出的代价极大,这等于是一次风险极高的重注投资。 投资人,就是他自己。 看着顾长生那平静的侧脸,夜琉璃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要被当成“炉鼎”,恐怕早已暴跳如雷,他却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就……开始吧。”顾长生说道。 夜琉璃不再犹豫,她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划。 没有伤口,但一滴殷红中带着丝丝缕缕黑气的血液,从她指尖浮现。 那滴血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弥漫开一股危险的气息。 她面色瞬间苍白了三分,托着那滴心头血,一步步走向顾长生。 “坐下,凝神,不要抵抗。”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将那沾着心头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顾长生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刻,一股阴冷又带着奇异诱惑的力量,顺着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顾长生身体一震。 他“看”到,那股黑红色的能量并没有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化作千万条细密的丝线,精准地找到了他丹田气海中那株刚刚萌芽的混沌幼苗。 丝线开始编织,缠绕。 一张繁复到极致的黑色罗网,缓缓成型,将那株散发着无上气息的幼苗层层包裹,彻底封锁。 他与混沌灵根之间的那种血脉相连、掌控一切的感觉,瞬间被隔断了。 一股驳杂、带着被采补过的痕迹,从他气血深处弥漫开来。 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就被榨干了的“炉鼎”。 这伪装,也太逼真了点。 就在顾长生感受着体内变化的同一时刻,夜琉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感觉到自己心脉之中,像是被烙铁烫上了一个印记,与顾长生体内的那道子印遥相呼应。 一股精纯至极的纯阳气血顺着那道无形的链接传来,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那道封印之下,被压制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禁制完成的瞬间,她体内的天魔真元像是被抽走了三成,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空虚与剧痛。 眼前一黑,夜琉璃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前倒去。 顾长生双眼猛地睁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即将摔倒的柔软身体揽入怀中。 怀里的妖女,身体冰凉,轻得没有多少分量,平日里勾魂夺魄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正文 第122章 微红清颜问,故作病躯求 “喂,你没事吧?”顾长生心里有些触动。 “死不了……”夜琉璃的声音气若游丝,她靠在顾长生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道禁制,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只要你不主动运转灵力,就算是元婴境界的老怪物当面,也看不出你的底细。但是……你若是敢动用一丝灵力,禁制就会立刻破碎,到那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多谢夜姑娘。”顾长生这次的感谢,是发自真心的。 “哼……要谢就来点实际的……”夜琉璃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后头一歪,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凌霜月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夜琉璃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而柔和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渡入夜琉璃体内,帮助她梳理着因施展禁术而紊乱的经脉。 顾长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凌霜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怀中昏睡的夜琉璃,淡淡地说道:“她现在死了,会很麻烦。” 虽然话语依旧冰冷,但动作却很诚实。 两位斗了半辈子的宿敌,因为一个共同的秘密,在此刻,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同盟。 顾长生左手抱着虚弱的妖女,右手边站着为妖女疗伤的剑仙,心里五味杂陈。 这叫什么事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夜琉璃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凌霜月那专注而清冷的侧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自己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两个女人,却在第一时间,不计代价地保护了他。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们。” 顾长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霜月持续不断地为夜琉璃渡入灵力,让她原本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卧房内,只剩下夜琉璃浅浅的呼吸声。 顾长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凌霜月。 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消耗灵力而微微泛白的唇。 这道目光太过专注,让凌霜月有些不自在。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榻的雕花上,以此躲避。 “看什么。”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看你好看。” 顾长生的回答直接又坦然。 凌霜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顾长生怀里夜琉璃的脸。 此刻夜琉璃褪去所有伪装和气焰,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完全看不出平日里行事的乖张。 “我有那么好看?” 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确定。 “那……和她比,谁更好看。”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出这种话。 “自然是霜月更好看。”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这个问题还用想吗? 凌霜月紧绷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那抹弧度很小,却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有春水在下面悄然流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夜琉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以及……旁边凌霜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 “醒了?”顾长生问道。 夜琉璃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还在顾长生的怀里! 而凌霜月,竟然在给自己疗伤? 夜琉璃的脑子飞快转动。 她没有立刻从顾长生怀里起来,像是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哎呀……头好晕,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长生:“……” 凌霜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语。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凌霜月默默收回了手,既然她有力气演戏,那就证明死不了。 “霜月,谢谢。”顾长生替她道了声谢。 凌霜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算是接受了。 “夫君~”夜琉璃见凌霜月不搭理自己,立刻将矛头转向顾长生,她伸出柔软无力的手,轻轻拽着顾长生的衣襟,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 “我为了救你,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顾长生有些头痛,“你需要什么,药材还是丹药,我都会想办法。” “我不要药材,也不要丹药。”夜琉璃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施展的是天魔宗的血脉禁术,禁制与你的混沌灵根相连,也与我的心脉相连。我现在虚弱得很,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感受你的纯阳气血滋养,才能慢慢恢复过来。”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要挨着你睡……反正都不是第一次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凌霜月猛地转过头。 这个妖女!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刚救了她,她就蹬鼻子上脸,竟然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你做梦!”凌霜月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夜琉璃白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长生,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夫君,你看她,她好凶。我都是为了救你才这样的,她还要赶我走。” 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万一我离你太远,禁制出了问题,我们大家一起完蛋。这个责任,她担得起吗?”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捏住了七寸。 顾长生确实不敢拿禁制的事情开玩笑。 他看向凌霜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凌霜月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她当然知道夜琉璃是在借题发挥,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夜琉璃说得对,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你……”凌霜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夜琉璃在顾长生怀里拱了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夫君,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就睡你旁边。” “我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什么都做不了的,就是单纯地借你的阳气养伤而已。” 顾长生看着怀里装可怜的夜琉璃,又看看旁边快要气炸的凌霜月,感觉头都大了。 正文 第123章 峰顶算天地,卧房数朝夕 凌霜月刚确立的关系,转头就让别的女人睡在身边,这算什么事?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凌霜月忽然动了。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清冷的目光扫过还赖在顾长生怀里的夜琉璃。 夜琉璃对上她的视线,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等夜琉璃再开口耍赖,凌霜月忽然伸出手,直接拎住了她后背的衣领。 夜琉璃的身体瞬间离地。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就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猫,四肢无力地垂着,脸上满是错愕。 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凌霜月就这么单手提着她,动作不见丝毫费力。 顾长生都看呆了。 凌霜月提着夜琉璃,走到床榻外侧,手一松。 “噗通。” 夜琉璃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扔在了床铺上,还轻轻弹了一下。 动作不算粗暴,但那份轻慢,比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受。 夜琉璃咬着牙,气得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虚弱的哼哼。 凌霜月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自己走到床榻最里侧,靠墙躺下。 她侧过身,拍了拍自己和夜琉璃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清冷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你,睡这里。”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这番操作,心里直呼高明。 既顾全了大局,又敲打了夜琉璃,宣示了主权。 不愧是王妃。 他抱着一丝歉意对夜琉璃笑了笑,随后走到床边,在两人中间躺了下来。 顾长生默默的开启了光环。 夜琉璃感受着身旁传来的纯阳气血,身体的虚弱感确实得到了缓解。 可她心里却憋屈得要死。 她成功了,但凌霜月的姿态好像是施舍,好像她输了似的。 当晚的卧房里,再次出现了那副奇特的景象。 凌霜月睡在最里面,夜琉璃睡在外侧,而顾长生则躺在两人中间。 只是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夜琉璃是真的虚弱,没力气再搞小动作,很快抱着顾长生的手臂就沉沉睡去。 凌霜月却毫无睡意。 她侧着身,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顾长生也没有睡,正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比白日里少了些温和的伪装,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深沉。 就是这个男人,今晚,被自己吻了。 想到那个笨拙又决绝的吻,凌霜月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可也正是因为那个吻,引发了后面的一切。 他的修为暴涨,那株恐怖的混沌灵根幼苗,还有夜琉璃不计代价的封印。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她那颗刚刚才泛起涟漪的剑心上。 她的视线,越过顾长生,落在了睡在外侧的妖女身上。 夜琉璃像只猫一样蜷缩着。 这个自己半辈子的宿敌,今晚却救了他,也等于救了自己。 从此以后,她和夜琉璃之间,再也不是单纯的你死我活了。 她们之间,多了一个共同去守护的秘密。 凌霜月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 远在万里之外,大夏王朝的疆域尽头,一座直插云霄的孤峰之上。 此地名为太一剑冢。 山巅常年积雪,罡风如刀,寻常宗师境武者踏足半山腰,便会被凌厉的剑意撕成碎片。 峰顶,有一座简朴的石台。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仿佛与这方天地,与这万古冰雪融为了一体。 她的容貌,无法用任何词汇去精准描述,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每一个五官,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完美得不似凡人。 她身上没有迫人的威压,也没有惊天的气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空与静。 她就像天,生养万物,却又高远淡漠,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 女子双眸紧闭,纤长如玉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凭空而生,交织成一幅巨大的、由无数光点与丝线构成的星图。 这星图,便是此方世界的气运流转图。 图上,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王朝、一个宗门的命运走向。 绝大部分的线条,都遵循着既定的轨道,缓慢而有序地运行,生老病死,王朝更迭,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人间万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棋局。 她便是棋手。 忽然,她掐算的手指微微一顿。 星图的东南角,代表着大靖王朝国运的那片星云中,一根原本黯淡无光、即将熄灭的细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道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混沌的特质,瞬间扰乱了周围数十根代表着重要人物的气运丝线,让它们的走向变得模糊不清,无法推演。 一个变数产生了。 “嗯?” 女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如同风过冰湖,不起波澜。她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丝毫情绪,比万载玄冰更冷,比无尽虚空更深。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混乱的星云上,指尖光华流转,推演的速度加快了数倍。无数种可能在星图中生灭,可无论她如何计算,那个变数的源头,始终被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就好像,棋盘上凭空多出了一枚不属于这盘棋的棋子,它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它的下一步,无人知晓。 这超出了她的掌控。 女子眉头微蹙,这是千年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除淡漠之外的表情。 “人间之事,远比下棋复杂。”一个空灵而悠远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孤峰之顶,“即使是你,也只能算出一个大概。”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师尊,您醒了。” “不是醒了,是被你这盘棋的动静吵到了。”那女声带着一丝仿佛跨越了万古的疲惫,“多少年了……自从三千年前那个人之后,这方死水,就再也没有起过这样的波澜。” “一个变数而已,未必能成气候。”女子的声音依旧平稳。 “变数,往往是一切倾覆的开始。”那空灵的声音幽幽说道,“当棋盘上出现一枚棋手看不懂的棋子时,棋手……便有可能不再是棋手了。” 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望向大靖王朝京城的方向。 “那就……看看这枚棋子,想怎么走。” 正文 第124章 一幅画,两般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卧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床顶。他没动,静静感受着左右两边的气息。 顾长生心里平静地梳理着昨夜的变故。 混沌灵根的觉醒,是足以颠覆天下的机缘,也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但是灵根如今被夜琉璃的禁制牢牢锁死,成了看得见却摸不得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未来的基石,但在此之前,它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夜琉璃这妖女也是个奇葩,直接把自己干趴下了。 说是亏本买卖,我看她心里指不定多得意,这下有正当理由赖在我身边了。 而凌霜月…… 他看向她清冷的背影。 这位剑仙的投入,纯粹而决绝。一声夫君,一个吻,便被系统认定了道侣的关系,将自己的剑心交付于他。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目前最稳固的根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凌霜月动了。 她缓缓坐起身,雪白的里衣顺着肩膀滑落少许,露出一截光洁的锁骨。她先是看了一眼还缠在顾长生身上的夜琉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生。 “早。”顾长生冲她笑了笑。 凌霜月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起身下床,自顾自地去屏风后换衣服。 她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夜琉璃。 夜琉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玲珑有致的曲线在薄被下尽显无遗。 “嗯~睡得真舒服。”她像是没骨头似的,又往顾长生怀里蹭了蹭,感受着那股让她浑身舒泰的纯阳气血,满足地眯起了眼。 “小王爷,姐姐我感觉好多了。你这人形丹药,效果真不错。” 顾长生一脸黑线,伸手推开她。“既然好多了,就该起来了。” “不要嘛。”夜琉璃耍赖,反而抱得更紧了,“我现在还虚弱得很,动一下都头晕。不多吸……不多待一会儿,怎么恢复?” 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换上一身白色劲装的凌霜月走了出来。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更显英气。 她看了一眼床上腻歪的两人,眼神冷了几分,走到外间的桌旁,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 “霜月,”顾长生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今日天气不错,京城里也热闹,我陪你出去走走?” 凌霜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出去走走?她来大靖这么久,除了皇宫和王府,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夜琉璃耳朵一动,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香肩。“出去玩?我也要去!” 她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哪还有半分刚才虚弱的模样。 “你不行。”凌霜月放下茶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怎么不行了?”夜琉璃赤着脚走到她面前,挺了挺胸,“小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大药。我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万一我离他太远,禁制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又是这套说辞。 凌霜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最早的计划,是跟凌霜月来一场二人约会,培养一下感情。 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夫君~”夜琉璃见凌霜月不说话,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跑到顾长生床边,拉着他的袖子摇晃,“你看她,她好凶。我都是为了救你才这样的,她还要抛下我。” 顾长生:“……” 顶级绿茶的表演开始了。 他看着凌霜月那副想发作又不知如何发作的模样,心里也是无奈。 罢了,三个人就三个人吧。与其让她们在王府里斗得天翻地覆,还不如带出去,让京城的繁华冲淡一下这火药味。 “好了,都别争了。”顾长生起了身,一边穿着外衣一边说道,“一起去吧。不过说好了,出去之后,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呀好呀,我都听夫君的。”夜琉琉立刻眉开眼笑。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长生看着这暂时达成的和平,心里却清楚,今天这一天,恐怕不会太安生。 半个时辰后,安康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出,汇入了京城热闹的车流之中。 车厢内,顾长生坐在中间,左边是兴致勃勃,不断想掀开车帘看外面风景的夜琉璃。右边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凌霜月。 夜琉璃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顾长生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凌霜月始终闭着眼,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这车厢内的吵闹与她无关。 可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显示出她的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不习惯这样的吵闹,更不习惯……三个人一起出门。 马车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停下。 顾长生率先下了车,随后向车内的凌霜月伸出了手。 凌霜月睁开眼,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顾长生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下马车。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男子俊美温润,女子清冷如仙,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画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夜琉璃跟着跳下马车,身上的黑色纱裙开叉极高,落地时裙摆荡开,一条长腿在黑纱中闪现,白得有些晃眼。 在顾长生的强烈要求下,她这次穿上了一双系带凉鞋,露出几个圆润的脚趾。 落地时,脚踝上仍系着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到顾长生和凌霜月站在一起的画面,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顾长生的另一只胳膊。 “夫君,我们去哪儿玩呀?”她娇声问道。 一瞬间,原本那副神仙眷侣的画卷,硬生生挤进了一个妖精,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正文 第125章 人间烟火,剑心微澜 凌霜月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顾长生握得更紧了。 顾长生没理会夜琉璃,只是对凌霜月温和地说道:“我带你去看看,这人间烟火。” 说完,他便拉着凌霜月,带着挂在身上的夜琉璃,向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凌霜月被顾长生牵着手,走在这片喧嚣之中,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凡尘的异类。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不懂那些男男女女为何要挤在一起,看一个耍猴的艺人看得哈哈大笑。也不懂那些小姑娘为何对着一串糖葫芦,就能露出那么满足的表情。 她的世界里,只有剑、修炼、宗门。 这些嘈杂的、无意义的事情,只会扰乱她的剑心。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脚步也有些抗拒。 顾长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凌霜月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你不喜欢。”顾长生笑了笑,“你的世界太清净了,只有剑鸣和风声。但偶尔,也该听一听这些声音。”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群。 “这些才是活着的感觉。有哭有笑,有吵有闹。剑修,修的是心,不是做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凌霜月怔住了。 活着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对她而言,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报仇。 顾长生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那片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哎呀呀,我们的七殿下还会讲大道理了。”夜琉璃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她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冰块脸,你别听他忽悠。他就是想让你变成跟他一样的凡人,好让你乖乖给他生孩子。”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冲顾长生抛了个媚眼,“夫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顾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拉着凌霜月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一个首饰摊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珠钗玉簪,琳琅满目。 顾长生的目光在摊位上扫过,最后拿起了一支通体洁白的玉簪。簪子的样式很简单,顶端只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剔透温润,带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霜月,试试这个。”他将玉簪递到凌霜月面前。 凌霜月看着那支玉簪,有些茫然。“我不需要。” “不是需不需要。”顾长生耐心地解释,“是合不合适。”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为她插上。 凌霜月下意识地想躲,但看到顾长生那专注的眼神,身体却僵住了,任由他拔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将那支微凉的玉簪,缓缓插入发间。 “很配你。”顾长生退后一步,认真地打量着。 白玉兰的温润,中和了她身上部分的锐利,让她那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凌霜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触手温润。她从旁边一个卖铜镜的小贩那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冷,但那朵白玉兰,却像是在冰雪中绽放的花,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她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 “老板,这个多少钱?”顾长生问道。 “王爷您说笑了,您能看上小人的东西,是小人的福气,哪能要钱呢。”摊主认出了顾长生的身份,一脸谄媚地说道。 “一码归一码。”顾长生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摊上,“不用找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从摊位上拿起了一支金步摇。那步摇做得极为华丽,缀满了各色宝石和珍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夫君,我觉得这个更好看!”夜琉璃拿着那支金步摇,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这个才配得上我的身份嘛。你给我买这个,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冲顾长生眨着眼睛,声音嗲得让周围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长生看着那支能闪瞎人眼的金步摇,再看看夜琉琉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妖女的审美,真是清奇。这么俗气的东西,也就她能驾驭了。 “你喜欢就自己买。”顾长生淡淡地说道。 “我没钱呀。”夜琉璃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我为了救你,元气大伤,现在可是你的人了,你得养我。” 顾长生:“……”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安康王吗?真是好福气,一个清冷如仙,一个妖娆似火。” “是啊是啊,听说那位白衣仙子,就是夏国女剑仙呢。” “那黑衣服的是谁?看着也不像普通人啊。” “嘘,小声点,听说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厉害着呢。” 凌霜月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冷。 她刚刚才升起的那一丝喜悦和悸动,被夜琉璃这么一搅和,瞬间荡然无存。 她伸出手,就要将头上的玉簪拔下来。 顾长生却按住了她的手。 “戴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夜琉璃,又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摊主。 “那个金的,也包起来。” 夜琉璃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瞥了凌霜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凌霜月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堵得厉害。 顾长生将包好的金步摇塞到夜琉璃手里,然后拉着凌霜月,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你为什么要给她买?”凌霜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竟让顾长生察觉到一丝委屈。 “为了让我们清净一会儿。”顾长生回答得言简意赅。 凌霜月一愣。 “她就是个滚刀肉,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就越来劲。”顾长生叹了口气,“花点钱,能买个耳根清净,划算。” 正文 第126章 素衣拒华裳 他看着凌霜月,眼神认真。“那支玉簪,是特意为你挑的。她是顺带的。这不一样。” 凌霜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但被顾长生握着的手,却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跟在后面的夜琉璃,拿着那支华丽的金步摇,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她看着前面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哼,一个破簪子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的冰块脸。 她心里骂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再次挽住了顾长生的胳膊。 “小王爷,我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去前面的望江楼怎么样?”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团柔软紧紧包裹,头都大了。 他看了一眼凌霜月,发现她虽然没说话,但脸色确实有些疲惫。 体力自然没问题,但这种心神上的消耗,却是她不曾体验过的。 “也好。”顾长生点了点头。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向着不远处的望江楼走去。 望江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共分三层,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能在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 三人刚一进门,就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恭敬地将他们引上了三楼的雅间。 雅间临窗,可以将大半个朱雀大街的景色尽收眼底,还能听到楼下大堂里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 点了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糕点,伙计便退了出去。 夜琉璃一进屋,就没了骨头似的瘫在软榻上,拿着那支金步摇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很是喜欢。 凌霜月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长生给自己倒了杯茶,总算得了片刻的安宁。 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 雅间内,顾长生正端着茶杯小憩。 楼下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音洪亮地传了上来。 “话说昨日午时,朱雀广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是水泄不通!” “公堂之上,坐着那铁面无私……哦不,是黑心烂肠的京兆府尹刘承!” “堂下跪着的,便是咱大靖的功臣,雁门关的铁骨,虎卫军老兵张烈!” “只见那张烈,虽身负重枷,却站得笔直,一身煞气,瞪得那刘承心里直发毛!”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继续道:“刘承心虚,便传了几个地痞无赖上来,要他们诬告老英雄勾结北燕!” “嘿,这张烈是何许人也?他当场指出那几个泼皮证词里的漏洞,说得是头头是道,字字诛心!” “那几个泼皮被问得满头大汗,当场就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 顾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改编得也太离谱了。 夜琉璃听得津津有味,还拿起一块糕点,边吃边看戏。 “刘承恼羞成怒,大喝一声,竟要对老英雄用刑!”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只见天空中,飘下万千雪花,不,那不是雪花,是纸!是写满了虎卫军天大冤屈的状纸!” “每一张纸都带着一股浩然正气,飘到百姓手里,百姓们一看,那是当场就炸了锅!” “哭声,喊声,骂声,汇成一股滔天巨浪,差点把那公堂都给掀了!” “有白发苍苍的老兵,指着刘承的鼻子骂他不当人子!有虎卫军的遗孀,抱着孩子的尸骨哭得昏天暗地!” 凌霜月微微蹙眉,凡人的情绪,竟能如此激烈。 “眼看就要酿成民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羽林卫都统萧何将军,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骑着一匹汗血宝马,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大喝一声:‘奉皇后懿旨,接管此案!’那声音,好比九天神雷,震得那刘承当场瘫倒在地!” “诸位,故事到这里,你们以为就完了吗?” “不!” “你们不好奇,那漫天飞舞的状纸从何而来?那萧何将军又为何来得如此及时?” “据我一位在宫里当差的远房表舅的外甥透露,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位高人坐镇!” “这位高人,身居庙堂之高,却心怀江湖之远。他白衣胜雪,风度翩翩,虽无缚鸡之力,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正是他,算无遗策,暗中布局,才有了这昨日的一出好戏,才救下了咱们大靖的忠良!” 雅间里,夜琉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小王爷,他说的那位白衣高人,怎么听着这么像你呀?” 凌霜月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宫宴,就是最终的舞台?”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凌霜月和夜琉璃都明白,街头巷尾的说书和民怨,都只是前奏。 真正的大戏,是在后天,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凤仪殿里。 …… 凤仪殿宫宴在即,安康王府的气氛却有些紧绷。 卧房内,秋实和春禾两个丫鬟,正围着一堆华丽的宫装发愁。 这些都是皇后差人送来的,料子上乘,绣工精美,任何一套穿出去都足以艳压群芳。 可她们的王妃,凌霜月,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只穿着一身素白劲装,抱着剑,站在窗边,浑身都写着抗拒。 “王妃,就试一试吧,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典。”秋实苦口婆心地劝。 “会影响我出剑。”凌霜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她看来,这些繁复的衣物就是累赘,是枷锁。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要去赴宴,又不是去砍人。”一道慵懒又带着三分讥诮的声音从软榻上传来。 夜琉璃侧卧在榻上,单手支着脑袋,一双赤足轻轻晃悠着。 她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纱裙,脸色虽然比前日好些,但依旧带着苍白,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穿得跟奔丧一样,怎么给顾长生长脸?”她撇了撇嘴,对着凌霜月指指点点,“要我说,就该穿那件大红的,显得喜庆。” 凌霜月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顾长生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床的华服,又看了看凌霜月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在了幸灾乐祸的夜琉璃身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们先下去。”他对两个丫鬟说。 丫鬟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顾长生没理会凌霜月,而是从下人捧着的托盘里,取过一个木盒。 正文 第127章 双姝竞绝色,长生叹奈何 “昨晚元气大伤,今天就别闹了。”他对夜琉璃说道。 夜琉璃听了,不但没收敛,反而撑起身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小王爷心疼我,那今晚更得带着我了。” 她理直气壮,“万一离远了,禁制出问题,我当场走火入魔给你看。” 顾长生没接她的话,只是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 那是一种极为深沉的玄黑色,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低调的云纹,衣料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既有王妃的华贵,又带着一丝剑客的锋锐。 凌霜月的目光,被那件衣服吸引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夜琉璃不高兴了,“只给她准备,我的呢?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让我穿这个去?” “你病着,不宜穿重物。”顾长生一句话堵了回去,然后拿着那件玄金宫装,走到凌霜月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这些。”他开口道,“但今晚的凤仪殿,是另一个战场。你我必须站在一起,这,就是你的战衣。” 战衣…… 凌霜月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抗拒消融了些许。 “哼,一件破衣服,说得天花乱坠。”夜琉璃酸溜溜地嘀咕,“冰块脸,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向别人炫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激起了凌霜月心中的一丝好胜。 她看了一眼夜琉琉,又看了一眼顾长生手中的衣服,最终,冷着脸吐出一个字:“穿。” 半个时辰后。 当屏风后的凌霜月走出来时,连一向以自己美貌为傲的夜琉璃,都看呆了。 玄金色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完美勾勒出她挺拔而匀称的身段。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被这深沉的华贵一衬,竟化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与高贵。长发用一支白玉兰簪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眼波流转间,宛如君临天下的女帝。 “好看。”顾长生由衷地赞叹。 凌霜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红。她走到顾长生面前,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他今日穿的,还是一身寻常的白色常服。 “去换衣服。”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嗯?”顾长生一愣。 凌霜月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冰凉。 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你也一样,不能丢我的脸。” 说完,她便松开手,转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再言语。 顾长生愣在原地,随即失笑。 这算是……女主人的自觉吗? 他转身进了内室。 夜琉璃走到凌霜月身边,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轻哼一声:“哟,长本事了,都知道宣示主权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别高兴得太早。” 凌霜月没理她。 很快,顾长生从内室走出。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王爵礼服,金线滚边,腰束玉带。那身衣服将他衬得身形挺拔,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平日里的温和褪去,显出几分皇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深沉。 他走到凌霜月身边。 一人清冷如月,一人温润如玉。 两人并肩而立,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夜琉璃看着镜中那副璧人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黑色纱裙,再看看人家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玄金宫装,顿时觉得不平衡了。 “凭什么她有新衣服穿,我没有?”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从软榻上飘了过来。 “小王爷,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让我穿这一身破布去给你丢人?” 来了,保留节目。 他转过身,就看到夜琉璃已经从榻上坐起,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苍白的脸蛋配上这表情,杀伤力十足。 “不是说你病着,不宜穿重物华服吗?”顾长生试图讲道理。 “我是病着,可我也要面子啊!”夜琉璃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霜月那身行头。 “啧啧,黑金的。冰块脸穿上这身,倒真有几分人样了。”她嘴上点评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自己一直穿黑的,现在凌霜月也穿黑的,还穿得比自己更华贵,这不等于被她压了一头?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干!”夜琉璃双手叉腰,宣布道,“她穿黑的,我就要穿白的!我也要穿宫装,要那种仙气飘飘的,比她这身还好看!” 她这是要存心跟凌霜月对着干。 你凌霜月不是清冷仙子吗?那你今天就做你的暗夜女帝。 你以前的仙子人设,我今天征用了。 “无理取闹。”凌霜月冷冷吐出四个字。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夜琉璃立刻反驳,她凑到顾长生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小王爷,你评评理。我为你散了半身修为,差点小命不保,现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混不上,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她又转向凌霜月,挑衅地一笑:“怎么?怕我穿上白衣,把你比下去了?” “你!”凌霜月最受不得激,眼中寒光一闪。 “好了,别吵了。”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他捏了捏眉心,对还在门口候着的秋实说道,“去,找一套白色的宫装来,要最好的。” “小王爷你真好!”夜琉璃立刻眉开眼笑。 凌霜月看着这一幕,脸色又冷了三分。 很快,丫鬟们捧着一套崭新的白色宫装进来。那是一件用流云纱裁成的广袖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辰,层层叠叠,飘逸出尘。 两个丫鬟,好一通忙活。 当她也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顾长生不得不承认,这妖女确实是天生的尤物。 白衣穿在她身上,不动的时候倒是显得很清纯圣洁。她学着凌霜月的样子,也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长发,几缕青丝垂在胸前,更显得肌肤胜雪。 可那双眼睛只要一流转,那份圣洁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介于仙与魔之间的魅惑感。 “小王爷,你看我,和她比,谁更好看?”夜琉璃走到顾长生另一侧,学着凌霜月之前的样子,也替他理了理衣领。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万全的说辞,凌霜月已经冷哼一声,直接越过他,向门外走去。 “时辰不早了。” 夜琉璃心满意足地挽住了顾长生的胳膊。 “走吧,小王爷,我们去看戏。” 他叹了口气,心想今晚的凤仪殿,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正文 第128章 宫中开华宴,瓦下起风云 凤仪宫外,华灯初上。 宫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深邃的光。一辆接一辆的华贵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衣着光鲜的王公大臣们在内侍的引导下,鱼贯而入。 今夜,这里是整个大靖京城的核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后娘娘的这场洗尘宴,名为接风,实为鸿门宴。是给三皇子顾长风和七皇子顾长生这对兄弟,一个了结恩怨的舞台。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木马车,不快不慢地驶来,停在了队伍的末尾。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着玄色王爵礼服的年轻男子。 正是安康王,顾长生。 他一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了些许。那些正在寒暄的官员宗室,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 这就是那个靠着娶敌国废妃,才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七皇子?看起来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也仅此而已。 顾长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转身,朝车厢伸出了手。 一只素白的手搭了上来,接着,一道身影走下马车。 嘶—— 周围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那是一个身着玄金宫装的女子。深沉的玄色压住了所有的浮光,只有衣袂间流转的暗金云纹,昭示着其无上的华贵。她身姿挺拔,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此刻被这身华服一衬,竟化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与高贵。 她的长发被一支温润的白玉兰簪高高挽起,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清冷的凤眸扫过全场,没有焦点,却让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大夏女剑仙,凌霜月。 即便修为倒退,她也依旧是那个曾以一人一剑,压得大靖边军抬不起头的存在。 “果然是妖妃,光是站着,就透着一股邪性。”有人在人群中低语。 “嘘,小声点,她旁边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等众人从凌霜月的惊艳中回过神来,车厢里,又探出一道身影。 如果说凌霜月是暗夜里拒人千里的雪山,那这第二个出现的女子,便是暗夜里唯一盛开的白莲。 她穿着一身流云纱裁成的广袖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辰,层层叠叠,飘逸出尘。一张清纯至极的脸蛋,配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我见犹怜。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一旦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好奇,那份清纯圣洁,便瞬间被一种妖异的魅惑感所取代。 她一下车,便很自然地挽住了顾长生的另一只胳膊,将身体紧紧贴了上去,仿佛一只找到了主人的猫。 “我的天……两个?” “一黑一白,一冷一媚,这安康王……好艳福啊!” “另一个是谁?怎敢在宫宴上如此放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夫君,他们都在看我们呢。”夜琉璃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她将脸颊靠在顾长生的肩膀上,语气里满是新奇与兴奋。 顾长生能感觉到,身侧凌霜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战衣已经穿上,战场也到了。拿出你面对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凌霜月的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身体的僵硬缓缓放松。她没有去看夜琉璃,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那股独属于剑修的锋锐之气,却悄然散开,让周围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他带着二女,无视了周围形形色色的目光,径直向凤仪宫大门走去。 “七弟!” 一声温和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顾长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蟒袍的青年正含笑看着他。青年面如冠玉,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正是三皇子,顾长风。 “三哥。”顾长生同样微笑着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顾长风的目光,从顾长生脸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他身旁的凌霜月身上。 “凌仙子今日,风华绝代。”顾长风赞叹道,他的声音温润动听,“这身宫装很衬你,不过,若是换成火焰般的赤色,或许更能彰显凌仙子那冠绝天下的剑意。” 他这话,明着是夸赞,暗地里却是在贬低顾长生为凌霜月挑选的衣服没有品位,不懂她。 凌霜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 顾长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对于凌霜月的冷遇毫不在意。他的目光顺势移到了顾长生的另一侧,当他看清夜琉璃时,那份从容的姿态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好一个绝色尤物。 一身白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点仙气,反而透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媚态,尤其是那双赤着的玉足,在宫殿的玉石地面上,显得刺眼又勾人。 京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女子?为何又会凭空出现在老七身边? 无数念头在顾长风心中一闪而过,但他脸上儒雅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这位姑娘是?” “我家的护卫,怕黑,喜欢粘人。”顾长生替她答了。 “护卫?”顾长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心里冷笑一声,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儿还行。 “七弟的护卫,倒是与众不同。只是,凤仪宫乃后宫重地,带护卫入场,怕是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长风说的,倒也没错,宫里是有宫里的规矩。” 众人望去,只见皇后萧婉之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身着凤袍,雍容华贵,目光扫过顾长风时平静无波,落在顾长生身上时,才显出几分暖意。 “只是长生身子不好,多个人在旁照应,本宫也安心些。今夜是家宴,不必拘于这些虚礼。” “母后。”“皇后娘娘。”顾长生与顾长风等人同时躬身行礼。 正文 第129章 好戏开场 “长生,来了就好。”萧婉之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时,瞬间变得柔和,她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凌霜月和夜琉璃,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进去吧,你父皇也快到了。” 父皇也来了? 顾长生心中一动。这倒是意料之外。看来今晚这场戏,观众的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顾长风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父皇亲临,正好可以让他见证,自己是如何收服这把绝世名剑,而老七又是如何的无能。 一行人走进凤仪殿。 殿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宗室重臣,悉数到场。长公主顾倾城坐在宗室席位的首位,见到顾长生进来,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担忧。五公主顾月熙和六公主顾玲珑则紧张地站起身,想过来又不敢。 顾长生被内侍引到皇子席位的末端。他刚一坐下,就感觉身边两道气息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左边,是抱着手臂,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凌霜月。 右边,是托着下巴,笑吟吟打量着殿内奢华陈设的夜琉璃。 夜琉璃又去招惹凌霜月:“喂,冰块脸,你看对面那个穿蟒袍的,一直盯着你看呢,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你说,他要是等下当众向你示爱,你是从呢,还是从呢?” 凌霜月没有看她。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虾仁,动作平稳地递到顾长生嘴边。 “夫君,尝尝。”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夫君”二字,却说得自然而清晰。 顾长生顺势张口,将虾仁吃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凌霜月才将目光转向夜琉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食不言,寝不语。安分些,别给夫君丢人。” 夜琉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抱着顾长生胳膊的手都紧了几分。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一阵憋闷。自己精心准备的挑衅,对方根本没接招,反而用女主人的姿态,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她一句。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在正主面前上蹿下跳的丑角。 夜琉璃气得磨了磨牙,只能把脸埋进顾长生的臂弯里,生着闷气。 顾长生感受着身边一冷一热两种气场,心里暗叹,自家王妃这学得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起身,躬身行礼。 顾长生随着众人一同起身,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内侍和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殿中。 他便是这大靖王朝的主人,顾长生的父亲,靖帝。 “众卿平身,入座吧。”靖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众人谢恩后,纷纷落座。 靖帝在主位坐下,皇后陪坐一旁。他端起酒杯,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顾长风和顾长生两个儿子身上。 “朕今日设宴,一是为皇后接风,二是为老七与安康王妃。”靖帝的声音不带起伏,听不出喜怒,“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他说着家宴,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看不出半点家人的温情。 果然,靖帝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 “不过,最近京中有些不谐之音,传到了朕的耳朵里。” 他放下酒杯,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听闻,近日有乱民当街冲击公堂,意图劫走犯人。我大靖立国三百年,以法度治天下,何曾有过这等荒唐事?” 靖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顾长生身上,“一群无籍之民,竟能煽动百姓,对抗朝廷。这背后,是有人在纵容,还是有人在借此,试探朕的底线?”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皇子顾长风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父皇果然对老七的行为不满了。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废物,竟敢在京城搅动风云,触及父皇最在意的“法度”和“颜面”,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皇后萧婉之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绷得发白,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点担忧。 夜琉璃听得直打哈欠,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夫君,你父皇说话真没意思,还不如看你们兄弟俩直接打架呢。” 凌霜月则不同,她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杀意。她的身体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像是在寻找剑柄。 顾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他甚至还有心情给凌霜月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当然听懂了靖帝的话。 老狐狸不说虎卫军是对是错,只说他们是“乱民”,是“无籍之民”,冲击公堂是“荒唐事”。这就是把刀递出来了,看谁敢接,看谁敢用这把刀去捅人。 而我这位好三哥,怕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长生抬眼,正好对上顾长风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以及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 仿佛在说:七弟,你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顾长风站起身,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霜月,朗声道:“父皇,母后。今日是七弟与七弟妹的洗尘宴,儿臣也备了一份薄礼,想要赠予七弟妹,以贺她与七弟喜结连理,也为我大靖,增添一位绝世高手。” 来了。 顾长生心中暗道。 好戏,正式开场。 顾长风的声音温润醇厚,响彻整个凤仪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安康王席位上的凌霜月。 在父皇刚刚敲打老七之后,三皇子立刻站出来,要当众赠礼给七王妃。 这其中的意味,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不是赠礼,这是示威。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那个病秧子七皇子,根本不配拥有这样一把绝世名剑。 皇后萧婉之的脸色沉了下去,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长公主顾倾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而主位上的靖帝,却只是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对眼前这即将上演的“兄友弟恭”戏码,颇感兴趣。 “哦?”靖帝淡淡开口,“长风有心了。拿上来,让朕看看,你为你七弟妹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父皇。” 正文 第130章 神铁赠绝代,冷言斥外人 顾长风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殿外,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木盒打开,一股炽热而精纯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金属。那金属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天外陨铁!” 席间,一名来自兵部的老臣失声惊呼。 “竟然是天外陨铁!传闻此物乃星辰之核,百年难得一见,是铸造灵兵的无上至宝!” “三殿下好大的手笔!这块陨铁,足以请动神兵谷的长老出手,铸造一柄上品灵剑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贪婪。 对于武者而言,神兵利器,便是第二生命。而这样一块天外陨铁,足以让任何剑客疯狂。 顾长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拿起那块陨铁,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霜月,声音中充满了真诚与欣赏: “凌仙子,本王素来敬佩真正的强者。你以一人一剑,镇守雁门,虽与我大靖为敌,但那份睥睨天下的剑者风姿,却令本王折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 “听闻姑娘的佩剑‘霜殒’已在北燕一役中折断,实在是天大的憾事。如此绝世剑仙,岂能无神兵在手?” “这块‘赤星陨铁’,乃是本王偶然所得。今日,便将它赠予姑娘。只愿这块星辰之核,能为姑娘重铸一柄绝世名剑,助姑娘早日重回巅峰,再现当年风采!” 他将那块赤星陨铁高高举起,整个大殿都被那炽热的红光映照。 所有人都看着凌霜月,等待着她的反应。 在他们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一个被废的女剑仙,最渴望的是什么?无非是重回巅峰,报仇雪恨。而三皇子顾长风,此刻递上的,正是通往这条道路的钥匙。 只要她点头,不仅能得到无上至宝,还能获得一位皇子的青睐。 怎么看都血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霜月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出鞘的冰剑,瞬间刺破了满殿的燥热。 “多谢三殿下厚爱。” 顾长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他以为她要接受了。 然而,凌霜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是,我的剑,该用什么来铸,该由谁来铸,是夫君的事。” 夫君?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凤仪殿。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顾长风和他手中的赤星陨铁,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与外人,无干。” 外人! 你费尽心机,又是夸赞,又是惋惜,又是赠宝,结果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外人”。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王公大臣,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分明是在宣告,她与顾长生,已经彻底绑在了一起。 三皇子顾长风,手捧着那块赤星陨铁,就那么僵在原地。 在他看来,凌霜月是高傲的,是渴望力量的。他送上的,正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夜琉璃也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出声来:“小王爷,你的冰块脸好凶哦,不过,我喜欢。” 皇后萧婉之紧攥的丝帕缓缓松开,她看向凌霜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和欣慰。 长公主顾倾城的嘴角,也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主位之上,靖帝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放下酒杯,深邃的目光从顾长风难看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淡定自若的顾长生身上,最后,停留在了那个一身玄衣,清冷如月的凌霜月身上。 “呵。” 靖帝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 顾长风毕竟是顾长风,城府深沉。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缓缓收回了手。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将那块赤星陨铁重新放回木盒,对着顾长生和凌霜月,优雅地拱了拱手。 “是本王唐突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凌姑娘气质清冷如月,确实是本王想得岔了。七弟与七弟妹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实乃我皇室之幸。本王这块陨铁,便当做是为七弟贺,改日,定请神兵谷的大匠,为七弟铸一柄护身宝剑。” 一番话,瞬间将局面又拉了回来。 他巧妙地将赠礼的对象从凌霜月换成了顾长生,化解了被拒绝的尴尬,还顺便展现了自己的大度,将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众人见状,心中暗自佩服。三皇子这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靖帝那张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赞许。能屈能伸,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心性。 顾长风重新坐回席位,端起酒杯,遥遥向顾长生示意。 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已经想通了。 凌霜月今日之举,定是故意的!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的底线,抬高自己的价码!她是在告诉自己,想要收服她,光有宝物还不够,还要有能压倒她的绝对实力和地位! 好!很好! 这样的女人,才更有征服的价值! 顾长风在心中冷笑。等他登上大宝之日,他要让这个女人,跪在自己脚下! 而顾长生这个废物,他会让他亲眼看着这一切! 就在殿内气氛稍稍缓和,众人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过去时。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御史官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正是御史大夫,王谏。 他手持玉笏,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王谏的声音悲愤交加,响彻整个凤仪殿,“臣,有本要奏!” 靖帝眉头一皱:“王爱卿,今日是家宴,有何事,明日早朝再说。” “陛下!此事关乎我大靖国本,关乎社稷安危,臣,不得不说啊!”王谏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昨日,京城朱雀广场,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刁民冲击公堂,妄图劫走朝廷重犯!此等乱象,自我大靖开国三百年,闻所未闻!” 正文 第131章 构陷风波起,叩首诉真情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顾长生,话锋一转。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安康王殿下识人不明,包庇那群自称‘虎卫军’的逃兵!这些逃兵妖言惑众,煽动民心,其心可诛!”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民心惶惶,皆言我大靖朝廷苛待功臣,忘恩负义!长此以往,边疆将士谁还肯为国效力?我大靖的法度,将荡然无存啊!” 王谏一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痛心疾首。 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立刻站了出来,附和道:“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那些所谓的‘虎卫军’,番号早已撤销,如今不过是一群无籍乱民。安康王殿下仅凭他们一面之词,便将他们接入府中,更是为他们与镇北将军府对峙,此举,实乃不智!” “是啊陛下,如今京中百姓都被那《雁门忠魂录》所惑,对朝廷多有怨言,若不严惩这些乱民,以正视听,恐怕会酿成大祸!” “请陛下下旨,立刻将那些乱臣贼子捉拿归案,明正典刑,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 顾长风一系的官员,纷纷站出来,言辞恳切,句句都指向顾长生处事不当,包藏祸心。 一场原本是针对顾长风的羞辱局,瞬间被扭转成了对顾长生的围攻。 舆论、法度、民心,一座座大山,朝着顾长生当头压下。 皇后萧婉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刚想开口,却被靖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靖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整个大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顾长生身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顾长生恍若未闻。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仔细地剥去外壳,然后放进了凌霜月面前的白玉小碗里。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外界的一切唇枪舌剑,都不过是恼人的蝉鸣。 凌霜月拿起筷子,默默地将那块虾仁吃下。 夜琉璃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顾长生倒了一杯酒。 这三人的反应,让那些慷慨陈词的大臣们,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靖帝沉吟着,似乎准备开口之时。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甚至一头撞在了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殿中央,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 “镇北将军府管家赵福,在……在宫门外以头抢地,说……说有天大的冤情,要,要当面禀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 镇北将军府的管家?状告虎卫军的那个赵福? 他怎么跑到宫门口来了?还要鸣冤?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顾长风心中猛地一震,一股不安,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赵福!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龙椅上,靖帝敲击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在给凌霜月布菜的顾长生,那眼神,第一次变得幽深难测。 他沉声道:“宣。” 一个“宣”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凤仪殿中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望向殿门的方向。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疑问。 镇北将军府的管家赵福,不是状告虎卫军老兵的“原告”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有“天大冤情”的苦主? 他这冤,又是要向谁鸣? 向安康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长风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殿门,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可能,赵福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没有退路,他不敢背叛自己! 一定是老七!一定是这个贱种又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两个禁军侍卫架着一个浑身狼狈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赵福。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将军府大管家的体面。 他发髻散乱,官服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额头上更是血肉模糊,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显然是刚刚在宫门外磕头所致。 他一进大殿,便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搀扶。 他没有去看龙椅上的靖帝,也没有理会满朝的王公大臣。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人。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顾长生的方向跪了下去。 随即,他伏在地上,用那磕破的额头,重重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金砖。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殿下!安康王殿下啊!” 赵福的哭声,如同杜鹃泣血,凄厉而绝望。 “老奴有罪!老奴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涕泪横流地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殿下!状告虎卫军众位军爷一事,全、全都是老奴一人利欲熏心,自作主张啊!” “我家将军远在北境,为国戍边,对此事毫不知情!是老奴,是老奴见那些军爷得了王爷的赏识,心生嫉妒,又妄图攀附三皇……权贵,这才猪油蒙了心,做下了这等混账事啊!”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此言一出,整个凤仪殿,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自作主张? 攀附权贵?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酒液溅出,落在他华贵的蟒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不解,仿佛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桩秘闻。 可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福! 那条他养了多年,自以为忠心耿耿的老狗,竟然背叛了他! 还是用这种没有退路的方式,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将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正文 第132章 一语轻轻分黑白,满堂寂寂拜新王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长风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赵福是个蠢货,但他没这个胆子。这背后,一定是老七! 这个废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明明只是个被圈禁在静心苑,靠着一个落难剑仙才翻身的病秧子!他哪来的能量,能让镇北将军府这条线,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顾长风的眼神,在跪地痛哭的赵福和悠然自得的顾长生之间来回扫动。 他看到了老七脸上那温和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辜的笑容。 这笑容,此刻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恶鬼的面孔都要可憎。 他懂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虎卫军进京,到公堂对峙,再到今晚的宫宴发难,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舞台。 他把自己当成了猎物! 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与惊惧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必须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否则,一旦父皇认定此事与他有关,“构陷忠良”、“结交外臣”的帽子扣下来,他多年经营的贤王形象将毁于一旦! “啧啧,夫君你看。”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在他耳边响起,“三殿下的脸,一会青一会白的,比外头戏班子变脸还快。你说,他心里是不是在骂你呢?”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强作镇定的兄长。 赵福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从那脏兮兮的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家将军得知此事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亲笔信!信中,将军痛斥老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将军还说,虎卫军皆是我大靖的忠魂,他……他对雁门关的遭遇,万分痛心!他自愿……自愿捐出家产十万两白银,作为对众位军爷的补偿!” 说完,他将那封信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又朝身后一招手。 立刻有侍卫捧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上前。 赵福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盒子,里面珠光宝气,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用红绸包裹,根须完整,形态酷似人形的老山参。 那血参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精纯的生命气息。 “千年血参!”有识货的大臣失声惊呼,“这……这是疗伤圣药,有价无市啊!” 赵福双手将血参奉上,对着顾长生的方向,再次重重叩首。 “殿下!这是我家将军……赔给王爷的惊扰费!求王爷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家将军镇守北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老奴这条狗命吧!” 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 有证人,有证词,有物证,甚至连赔偿和态度都做到了极致。 直接将这桩“构陷忠良”的大案,给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出“恶奴欺主,将军大义灭亲”的戏码。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反转,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奇! 他们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叮!检测到宿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极大地震慑了在场众人!】 【五公主顾月熙对你的崇拜无以复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信赖)!】 【六公主顾玲珑对你的手段感到震撼,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5(信赖)!】 【长公主顾倾城对你的评价大幅提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88(信赖)!】 【皇后萧婉之因你化解危机,内心感到无比欣慰与骄傲,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2(信赖)!】 【获得羁绊值:2000点!】 顾长生听着脑海中一连串的提示音,心中毫无波澜。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或敬畏,或惊恐,或探究的目光中,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跪地发抖的赵福面前,却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去看地上的那些礼物。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赵福,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赵将军忠君体国,镇守北疆,本王素来敬佩。” “想必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短短两句话,便为这场闹剧,定下了基调。 他转身,对着龙椅上的靖帝,从容不迫地躬身一礼。 那身玄色的王爵礼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挺拔。 “父皇。” “儿臣以为,此事既是误会,便该到此为止。赵将军为国镇守北境,劳苦功高,想必是被家中恶奴蒙蔽。至于虎卫军众将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曾对他口诛笔伐的官员,最后落回龙椅之上。 “他们是为国流血的英雄,不该蒙此不白之冤。恳请父皇圣裁,还英雄们一个清白,也还我大靖法度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镇北将军台阶,又将自己放在了维护法度与忠良的道德高地上。 他没有去撕咬已经摇摇欲坠的三皇子,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人,从不急于在敌人倒下时补上那一刀。让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比杀了他还难受。 龙椅上,靖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深深地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得意与张狂,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这平静之下,隐藏的是何等的心机! 借力打力,反客为主。 不仅把自己从一场必死的杀局中摘了出来,还顺手示好了镇北将军府这条线,更是在满朝文武面前,将老三的脸面剥得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亲自下场,只是轻飘飘地送出了一本书,和几个不起眼的老兵。 靖帝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儿子,生出了名为“欣赏”的情绪。 他一拍龙椅,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准奏!” “京兆府尹识人不明,听信谗言,玩忽职守,即刻革职,交由大理寺查办!” “虎卫军众将士,乃我大靖忠勇之士,洗去污名!念其遭遇,特赏银万两,黄金百两,以彰忠烈!”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靖帝的裁决落下,凤仪殿内死寂一片。 正文 第133章 一杯屈辱酒 顾长风的脸色看不出变化。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动作平稳,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脆响。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道:“父皇圣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生怕被皇帝或者顾长生看上一眼。 皇后萧婉之紧紧攥着手中的凤帕,极力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但眼中却满是欣慰和骄傲。 宗室席位上,长公主顾倾城忽然站了起来。她端起酒杯,目光锐利而明亮,直直地投向顾长生的方向,随即一饮而尽。 顾长生听着脑海中的提示音,内心盘算着收益,脸上依旧平静。 三皇子顾长风端坐席间,背脊挺得笔直。他脸上的温润笑意未散,只是那笑意像是凝固的假面,僵硬无比。 靖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他对着靖帝再次躬身:“儿臣,谢父皇隆恩。” 靖帝点了点头,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朕今日,有两桩喜事要与众爱卿同享。”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龙椅。 靖帝朗声道:“其一,朕今日册封凌霜月为‘护国’郡主。安康王顾长生与护国郡主凌霜月,乃天作之合。朕已命礼部与钦天监择定吉日,为他二人举办大婚典礼!届时,当以最高亲王规制,普天同庆!”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言明要“普天同庆”。 这分量,完全不同了。 凌霜月抱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或是嫉妒,或是艳羡,或是探究。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可当她偏过头,看到身边男人平静的侧脸时,那份不适感又奇异地消散了。 夜琉璃撇了撇嘴,凑到顾长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哎呀,最高亲王规制呢,好大的排场。夫君,到时候我这个护卫,能不能讨个红包沾沾喜气?” 靖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明显的喜悦。 “其二,也是我顾氏皇族天大的喜事!”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顾长生身上,高声道:“我儿长生,自幼体弱,顽疾缠身。此乃朕与皇后心中,二十年来最大的憾事!然祖宗庇佑,天降福泽,长生不仅于日前脱胎换骨,一步踏入先天,如今更是身体大愈,根基稳固!” “其旧疾已然尽除!” 轰! 这句话,比刚才宣布大婚还要震撼人心。 那个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被整个皇城视为笑柄和不祥之兆的病秧子皇子……好了? 众人这才恍然。 难怪,难怪今夜的七皇子,与传闻中判若两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运筹帷幄的手段,岂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能有的? 原来,他已不是那个废物了! 靖帝举起酒杯,龙行虎步,亲自走下高台,来到顾长生面前。 “朕,敬我儿长生,也敬我大靖的未来!” 顾长生立刻起身,恭敬接过太监递上的酒杯。 靖帝的话,无疑是为他之前的一切变化,给出了一个官方的解释——祖宗保佑,血脉觉醒。 “满饮此杯!”靖帝大笑。 “儿臣,谢父皇。”顾长生一饮而尽。 靖帝转身,面向满殿王公大臣,举杯高喝:“诸位,随朕共饮此杯,为安康王贺!” “为安康王贺!” “恭喜王爷!” 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声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包括三皇子,顾长风。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仿佛真心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他举起酒杯,对着顾长生的方向遥遥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那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骨节都有些发硬。 他咽下的,不是酒,是淬了毒的屈辱。 凤仪殿的宫宴,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帷幕。 三皇子顾长风的精心布局,成了安康王顾长生的垫脚石。 出宫的路上,夜凉如水。 安康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在宫门外,顾长生正要扶着凌霜月上去,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七弟,请留步。” 顾长生转过身,看见顾长风独自站在不远处的宫灯下。他已换下了宴会上的蟒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上依旧挂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兄长关怀。 “三皇兄。”顾长生拱了拱手,一脸平静。 “今日之事,是为兄孟浪了。”顾长风走上前来,语气诚恳,“父皇说得对,你我兄弟,本该同心。看到七弟沉疴尽去,为兄心中,实在为你高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顾长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副兄友弟恭的亲昵模样。 “多谢皇兄挂念。”顾长生仿佛毫无察觉,只是温和地回应。 这家伙,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顾长生心中吐槽,要不是知道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我剁了,我差点就信了。 就在顾长风手掌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沉重而阴冷,顺着他的肩膀蔓延开来。 这是修士的威压。 属于筑基境修士的威压。 这股力量并不外放,而是精准地灌注到顾长生一人身上。寻常先天武者在此威压之下,轻则气血翻涌,重则当场跪地。 顾长风脸上带笑,眼神却紧紧锁着顾长生,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要亲手探一探,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成色! 然而,顾长生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他身旁,一直懒洋洋倚着车厢的夜琉璃,轻轻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如果说顾长风的威压是一条试图绞杀猎物的毒蛇,那这股气息,便是一头自万古沉睡中睁眼的巨龙。 它没有刻意针对谁,只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渺小。 顾长风那点筑基境的威压,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浪花都算不上,瞬间消弭于无形。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搭在顾长生肩膀上的手,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正文 第134章 看不懂的底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金丹! 绝对是金丹境的气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打着哈欠,一脸慵懒的妖冶女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金丹境的强者,为何会跟在老七身边?还一副护卫的模样? 父皇的“祖宗庇佑”,全是狗屁! 治好老七顽疾的,重塑他根骨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祖宗,而是眼前这个女人! 信息不对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弟弟,加上一个修为跌落的过气剑仙。 可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的王牌,他连看都看不懂! 一个凌霜月,筑基期的落难剑仙,他可以理解为老七走了狗屎运,捡到了宝。 可眼前这个妖媚入骨,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竟然是一位金丹境的大修士?! 为什么?! 凭什么?! 他顾长风,费尽心机,耗费无数资源,如今也才不过是筑基初期。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顾长生这个废物,凭什么能让一位金丹大能,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还叫他“夫君”? 他有什么? 他配吗? 这一刻,顾长风经营多年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引以为傲的智计和城府,在绝对的实力和完全无法理解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难道顾长生的身上,藏着什么连金丹大能都觊觎的惊天秘密? “三哥?”顾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莫不是今晚喝多了?” 顾长风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许是夜风有些凉了。” 他再也不敢多看夜琉璃一眼,只是深深地望了顾长生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忌惮与困惑。 “七弟,弟妹,早些歇息。为兄也该回府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狼狈离去。 看着远去的车驾,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一丝真实。 “小王爷,你这哥哥,胆子好小哦。”夜琉璃笑得花枝乱颤。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凌霜月微凉的手掌握进了掌心。 马车缓缓启动,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安康王府的马车返回时,车厢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他心里正在盘算这次的收获。 赵福这一手弃子鸣冤,直接把三哥的脸打肿了。 镇北将军这条线,算是暂时捏在手里了。 皇后、长公主还有两个傻姐姐的好感度又刷了一波。 最关键的,是父皇的态度。 正想着,马车停了。 王府到了。 秋实和春禾两个丫鬟早就候在门口,见到三人回来,脸上都洋溢着压不住的喜色。显然,宫里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两个丫鬟的道贺,让府里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 顾长生摆了摆手,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宫里的李公公。 夜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府里的喜庆气氛,瞬间被冲淡。 李公公来到近前,对着顾长生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切:“老奴给王爷道喜了。王爷今夜在凤仪殿,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公公客气了。”顾长生神色平静。 “王爷,”李公公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老奴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调说道:“陛下说,明日巳时,想请七殿下入御书房谈心。请殿下,务必准时赴约。” 口谕不长,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单独召见。 御书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儿臣,遵旨。”顾长生同样躬身回礼。 李公公又笑了笑,目光在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脸上一扫而过,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还让老奴带句话给王爷。家里人多,是福气,但也莫要寒了枕边人的心。”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去。 夜琉璃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凌霜月则是看着顾长生,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担忧。 顾长生心里门儿清。 今晚这场戏是演得爽了,但底牌也掀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对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笑了笑。 “都回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了。” …… 次日,巳时。 御书房。 顾长生独自一人,踏入了这座代表着大靖王朝权力中枢的殿宇。 殿内很安静,弥漫着一股古籍和墨锭混合的沉香。阳光从高窗透入,在空中拉出几道明亮的光束,尘埃在光束中静静飞舞。 靖帝并未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案后。 靖帝那只搭在顾长生肩上的手,停留了片刻。 顾长生身体一僵,只感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探入体内,如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了一圈。 他心中腹诽,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任由对方查探。 靖帝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具身体里,气血浑厚如江河奔涌,筋骨强韧,内力运转自如,赫然是宗师巅峰的修为。 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他记得很清楚,不到一个月前,这孩子还是那个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药罐子。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从后天踏入先天。 如今短短时日,竟已直逼宗师之境。 这等速度,就算是开国太祖在世,也未必能做到。 王德福所说的“武祖血脉返祖觉醒”,本是准备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托词,现在看来,竟可能是真的。 “不错。”靖帝收回手,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看来,你没有荒废这身血脉。” 他转身走回棋盘边,拿起一枚黑子,丢入棋盒中。 “朕听说,你府上还住着一个天魔宗的妖女?” 话题转得生硬,却直击要害。 正文 第135章 深宫巧对君心悦,长街欢呼万民归 老头子你堂堂一国之君,金丹老怪,怎么也关心起儿子的后院了? 他躬身答道:“回父皇,确有其事。她叫夜琉璃,是……” “朕知道她是谁。”靖帝打断了他,声音冷淡,“天魔宗的圣女,手上沾的血,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这么一个祸害,你留在身边,镇得住吗?” “镇?”顾长生笑了笑,摇了摇头。 靖帝眉头一挑。 “回父皇,儿臣以为,洪水猛兽,堵不如疏。”顾长生直视着靖帝的眼睛,缓缓说道,“她是一把剑,与其想办法镇住她,不如给她一个挥剑的方向。只要剑柄握在儿臣手中,她便伤不了大靖。” 开玩笑,镇住?我拿什么镇?拿我的脸吗?还是靠凌霜月跟她天天打架?现在只能先哄着,把她变成自己人才是王道。 靖帝闻言,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 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谈降服,不谈控制,而是谈“疏导”和“利用”。 这小七,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好一个堵不如疏。”靖帝终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剑柄要握稳了,别被剑伤了手。”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他身上扫了扫,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观你气息,还是需要节制。你这身子才刚好,虽是宗师境界,恐怕也经不起那魔女几次折腾。” 顾长生闻言一怔,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 自己到现在,连一次都还没尝过魔女的滋味。 靖帝将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老三一直想做那个执棋人。” 顾长生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他学朕,学得很像,沉稳,懂布局,也够心狠。”靖帝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可他忘了,棋盘之外,还有天地。” 靖帝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冷了下来。 “他的眼睛,只盯着棋盘上这一亩三分地,只看得到对手的子,想着怎么吃掉。为了赢,什么阴谋诡计都用。格局,太小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赵阔,你打算如何处置?” 来了,真正的考题。 顾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儿臣愚钝,不知如何处置,还请父皇示下。” 听到这个回答,靖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给他个体面。” “至于老三……”靖帝的语气冷了下去,“德不配位,心胸狭隘。让他去皇陵,为列祖列宗守陵思过半年吧。” 皇陵思过! 这对于一个心存夺嫡的皇子而言,是致命的打击。这不仅意味着他将暂时退出权力的核心,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皇帝对他,很失望。 靖帝做完决定,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 他缓缓起身,走到图前,手指点在了大靖、大夏和北燕犬牙交错的边境线上。 “北境的雪,今年似乎比往年更大。”靖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这雪是盖住了杀机,还是冻住了野心?” 顾长生沉默片刻,上前一步,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 “儿臣以为,雪大,是为了来年的丰收。野心和杀机,不过是田里的杂草,待到春暖雪融,是锄是留,全看种田人的意思。” 靖帝闻言,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威严的眸子里透出笑意。 “好一个种田人。”他重新走回龙案后坐下,“以后,无事时,多来御书房走走。这天下的田,也该让你看看了。” 顾长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到底。 “儿臣,遵旨。” …… 御书房谈心之后,大靖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三皇子顾长风领了旨意,要去皇陵守陵半年。 只是这旨意,还有个尾巴——待七弟大婚之后,再行启程。 旨意传到三皇子府时,他正在书房内擦拭一柄古剑。府内下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顾长风听完传旨太监的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表情,甚至还亲自将太监送出了门,塞了一个厚厚的荷包。 回到书房,他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重新拿起那柄古剑,用丝绸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动作缓慢而专注。 大婚之后…… 父皇,你好狠的心。 这不仅是要将我逐出棋局,还要让我在离场前,亲眼看着那个废物,坐上主位,风光无限。 “咔嚓!” 那柄价值不菲的古剑,被他生生用内力捏成了数段。 他看着满地碎片,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寒。 “也好,去皇陵清静清静。等我回来,这京城的棋盘,该换个下法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得可怕。 “就让你们,再得意几天。” 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拂去手上的铁屑,重新坐回案前。 他要亲眼看着,那场他眼中的闹剧,是如何收场的。 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送到了禁军大营。 被萧何“接管”的虎卫军老兵,正式宣告无罪释放。 长公主顾倾城没有让刑部或者京兆府去走个过场,而是亲自带着仪仗,前往禁军大营接人。 张烈等十余名老兵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走出大营时,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从禁军大营到安康王府的路上,数里长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虎卫军的英雄们回来了!” “安康王贤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百姓们自发地向老兵们的马车投掷鲜花、果品,甚至有酒家直接搬出好酒,逢人便发,高喊着为英雄庆贺,为安康王庆贺。 那些虎卫军的遗孀、家眷,跟在车队旁,哭得泣不成声。 张烈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一张张激动、淳朴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安康王贤明”,眼眶终是红了。 他对着车外,对着长街,重重地抱拳。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让“安康王”三个字,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分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静心苑的病秧子,而是能为忠良洗刷冤屈,能与权贵扳手腕的贤王。 正文 第136章 百般臆测终是错,一纸同心始问真 随着顾长生与凌霜月大婚的日期临近,京城也变得越发热闹。 大夏、北燕的使团陆续抵达,各大宗门、世家也纷纷派人前来观礼。 一时间,京城之内,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齐聚。 城南,迎客来客栈。 顶楼一间上房内,林逸风背手立于窗前,脸色阴沉地听着楼下说书人的聒噪。 柳清妍端着茶,莲步轻移,将茶杯放到他手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师兄,凡夫俗子胡言乱语,何必放在心上。” 楼下,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嗓门又高了三分:“要说那安康王妃,以前可是个冰山美人,咱们七王爷一出手,那是百炼钢也化作了绕指柔!凤仪殿上,当着满朝文武,亲自端杯喂酒,那叫一个情意绵绵……” 林逸风手掌猛地握拳,骨节发出轻响。 他心中的凌霜月,是太一剑宗高悬天际的清冷明月,是只可远观的剑道绝顶。如今,竟成了凡人嘴里取悦男人的艳闻主角。 这不止是羞辱凌霜月,更是在打太一剑宗的脸。 “清妍,霜月她绝不会如此。”林逸风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这些流言,必然是大靖皇室的阴谋,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就范。” 柳清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是一片悲悯和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师姐心高气傲,想来是不会的。可她毕竟修为尽失,又沦落异国,或许……是那七皇子用了什么卑劣手段,趁虚而入。师兄,我们此来,不正是要将她带离苦海吗?” “卑劣手段?”林逸风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能对霜月用什么手段?她可是凌霜月!就算没有修为,她的心志也如磐石,怎会被一个凡人皇子玷污!” 话音未落,邻桌一个身着紫衣的青年修士,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这位兄台,说话最好过过脑子。”紫依衣修士站起身,他修为已是筑基,气势不弱,“安康王殿下若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京城里怕就没几个站着的人了。” 林逸风眼神一寒:“你是什么人?” “紫阳宗,李玄。”青年修士抱了抱拳,脸上带着讥讽,“奉师命前来为安康王大婚道贺。王爷天纵奇才,武祖血脉返祖,早已是宗师之境。凤仪殿上,皇帝陛下亲口赞其为大靖未来。你张口废物,闭口病秧子,又是何居心?” 宗师? 林逸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情报里,顾长生不是个活不过二十的药罐子吗? 柳清妍也愣在原地,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玄盈盈一礼:“这位道友见谅,我师兄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与安康王妃乃是同门旧识,关心则乱,一时失言。” 李玄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林逸风,冷哼一声,重新坐下:“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逸风的脑子一片混乱。 宗师……那个凡人皇子,竟然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宗师? 柳清妍的心,则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活络起来。 她看着双拳紧握,眼神挣扎的林逸风,心中有了新的算计。 “师兄……”柳清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心碎,“你听到了吗?他……竟然是宗师……难怪,难怪霜月师姐会……少年宗师,又是皇子,这等人物,确实……”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是在暗示林逸风,凌霜月已经变了,主动攀附上了顾长生。 “住口!”林逸风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地看向柳清妍,“你根本不了解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混乱反而渐渐被一片清明取代。 “你以为她会在意一个凡人宗师的身份吗?她的道,是问鼎长生,是无上剑道!凡俗权势、武道宗师,在她眼里与尘埃无异!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林逸风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定。 “一个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少年宗师,一场举世皆知的大婚。这不是情投意合,这是一场针对她,甚至针对我太一剑宗的巨大阴谋。霜月她现在,一定身不由己,甚至有生命危险。” 柳清妍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没想到,顾长生宗师的身份,非但没有激起林逸风的嫉妒,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凌霜月无辜的猜想。 这个男人对凌霜月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那……师兄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去安康王府要人吗?”柳清妍试探着问,心中却已经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林逸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王府戒备森严,直接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纸鹤符箓。 “这是宗门秘传的同心鹤,只有修习了同源核心功法的人才能感应到。我要传信给她,让她知道我们来了。” 林逸风指尖灵力微吐,对着纸鹤低声说了几句。 “我要让她亲自出来,告诉我真相。” 他松开手,那纸鹤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穿透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柳清妍看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冰冷怨毒的眼神。 …… 三皇子顾长风的失势,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满城涟漪后,便迅速沉寂下去。 京城这盘棋,明面上最大的一个棋手暂时退场,留下的权力真空,成了各方势力眼中最肥美的鲜肉。 安康王府,却在此时选择了闭门谢客。 顾长生坐在书房,手里把玩着靖帝赏赐的暖玉,心里盘算着另一笔账。 凤仪殿一役,他收获颇丰。 “一个人对着空气傻笑什么呢?” 一道慵懒中带着媚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夜琉璃不知何时醒了,像只没骨头的猫,侧卧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条雪白的长腿从高开叉的黑纱裙摆中伸出,轻轻晃荡着。 顾长生头都没抬:“我在思考人生大事,比如怎么把你这个赖在我府上不走的妖女给请出去。” 正文 第137章 前尘扰剑意 “请我走?”夜琉璃咯咯一笑,坐起身,赤足踩在温润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顾长生身后。 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环着,“我可是为了给你压制灵根,才耗费了本命精血。你这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过河拆桥,用完就扔,真是个负心汉。” 她嘴上说着控诉的话,指尖却不老实地在顾长生脖颈间划过,带起一阵酥麻。 顾长生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闹,说正事。我和霜月的大婚在即,各路人马都盯着王府,你老实待着,别给我惹麻烦。” “好嘛好嘛,”夜琉璃抽回手,转到他面前,趴在书桌上,单手托着腮,一双桃花眼眨了眨,“那你答应我,等大婚结束,陪我去北燕的天魔崖看血月。听说那里的血月,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顾长生看着她那张纯欲交织的脸,心里门儿清。这妖女哪是想看什么血月,分明是想把他骗回自己的老巢。 “再说吧。”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是春禾。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顾长生眉梢一挑。凌霜月主动找他,这可是稀罕事。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对夜琉璃道:“你自便。” 夜琉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又躺回了软榻上,只是那双晃荡的玉足,停了下来。 安康王府后院,凌霜月的专属院落里。 今夜无风,月色清朗。 凌霜月没有在屋里,而是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她依旧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怀里抱一把轻巧的铁剑,可身上那股与天地相合的静谧剑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顾长生走近,便察觉到了这丝异常。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问道。 凌霜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透过槐树枝叶洒下的斑驳月光。她的侧脸在月色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清冷,却不冰冷。 “我师门的人来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长生的心念急转。师门的人?那不就是…… “林逸风,还有柳清妍。”凌霜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出了两个名字。 “他们想见我。”她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剑,“方才,收到了宗门的同心鹤传讯。” 她摊开手,掌心是一撮细碎的白色粉末,正是那纸鹤符箓所化。 顾长生沉默了。他知道,这两个名字对凌霜月意味着什么。一个是她曾经敬重的师兄,代表着她回不去的过往;另一个,是她恨之入骨的叛徒,是她所有屈辱的开端。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现在,被硬生生地揭开了。 “我陪你去。”顾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她抱着剑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凌霜月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抬眼看向他。顾长生的眼神平静,坚定。 “不用。”她摇了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抱紧了剑。“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亲自去了结。” “你现在是安康王,是皇子。你出面,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她看着顾长生,目光清澈而执着,“他们看到的,将不再是剑修凌霜月,而是安康王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剑修的骄傲:“我的剑心,因你而重凝。这一关,我想自己去过。就当是……为我的新剑,开刃。” 顾长生看着她眼中的光。 他知道,他没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和王府上下,都是你的后盾。” 他又上前一步,伸手将她鬓角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去吧,我等你。” 凌霜月的心,像是被那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间。 她“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在用力,身体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凌霜月才松开他,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只剩重新凝聚的坚定。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他转身,朝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夜琉璃斜倚在游廊的柱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啧啧,刚才那一下抱得可真紧。”夜琉璃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酸味,“怎么,你的小冰山主动投怀送抱,是不是把你感动坏了?” 她上下打量着顾长生,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现在她要去会旧情人了,你这个正牌夫君,就不吃醋?” “旧情人?”顾长生笑了,“在我这,只有死人,没有旧人。” 他走到夜琉璃面前,压低了声音:“霜月要去处理些旧账,我不放心,你陪我走一趟。” 夜琉璃的眼睛亮了,带着一丝玩味:“给她压阵?她需要你?” “来的人,有她的仰慕者,也有她的仇人。这种场面,你不想亲眼看看?” “去!现在就去!”夜琉璃一扫慵懒,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比自己去打架还激动。 顾长生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 很好,护卫有了,看热闹的也有了。 凌霜月的骄傲,他要尊重。 但他顾长生的女人,也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 第二日,午后。 京城外的清月湖,因其湖水清澈、风景秀丽,平日里是文人骚客、富家子弟最爱流连的场所。 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湖畔最大的那座“望湖楼”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被他包了下来。 顾长生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茶香袅袅,他神态自若,仿佛真是来此地品茗赏景的。 他对面,夜琉璃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她没坐着,而是趴在窗沿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一双眼睛兴致勃勃地扫视着湖边的每一个角落。 正文 第138章 虚言试仙子,真情护凡夫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高手的样子?”顾长生递过去一杯茶,“让下面的人看见,还以为我安康王府养了个话痨的丫鬟。” “切,”夜琉璃头也不回地啐掉瓜子皮,“本圣女这是体验生活,你懂什么。再说,有热闹看,谁还喝这寡淡的茶水。” “来了来了!”夜琉璃忽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捅了捅顾长生的胳膊。 顾长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湖边的柳树下,一男一女正并肩而立。 男的一身青色剑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林逸风。他神情间带着几分焦灼与期待,目光不停地望向通往京城的小路。 女的则是一身素雅的白裙,身形纤弱,面容清丽,正是柳清妍。她安静地站在林逸风身侧,眼神却不时地扫过林逸风的侧脸,带着一丝痴迷与算计。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她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只是那么一步一步地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天地的节点上,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却又凌驾于景致之上。 来人正是凌霜月。 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长发用玉簪束起。 她的脸依旧清冷,可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之气,却淡了许多。 如今的她,更像是一座万载雪山,静默地矗立在那里,你可远观,可仰望,却休想撼动其分毫。 林逸风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师妹!”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当他靠近,感受到凌霜月身上那稳固而纯粹的筑基期灵力波动时,脸上的喜色更浓。 “你的修为……你的修为恢复了!太好了!” 他真的很高兴。在他看来,只要修为恢复,那她就还是那个太一剑宗的凌霜月,那些关于她委身凡人的流言,便不攻自破。 柳清妍也连忙跟上,脸上挤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心头却翻江倒海。 不可能,这贱人的修为怎么可能恢复?她的根基明明已经被我毁了! 她瞬间想通了关节,一股怨毒从心底直冲上来。 肯定是那个凡人皇子!她出卖了自己的身子,用那种下贱的法子,才换来了重修的机会! 她心里恨得发狂,脸上却挤出更真切的关怀,眼眶都红了:“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清妍这些日子,日夜为你祈祷,生怕你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 她演得情真意切,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真要被她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感动。 然而,凌霜月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的目光落在林逸风身上,平静地开口:“林师兄。” 两个字,客气,又疏离。 林逸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很快将这归结为凌霜月一贯的清冷性格。他急切地说道:“师妹,跟我回去吧!师尊他老人家也很挂念你。宗门才是你的家,大靖皇室这种凡俗之地,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和愤怒:“那个凡人皇子,他根本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定是被他胁迫的,对不对?你放心,有师兄在,今天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囚笼!” 柳清妍在一旁适时地煽风点火,声音带着哭腔:“是啊师姐,我们都知道你心高气傲,怎么会看得上凡俗之人。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说得那般难听,我们一个字都不信!你受了多少委屈,只管跟我们说,师兄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两人一唱一和,已经为凌霜月设定好了“受害者”的剧本。 湖边的风,吹起凌霜月的发梢。她安静地听完他们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们说完,她才缓缓地,重复了两个词。 “胁迫?委屈?” 她的嘴角,逸出一丝弧度,那不是笑,而是冰冷的嘲讽。 “林逸风,你看清楚,我现在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逸逸风的心里。 不等他反应,凌霜月又抛出了更重的一击。 “至于你说的那个凡人皇子,”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他叫顾长生。” “是我的夫君。”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林逸风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他死死地盯着凌霜月,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霜月,你是不是被他下了什么迷魂之术?还是说,他用你的性命,或是太一剑宗来威胁你?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 他心中的那轮清冷明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甘坠入凡尘,沾染上世俗的烟火气? 那不是他的凌师妹! 望湖楼二楼。 “噗——” 夜琉璃刚塞进嘴里的一口桂花糕,差点没直接喷出来。她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用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顾长生。 “哇哦,夫君哎!”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惊叹,“叫得这么顺口,这么自然!下面那个男人,心都要碎了吧?” 她凑到顾长生面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喂,你的小冰山在外面这么维护你,给你争面子呢,感不感动?” 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一丝笑意。 感动?当然感动。 他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刚刚结束。 【叮!检测到核心羁绊对象凌霜月在他人面前捍卫宿主夫君名分,极大巩固了羁绊关系,达成隐藏成就:主权的宣告!】 【奖励发放:羁绊值+500!】 顾长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波不亏。我这王妃,不仅能打,关键时刻还特别靠谱。 湖畔。 林逸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正文 第139章 昔日推渊底,今朝遇良人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质问:“霜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忘了你的道了吗?你的目标是剑道之巅,是飞升成仙!区区一个王朝的皇子,他能给你什么?他只会成为你道心上的尘埃!” 他的情绪很激动,周身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在他看来,凌霜月选择一个凡人,无异于自毁前程,是对她自己剑道的最大背叛。 “师兄,你别逼师姐了……”她哽咽着,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林逸风听得清清楚楚。 “那安康王……心机深沉,又是少年宗师……更何况,我来时听闻,他府里还住着一个北燕而来的妖女!师姐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面对这等人……如何能……如何能保住自己的清白……” 她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暗示。 林逸风猛地一震,像是想到了某种最可怕的可能,他死死盯着柳清妍,声音嘶哑:“你……你说什么?妖女?” 柳清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泪水滑落得更凶:“京城里都传遍了!说那妖女与安康王日夜厮混,而师姐……竟要被迫与那妖女共侍一夫!他们……他们早已同床共枕!”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逸风的心口。 他猛地推开柳清妍,双目赤红地瞪着凌霜月,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嚎:“霜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是在骗我!”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 他心中的那轮清冷明月,怎可能……沾染凡尘,还与妖女为伍! 然而,凌霜月从始至终,连一丝动怒的情绪都没有。 她的目光,终于从林逸风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开,第一次,正眼落在了柳清妍的脸上。 眼神里毫无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鄙夷。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无意中瞥见了一滩路边的污泥。 她只是看了一眼,确认了那是什么东西,然后便平静地移开视线,准备绕道而行。 柳清妍脸上的悲戚表情,在那道目光下,瞬间僵硬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机,在那一眼之下,都被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里,显得无比肮脏和可笑。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表演,目光重新回到林逸风身上,迎着他那崩溃、祈求的眼神,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是真的。”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即便解释了当中细节,他也不一定会相信。 林逸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凌霜月仿佛觉得不够,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夫君府里有谁,”凌霜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与你们何干?”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将林逸风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是啊。 与我何干? 她已是别人的妻。她府里有谁,她与谁同床共枕,都与他林逸风,没有半点关系。 他今天站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质问,咆哮,到底算什么? 柳清妍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一阵狂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逸风,声音里满是心疼:“师兄,你别这样……师姐她……她也是身不由己……师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她如今这般,定会心痛不已。” “闭嘴。” 凌霜月冷冷打断她。 她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锋芒,像出鞘的利剑,直刺柳清妍。 “你也配提师尊?”凌霜月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当初是谁在我的香囊里下毒?又是谁,在我与魔道高手两败俱伤后,与北燕魔修联手,将我推入深渊?” “柳清妍,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番话让林逸风和柳清妍都面色剧变。林逸风猛地推开柳清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然而凌霜月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逸风身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甚至……是怜悯。 “林师兄,霜月曾敬你为兄长,敬你的剑,纯粹,坚定。”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现在,你的剑,是为你心中的执念而挥,不是为道。你的眼,只看得到你想象中那个需要你拯救的凌霜月。” 她迎着林逸风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你问他能给我什么?” “在我修为尽失,被当作战利品,像货物一样送到大靖,被囚于冷宫,人人皆可辱我,连我自己都以为此生再无希望的时候——” “是他,给了我尊严,给了我安身之所,给了我重修的希望。拉我出那片深渊的人,是他。” “不是师尊,不是太一剑宗,也不是你,林逸风。”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逸风的心上,让他面无血色。 “至于我的道心……”凌霜月轻轻抚摸着怀中剑,一股精纯无比的剑意从她身上缓缓升起,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然。 “我的道,就在我的剑里,在我的心里。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通透,更加坚定。” 她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连剑心都开始不稳的林逸风,眼神里是纯粹的平静。 “林师兄,你看到的,是你心中的执念。师尊曾教我们,剑心需明澈,执念太深,剑会乱。你的剑,已经乱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逸风的心火之上。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凌霜月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疏离。 “霜月言尽于此。七日后,是霜月与夫君的大婚之日。若二位是来观礼的,安康王府欢迎。”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剑柄上。 “若是要强行带我走……” 一股冰寒的杀意,一闪而逝。 “……那便试试看。” 说完,她没有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离去。 正文 第140章 软玉温香近,贪心野望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稳重,坚定。那道孤高的白色身影,在清月湖畔的杨柳风中,渐渐化作一个远点,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望湖楼二楼,雅间内。 夜琉璃旁边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没去看湖边那两个失魂落魄的人,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长生,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啧。” 她咂了咂嘴,将最后一粒瓜子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 下一刻,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水蛇,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绕到顾长生身后。 顾长生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湖面上的粼粼波光,感受着凌霜月离去后,那片天地间悄然平复的剑意。 他知道,凌霜月过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一股温热柔软,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 “夫君。” 她学着凌霜月的语调,声音却软糯了七分,又媚了三分,像淬了蜜的钩子,挠在人心尖上。 “背着你的正牌王妃,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这样,是不是特别刺激?” 顾长生的手顿了一下。 夜琉璃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柔软隔着衣料压着他的后心,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钻进鼻子里。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产生强烈占有欲与挑衅欲望,情绪波动剧烈。】 【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65。】 【羁绊光环天魔乱舞二阶段解锁!】 【天魔乱舞:魂牵梦萦。宿主与夜琉璃可共享部分神识感知,并能将自身战斗经验与感悟通过神识直接传递给宿主。】 顾长生心里一动。 这妖女就这么挂在自己身上耍耍嘴皮子,就涨了6点好感度,还解锁了新功能? 共享神识感知…… 他念头微转,尝试着催动了一下这个新解锁的光环。 一瞬间,一股庞杂又混乱的感知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清晰的念头,而是一团乱麻般的情绪。 有嗑瓜子时百无聊赖的烦闷,有看到林逸风吃瘪时幸灾乐祸的兴奋,有对凌霜月那份决绝的些许惊异,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对那种“一剑斩断过往”的羡慕。 最后,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他身上,像一只猫发现了一个极好玩的毛线球,充满了戏弄和占有的欲望。 就在他准备切断连接时,他感觉到怀里的妖女身体猛地一僵。 夜琉璃挂在他背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双本是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兴奋与玩味。 就在刚才,一个不属于她的念头,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画面。 顾长生站在中间,左边是清冷的凌霜月,右边是妖媚的她。 画面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个。 这个男人,他竟然……全都想要! “哇哦。” 夜琉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叹,双眼亮得吓人。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切断了光环的神识连接。 他没想到,共享,是双方的。 “下来,没个正形。”他伸手想把她扯下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嘛。”夜琉璃非但没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一条雪白的长腿勾上他的腰。她心里乐开了花,原来这男人看着道貌岸然,心里想的却是这种好事。 原本以为顾长生这种人,就算再有心计,最终也不过是图谋凌霜月那样的正道仙子,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用的,但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可刚刚那个念头……不是利用和算计,而是最纯粹的,男人的占有欲。 他不止想要那座冰山,他还想要自己这团火焰。 这太有意思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7。】 她把下巴搁在顾长生的肩膀上,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发现了新玩具的雀跃。 “喂,顾长生,你可真是个贪心鬼。”她咯咯地笑起来,“你的小冰山刚才那句‘我的夫君’,把你美坏了吧?是不是想着,要是能把我也一起收了,那才叫圆满,对不对?” 她根本没去看楼下那个失魂落魄的林逸风了。 什么舔狗心碎,哪有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藏着的惊天野心好玩。 顾长生不说话,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算。 这妖女,似乎真的窥探到了他的想法。 这下麻烦了。 “被我说中,心虚了?”夜琉璃看他不答,更是得意。 “别闹。”顾长生身体一僵,压低声音。 “就闹。”夜琉璃笑得更欢了,整个人缠得更紧,柔软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又热又痒。 “一个像冰山,一个像火焰,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看不出来啊安康王,你这病歪歪的身子底下,藏着的野心比皇帝老儿还大呢。”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9。】 顾长生头皮有些发麻。 他定了定神,声音沉了下来:“你看到的念头不完整,理解错了。你是天魔宗圣女,她是太一剑宗的剑。我只是在衡量,如何让你们这两个最大的对头,能和平共处,都能为我所用,成为我的盟友。” “盟友?”夜琉璃的笑声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她把脸凑到他面前,一双桃花眼几乎要贴上他的眼睛。 还嘴硬。她心里觉得好笑,这种明明心里贪得要死,嘴上却要装作圣人的男人,逗弄起来才最有意思。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两个字。我听到的是……嗯,让我想想,‘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对不对?” 她学着他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2。】 顾长生的脸沉了下来。 他想把这妖女从身上扯下来,她却缠得像条水蛇,滑不溜手。 争辩是没用的,她直接看到了他的想法。 夜琉璃看着他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颊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皮肤上。 “放心,”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这么好玩的秘密,我才舍不得告诉你的小冰山呢,那多没意思。” 正文 第141章 湖畔风云起,庭中剑意宁 她轻笑一声,话语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她要是知道了,你以后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把我留在身边?” “不过嘛……”她拉长了语调,柔软的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点了点。 “这张嘴虽然帮你保密,但总会馋的。那就要看……小王爷你,打算拿什么好东西来堵住我的嘴了。”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5。】 …… 湖畔,柳树下。 林逸风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凌霜月消失的方向,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走了。 凌霜月最后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他引以为傲的道心、他深藏心底的执念,乃至他作为一名剑修的骄傲,全都捅得千疮百孔。 “师兄……师兄,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柳清妍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扶他。她的手刚碰到林逸风的胳膊,就被一股巨力猛地甩开。 “别碰我!” 林逸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柳清妍。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和挣扎,而是一种被欺骗后,混杂着暴怒与冰寒的审视。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一步步逼近柳清妍,筑基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吹得柳清妍的裙摆猎猎作响。 “你……你到底有没有对她下毒?” 柳清妍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随后被一片委屈和惊慌所替代。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问我?”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与你结为道侣两年,你竟然信她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回答我!”林逸风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厉声喝道。 他可以接受凌霜月变了,可以接受她爱上别人,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枕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柳清妍真的下毒害了凌霜月,那他对柳清妍的信任,他对宗门所谓的“真相”的维护,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柳清妍看着他几近疯狂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她猛地止住后退的脚步,挺起胸膛,迎着林逸风的目光,哭得更大声了。 “是!我是动了手脚!但那不是毒!”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悲愤,“师姐她性子刚烈,当初被魔修围困,眼看就要玉石俱焚。我只是在她常用的香囊里,放了一点能让人暂时脱力的软筋散,想让她保住性命而已!” “我若不那么做,她早就死在北燕了!我救了她的命,如今倒成了我的罪过了吗?” “我承认我嫉妒她,我嫉妒她天赋比我好,嫉妒师尊更偏爱她,嫉妒你心里也一直有她!可我再嫉妒,也绝不会害她性命!” “林逸风,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我对你,对宗门,哪点做得不好?如今她回来了,修为恢复了,攀上了大靖的皇子,她说什么你都信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凌霜月了!她学会了用心计,用手段,来构陷我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又带着三分真情实感。 林逸风那颗本就混乱的剑心,被搅得更乱了。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满脸悲愤的柳清妍,又想起刚才凌霜月那清冷决绝的眼神。 一个,是陪伴自己数年,温柔体贴的道侣。 一个,是已经投入他人怀抱,变得陌生的白月光。 他的理智告诉他,凌霜月不是那种会无中生有的人。可他的情感,却又让他无法去相信,柳清妍会做出那等恶毒之事。 柳清妍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 “她……真的变了……”林逸风喃喃自语,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痛苦和迷茫所替代。 他周身的灵压,也随之溃散。 柳清妍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关,她又赌赢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重新拉住林逸风的衣袖,声音柔弱又委屈:“师兄,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看看她刚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太一剑宗首席弟子的风骨?她与妖女共侍一夫,还甘之如饴……她已经堕落了,为了那个安康王,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客栈,从长计议吧。大婚在即,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堕落……”林逸风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空洞。 是啊,与妖女为伍,委身凡俗皇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心只有剑道的凌霜月吗? 或许,她真的变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柳清妍扶着,踉踉跄跄地朝来时的路走去。 …… 湖畔的风波,像投入京城这潭深水的一颗小石子,除了在几个当事人心里激起滔天巨浪,并未在明面上留下太多痕迹。 顾长生和夜琉璃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心里有点发虚,打发了还在回味白天那场好戏的夜琉璃,独自走向凌霜月的院落。 还未进院门,就听到一阵“唰唰”的轻响,规律,且带着一股锋锐之意。 顾长生踏入庭院,脚步一顿。 院子中央,那块原本用来当石桌的巨大青石不见了。凌霜月正站在青石旁,手中握着那把铁剑,剑锋在巨石上轻巧地划过,每一次都带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石屑。 石屑飞舞,却不乱溅,而是精准地落在一旁的地面上,渐渐堆起一小堆整齐的石粉。 她没有在练剑,而是在用剑技雕刻一块石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专注的侧脸透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 顾长生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女人,该不会是知道我带那妖女去看她热闹,所以在这儿给我上眼药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看过的各种段子。 别人家老婆生气了,顶多是跪个键盘搓衣板。我这位王妃,这是准备把我雕成个人形摆件? “回来了。” 凌霜月没有看他的小动作,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巨石上。 她来此方庭院后,这块巨石便一直充当石桌。但今日,它有了新的用处。 正文 第142章 心悦君之意,鞭薄惩风流 手中的铁剑再次划过,剑锋与顽石相触,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唰。” 又一层薄薄的石屑被削下,精准地落在地面的石粉堆上。 这声音让她心安。 林逸风和柳清妍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了她心中早已沉淀的污泥。那些背叛、屈辱、不甘,曾是她道心上的裂痕。 可当她站在清月湖畔,说出“他是我的夫君”那句话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他在。 她能感觉到,就在不远处的望湖楼上,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属于他,另一道,属于那个妖女。 若是从前,她会觉得这是监视,是冒犯。 但今日,她心中没有半分怒意。 他没有出来,没有插手,说明他尊重自己身为剑修的骄傲。 可他又在那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去吧,我在看着,天塌不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所以,她能毫无顾忌地斩出那一剑,不是斩向柳清妍,而是斩断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 “我的剑心,稳固了。” 凌霜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顾长生。 那眼神很平静,可顾长生就是觉得背脊有点发凉。他总觉得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那块石头的眼神,没什么区别。 “唰。”又一层石屑落下。 “我知道你今天去了清月湖。”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顾长生心里一跳,正想着怎么解释,她又说了一句。 “还有她。” 这下顾长生确定了,她什么都知道。 他等着她的下文,是质问,还是冷脸。这女人吃起醋来,他也是见识过的。 然而,凌霜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责备。 那双眼睛像一泓映着月光的静水,能照出他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谢谢。” 两个字,很轻,却清晰地落入顾长生耳中。 他愣住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比系统提示奖励时还要来得猛烈。 “我答应过,我是你的后盾。”顾长生稳了稳心神,说道。 “嗯。”凌霜月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正因为知道你在,我才能了无牵挂地斩断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又看了看眼前的巨石。 “我的道,以前是斩断一切,斩断尘缘,斩断情感,只为登临顶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明。师尊教她的道,是孤绝之道,唯有一往无前,方能至强。可结果呢?她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道心崩碎。 “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抬眼看着顾长生,目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真正的强大,不是舍弃一切,而是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 她的剑,依然锋利。但挥剑的理由,已经变了。以前是为了自己登顶,现在,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人,守护这座能让她安心的王府。 两人目光交汇,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没过多久,凌霜月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峻。 “过来。” 顾长生闻言心头一跳,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来了,秋后算账。 一股清冷的幽香钻入顾长生鼻尖。 顾长生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看着凌霜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全是他的影子。 凌霜月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一点。 一股极细,却锋锐无比的剑气,瞬间钻入他的经脉,顺着手臂一路向下,最后凝聚在他的腿弯处。 顾长生腿一软,差点跪下。 “站直。”凌霜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那股剑气没有伤他,只是盘踞在那里,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什么都没做,”凌霜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也要受罚。” “霜月,这事嘛……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她伸出另一只手,一缕银亮的剑气在她指尖汇聚,化作一根细长的光鞭,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顾长生头皮发麻。 这是要来真的? “啪!” 光鞭破空,带着轻响,抽在他的小腿上。 一阵刺痛传来,但疼痛转瞬即逝,对宗师体魄的他来说如同挠痒。 一股酥麻的暖流紧接着从被击中的地方散开,让他绷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顾长生愣住了。 这感觉…… “啪!” 又是一下,抽在另一条腿上。 同样的刺痛,同样的酥麻。 凌霜月下手极有分寸,剑气只及皮肉,每一次抽打,都像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为他活络气血。 顾长生心里那点紧张,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罢了罢了,本身自己就亏欠了她,她还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 想到这里,顾长生站定,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凌霜月满意。 “这是罚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光鞭的手,指节有些用力。 “啪!” “这是罚你让她靠得那么近。” “啪!” “这是罚你……” 她似乎词穷了,光鞭停在半空。 顾长生刚松了口气,那光鞭却换了个方向,毫无征兆地抽在他的臀上。 “啪!” 这一记,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等等!”他脸色一变。 凌霜月恍若未闻,手腕一抖,光鞭精准地抽在他的小腹上。 “啪!” 刺痛之后,是奇异的酥麻暖流。 不等他反应,第二记紧随而至,落点更低。 “啪!”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刺痛与酥麻感炸开,热流从他小腹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浑身剧烈一颤。 身体的本能,彻底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他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啪啪”声戛然而止。 顾长生艰难地看向她,只见凌霜月也僵在那里,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身体的变化。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疑惑,像是在钻研一门从未见过的剑法。 很快,一抹红晕从她白皙的脖颈处升起,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握着光鞭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收回,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正文 第143章 身承霜月意,耳入琉璃音 2025年11月第一次整改。 疯了,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他心里骂了一句,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气正在他的经脉中流转。 “还敢不敢带她去看热闹?”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匀的颤音。 “还敢不敢让她靠你那么近?” “霜月……”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停下……” 凌霜月微微偏过头,不敢去看他那副模样。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他咬着牙。 “霜月……我错了……真的错了……” 凌霜月恍若未闻,只觉得脸颊滚烫。 这是她的夫君,他的每一寸身体,都该由她来掌控。 “错在哪了?” 顾长生脑子飞速转动,这女人今天到底抽什么风?吃起醋来,比那妖女还吓人。 “不该……不该单独带着她……也不该让她靠那么近……” “还有呢?”凌霜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前些时日,是谁说我年纪大,有三十了?” 记仇居然记到现在!顾长生心里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啊! “既然觉得我年纪大,”凌霜月看着他身体,心跳得厉害,嘴上却愈发冰冷,“那你该叫我什么?” 叫什么? 他咬着牙不说话,再这样下去,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他堂堂顾长生,两世为人,心理年龄算起来也不会比她小。 怎么能…… 顾长生感觉要站不住了,运筹帷幄的脑子成了一锅浆糊。 “不叫是吗?”凌霜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堂堂安康王,情感投资大师,此刻竟完全失了方寸。 顾长生神色有些癫狂,终于放弃了抵抗,口不择言。 “姐姐!凌姐姐!我错了!” 话音出口的瞬间,凌霜月猛地收回手。 庭院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顾长生粗重的喘息声。 她不再看他一眼,猛地转身背对他,快步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又急又乱的话。 “……下次再敢带她看热闹,罚得更重!” 剧烈的心跳缓缓平息,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霜月那女人,明明脸都红透了,下手却又黑又准。 这次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回想起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姐姐”,即使是顾长生也忍不住有点尴尬。 唉,等我修为高了,看我怎么重振夫纲。 他正腹诽着,廊柱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 “啪、啪、啪。” 夜琉璃倚着柱子,赤着一双雪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她迈着猫一般的步子走过来,围着顾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堂堂安康王,被王妃执行家法,感觉如何?” 顾长生脸一黑:“你一直在偷看。” “这么精彩的戏,错过了岂不可惜?”夜琉璃在他面前站定,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了他丹田的位置,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原来小王爷喜欢的是这种花样。” 夜琉璃的语气忽然变得关切,柔软的身子直接贴了上来,手顺着他的手臂就要往下探。 “哎,让我看看,伤到哪了?王妃下手也太重了。” “别闹。”顾长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怎么是胡闹了?”夜琉璃反而另一只手也缠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理直气壮地反问,“她能打,我就不能帮你揉揉了?小王爷,你这心也偏的没边了吧。”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还是说,你怕了?” 顾长生知道,凌霜月肯定没走远,十有八九就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他努力挣脱夜琉璃,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疯疯癫癫的,本王乏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回了书房,步履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夜琉璃在他身后轻笑一声,也扭着腰,慢慢跟上了他。 正文 第144章 旧宗有恶客,新府护佳人 二人回到屋内,凌霜月正跪坐在榻前地面,双目紧闭,铁剑横于膝前,似乎在调息。 但顾长生却觉得屋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了几分,索性也没打扰她,自己拿着本古卷就看了起来。 夜琉璃又在软榻上躺下,手指缠绕头发打卷,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管家便从前院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王爷。”管家躬身行礼。 “什么事这么急?” “王爷,宫里来人了。另外,大夏王朝的观礼使团,已经到了城外,鸿胪寺的官员特来请示,问您是否要亲自出城迎接。” 大夏使团? 顾长生眉梢一挑。 凌霜月本就是大夏太一剑宗的弟子,虽然后来遭难,被宗门放弃,但名义上,她依旧是大夏的人。 这次大靖皇室为他二人举办大婚,大夏派使团前来,既是祝贺,恐怕也是为了彰显大夏对此事的重视,看看他们那位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宫里来的是什么人?”顾长生问道。 “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给王妃送新裁的嫁衣来了。”管家恭敬地回答。 顾长生点了点头:“让他们稍等,我与王妃稍后就过去。至于大夏使团……” 他看向凌霜月,询问她的意思。 凌霜月睁开双眼,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有见的必要。” 对她而言,大夏这两个字,无论是代表宗门还是皇室,都只意味着过往的伤疤。 “知道了。”顾长生对管家道,“回了鸿胪寺,就说本王身体抱恙,不便远行。让他们按规矩接待即可。” “是。”管家领命退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顾长生的预料。 他想低调,可有人偏不让他低调。 半个时辰后,就在顾长生陪着凌霜月应付完皇后派来的女官,收下一堆赏赐时,王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禀报:“王爷!大夏的使团……他们直接来王府了!” 顾长生眉头一皱。 不经通传,直接上门,这是极不合礼数的行为,近乎挑衅。 他与凌霜月对视一眼,一同来到前厅。 只见前厅之中,已经站了十数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四爪蛟龙袍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温文尔雅,贵气逼人。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逸风脸色苍白,但强自挺直了脊梁。他身侧,柳清妍一袭素白长裙,神情哀戚,楚楚可怜,正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林逸风。 “大夏六皇子姬子轩,见过安康王殿下,见过……霜月仙子。” 那青年一开口,便让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称“安康王妃”,而称“霜月仙子”。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霜月仙子的同门师兄师妹。” 林逸风脸色苍白,闻言上前一步,对着顾长生僵硬地拱了拱手。 “太一剑宗,林逸风,见过安康王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顾长生,死死锁在凌霜月身上。那眼神里有痛惜,有不解。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侧的柳清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被浓浓的哀戚覆盖。她上前一步,对着凌霜月盈盈一拜,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与心疼。 “师姐……看到你安好,清妍就放心了。师尊和宗门上下,都很挂念你。” 她这番表演,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姐妹情深。 “哦?原来是王妃的娘家人啊。” 顾长生一开口,那股子悲伤沉重的气氛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机锋,热情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哎呀,快别站着了,都坐,都坐!远来是客嘛!” 他这番熟稔的称呼,让林逸风和柳清妍的表情都僵了一下。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宗门真传,何时被人用“娘家人”这种市井词汇称呼过。 姬子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爷客气了。本王此来,一是为两国联姻道贺,二来,也是奉了父皇之命,探望一下我们大夏流落在外的明珠。”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凌霜月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惋惜。 “霜月仙子,一别经年,风采依旧。父皇他老人家时常念叨,说当初未能将你留在朝中,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如今见你安好,本王回京,也能向父皇交差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夏皇室是多么的爱才惜才。 林逸风站在姬子轩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凌霜月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顾长生身侧,仿佛姬子轩口中的那个人,与她毫无关系。 “有劳六皇子挂心了。” 开口的,是顾长生。 他上前一步。 “霜月她如今是大靖的安康王妃,是本王的妻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就不劳大夏皇室费心了。” 他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寸步不让。 姬子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顾长生。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跳。 传闻中的病秧子,气血竟浑厚如烘炉,分明是踏入了宗师巅峰的武道强者!这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情报有误! “王爷说的是。”姬子轩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凝重,“是本王唐突了。只是,霜月仙子毕竟曾是我大夏子民,更是太一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我大夏对她,总是多几分香火情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逸风。 “林兄,清妍仙子,你们说是也不是?” 林逸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顾长生和凌霜月拱了拱手,声音干涩:“王爷,王妃。在下……奉宗门之命,前来为王妃大婚观礼。”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正文 第145章 冰仙伴妖女,纨绔享齐福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娇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哎呀,这大晚上的,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呀?夫君,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伴随着声音,夜琉璃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身着一袭轻薄的黑色纱裙,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她像是刚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很自然地走到顾长生身边,旁若无人地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将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这位是……?”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姬子轩。 姬子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逸风的身体,更是瞬间绷紧。妖女!她真的住在这里! 站在他身后的柳清妍,在看到夜琉璃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连忙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已是满满的震惊与心痛。 姬子轩的目光,在夜琉璃那张纯真又妖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那身段,最后,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凌霜月脸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轻蔑。 原来如此。传闻是真的。 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剑仙子,如今,竟真的沦落到与一个魔道妖女共侍一夫的地步。 他心中的那点惋惜荡然无存,变成了一种看待一件被玷污了的珍宝的鄙夷。 他看着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早就听闻安康王府热闹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长生听出姬子轩嘲讽的意思,脸上却笑开了。 他不但没松开夜琉璃,反而另一只手顺势一揽,直接将身侧一直没说话的凌霜月也带进了怀里。 凌霜月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挣脱。她抬眼,正对上顾长生带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轻浮,只有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 她皱了皱眉,终究没再动。 夜琉璃则是整个人都软在了顾长生怀里,还故意朝凌霜月那边挤了挤。 “六皇子说笑了。”顾长生左拥右抱,脸上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王爷。 他先是低头,在夜琉璃的秀发上闻了一下,一脸陶醉:“本王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这点福气,确实不错。” 说着,他又侧头看向凌霜月,眼神里满是炫耀:“你瞧我这王妃,清冷如月,是天上的仙子。跟她在一起,本王感觉自己都脱离了凡尘俗气。” 这话让凌霜月耳根红了一下。 林逸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看着那个他曾仰望的清冷身影,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如此轻佻地搂在怀里公然炫耀,他的剑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柳清妍连忙用手帕掩住嘴,眼中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顾长生仿佛没看到他们难看的脸色,又将目光转向怀里的夜琉璃,手指在她光滑的手臂上轻轻划过,语气更是得意。 “再瞧瞧我这宝贝,热情似火,是人间的极乐。有了她,才知道什么叫活着的滋味。” 顾长生脸上却长叹一口气,松开二人,对着一脸错愕的姬子轩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烦恼。 “一冰一火,一仙一媚,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六皇子你说,我这福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姬子轩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自诩善于观人。 可眼前这个顾长生,完全是个异类。 他明明身怀宗师巅峰的修为,却将无耻当风流,把堕落当荣耀。 自己的嘲讽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油滑的烂泥上。 “安康王殿下,真是……好福气。”姬子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决定绕开顾长生这块滚刀肉。他的目光越过顾长生的肩膀,笔直地射向他怀里的凌霜月,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和最后的期望。 “霜月仙子,本王不与安康王争辩。本王只问你一句,你曾是太一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是我大夏王朝天边最亮的那轮明月,你的剑,曾让无数宵小闻风丧胆。如今……”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如今你身陷这温柔乡,你……真的甘心吗?” 这话问得极重,砸向凌霜月身为剑修的骄傲。 林逸风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凌霜月,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他希望听到她的否认,哪怕只有一个字。 柳清妍则悄悄捏紧了林逸风的衣袖,脸上是担忧,心底却在狂笑。问得好,再用力一点,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堕落! 凌霜月垂下的眼睫毛微微一颤。 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 不甘的是曾经从云端跌落,不甘的是被宗门弃如敝履。 可这份不甘,与顾长生给她的东西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 他给的,是让她重铸剑心,再次问鼎巅峰、甚至超越的希望。 就在她心绪起伏,嘴唇微动之际,顾长生的手臂揽在她腰间,将她带入怀抱。 他抢先开了口,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满是诧异。 “六皇子这话说的,本王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甘心不甘心?本王的王妃,在本王的王府里,吃好的穿好的,还有本王这么一个俊俏的夫君疼着,她有什么不甘心的?” “难道,要让她跟着你们回去,继续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六皇子,你这是心疼她,还是盼着她不好啊?” 顾长生一番歪理,直接把姬子轩问懵了。 他明明在问剑心,在问尊严,怎么到了这个顾长生嘴里,就变成了吃穿用度这种俗事? “就是就是!”夜琉璃抱着顾长生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娇声附和,“我们家王爷最会疼人了。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人出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林逸风。 “哎呀,瞧瞧林兄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怕不是心疼得紧?可惜呀,晚咯,现在霜月姐姐可是我们王爷的人了,是不是呀,夫君?” 正文 第146章 妖女显媚术,仙子暗生嗔 林逸风再也撑不住,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柳清妍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喊道:“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她一边扶着林逸风,一边用一种掺杂着失望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剜了凌霜月一眼。 凌霜月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林逸风。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顾长生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她能感觉到,姬子轩那番话问出口时,顾长生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 他是在怕自己动摇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凌霜月的心湖便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姬子轩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个顾长生,根本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无耻至极。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着顾长生拱了拱手,“天色已晚,我等使团初到,还需安顿,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哎,六皇子这就走了?”顾长生一脸真诚地挽留,声音大得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别急啊,本王还想着,晚上摆一桌,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靖的美酒佳肴呢。正好,也让琉璃姑娘,给皇子殿下跳支舞助助兴。” 话音刚落,顾长生就感觉自己胳膊上的皮肉,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狠狠拧了一圈。 夜琉璃脸上那副慵懒的媚笑不见了,她贴在顾长生耳边,声音又甜又腻,话里的意思却凉飕飕的。 “小王爷,你让谁跳舞给别人看呢?”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后院起火了。 他这番话,本意是彻底把姬子轩这群人恶心恶心,赶他们走。 可他忘了,家里这两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夜琉璃见他不说话,笑意盈盈地松开他的胳膊,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雪白的赤足,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顾长生的脚背上。 她对着一脸错愕的姬子轩歪了歪头,声音娇嗲得能拧出水来:“六皇子有所不知,奴家的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媚眼如丝地瞥了一眼顾长生。 “那是我家夫君,关起门来才能欣赏的宝贝。外人嘛……看看我们王爷的威风就够了。” 姬子轩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个荒淫无度的王爷和一个妖女,一唱一和,把他大夏皇子的颜面,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 他堂堂大夏六皇子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偏偏,他发作不得。 毕竟他此行是来观礼祝贺的。 “告辞!” 姬子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也维持不住皇子的风度,拂袖转身。 他头也不回,走得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 大夏使团的其他人,也都像躲避瘟疫一样,快步跟上。 柳清妍搀扶着身体摇晃的林逸风,低声安慰着什么。林逸风在转身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那个被顾长生搂在怀里的身影。 凌霜月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张清冷的侧脸,在厅堂的灯火下,依旧美得不似凡人。 可这绝美的画面,落在林逸风眼中,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剑还要伤人。 他嘴唇翕动,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目光里,没有了昨日的质问与挣扎,只剩下一种看着珍宝碎裂成齑粉的死寂。 他以为,她是天山之巅的雪莲,圣洁,孤傲,不容亵渎。 可现在,这朵雪莲,却被一个凡俗的纨绔子弟,随意地揽在怀里,与一个妖女并列,当作炫耀的玩物。 而她,没有反抗。 林逸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死寂已经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不再看她,随着人群,一步步走出了这座让他道心崩碎的王府。 看着大夏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长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腰间的软肉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搂着凌霜月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谋杀亲夫啊?” 凌霜月收回了那只作乱的玉手,冷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她看也不看顾长生,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手滑而已。” …… 大夏使团下榻的驿馆,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顶楼的雅间内,六皇子姬子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玉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份刚刚从京城密探手中送来的情报。 顾长生,大靖七皇子,年十九,宗师境。 短短一行字,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什么病秧子,什么手无缚鸡之力,全都是伪装!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宗师巅峰,这是何等恐怖的武道天赋?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迷酒色的废物,公然将一仙一妖两个绝色揽在怀里炫耀。 他图什么? 姬子轩想不通。这种行为,除了败坏名声,惹人耻笑,还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一个不在乎名声,不在乎脸面,却拥有顶尖实力的皇子。 姬子轩心头一凛,忽然觉得那个看似荒唐的安康王府,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殿下,那顾长生欺人太甚!”一名使团官员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开口,“他那般羞辱殿下,羞辱我大夏,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想如何?”姬子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靖帝面前参他一本,告他生活淫乱?” 那官员顿时语塞。 “一个十九岁的宗师巅峰,你们觉得,靖帝是真的厌弃他,还是在暗中保护他?”姬子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 是啊,一个如此天才的皇子,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弃子? 正文 第147章 假作风流语,实为护花心 另一间房内。 林逸风从回到驿馆开始,就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没有去想顾长生的修为,也没有去想大靖皇室的阴谋。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顾长生将凌霜月搂在怀里,而她没有反抗。 “师兄……”柳清妍眼中满是心疼。 “让我静静。”林逸风一把推开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安康王府里那一幕,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来回地割。 他曾仰望的雪莲,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纨绔,揽在怀里,与妖女并列,当作战利品一样炫耀。 而她,没有挣扎。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碎。 “师兄,你别这样,为了那种已经堕落的女人,不值得的。”柳清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声安慰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师姐了,她贪图荣华富贵,与妖女为伍,她的剑心……早就脏了。” “堕落?” 林逸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连他自己,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静下来,他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另一件事。 清月湖畔,凌霜月那清冷决绝的眼神。 她说:“是他,在我跌落深渊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她说:“我的道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一个真正堕落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一个剑心已脏的人,能有那般纯粹而锋锐的眼神吗? 不,不对。 林逸风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清月湖的对峙,到今晚王府的羞辱。 凌霜月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被胁迫的委屈。相反,她很平静,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她看顾长生的眼神,虽然清冷,但没有厌恶,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名为“信赖”的东西。 而那个顾长生…… 他看似荒唐无赖,将凌霜月和那妖女当成炫耀的资本。 可换个角度想,他当着大夏使团的面,左拥右抱,说出那番“一冰一火,夫复何求”的混账话,又何尝不是一种宣告? 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做,将所有的嘲讽和鄙夷,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世人会说安康王荒唐无度,左拥右抱。但如此一来,对于凌霜月“与妖女为伍”的指责,反而会减轻许多。 因为在世人眼中,她成了一个不得不“共侍一夫”的受害者,而罪魁祸首,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安康王。 他是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逸风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越想,他越觉得有可能。 他们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带着高高在上的“拯救者”姿态,试图将凌霜月从“苦海”中拉出来,却从未想过,或许她根本就不在苦海里。 是宗门先放弃了她,是大夏先抛弃了她。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那个看似废物的七皇子,给了她尊严和庇护。 所以,她今日的种种表现,不是堕落,而是反击。 是对宗门和大夏无情抛弃她的反击! 想通了这一点,林逸风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气的,是悔的。 “师兄,你怎么了?”柳清妍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们错了……清妍,我们都错了。”林逸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让柳清妍心惊的清明。 “我们不该用那种态度,不该高高在上地去指责她。”他声音沙哑,“她心里有怨,有恨。我们应该做的,是道歉。” “道歉?”柳清妍愣住了,“师兄,你疯了?我们道什么歉?是她背弃宗门,自甘堕落!” “住口!”林逸风厉声喝道。 柳清妍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逸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软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坚定:“当初你用软筋散,虽是好意,但终究是欺骗了她。宗门在她被俘后,为了所谓的大局与北燕妥协。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明日,我要去王府,亲自向她赔罪。不是以宗门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柳清妍看着他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和嫉恨。 道歉? 凭什么! 那个贱人,抢了属于她的一切,现在还要回来抢走师兄! 不行,绝不行! “师兄……你说得对。”再抬起头时,柳清妍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愧疚和顺从的表情,“是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师姐心里肯定很难过,我们是该去好好跟她道歉。” 她走到林逸风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柔弱又懂事。 “我听师兄的。我们一起去,向师姐诚心诚意地认个错。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逸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那点火气也消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叹了口气。 “清妍,委屈你了。” “不委屈。”柳清妍靠在他怀里,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既然如此,道歉也是个机会。 师兄的愧疚,正好用来彻底撕碎凌霜月那可笑的自尊。 她若接受,那她高傲的剑心便有了裂痕,再也配不上师兄。 她若不接受,正好让师兄看清她的凉薄,彻底对她死心。 无论她怎么做,都是在自掘坟墓。 凌霜月,明天,我会让师兄亲眼看着,他心里对你最后的那点念想,是如何被你亲手碾碎的。 第二天一早,安康王府发生的一幕,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夏使团狼狈离去,安康王左拥右抱,公然宣称“一仙一妖,夫复何求”的壮举,成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说书先生们连夜编出了新的段子,什么“病王爷原是风流种,俏剑仙屈身侍君王”,什么“魔道妖女痴情郎,安康王府好春光”,传得有鼻子有眼。 一时间,“安康王”顾长生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在那些自诩正派的宗门世家眼里,他成了一个沉迷酒色、荒唐无度的纨绔子弟。 但在京城的老百姓看来,这事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提气。 什么大夏皇子,到了咱大靖的地盘,还不是得乖乖吃瘪?咱们的王爷,就是霸气! 正文 第148章 旧客门前请,王爷座上观 皇宫,凤仪殿。 皇后萧婉之听着宫女的汇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真是这么说的?” “回娘娘,千真万确。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安康王殿下艳福不浅,连北燕的天魔宗圣女,都对他死心塌地。”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萧婉之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有些复杂。 长生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长公主殿下来了。” 殿外传来通报声。 一身火红宫装的顾倾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着片甲,平添几分英气。 “母后。”她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沙场上的利落,“七弟做得好。” 萧婉之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她:“哦?你也觉得他做得好?” “当然!”顾倾城走到桌案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就该这么办!让大夏那帮人看清楚,到了我大靖的地界,谁才是主,谁才是客。” 萧婉之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他出气,却没想过后果。他这般张扬,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本怕是又要堆成山了。” “弹劾?”顾倾城冷笑一声,“那群只会耍笔杆子的文臣懂什么?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难道靠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要回来?” 她走到萧婉之身边,语气笃定:“七弟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人,就是我大靖的人,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这叫立威。”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天魔宗的圣女,我看留在长生身边,不是坏事。” “此话怎讲?” “那天魔宗在北燕也是一方巨头,夜琉璃就是天魔宗攥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顾倾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生把她留在身边,就等于将这把刀的刀柄握在了自己手里。随时能捅向北燕的心窝子。” 萧婉之看着她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中轻叹。 这丫头,看事情总是非黑即白,太直接了。 那个叫夜琉璃的魔宗圣女,是把锐利的刀,可刀,也能噬主。 不过,她没有说出口。 长生那孩子,既然敢把刀留在身边,想必,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 安康王府。 管家又一次匆匆前来禀报。 “王爷,大夏使团的林逸风和柳清妍,在府外求见。” “哦?”顾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有些意外。 这两人,昨天刚被恶心走,今天又来了?脸皮够厚的。 “他们说什么事了吗?” “说是……特来为昨日的鲁莽,向王妃赔罪。”管家将一张烫金的帖子呈了上来。 是太一剑宗的正式拜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顾长生将拜帖递给一旁的凌霜月。 凌霜月接过,看了一眼,黛眉微蹙。 赔罪? 她可不觉得,柳清妍那种人,会真心实意地来赔罪。 “不见。”她将拜帖放到桌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王爷,”管家面露难色,“他们递上拜帖后,就一直候在府门外,说……若是王妃不肯原谅,他们便不走了。” 在门口堵着不走? 顾长生和凌霜月对视了一眼。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以退为进? 他想了想,对管家道:“让他们进来吧,带到前厅好生看着,别让他们乱走动。” “是。”管家领命退下。 “你真要见他们?”凌霜月看向他。 “总不能真让他们在门口站到天黑,不然明天全京城都要说安康王府仗势欺人,不近人情了。”顾长生笑了笑,“再说了,我也很好奇,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必出面,我先去会会他们。” 凌霜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长生独自一人来到前厅。 林逸风和柳清妍正站在厅中,两人都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看起来少了些修士的锐气,多了几分落魄。 见到顾长生进来,林逸风立刻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安康王殿下,昨日我等行事鲁莽,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他的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不止一个层次。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气色极差,眼神虽然真诚,但深处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挣扎。 看来,昨天那番话,对他刺激不小。 “林公子言重了。”顾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不知者不罪嘛。两位远来是客,本王岂会真的计较。” 他又看向柳清妍。 柳清妍也连忙跟着行礼,眼眶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委屈又强忍着不敢说的模样。 “王爷,清妍知道错了。我们……我们只是太担心师姐了。” “本王明白。”顾长生面带微笑,亲自给他们倒了茶,“两位的心情,本王可以理解。不过,霜月她现在过得很好,两位大可放心。” 林逸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顾长生,诚恳地说道:“王爷,我们今日前来,是想……当面跟霜月师妹说声对不起。我们知道,宗门有负于她。但我们希望她能知道,宗门之内,依旧有人挂念着她,希望她能好好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顾长生能感觉到,林逸风是真心的。 这个男人,虽然迂腐,但本性不坏。 只是,他身边这位…… 顾长生看向柳清妍,她正低着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好一朵娇弱动人的白莲花。 “林公子的心意,本王代王妃心领了。”顾长生放下茶杯,“只是,王妃她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两位的歉意,本王会代为转达。” 他不想让凌霜月再见这些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必要再掀起波澜。 听到顾长生这么说,林逸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而一旁的柳清妍,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王爷!”她将玉盒举到顾长生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清妍为师姐准备的静心丹。” 正文 第149章 静心丹藏祸,焚心计终破 “我知道,师姐她重凝剑心,必定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此丹能安神定魂,稳固道心。算是我……算是我弥补当年过错的一点心意!求王爷,一定要让清妍亲手交给师姐!” 她说着,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神情悲切,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当年的“好心办坏事”而忏悔。 林逸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帮腔道:“王爷,清妍她为了炼制这炉丹药,耗费了大量心血,还因此损了些修为。还请王爷成全。” 顾长生看着那个玉盒,又看了看柳清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问道:“哦?柳仙子有心了。只是不知,这丹药,可有什么讲究?” “没、没什么讲究。”柳清妍连忙说道,“只是些普通的静心草、凝神花炼制而成,药性温和,绝无害处。” “是吗?”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这丹药,我不敢收。” 凌霜月一袭白衣,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她的目光,没有看林逸风,而是像两把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柳清妍的脸上。 柳清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凌霜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了那个玉盒上。 “你的东西,我怕吃了,会再一次丹田尽毁,剑脉寸断。”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前厅里炸响。 “师姐……你,你在说什么?” 柳清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玉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配上那副震惊又委屈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我怎么会害你?这静心丹,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林逸风也懵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霜月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清妍她……” “你问她。” 凌霜月没有看林逸风,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锁死在柳清妍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彻骨的冰寒和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林逸风也懵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凌霜月没有看林逸风,视线始终锁在柳清妍身上。 “你问问她,当年她送我的那个护身香囊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护身香囊!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破了柳清妍所有的伪装。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当初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香囊是被北燕魔修的邪法引爆,才导致她修为尽废! “什么香囊?”林逸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个被忽略了很久的关键。 “一个她亲手缝制,说是能驱邪避秽的香囊,”凌霜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 “实则内藏焚心奇毒。” 她顿了顿,将最后两个字说得清晰无比。 “柳清妍,我说的,可有错?” 焚心! 林逸风脑中轰然一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焚心”之毒,乃是禁药之一。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催发,便会由内而外焚烧修士的灵根丹田,过程痛苦至极。中此毒者,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柳清妍,声音都在发颤。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不是的!师兄,你别信她!她疯了!” 柳清妍终于从那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她疯狂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将怀里的玉盒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取代了你在宗门的地位,恨我与师兄结为道侣,可你也不能凭空捏造出这种事来害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素衣下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因为这沉重的冤屈而昏厥过去。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若是换了旁人,见此情景,恐怕早就信了她七八分。 但凌霜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顾长生安稳地坐在主座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热气,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知道,这是凌霜月自己的战场。 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恨意,需要一个亲手撕开仇人伪装的出口。 他要做的,就是镇住场子,确保她能把这口恶气彻底出了。 “凭空捏造?” 凌霜月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冬日里冰层碎裂的声音。 “柳清妍,你是不是觉得,落云涧一战,我力战不支,灵力耗尽,又被魔修围攻,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明明灵压只有筑基期,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纯粹剑意,却压得柳清妍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凌霜月的目光,像最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刮过柳清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我记得很清楚。” 她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柳清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在我被魔焰焚身,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你。你就站在那群魔修身后,对着倒下的我,笑了一下。” 凌霜月的声音清晰地在厅中回荡。 林逸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绷断了。 他呆呆地看着柳清妍,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霜月的话,与柳清妍那张苍白惊恐的脸,在他脑海中交织,最终拼凑成一个他不敢相信,却又觉得无比真实的画面。 柳清妍……对他撒谎了。 她当初流着泪告诉他,她只是在香囊里放了能让人脱力的软筋散,是想让师姐不必去和魔修死战,却不料被北燕魔修的邪法利用,才酿成大祸。 可现在,凌霜月说的,是焚心之毒! 软筋散和焚心毒,一个是为了救人,一个是为了杀人!这两者,天差地别! 正文 第150章 旧怨随风散, 心魔自此除 “不……不是那样的……”柳清妍还在徒劳地辩解,声音已经带上了语无伦次的颤抖,“那群魔修用秘法控制了我,我……我是身不由己!师姐,你看错了,你一定是看错了!” “控制了你?”凌霜月反问,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讽,“能让你在毒杀同门之后,第一时间返回宗门,哭诉自己舍身救我却失败,并顺理成章地接替我首席之位的秘法吗?” 她每说一句,林逸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是啊,当初柳清妍逃回宗门,浑身是伤,哭得肝肠寸断。所有人都被她的姐妹情深所感动,忙着安抚她,嘉奖她,无人怀疑过她话里的破绽。 如今被凌霜月这么一点,一切都变得那般清晰,又那般讽刺。 “不!你胡说!”被揭穿了最深层的算计,柳清妍彻底崩溃了。 她扔掉怀里的玉盒,指着凌霜月尖叫,“你就是嫉妒我!你现在攀上了大靖的皇子,恢复了修为,就想回来报复我!林逸风,你看着我!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背弃宗门、自甘堕落的女人,也不愿意相信你的道侣吗?” 她试图用“道侣”的名分,做最后的捆绑。 然而,林逸风只是麻木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他想起了这两日来,柳清妍在他耳边说的所有话。 “师姐她变了,她贪图荣华富贵,与妖女为伍,她的剑心已经脏了。” “师兄,你不要再对她抱有幻想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原来,真正变了的,不是凌霜月。 原来,真正剑心已脏的,一直是他身边这个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可笑。 实在太可笑了。 他堂堂剑宗大师兄,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成了她谋害同门的帮凶。 他看着柳清妍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再也看不到半分平日的温柔可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为什么?”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什么为什么?”柳清妍还在装傻。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逸风的音量陡然拔高,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嘶吼。 “她待你如亲妹,处处护着你!你为什么要害她!” 这声质问,终于撕碎了柳清妍最后的伪装。 她看着林逸风那双充满痛苦和厌恶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他。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毁灭吧。 “为什么?”柳清妍忽然不哭了,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癫狂而怨毒的笑容。 “因为我嫉妒!我嫉妒她的一切!”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女,万众瞩目?凭什么她轻易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师尊的看重?凭什么我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永远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我哪里比她差了?论天赋,我只稍逊她一筹!论心智,我比她那榆木脑袋强百倍!凭什么首席弟子是她?凭什么你心心念念的人也是她?” 她指着自己的脸,凄厉地笑着:“我就是要毁了她!我要拿走属于她的一切!首席之位,宗门未来,还有你!林逸风!这些,本来都该是我的!” 疯狂的言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扎进林逸风的心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手撑住桌案,才没有倒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陌生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年,他竟然一直与这样一条毒蛇同床共枕。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林逸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柳清妍看着他吐血的狼狈模样,笑得更加畅快,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顾长生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家伙,大型家庭伦理剧现场,比前世的八点档精彩多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凌霜月。 只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逸风吐血,看着柳清妍疯笑,清冷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丝毫怜悯。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片冰封了千年的湖泊。 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作为一个宣告者,将一个掩盖了许久的真相,公之于众。 剩下的,都是别人的恩怨了。 顾长生知道,从这一刻起,太一剑宗,林逸风,柳清妍……这些曾经构成她整个世界的人和事,都成了真正的过去。 她的心魔,斩了。 他看着依旧在狂笑的柳清妍,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的林逸风,觉得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再闹下去,血溅当场,处理起来也麻烦。 他正准备开口,却见柳清妍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怨毒的眼睛,猛地转向了安稳坐在主位上的顾长生。 “都是你!”她尖声叫道,“如果不是你,她早就死了!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话音未落,她忽然从发间拔下一支尖锐的簪子,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顾长生而来! “小心!” 林逸风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因心脉受损,有心无力。 凌霜月的眼中,也终于爆射出凛冽的杀机,身形一动便要出剑。 但有人比她更快。 顾长生端着茶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柳清妍面前。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柳清妍整个人被这一巴掌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出手的人。 一袭黑色纱裙,赤着玉足,身姿妖娆。 夜琉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正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啧,真吵。”她歪着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柳清妍,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嫌弃。 “一大早的,就在别人家里鬼哭狼嚎,还想动手动脚。”夜琉璃一步步走到柳清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正文 第151章 一剑斩过往,三日醉新章 “你说你,想玩阴的,脑子不够用;想玩硬的,本事又不到家。”夜琉璃俯视着她,眼神里的嫌弃不加掩饰。 “没有凌霜月那个傻子把你当宝,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你连在她背后捅刀子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真是……废物。” “你……你这妖女!”柳清妍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夜琉璃一脚踩住了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前厅里清晰可闻。 “啊——!”柳清妍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夜琉璃却像是毫无所觉,脚下还用力碾了碾,笑吟吟地说道:“再叫一声,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踩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 柳清妍痛得浑身冷汗,身体不住地抽搐,看向夜琉璃的眼神,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林逸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挚爱,像一条狗一样,被那个魔宗妖女踩在脚下。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夜琉璃收回脚,转过身,像一只邀功的猫儿,几步走到顾长生身边。 “小王爷,帮你处理这只乱叫的麻雀。有没有奖励呀?” 她的一双美目,却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的凌霜月,带着一丝挑衅。 顾长生没理会她的邀功,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夜琉璃笑吟吟地问道,“看着碍眼,不如杀了?保证干干净净,连根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地上的柳清妍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撒娇的夜琉璃,看向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凌霜月。 “你想怎么处置她?” 他把最终的审判权,交还给了她。 她走到厅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柳清妍。 她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剑。” 柳清妍瑟缩了一下,不敢与她对视。 凌霜月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林逸风。 “林师兄。”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他。 林逸风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把她带回宗门吧。”凌霜月的声音没有起伏,“按门规处置。她害的是太一剑宗的首席弟子,废的是太一剑宗的未来,理应由宗门来审判。” 林逸风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明白了凌霜月的意思。 杀了柳清妍,是报私仇。 将她交由宗门审判,却是要将柳清妍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宗门,出了怎样一个欺师灭祖、毒害同门的败类。 这比杀了她,诛心得太多了。 “我……”林逸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另外,”凌霜月又道,“替我,向师尊说一声对不起。” 林逸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师妹,你……” “我不能回去了。”凌霜月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语气决绝。 “太一剑宗的凌师妹,在落云涧,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大靖王朝的安康王妃。”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后堂。 那挺直的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林逸风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明白了。 她今日让他亲眼见证真相,不是为了寻求公道。 她只是为了,斩断最后一丝牵绊。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再不相干。 “哈哈……哈哈哈哈……” 林逸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走到柳清妍面前。 柳清妍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爬过来,想去抱他的腿:“师兄,救我!救我啊师兄!我不想死!” 林逸风充耳不闻,他走到她面前,弯腰将这个曾许诺要共度一生的道侣抱起。 动作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麻木。 他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向王府大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而萧索,像一个瞬间老了几十岁的老人。 夜琉璃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你这位前师兄,心理素质不行啊,这就垮了?” 她又转向顾长生,邀功似的笑道:“怎么样,小王爷,我这清场,还算及时吧?有没有什么奖励?” 顾长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有些好笑。 “算你大功一件。”他站起身,“今晚让厨房给你加餐。” “切,弄点吃的就想打发我?”夜琉璃不满地撇了撇嘴,但眼里的得意却是藏不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回头,只见本该已经走远的凌霜月,正站在后堂的月洞门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长生感觉自己腰间的软肉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然而,凌霜月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作。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晚,我想喝酒。” 说完,她便转身消失在月洞门后。 夜琉璃愣了一下。 “有意思。冰块脸居然主动要喝酒。”她松开顾长生,“走吧,小王爷。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顾长生揉了揉眉心,心想这何止是有好戏看,简直就是要命。 一个刚刚斩断过去,心绪必然不稳。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随时准备拱火。 这两人凑在一起喝酒,他这个夹在中间的,怕不是要被拆了。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取三日醉,再备些下酒菜,送到后院的石亭里。” “三日醉?”夜琉璃的眼睛更亮了,“那可是好东西。小王爷,你这是打算把我们俩都灌倒,然后你好为所欲为?” 顾长生瞥了她一眼:“你再多说一句,就没你的份了。” 夜琉璃立刻噤声,做了个手指束在嘴巴面前的动作,乖巧地跟在顾长生身后,只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内心。 正文 第152章 亭中分冰火,言下同一舟 王府后院,石亭。 一轮明月挂在柳梢,清辉洒下,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银霜。 管家办事利索,很快便备好了酒宴。不同于宫宴的繁文缛节,这只是一张小小的八仙桌,几碟精致小菜,几壶温好的三日醉。 这酒,是靖都名酿,入口绵柔,后劲却极大,寻常武者三杯必倒,故名三日醉。 顾长生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凌霜月,右手边是夜琉璃。 一个清冷如雪,一个妖冶如火。 气氛有些古怪。 凌霜月端坐着,面前放着一只白玉酒杯,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着天上的月。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不出喜怒。 夜琉璃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赤着的玉足在空中轻轻晃荡,足踝上的金铃铛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出顶有意思的戏。 “啧。”夜琉璃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拿起酒壶,先给顾长生满上,又给凌霜月满上,最后是自己。 酒香弥漫。 她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液,笑吟吟地立下规矩:“喝酒,那就必须喝醉。谁要是敢偷偷用灵力把酒劲逼出去,就是瞧不起我,也瞧不起这酒。”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我说凌霜月 ,你这副样子,是给谁看呢?”夜琉璃晃着酒杯,语带调侃。 “斩断了过往,不是该高兴吗?怎么,舍不得那个姓林的窝囊废?” 凌霜月眼皮都未抬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在她空荡荡的胸口里烧了起来。 她自己给自己倒满,又是一杯。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喝酒如喝水的架势,心里直犯嘀咕。 姐姐,这可是三日醉,不是白开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转向凌霜月,语气温和:“霜月,这酒烈,慢点喝。” 刚说完,夜琉璃的矛头就转向了他。 “小王爷,心疼了?” “也是,毕竟是你的正妃娘娘。不像我,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上不得台面。” 顾长生头皮发麻。 他端起酒杯,朝夜琉璃笑了笑:“怎么会。琉璃姑娘肯赏脸陪本王喝酒,是本王的荣幸。” 一碗水端得平平。 【来自夜琉璃的好感度-1。】 【来自夜琉璃的好感度+2。】 顾长生:“……” 这女人的好感度,跟抽风似的。 凌霜月依旧没理他,自顾自地喝完了第三杯。 三杯酒下肚,她那白皙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桃花。眼神也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有了一丝迷离。 凌霜月喝得很急,仿佛不是在饮酒,而是在吞咽某种无形的苦涩。 酒意上头,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红晕越来越明显。 她放下酒杯,看着杯中倒映的残月,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自问,待她不薄。” “宗门里,我护着她。出了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可我到如今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不是在为林逸风伤心,也不是在为逝去的宗门情谊惋惜。 她只是在困惑,困惑于自己识人不明。她那套非黑即白的剑道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剑斩开的灰色。 夜琉璃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嘲讽她天真,顾长生却先一步说话了。 “那不是你的错。” 他拿起酒壶,给凌霜月添上酒,声音温和:“世上总有那么些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把心掏出来给它,它不但不领情,反而嫌你的心不够热,不够大。” “你做你自己就好。你的道,是直来直去,坦坦荡荡。没必要为了一个烂人,去怀疑自己的路。” 这番话,说得凌霜月微微一怔。 她抬起眼,看向顾长生,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说得比唱的好听。”夜琉璃撇了撇嘴,但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继续嘲讽凌霜月,反而将矛头对准了柳清妍。 “那种烂泥,天生就该在阴沟里发臭。你非要把她捞出来,想让她跟你一样站在太阳底下,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夜琉璃晃着酒杯,眼神里是纯粹的鄙夷,“背信弃义,暗箭伤人。你居然还为她伤神,真是……” 她似乎想说“愚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 凌霜月醉眼朦胧地看着夜琉璃,又看了看顾长生,似乎在消化他们的话。 忽然,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夜琉璃,眼神里带着醉酒后的执拗。 “那你呢?” 夜琉璃一愣:“什么我?” “你是魔道妖女。”凌霜月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她说的话不能信,你的话,就能信吗?” 空气瞬间凝固。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竟然破天荒地帮这个冰块脸说了句话,结果对方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刀? 妖女? 好,好一个妖女! “凌霜月!”夜琉璃气得差点跳起来,“你把本圣女跟那种烂货相提并论?!”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顾长生心里直叫苦。 好家伙,一个酒剑仙,杀伤力比她醒着的时候大多了,这属于无差别攻击。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打起来,他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一手按住差点掀桌的夜琉璃,另一只手拿过凌霜月手里的酒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两人一眼:“霜月,你护我于微末。琉璃姑娘,你为我耗损本源。我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话一出,亭子里的火药味淡了下去。 夜琉璃不说话了,凌霜月也蹙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分量。 “所以,”顾长生把玩着酒杯,话锋一转,“与其在这内耗,不如先试着相互信任一下,让咱们这条贼船,开得更稳一点。毕竟船翻了,谁也上不了岸。” 亭子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下来。 正文 第153章 霜月心如铁,琉璃意渐迷 凌霜月刚刚缓和的脸色,重新覆上一层寒霜。 让她去信一个妖女? 她可以容忍夜琉璃留在王府,那是形势所迫。但信任,绝无可能。她的剑道,不容许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 夜琉璃看着凌霜月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忽然嗤笑一声。 她心里明镜似的。 信任凌霜月?简单。这女人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心思全写在脸上,想什么做什么,直来直去。跟她打交道,不用担心背后被捅刀子,因为她只会从正面一剑刺过来。 问题是,这块石头不信她。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魔,是邪,是永远要提防的对象。 “小王爷,你可真是会出难题。”夜琉璃晃着酒杯,眼里的讥讽不加掩饰,“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人家嫌我,脏了她的清高。” 这话,既是自嘲,也是挑衅。 顾长生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果然,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知道就好。 夜琉璃眼珠一转,忽然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既然小王爷这么说了,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一双桃花眼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扫视,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想要信任,简单呀。” “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不是靠嘴上说说的,而是靠把柄。”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对面两人。 “当所有人都知道了对方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就能相互信任了吗?”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我有个提议。”夜琉璃舔了舔嘴唇,笑容越发玩味,“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有种预感,这妖女嘴里说出的游戏,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咱们来玩……真心话。”夜琉璃笑得像只狐狸,“谁要是不说真话,或者不敢答,就自罚三杯。” “无聊。”凌霜月冷冷吐出两个字。 “哦?是不敢吧?”夜琉璃激将道,“怕被问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凌霜月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问。” “好!够爽快!”夜琉璃抚掌而笑,她第一个问题,就直接扔向了凌霜月。 “你,凌霜月,当初在太一剑宗,是不是对那个林逸风,动过心?” 这个问题,十分刁钻。 以凌霜月的骄傲,未必屑于撒这种谎。 亭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凌霜月心里泛起一阵厌烦,她已经不愿再回忆过去。 动心?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只是在那条孤独的求剑之路上,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能勉强跟上自己脚步的人,难免会多看一眼。 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霜月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被酒意染上薄雾的眼眸,看向亭外的月亮,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宗门同辈中,只有他的剑,能勉强跟上我。” “我曾视他为同道。” 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欣赏。 是在那条孤独的剑道上,对身后唯一能跟上脚步之人的侧目。 无关风月。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将过去划得干干净净,堪称完美。 顾长生心里暗暗点头。 夜琉璃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撇了撇嘴:“切,那下一个问题,问我们的小王爷。” 她媚眼如丝地看向顾长生,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小王爷,你告诉我,我和她,谁的身子更让你喜欢?” 这问题,比刚才那个还要命。 简直就是送命题中的送命题。 顾长生眼角的余光,瞥见凌霜月虽然没看他,但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脑子飞速运转。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选。 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也不能和稀泥,说都喜欢,那样显得太轻浮。 他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本王还没试过,怎么知道?” 夜琉璃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长生会这么回答。 这回答很无赖,偏偏又让她挑不出毛病。 “你想试?”她眯起眼睛。 “君子好逑。”顾长生答得干脆利落,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本王喜欢把最好的东西,留到最后品尝。” 【来自夜琉璃的好感度+1。】 夜琉璃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小王爷,你这张嘴,越来越会骗人了。” 她端起酒杯,朝顾长生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好,这问题算你过了。凌大剑仙,轮到你问了。” 凌霜月放下酒杯,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夜琉璃,目光清冷。 “你所修是天魔宗的幻世心经?”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是又如何?” “此功法,需断情绝欲,以众生七情六欲为薪柴,炼自身无情大道。” 凌霜月的声音很平,却字字诛心。 “你告诉我,顾长生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夜琉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在诛她的心。 她沉默了。 天魔宗,乃至整个北燕,都知道她是修行幻世心经的奇才,最有望将此功法修至大成。 修行幻世心经,可引他人之欲,炼自身之道。让天下人为情所困,唯独自己不能动情。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视天下男子为鼎炉。 顾长生,本该是她至今为止见过的,最顶级的鼎炉。 她最初接近他,就是看中了他这副皮囊和身子。可现在,事情却越来越不对劲。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的想法。 他夸赞一句,她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高兴半天。他对自己冷淡一分,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本该只图他的身子,用他来增进修为。可现在,她竟然想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夜琉璃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太危险了。 一个凌霜月,是她认定的宿敌。见她跌落尘埃,自己心中竟不是快意,而是空落。 一个顾长生,本是猎物,却在不知不觉中拨乱了她的心。 正文 第154章 寒梅染醉意,妖女闻言惊 这些情绪,正是最大的禁忌,是心魔的雏形。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早晚会成为她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道,就不劳烦凌大剑仙操心了。”夜琉璃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她端起酒壶,给自己连倒了三杯。 “这个问题,我认罚。” 她仰起头,将三杯烈酒接连灌入喉中,没有一丝停顿,像是要用这辛辣的酒液,浇灭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慌乱。 喝完,她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一抹红霞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顾长生拿起酒壶,动作不急不缓地给她添了半杯,声音平淡:“的确,自己的道,自己最明白。” “怎么,怕我道心不稳,以后没法跟你双修了?”夜琉璃顺着杆子往上爬,嘴上不饶人。 顾长生被噎了一下,心想还不如不安慰她。 一时间,亭中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凌霜月没有着急问顾长生问题。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红晕越来越明显,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冻透了的梅花花瓣。 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情绪。 她终于放下酒杯,看着顾长生。 “如果,我的修为永远都无法恢复,你……” 她顿住了,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会离开我吗?” 凌霜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亭子里连风都停了。 夜琉璃眼睛亮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长生,想看他如何作答。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这酒,真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 能让人卸下防备,也能让人自寻烦恼。 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剑仙,因背叛跌落凡尘,最怕的,莫过于旁人因她失去力量而生的怜悯,或是嫌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壶,为凌霜月空了的酒杯,重新斟了七分满。 然后,他将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之后,我再回答你。”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而认真。 凌霜月蹙眉:“什么问题?” “如果,我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七皇子。”顾长生一字一句,问得清晰,“你,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妃吗?” 这是一个反问,却也是一把同样锋利的刀,剖开了他自己。 凌霜月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如果他还是那个废物皇子,她会怎么做? 大概,是利用他安康王府的庇护,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一旦找到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去寻自己的道,报自己的仇。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顾长生笑了。他端起酒杯,主动碰了碰她面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没有如果,只有如今。”他直视着她被酒意染红的眼眸,语气平静,“我们当初是场交易,我不否认。” “但,”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现在,我图的就不止是凌剑仙这个身份了。” “我还……?”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凌霜月那张绝美的脸上流转,“图你的美色,行不行?”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凌霜月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更红了几分,她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羞恼,却没有了刚才的脆弱。 “油嘴滑舌。”她低声斥了一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切。”一旁的夜琉璃发出不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幽幽,“小王爷可真会偷换概念。人家问的是如果,你偏要扯现在。我看你就是心虚。” 顾长生看着夜琉璃,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王妃答了,那琉璃姑娘也该回答一个。” “问便是。”夜琉璃身体前倾,软软地趴在桌沿,媚眼如丝,“本圣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很好奇。”顾长生道,“天魔宗圣女名头这么大,都说你们玩弄人心是家常便饭。怎么到了我这,反倒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小姑娘,动不动就炸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凑近了问道:“这真正的饭,圣女自己……究竟吃过没有?” 又是一个尖锐的问题,这话一出,亭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酒香都淡了几分。 一直事不关己的凌霜月,也侧目看向夜琉璃,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问题和凌霜月的问题不相上下。 那一句是问她的道,这一句,是扒她的皮。 夜琉璃脸上的媚笑,僵硬了一瞬。 也就只有那么一瞬。 她很快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她整个人软趴趴地靠过来,用手点了点顾长生的脑袋。 “小王爷,你好坏呀。”她吐气如兰,“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好当着别人的面问呢?” 她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朝凌霜月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可顾长生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夜琉璃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问这种问题? 天魔宗圣女是什么?是玩弄人心的妖女,是让天下男人趋之若鹜的尤物。 她的名声,本就是她最强的武器之一。 实际上,她自修行以来,凭借她的美貌,只需随意施展一些媚术,男人在她面前,不是匍匐的狗,就是待宰的猪。 何须要“吃饭”? 顾长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屡屡吃瘪,甚至……让她生出些许异样感觉的男人。 她没有经验。 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软肋。 而现在,这个软肋,被顾长生使劲戳了几下。 他是在诈我?还是真的看出来了? “小王爷,你这么问,该不会……”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你自己才是那个没开过荤的小雏儿吧?” 她以为顾长生会恼羞成怒,或是矢口否认。 毕竟男人在这种事上,脸皮都薄。 哪怕没有经验也要装作经验丰富的样子。 谁知,顾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顺着她的话点头。 “是啊。”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正文 第155章 白玉关城破,桃花眼皆惊 夜琉璃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调侃,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都瞪圆了。 这算什么? 顾长生心里想笑。 开玩笑,上辈子是社畜,天天007福报,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就直接猝死穿越了。 这辈子开局又是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天天琢磨怎么斗争续命,哪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 而且,这种事,在夜琉璃这种妖女面前,越是遮掩,越是落了下风。 坦然承认,反而能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夜琉璃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又补充了一句。 “不像圣女你,想来是经验丰富,阅人无数。” 夜琉璃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这是在夸她还是讽刺她! 可偏偏,他说的在外界看来是事实——至少是名声上的事实。她根本没法反驳。 “所以呢?”夜琉璃咬着牙问,心里已经把顾长生骂了千百遍。 “所以,”顾长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她,又落在一旁醉眼朦胧的凌霜月身上,“本王很挑剔。这第一口饭,总得留给世上最顶尖的美味,不是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同时在两个女人的心湖里,砸出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夜琉璃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跳也乱了一拍。 这个混蛋!他把自己和凌霜月比作“顶尖美味”,这不是明摆着让她们争抢着让他吃吗? 无耻!下流! 而凌霜月,虽然醉意上头,脑子转得慢,但“第一口”这三个字还是听懂了。她原本迷离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像是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她抬起头,抱住顾长生的胳膊,绯红的脸颊凑到顾长生耳边,用带着酒气的呢喃声,固执地宣告。 “我……也是。”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又像是觉得这个宣告还不够有分量,抱着他胳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这一下,夜琉璃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 你也是? 你也是什么?也是第一次? 开什么玩笑!太一剑宗的冰块脸,那个清冷孤傲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凌霜月,居然会当着她的面,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夜琉璃看着凌霜月那副宣示主权的模样,再看看顾长生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浑身一僵。 坏了,中计了。 凌霜月已经把自己摆在了“顶尖美味”的位置上,还亮出了“未经品尝”的招牌。 那她呢? 她天魔宗圣女,北燕修行道上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妖女,难道也要红着脸凑上去说一句“好巧,我也是”? 那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要是不说,岂不是就默认了自己是别人吃剩下的,档次都低了一截? 夜琉璃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她纵横北燕这么多年,玩弄人心,挑拨离间,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 这个凌霜月,喝醉了之后怎么这么不要脸! 一瞬间,羞恼、气愤,齐齐涌上心头。 “不说!不说了!”夜琉璃猛地站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这个问题无聊透顶!” 她一把夺过桌上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我认罚!” 烈酒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打湿了她胸前的黑纱,更添几分靡艳。 一壶酒,转眼见了底。 “下一个!该……该本圣女问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凌霜月,又指了指顾长生。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圆房!”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直接在亭子里炸响。 顾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妖女,急眼了之后,尺度这么大的吗? 凌霜月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若不是看在夜琉璃已经喝醉的份上,她恐怕已经一剑递过去了。 “你……醉了。”凌霜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醉!”夜琉璃一拍桌子,“我问你们呢!回不回答?不回答,就……就罚你们两个,现在就亲一个!” 她说着,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她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惩罚,就等着顾长生和凌霜月出糗了。 顾长生:“……” 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夜琉璃弄走,却感觉身边的气息陡然一变。 凌霜月,站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因酒意而迷蒙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在顾长生错愕的目光中,凌霜月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几分蛮力。 然后,她俯下身。 一片柔软,带着清冽的酒香,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旁的夜琉璃,彻底傻眼了。 她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还保持着指点江山的姿势。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她只是想看这两人出糗,怎么这冰块脸还主动亲上去了? “你……你们!”她指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凌霜月似乎亲上了瘾,又或者,是酒精麻痹了她所有的羞耻心。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直接环住了顾长生的脖子,加深了索取。 顾长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 脑海中出现一座关卡,那是白玉关。 墙壁高耸而洁白。 城门紧闭,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战事。 城内的守军,全都是未经战阵的新兵蛋子,平日里操练的都是仪仗,连血都没见过。 他这个总兵,也只是个挂名的。 可现在,敌军兵临城下。 不,是已经撞开了城门。 对方没有用冲车,没有用云梯,就是那么直挺挺地,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直接把城门给撞开了。 守门的两个卫兵,当场就懵了。 紧接着,一支同样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笨拙的先锋部队,就这么莽撞地冲了进来。 这支部队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她们横冲直撞,不懂迂回,不懂包抄,只知道一味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城内的守军彻底乱了套。 正文 第156章 冰仙先夺巧,妖女后争风。 守城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顾长生这个总兵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喊话,想重整军势,想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可关门已被敌军占据,一条军令都发不出去。 更别说关外的天地,早就被数不清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兵马,带着清冽的酒气,还有一丝雪后寒梅的冷香。 她们封锁了所有通路,将整座白玉关彻底孤立。 她们没有烧杀抢掠,只是胡乱地冲撞,探索着这座从未被外人踏足过的城池。 新兵们被打散,流落到敌军当中,或被俘虏,或被压制。 而那支莽撞的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城池的中心,在他这个总兵的牙帐里肆意搅动。 每次组织起残兵接阵,都让城池的根基为之震颤。 这仗,打得莫名其妙。 就在他神思恍惚,城防彻底瘫痪的时候,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天命之女凌霜月天灵根进化——仙灵根:当前进度:24%!】 顾长生已经听不见系统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白玉关失守了。 守军被打得一塌糊涂,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夜琉璃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上次是蜻蜓点水也就算了了,这次可是…… 不行! 凭什么! “顾长生!”夜琉璃发出一声尖叫。 她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顾长生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拽。 “你给我松开!” 顾长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从凌霜月的强制里挣脱出来。 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水”,还处在懵逼的状态。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头两个大。 左边,凌霜月双颊绯红,却死死地抱着他不松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右边,夜琉璃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也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蛮不讲理地喊道:“你这块冰块,不准碰顾长生!” 两个绝色女子,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就这么把他当成了拔河的绳子,在亭子里拉来扯去。 “喂喂喂,两位姑娘,冷静点!”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扯断了,“再扯我就要散架了!” 然而,两个醉鬼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拉扯之间,夜琉璃忽然张嘴,一口咬在了顾长生的肩膀上。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妖女,属狗的吗?还真下口啊! 凌霜月见状,似乎是被激发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 她也找了个地方,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另一边肩膀上。 顾长生:“……” 裂开了。 真的。 穿越过来这么久,大小阵仗也见了不少。 但被两个喝醉的绝色,当成磨牙棒一样左右开啃,这体验,还是头一回。 这算什么? 另类的修罗场吗? 这俩祖宗,真是要把他玩死。 王府后院的石亭,一片狼藉。 两个女人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喝醉了之后力气大得吓人。 这场面,要是让外人瞧见了,他这个安康王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松口,都给我松口!”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在呻吟。 夜琉璃咬得最凶,似乎是把这些天受的气全发泄在了这一口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混蛋……让你欺负我……” 凌霜月则安静许多,她只是固执地咬着,不松口,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 他试着安抚夜琉璃,将声音压低,凑到她耳边:“琉璃,别把你的玩具咬坏了。松口,明天我陪你玩个新的,她不会的那种。” 夜琉璃动作一顿,嘴上的力道松了些许。 有戏! 顾长生赶紧又转向凌霜月,语气放得更柔:“霜月,松口。你想把自己拉到和夜琉璃一个水平吗?” 凌霜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缓缓松开了。 顾长生如蒙大赦,赶紧从两个女人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 低头一看,两边肩膀的衣服上,都印着一圈湿漉漉的口水印,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夜琉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说!”她醉醺醺地质问,“你刚才说……第一口……要留给谁?”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妖女还记着这茬呢。 不等他想好说辞,一旁的凌霜月也站了起来。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答案,只有一个。 顾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一点,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 “已经被抢了,没了。”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夜琉璃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凌霜月那张绯红的脸,虽然看不出来,但理论上又红了一下。 是她……是她主动亲上去的。 “你……你胡说!”夜琉璃反应过来,气得跳脚,“那是她亲的你!不算!” “怎么不算?”顾长生摊了摊手,“反正这第一口,我是没有了。” 他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夜琉璃指着他,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霜月则是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亭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最终,不知是酒劲彻底上头,还是她们也受不了尴尬,两人开始摇摇晃晃。 夜琉璃身子一软,直接朝着顾长生倒了过来。顾长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入手处一片温软,还带着惊人的弹性。 这妖女,真就一点骨头都没有。 几乎是同时,凌霜月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歪,倒向了另一边。 顾长生只好左手揽着一个,右手抱着一个,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叫什么事啊。 左边的夜琉璃睡着了也不安分,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右边的凌霜月则安静许多,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他怀里。 重量倒是不重,两个都是修仙的,身子轻盈。 但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正文 第157章 醉后齐留袖,醒来各怀羞 顾长生抱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院的寝殿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疯狂地往他这边瞟。 顾长生能想象到,明天王府里会传出怎样离谱的谣言。 什么安康王天赋异禀,一夜御二女。 什么仙子妖女为他大打出手,最后双双被他降服。 回到卧房,顾长生想了想,把夜琉璃放到了床里面,然后将凌霜月放到了床外侧,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毕竟两个女人都喝醉了,他再睡上去明天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着,去书房凑合一晚得了。 刚准备走,衣袖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是凌霜月。 她不知何时醒了一瞬,眼睛半睁半闭,眸子里全是水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冰山剑仙的模样。 “别走。”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顾长生心头一软。 他知道,这是她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样子。脆弱,且缺乏安全感。 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在王府里,哪也不去。” 凌霜月似乎是听进去了,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沉沉睡去。 顾长生松了口气,却发现另一边的衣角,也被扯住了。 夜琉璃不知何时也醒了,正眯着一双桃花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小王爷,你偏心。”她小声嘀咕,“你哄她,怎么不哄我?” 顾长生:“……” 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幼儿园里的带娃阿姨。 他只好又走到床的另一边,学着刚才的样子,压低声音:“好了,快睡吧,明天给你买糖吃。” 夜琉璃被他这哄小孩的语气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胸口起伏。 “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也松开了手,翻了个身,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长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姿迥异的两个绝色女子,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走进旁边的书房,盘膝在矮榻上,运起还不太熟悉的内功,缓缓调息。 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一夜的打坐,不仅没有疲惫,反让他精神饱满。 他走进卧房内室,心想床上的两个人,也差不多到了该醒的时候。 他有点期待,又有点头疼。 期待的是,想看看这两个女人酒醒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头疼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率先有动静的,是凌霜月。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眼神里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昨夜那些混乱的、疯狂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石亭里的对峙。 送命题一样的真心话。 她主动凑上去的吻。 还有……她咬着他不松口的画面。 凌霜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点点变红,最后红得像一块烙铁。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床的另一侧,睡得正香的夜琉璃。 又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正一脸微笑看着她的顾长生。 “早啊,霜月。”顾长生朝她挥了挥手,“昨晚睡得好吗?” 轰! 凌霜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堂堂太一剑宗前任首席,大夏第一剑仙,居然……居然会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的事情! 她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蒙住了自己的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我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看不见我。 顾长生看着她这鸵鸟一样的行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冰山,害羞起来,还真是可爱。 就在这时,床的另一侧,夜琉璃也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缓缓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黑色的纱衣因为睡了一夜,有些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风景惹人遐想。 她显然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她的反应,和凌霜月截然不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和羞愤。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表情,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甚至还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朝顾长生抛了个媚眼。 “小王爷,早啊。”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勾人,“昨晚,本圣女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这是想反客为主。 顾长生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他先是扯下左边的衣衫,露出肩膀。光洁的皮肤上,一圈清晰的牙印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喏,你盖的章。” 夜琉璃脸上风情万种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长生又松开左边,慢悠悠地拉下右边的衣衫,另一边肩膀上,同样有一圈毫不逊色的牙印。 “为了公平起见,王妃也给我留了个纪念。” 躲在被子里的凌霜月,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夜琉璃的脸颊,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轻咳一声,强行挽尊:“咳,这……这是本圣女给你盖的独家印记,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顾长生反问。 “谢倒不必。”夜琉璃眼波流转,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顾长生面前,“不过,既然是本圣女弄出来的,自然要由本圣女负责疗伤。” 她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指,直接按在了顾长生肩膀的牙印上。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她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指却不老实地顺着肩膀的轮廓,滑到了他的胸膛上,还轻轻戳了戳。 “啧,想不到我们王爷这身子,还挺结实的。”她媚眼如丝,语气里满是发现新玩具的惊喜。 似乎是占够了便宜,又或是想起了什么,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一把将被子给掀开了。 “喂,凌霜月,别装死了!我知道你醒了!” 凌霜月紧闭着眼,一动不动,一副“我已经死了”的模样。 “起来算账了!”夜琉璃伸手去戳她的脸。 凌霜月的脸颊冰冰凉凉,手感极好。 正文 第158章 佯称皆是梦,羞认此情真 “昨晚,你亲了顾长生,还咬了他。”夜琉璃像个小恶霸一样,开始清算,“这笔账,怎么算?” 凌霜月依旧不动。 顾长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这场无声的对峙。 一个半缩在被窝里,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一个衣衫不整,黑纱半褪,眼神却像逮着耗子的猫,充满了侵略性。 “喂,凌霜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夜琉璃没了耐心,伸手就去扯凌霜月的被子,“昨晚的胆子呢?亲也亲了,咬也咬了,现在不敢认账了?” 凌霜月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夜琉璃被气笑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到床上,凑到被子包成的那个小山丘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恶魔般的语调说。 “你不认是吧?行啊。那我可就跟王爷好好聊聊了,比如,某位冰山剑仙,睡觉的时候是怎么抱着人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我的……你是我的……’这种话的。” 被子猛地一颤。 “我可都记下来了。”夜琉璃信口胡诌,脸上却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 下一秒,被子“呼”的一下被掀开。 凌霜月坐起身,一头青丝略显凌乱,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霞,眼角也带着几分薄怒与羞愤。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夜琉璃得意的笑。 两个女人就这么隔着半张床的距离,四目相对,一个气得胸口起伏,一个得意洋洋。 顾长生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昨晚的事情,你们两个都有份。”他先是看了一眼夜琉璃,“是你非要玩什么真心话,还立规矩不准用灵力解酒。” 夜琉璃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他又看向凌霜月,语气温和了些:“霜月你也是,明知她是在激你,还着了她的道。” 凌霜月咬着下唇,别过头去,不看他。 “至于我……”顾长生指了指自己两边的肩膀,叹了口气,“我是最无辜的那个受害者,现在两边肩膀都还疼呢。” 他这么一说,两个女人都不吭声了。 毕竟,昨晚她们确实都失态了。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顾长生一锤定音,“谁也不准再提,就当是做了个荒唐的梦。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拿这件事吵架,我就……” “你就怎么样?”夜琉璃不服气地问。 顾长生想了想,露出一口白牙:“既然我的肩膀是因为你们受伤,那我就罚你们两个,一起给我捏肩捶腿。” 夜琉璃和凌霜月同时一愣,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她们一左一右,像两个小侍女一样伺候着这个男人。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见暂时压住了这两人,顾长生松了口气。 他吩咐下人准备早膳,三人就在卧房外间的小圆桌上坐下。 气氛依旧尴尬。 夜琉璃赌气似的,专挑凌霜月面前的菜夹。凌霜月则目不斜视,只吃自己面前的白粥,仿佛桌上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再过几日就是大婚了,宫里和礼部都派人来问过几次,霜月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凌霜月摇了摇头:“一切从简。” 她对这些繁文缛节,向来不感兴趣。 夜琉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这可不行。这可是王爷和王妃的大喜之日,怎么能从简呢?依我看,就该大办特办,把排场做到最大,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安康王府,娶了一位多厉害的王妃。” 她嘴上说着好听的,眼神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 凌霜月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无干?”夜琉璃笑嘻嘻地说,“我可是王爷的贴身护卫,王府的颜面,就是我的颜面。再说了,王妃你大婚,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跟着热闹热闹吧?” 她故意在姐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长生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排场的事情,父皇和母后自有安排,我们听着就是了。” 他给凌霜月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又给夜琉璃盛了一碗汤。 夜琉璃刚伸筷子夹起一块肴肉,她伸着筷子的动作突然顿住。 那肉块却从筷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怎么了?”顾长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凌霜月也抬起头,看向她。 夜琉璃迅速恢复了常色,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哎呀,手滑了。”她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吃饱了。这雨下得人心烦,本圣女出去逛逛,给你们带点桂花糕回来。” 说完,她也不等顾长生回应,便踩着一双赤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顾长生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她不对劲。”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长生收回目光,看向她:“你看出来了?” “气息乱了。”凌霜月言简意赅。 顾长生点了点头,心中多了一丝警惕。 他可不希望自己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王府后院,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夜琉璃不危害到他和凌霜月,他就不会去深究。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面前的凌霜月,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昨晚……”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凌霜月的肩膀,果然又绷紧了。 “昨晚的酒,后劲真大。”顾长生慢悠悠地说道,“我好像也做了个梦。” 凌霜月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梦见,有人亲我了。” 凌霜月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顾长生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说,这梦是真是假?” 半晌,凌霜月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梦…是假的。” 亲了你,是真的。 正文 第159章 一言坠魔窟 京城外的官道,泥泞湿滑。 秋雨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夜琉璃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黑纱,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往日里,她或许会享受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但此刻,她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却是一片冰寒。 她一路疾行,身上的灵力没有丝毫遮掩,惊得路上的行人和车马纷纷避让。 城外十里,有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宇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梁柱,和一尊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神像。 夜琉璃走到破庙前,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庙内阴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宫装美妇,身段丰腴,容貌绝美,一双凤眼狭长,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如深渊般浩瀚,压得周围的雨水都仿佛凝固了。 她撑着一柄血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绣着繁复的黑色魔纹。 夜琉璃敛去脸上的神情,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地喊了一声。 “师父。” 宫装美妇,正是天魔宗四大长老之一,执掌刑罚的血莲魔尊,夜琉璃的师父,姬红泪。一个金丹后期的顶尖大能。 姬红泪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凤眼中的情绪一闪而逝,语气听不出喜怒。 “玩够了?” “弟子不敢。” “不敢?”姬红泪冷笑一声,“你不敢?你孤身一人闯入大靖京城,搅动皇子之争。夜琉璃,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夜琉璃的身体微微一颤。 “师父,我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燕若水冷笑一声,“你说你来大靖,是为了探查凌霜月和皇室的虚实!” “你倒好,堂堂天魔宗圣女,居然给一个凡人皇子当护卫,还住进了他的王府!” 夜琉璃沉默了。 “还有你那点本命精血,为何会无故亏损?”姬红泪发问,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琉璃,你最好给为师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股属于金丹后期的威压当头罩下,夜琉璃心头一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烦躁。 她最讨厌这种被审问的感觉。 “师父息怒,弟子知错了!”她垂下眼,摆出认错的姿态,语气却有些敷衍。 “知错?” “你错在哪了?” 夜琉璃看着师父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底那股被束缚的感觉愈发清晰。 “弟子……弟子不该玩心过重,不该……不该与正道中人牵扯过深。” “哼,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她转过身,背对着夜琉璃,声音飘忽。 “师父,我……” “够了。”姬红泪打断了她,“收拾一下,即刻随我回宗。”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回宗?为什么这么急?” 姬红泪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份严厉,语气放缓了些。 “琉璃,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为师,一直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甚至走得比我更远。” “师父……” “宗门最近,出了些变故。”姬红泪的眉头微蹙,“宗主闭关冲击元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另外三位长老,斗得越来越厉害。我们这一脉,势单力薄,必须寻找外援。” “所以……” 夜琉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为师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姬红泪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夜琉璃的心上。 “血煞宗的少主,厉无涯。他今年不过三十许,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天资卓绝,是下一任血煞宗宗主的不二人选。血煞宗与我天魔宗同气连枝,若是能联姻,我们这一脉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 夜琉璃的身体,晃了晃。 厉无涯? 那个除了修为,一无是处,残忍好色,以采补女修为乐的蠢货? 更重要的是,传闻他有虐待女修的癖好,被他采补过的炉鼎,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 与那种人结为道侣,和被送进地狱有什么区别? 夜琉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夜琉璃脸上的笑意僵住,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 “师父,您说什么?” 姬红泪看着她,神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为师已经为你和血煞宗少主厉无涯定下婚约。” 夜琉璃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师父,您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姬红泪的脸色沉了下去。“为师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笑声戛然而止。 夜琉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试图讲道理。 “师父,您想清楚。我们这一脉,现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一个前途无量的金丹圣女。您把我嫁给一个靠采补女人提升修为的废物,跟把一件绝世神兵扔进粪坑里有什么区别?” 姬红泪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废物?”她轻笑一声,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琉璃,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为师相信,区区一个厉无涯,还成不了你的对手。” “我要的,是让你去当他的主人。用你的手段,你的心计,把他变成我们这一脉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这点小事,难道我的好徒儿办不到吗?” 夜琉璃的心,沉了下去。 道理,讲不通了。 下一刻,她双膝一软,直直跪在了泥水里,先前那股据理力争的气势荡然无存。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浮动,声音都在发抖。 “师父……” “他是个什么东西,您比我清楚!”夜琉璃的情绪激动起来,“血煞宗是什么地方?那是狼窝!我一个人过去,就算有再多心眼,在那些人面前,不就是一只待宰的羊吗?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正文 第160章 此身作盾 她爬着过去,拉住姬红泪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 “师父,您从小把我养大……您最疼琉璃了,您帮帮我,取消这门亲事,好不好?琉璃求您了!” 看着徒弟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姬红泪的心也软了下来。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才叹了口气。 “起来吧,别演了。” 夜琉璃的哭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停了。她挂着满脸泪痕,错愕地抬头。 姬红泪伸出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痕。 “傻孩子,师父何尝不知道你的委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可身为天魔宗的圣女,这就是你的宿命。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为了大局,牺牲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为师当年,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为了宗门,我又怎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夜琉璃却懂了。 她知道,师父年轻时,也曾有过心上人。但为了宗门的利益,她亲手斩断了情丝,嫁给了当时的一位长老,也就是后来早逝的师公。 这是天魔宗女人的宿命,是她们无法挣脱的枷锁。 “厉无涯那边,为师已经替你争取过了。”姬红泪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答应,只要你肯嫁过去,他便以正妻之礼待你。以你的修为,他也不敢用强,你们……可以正常双修。” “正常双修?”夜琉璃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轻笑。 “师父,您信吗?” 跟一头饿狼说,以后只吃素,谁会信? 姬红泪再次沉默。 夜琉璃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以往自己敬重,也最亲近的师父,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时光似乎回到了她从化血池爬出的哪天。 原来,师父从来没有变过。 原来,在宗门利益面前,所谓的师徒情分,也是可以被牺牲的。 她想到了顾长生。 想到了那个表面温和,实则腹黑狡诈的男人。 想到了他虽然嘴上嫌弃,却总会在她胡闹后,无奈地替她收拾烂摊子。 想到了昨晚,她和凌霜月把他当成绳子拔河,他疼的跳脚,却没有真的对她们生气。 还有……他身上的混沌灵根。 如果自己走了,天魔血隐禁最多再维持六天。六天之后,封印解除,他那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灵根气息,会瞬间暴露在天地之间。 到那时,他会面临什么? 会被那些元婴老怪抓走,炼成丹药,或是被当成实验素材,折磨至死。 一想到那个画面,夜琉璃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绝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姬红泪。 “师父,我可以嫁。” 姬红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妥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夜琉璃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 “我要等那个安康王大婚之后,再跟您回宗。” 姬红泪眉头紧锁:“为何?一个皇子的婚礼,与你何干?” “我答应了他,要在他大婚之日,替他挡住所有来找麻烦的宵小之辈。”夜琉璃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夜琉璃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我的信誉,不能丢。” 姬红泪有些犹豫。 “而且,”夜琉璃继续加码,“师父,您不好奇吗?那个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皇子,为何会突然觉醒武祖血脉,一跃成为宗师巅峰?他身边那个凌霜月,丹田被废,为何又能重回筑基?这个小小的安康王府,藏着秘密。” “或许,我能在大婚那天,找到答案。这个答案,或许比一件圣物,对宗门更有价值。” 姬红泪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她熟悉的狡黠和算计。 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为师就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她的声音恢复了威严,“半个月后,若是你不主动回来,休怪为师亲自来京城抓人。” “多谢师父。”夜琉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姬红泪将她扶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这里面是三颗血神丹,可以弥补你亏损的本命精血。” 姬红泪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雨幕中。 破庙前,只剩下夜琉璃一个人。 她紧握玉瓶。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半个月。 她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她要在这十五天里,想办法,保住顾长生的命。 至于她自己…… 夜琉璃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 夜琉璃回到安康王府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一道彩虹横跨天际,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像一只没事人一样,手里提着一盒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脚踏进了王府大门。 “我回来啦!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人未到,欢快的声音先至。 顾长生正在书房里看一本关于遗尘界地理的杂记。 听到她的声音,他放下书卷,抬头望去。 夜琉璃一身湿漉漉的黑纱,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着水。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举着手里的食盒,像个邀功的孩子。 可顾长生却敏锐地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 她这副模样,配上那夸张的笑容,显得格外违和。 顾长生的心里,咯噔一下。 “去哪野了,弄成这副鬼样子?”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起身从旁边的架上取下一条素巾。 “还能去哪,当然是冒着大雨,去给某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买桂花糕了。”夜琉璃走进来,将食盒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娇嗔。 “快夸我,不然我就把桂花糕全吃了,一口都不给你们留。” 顾长生没理会她的耍宝,径直走上前,拿起素巾盖在她头上擦拭着。 “为何不用灵力护体?看着真是狼狈,快去换身衣服。” 温暖干燥的布料,隔绝了外界的凉意。夜琉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生近在咫尺的脸。他正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关切。 正文 第161章 此心何寄 夜琉璃的心,有点疼,又有点暖。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顾长生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道:“不换,我就这样。你要是心疼我,就抱着我,用你的体温把我焐干。”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长生:“……” 这妖女,又开始发疯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缓了些。 “行了,别闹了。去换衣服,不然桂花糕就全给王妃吃了。” 提到凌霜月,夜琉璃立刻开始哈气,立刻松开了他。 “想得美!那是我买的!” 她气鼓鼓地瞪了顾长生一眼。 顾长生看着她,眼神变得深沉。 他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这的确是京城最有名的那家“知味斋”的点心。从王府到知味斋,隔了大半个城池。 她冒着大雨,跑了那么远,就是为了买一盒桂花糕?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顾长生给她倒了杯茶。 夜琉璃端起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能有什么事?小王爷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不能说。 一旦说了,以这个男人的性格,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测的事情。他现在只是宗师,就算加上一个筑基期的凌霜月,也绝不是金丹后期的师尊的对手。 就算他愿意去调动皇室高手,但靖帝会同意吗?为了她这个魔道妖女? 告诉他,只会害了他。 见她不语,顾长生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 “琉璃,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只需要记住,你回到了安康王府,就是回到了我的地盘。天塌下来,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夜琉璃死寂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闪动。 这家伙,真会吹牛。 天塌下来?她师父可是金丹后期,还有那些宗门长老,他拿什么顶? 可偏偏是这句空话,让她那颗已经冷透了的心烫了一下。 不,他是在演戏,他只是想收买人心。 他只是在投资。 夜琉璃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可那不争气的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顾长生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三寸。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 师父让她去当一条狗的主人,可在那之前,她首先要成为那条狗的女人。 凭什么? 一想到厉无涯那个畜生,那淫邪的目光,夜琉璃就觉得一阵恶心。 她的身子,凭什么要便宜那只蠢狗? 夜琉璃在心里冷笑。 我夜琉璃的身子,就算是要给,也该给一个看得上眼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这张脸上。 “小王爷。”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魅惑,眼神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婚之前,让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顾长生一愣。 夜琉璃却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不要名分,也不跟凌霜月争什么正妃侧妃。” 她的话语像是在做一场交易,一场豪赌。 “我只要你,在大婚之前,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她看着顾长生震惊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美。 自己这副样子,真是可悲又可笑。 堂堂天魔宗圣女,居然要用这种方式,为一个男人献身。 可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你不好奇,我和她,谁的身子更好吗?” 她手指勾住胸前湿润的黑纱,用力向下一扯。 衣襟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现在,我给你一个提前品尝的机会。”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唇,眼中是近乎自毁的光,俯身就要吻上来。 顾长生的心,没有半分波澜。 顾长生的念头飞速转动。 不对劲。 这番话,从头到尾都充满了问题。 夜琉璃的言行,全是破绽。 她向来骄傲,最喜欢和凌霜月抢夺自己,看她吃醋抓狂,气急败坏。 如今,她却主动舍弃了名分这张牌,甚至不求以后,想要做成一次性的买卖。 这不是她的行事路数。 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告别。 “大婚之前”。 这个时间点,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期限。 仿佛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没这个店了。 顾长生脑中闪过她冒雨回来时,那双通红的眼眶,和那刻意营造的欢快。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的答案。 这场献身,根本不是索取。 是告别。 她想在离开之前,用最激烈的方式,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就在夜琉璃俯身,红唇即将印上来的瞬间。 顾长生的手伸出,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所有前倾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 夜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小王爷,你……” “你要走?” 顾长生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 夜琉璃瞳孔猛地一缩。 她浑身的妖媚气息,像是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这妖女,演得太用力了。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又问了一句。 “是谁逼你的?” 夜琉璃强行挂上那副魅惑的笑,只是那笑意在顾长生的注视下,显得无比僵硬。 “走?小王爷,你想什么呢?” 这男人怎么回事? 本圣女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居然不接着?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后退一步,想从他手里挣脱,却发现他的手像铁钳一样。 她只好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胸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调子。 “我要是走了,你这身子的封印怎么办?还想不想活了?” 正文 第162章 魂牵窥辛秘,娇嗔掩惧心 夜琉璃心里像是被黄连水泡过,涩得发苦,嘴上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怎么可能走呢。我只是……想在凌霜月前面,先把桃子摘了罢了。” 顾长生没有回应她那的话。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将那股近乎自毁的疯狂抹去。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更轻。 “琉璃,别闹了。” 夜琉璃身体一僵。 顾长生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平静。 答应啊! 你为什么不答应! 夜琉璃在心里呐喊。 你不是最会算计吗?白送上门的金丹炉鼎,你难道不要? 你就当个好色的混蛋,把我吃干抹净,不好吗? 那样,一切都简单了。 至少,我夜琉璃的东西,是我自己愿意给出去的。 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就好像,她不是一个可以采补的炉鼎,不是一个用来交易的工具,而是一个……人。 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却从胃里直冲喉咙。 她在恶心她自己。 她是谁?她是夜琉璃,是把可以把男人玩弄于股掌的天魔宗圣女。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种姿态,把自己当成一件货物,求着一个男人收下。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样做。 可他……他竟然还不要,甚至只觉得她在胡闹。 酸涩的委屈混杂着对自己的厌恶,烧得她喉咙发紧,眼眶滚烫。 她想用一个更妖媚的笑容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可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反而不听使唤地往下撇。 那副足以颠倒众生的妖媚与狠厉,正在她脸上,一片片地剥落,碎裂。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有些发僵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就是这个动作,成了压垮夜琉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漂亮的桃花眼里滚落下来,砸在顾长生的脖颈间,滚烫。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夜琉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把脸深深埋进顾长生的胸膛,无声地流着泪,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的呜咽都吞回肚子里。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她维持着那最后一点可笑的骄傲。 出声,就等于认输。 她夜琉璃,绝不认输。 顾长生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下,又一下。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顾长生发现,这个平日里张牙爪舞,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妖女,身子骨竟然这么轻,这么单薄。 顾长生伸出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心中念头微转。 他需要情报。 他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妖女,失态到这个地步。 魂牵梦萦。 一股无形的联系,在他和夜琉璃的神识间建立。 他没有看到清晰的画面,但一股强烈的情绪冲了进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夹杂着厌恶的烦躁,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猫,焦躁不安。 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又可憎的男人面孔,转瞬即逝。 顾长生怀里温软的身躯猛地一僵。 “你!” 夜琉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闪电般地从他怀里弹开,向后连退数步,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经没了半点悲伤,全是被人踩到痛脚的恼怒火焰。 “顾长生!你敢窥探我!” 她指着他,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看到了?他看到多少? 是师父?还是厉无涯? 夜琉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惊恐压下去,瞬间切换回了自己最熟悉的角色。 “好啊你,长本事了!”夜琉璃双手叉腰,强行摆出一副泼辣蛮横的样子,试图用气势压过心虚。 “占了我便宜,还想偷看我心里的秘密?怎么,是不是想知道本圣女还藏着什么宝贝功法,好偷学了去?” 她努力瞪着眼,想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好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可那泛红的眼眶和鼻尖,让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委屈。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她脑海里感受到的情绪虽然混乱,但核心很明确,厌恶,以及一种被强迫的憋屈。八成是宗门里给她安排了什么破事,比如联姻之类的。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一闪而逝的面孔。 啧,麻烦。 这些东西,跟她嘴里说的什么“宝贝功法”,根本对不上号。 她这副样子,不是在发怒,是在求救,用一种最别扭的方式求救。 夜琉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硬撑起来的气势,一点点地泄了下去。 这家伙,为什么不说话? 他到底是看穿了,还是没看穿? 她最擅长的魅惑和挑衅,在他这平静的注视下,都成了笑话。 “看……看什么看?”她梗着脖子,放出最后的狠话,“再看,我就天天缠着你,让你永世不得安生!”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夜琉璃对宿主产生羞恼情绪,情绪波动剧烈。】 【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79。】 顾长生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心里更确定了。 这妖女,已经乱了。 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想说,就算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去把衣服换了吧,别着凉。”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让夜琉璃所有准备好的狠话、撒泼、打滚的招数,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正文 第163章 旧伤怜新苦,闲言试真心 她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处发泄的力道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平静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好像那比她这个大活人更有趣。 夜琉璃咬了咬嘴唇,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涌上心头。 最终,她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顾长生无心继续看书,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柳树思量着。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顾长生转过头,凌霜月已站在那里。 她换回了一身素白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俏脸上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冷意。 其实在夜琉璃回王府的那一刻,庭院中静坐的凌霜月便已察觉。 不知为何,她能模糊地察觉到,那妖女看似欢快的外表之下,像一场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她径直冲进了顾长生的书房。 凌霜月本能地想过去,但那股气息里夹杂的悲伤与绝望,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直到那股风暴宣泄而出,又仓皇逃离,她才起身。 此刻,她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水。 “她又哭了。” 凌霜月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 “嗯。”顾长生没有否认。 “她的气息很乱。”凌霜月继续说道,“像一把失控的剑,最终只会伤了自己。” 顾长生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他以为凌霜月会追问夜琉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会因此不快。 但他没想到,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分析夜琉璃。 “你不好奇?”顾长生问。 “我见过那种眼神。”凌霜月没有直接回答,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想起了自己被推下深渊的那一刻,“那是绝望。”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清冷:“更重要的是,她是你灵根伪装的保障。盾碎了,剑锋就会指向你。” 顾长生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反而因此安定了下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占有欲爆棚的剑仙,脑子竟会这么清醒。 他沉默片刻,整理着从夜琉璃脑海中窥探到的那些混乱碎片。 “她可能要被迫离开。”顾长生缓缓开口,“去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凌霜月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谁敢强迫她?”她声音冰冷,“在大靖,天魔宗圣女的名头,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逼她的人,或许比天魔宗圣女的身份,更让她无法反抗。”顾长生说得模棱两可。 凌霜月看着他,冰蓝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凝重的脸。 “所以,她刚才是在向你求助?” “更像是在告别。”顾长生摇头,想起了夜琉璃眼中那自毁般的火焰,和怀里那压抑不住的颤抖。 “用一种最蠢的方式,想在认命之前,把她唯一觉得还算宝贵的东西,丢给我。” 他想起了夜琉璃的孤注一掷,想起了她眼中那自毁般的火焰。 凌霜月的眼神变得复杂,她在思考顾长生话语里的“宝贵”究竟是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顾长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凌霜月的眉头蹙起,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就这么看着?” “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他摇了摇头,“这妖女,看着疯疯癫癫,骨子里比谁都犟。就算你现在冲出去把她抓回来,按着她的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越是逼她,她就越要跟你对着干,最后宁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低头。” 顾长生太了解夜琉璃的性子了。 想让她收起爪子,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要做什么,一概不知。这种时候乱动,不是帮忙,是添乱。” 凌霜月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判断。 “更何况,”顾长生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位置,“她走不了。” 凌霜月看向他。 “我们三个之间,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她想走,也得问问绳子另一头的我们,同不同意。” “所以,你是在等她自己撑不住,主动来找你?”凌霜月问。 “她面临一个死局,而我在等一个破局的机会。”顾长生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既然选择回到这,而不是直接消失,就说明她心里还没彻底认命。” 顾长生笑了笑,“让她自己,把所有底牌都摊在桌上,总比我们费心去猜要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干等着也不是我的作风。我会让云舒去查查,天魔宗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顾长生忽然看着她,问了句:“你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凌霜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生硬:“我的剑,只会指向最强的对手。我不想看到她,还没跟我分出胜负,就自己变成了一块废铁。” “是吗?”顾长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还以为,你是怕她被人欺负走了,以后没人跟你抢早饭了呢。” 本以为这句调侃会换来她一个“无聊”或是转身就走。 谁知,凌霜月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尺之内。 一股清冷的剑意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凌霜月抬起眼,清澈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很喜欢看我们抢?” 顾长生一噎。 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哪能啊,我心疼还来不及。”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凌霜月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送命题。 这绝对是送命题。 他连忙摆手,一脸真诚:“要不了那么多。” 谁知,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更利了些。 “你还真想要?” 顾长生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正文 第164章 清言藏傲骨,媚骨生绝心 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只要她一个……嗯,最多两个。 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他还想要,只是嫌多? 顾长生心里一阵无语,凌霜月现在好像找到对付他的法子了。 以前还能靠让她害羞暂时逃避,现在她的逻辑变得简单粗暴,不带拐弯,直接刺向问题的核心,让他所有花里胡哨的语言技巧都成了摆设。 “我的意思是……”顾长生正想找补一下,试图把这危险的话题绕开。 凌霜月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 “夜琉璃,是我的对手。”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彻底胜过她之前,我不允许她被别的人,别的事,折断了。” 顾长生愣住了。 他看着凌霜月的侧脸,她下颌的线条紧绷,眼神里是剑修独有的偏执。 这算什么?我的对手只能由我来打败,所以在我打败她之前,你还得负责把她保护好? 顾长生心里正吐槽着这套强盗逻辑,凌霜月忽然转回头。 一股清冷的剑意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便被拥入一个怀抱。 很突然,也很用力。 “这座王府里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清晰。 吐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只听她继续说道:“但我不在乎。”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所以,别让我失望。” 顾长生能感觉到,这番话里蕴含的重量。 但他脑子有点乱。 她身上的清香,耳边的吐息,怀里的温软,让他引以为傲的思绪转得有些迟钝。 是让他保护好夜琉璃,别让她这个“对手”没了,好让她以后堂堂正正的“战胜”? 还是让他跟夜琉璃划清界限,别让她变成“三妻四妾”? 亦或者两者都是? 他还没理清这道送命题,怀里的温软便已抽身离去。 “我去练剑了。” 话音落下,她便迈步走出了书房,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孤高,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书房里,又只剩下顾长生一个人。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靠过的肩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和清香。 越来越复杂了。 一个闹着要在他大婚前把自己交出来的妖女。 一个冷着脸说让别她失望,却又支持他去保护“情敌”的剑仙。 他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 另一个房间里。 夜琉璃将自己整个人泡在巨大的浴桶里,水没过脖颈,温暖的水流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长生最后那句话。 “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扎在她心上,不疼,却酸酸麻麻的,让她怎么都无法忽视。 她烦躁地将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演戏,都是演戏!这个骗子,就会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 她嘴上骂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长生那张脸,和他最后那深邃的眼神。 他拒绝了。 夜琉璃啊夜琉璃,你真是出息了。 自己送上门,人家竟然还不要。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来,让她几乎想将整个头都埋进水里。 他肯定起疑心了。 夜琉璃咬着嘴唇,心中一片混乱。 师父的命令,厉无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顾长生…… 那个男人,他绝不会坐视不理。可他拿什么去跟师父斗? 一个宗师,一个筑基,在金丹后期的师父面前,跟两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夜琉璃烦躁地从水里冒出头,一眼瞥见了放在架子上的玉瓶。 那是师父给她的,三颗血神丹,用来弥补她亏损的本命精血。 弥补? 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弥补了,好再去给那个叫厉无涯的废物当炉鼎吗? 她抓起那个玉瓶,想都没想,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啪”的一声,玉瓶碎裂,三颗血红色的丹药混着碎片滚落一地。 她一点都不心疼。 她现在只觉得憋屈,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在这剩下的时间里,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保住顾长生的命,又能让自己…… 想到那个叫厉无涯的男人,夜琉璃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宁愿死,也不想被那种东西触碰。 可她不甘心。 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把顾长生打晕,然后偷偷带他离开? 先不说凌霜月那个冰块脸会不会发疯,提着剑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单是顾长生自己,就绝不会愿意。 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厌恶?憎恨? 夜琉璃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宁愿顾长生骂她妖女,也不想在他眼里看到那种眼神。 去求师父? 她已经跪过了,哭过了,闹过了。没用。 在宗门利益面前,她这个徒弟,随时可以被牺牲。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又被她一个个否决。 夜琉璃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疯狂。 她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温热的雾气。 水珠不再跳跃,流过那张清纯的面孔,淌过精致的锁骨,沿着她傲人的曲线向下滚落。 在冰冷的地面,溅开一朵朵无声的水花。 她没有去拿旁边的衣物,赤着脚,一步步走向方才被她砸碎玉瓶的那面墙。 地上,玉瓶的碎片和三颗血红色的丹药混在一起。 夜琉璃缓缓蹲下身,无视脚边的锋利碎片,伸出手指,将那三颗丹药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这具身体,每一寸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她握着丹药,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玉简。 夜琉璃看着玉简,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笑容。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正文 第165章 仙子凭夫主,威压慑群臣 大婚将至,安康王府一改往日的清冷,处处张灯结彩。 府内的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都挂着笑。 库房里堆满了宫中赏赐和各方送来的贺礼,流水般送入府内,又被管家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婚礼的繁文缛节自有礼部和宗人府操持,顾长生只需按时试穿礼服,再背一背大婚当日需要念诵的祝祷词。 凌霜月比他更闲。她对这些俗事毫无兴趣,每日除了练剑,便是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下人们来来往往。 只有夜琉璃,变得和整个王府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好像忘记了那天说过的话。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缠着顾长生,或者变着法地挑衅凌霜月。 就连晚上睡觉,她也不再和凌霜月争抢靠近顾长生的位置。 大多数时候,她会寻一处角落,或是卧在软榻上,或是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安静地看着他们忙碌。 她依旧会笑,会用那种又嗲又媚的语气喊“夫君”和“小王爷”,可话语里的挑逗意味淡了,多了一种顾长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天下午,顾长生正在书房。他指尖捻着一张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纸条,眉头微锁。 纸条是醉仙坊的云舒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天魔宗地处北燕,听雨楼渗透不易。异动之事,已在查,需时日。君自珍重。” 顾长生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具温软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在忙什么呢,我的好夫君?” “看名单,免得大婚之日,有人来砸场子。”顾长生头也不回,随口答道。 “哦?谁那么大胆子,敢砸你的场子?我帮你去把他撕了,好不好?” 顾长生抓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他转过头,正对上夜琉璃那双桃花眼。 他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依旧像一汪深潭,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看不真切。 “你很不对劲。”顾长生开口,语气平静。 “有吗?”夜琉璃眨了眨眼,笑得更灿烂了,“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夫妻二人培养感情嘛。我可是个很识趣的护卫。” 她故意在“护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长生没接这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是宗门吗?”他忽然问。 夜琉璃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来,整个人挂在顾长生身上,像没长骨头。 “夫君说什么呢,什么宗门?我可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妖精。”她咯咯地笑着,声音却有些发飘。 “怎么,王爷府家大业大,还养不起我一个小女子?” “养得起。”顾长生淡淡开口,“别说一个,十个百个也养得起。只是我这安康王府,不养心里有鬼的人。” “心里有鬼?” 下一秒,她又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媚,也更响亮。 “是啊,我心里可不就有鬼嘛。一只贪恋你美色,想把你榨干的艳鬼,夫君怕不怕?” “我想通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天魔宗有什么好待的?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杀人,烦都烦死了。哪有你这安康王府好玩。” “这里有喝不完的好酒,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有……还有你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男人。” “我就想留在这儿,天天看着你,给你惹麻烦,气你的正牌王妃。这样不好吗?”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理由不错,”他配合着她的话,“确实比回宗门当个圣女有趣得多。” 他正想再试探几句,管家老福的通报声在外面响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王爷,北燕的使团到了府外,说是……要向王妃娘娘澄清误会,赔礼道歉。” 老福的语气里满是古怪。 顾长生和夜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玩味。 “哦?北燕的人?”顾长生来了兴趣,“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身穿北燕服饰的官员被领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他们一进门,就对着主位上的顾长生行了个大礼。 “北燕礼部侍郎,见过安康王殿下。” 顾长生没让他们起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有事?” 八字胡脸上堆着笑:“殿下,下官此次前来,是奉了我国君主之命,特地来向未来的安康王妃,澄清一桩天大的误会。”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国书,“当初霜月仙子在两国边境遇险,乃是被魔修所害。是我北燕的镇边将军凑巧路过,从魔修手中将仙子拯救了出来。只是当时仙子重伤昏迷,将军不知其身份,才带回了军中好生照料。” 八字胡一脸诚恳,“我们对仙子,绝无半点歹意,纯粹是出于好心啊!” 这番话说得,连旁边的夜琉璃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把掳掠战俘,说成是行侠仗义、救死扶伤。这脸皮,比京城的城墙还厚。 顾长生内心更是直呼好家伙。 人才啊!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可惜了。 “说完了?”顾长生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八字胡连忙点头:“说完了,还请王爷明察,也请王妃娘娘……现身一见,听我等解释。” “不必听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凌霜月一身素衣,缓步走出。她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北燕使臣一眼,径直走到顾长生身边。 “我的事,夫君可以全权做主。” 她的话,简单明了。 他看向那几个北燕使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听见了吗?我夫人说,让我做主。” 八字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既然你们是来道歉的,”顾长生慢悠悠地说道,“那总得有点诚意吧?光凭一张嘴,两片皮,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八字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不知……王爷想要何等诚意?” 正文 第166章 几番伤别情 顾长生伸出三根手指。 “不多。三座城池,万年份的灵药。这事,就算了了。” 八字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座城池?还要万年份的灵药? 你怎么不去抢! “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啊!”他哭丧着脸,“此事下官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顾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宗师威压,轰然压下。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谈。或者,你们可以等我夫人恢复金丹修为,再去你们北燕走一趟。” 那股威压,因“金丹”二字变得无比森然。几个北燕使臣只觉得脖颈一凉,无形的剑锋已经抵住咽喉,瞬间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扫过他们,配合着顾长生的话,淡淡开口:“我的剑,很久没饮血了。” 八字胡当场就软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叩头:“王爷息怒!王妃息怒!下官这就回报国君!这就回报!” 说罢,几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夜琉璃笑得花枝乱颤,倒在顾长生怀里。 “夫君,你可真坏。这是要把北燕的底裤都给扒下来啊。” 顾长生扶着她,看向身边的凌霜月,“王妃觉得,这个价码如何?” 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尚可。” 顾长生笑了。他知道,凌霜月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 她默默地想,这样也好。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玩的玩具了。 这个玩具,不能被别人抢走,但更不能被毁掉。 …… 夜色如墨。 安康王府的后厨,依旧灯火通明。 明日便是大婚正日,厨子们正在为明天的婚宴做着最后的准备。蒸煮烹炸,香气四溢,与府内其他地方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长生大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几日,王府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各路王公大臣、世家宗族,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送礼,甭管之前跟七皇子有没有交情,此刻都得把礼数做足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曾经的病秧子皇子,如今圣眷正浓,已然今非昔比。 这天上午,顾长生刚打发走礼部尚书,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七弟!七弟!我给你带好东西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除了顾月熙这个咋咋呼呼的六公主,也没谁了。 很快,顾月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恬静的五公主顾玲珑,以及气场强大,凤仪天成的长公主顾倾城。 “皇姐,五皇姐,六皇姐。”顾长生笑着起身相迎。 “快坐下,身子刚好,别多礼。”顾倾城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关切。 顾月熙则是个急性子,献宝似的从身后侍女手中捧过一个巨大的锦盒。 “七弟,快看!这是我给你和王妃姐姐准备的贺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通体火红的玉如意,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火焰在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对火髓玉如意,是我从父皇的私库里软磨硬泡求来的。把它放在卧房里,能滋养气血,冬暖夏凉!”顾月熙一脸得意。 “你有心了。”顾长生笑着收下。 一旁的顾玲珑也小声地开口,让侍女呈上一个稍小些的盒子。 “七弟,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一对香囊,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安神助眠的草药,希望……希望你和王妃能喜欢。” 顾长生接过香囊,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心神安宁。 “五皇姐的手艺,天下无双。我很喜欢。” 得到夸奖,顾玲珑的脸红了,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最后,是顾倾城。她的礼物最为实在。 “这是城郊的一座温泉山庄,还有京城里十间铺子的地契。”她将一沓厚厚的文书推到顾长生面前,“你刚开府,用钱的地方多。这些,就当是皇姐给你添的家底。” 她说完,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七弟的贺礼是家底,弟妹的贺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顾倾城将锦盒推向顾长生身侧空着的主位。 顾长生心里一阵温暖。 这就是家人。她们或许性格各异,但这份真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礼物。 “多谢三位皇姐。” 凌霜月从内堂走了出来。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件常服,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柔美。 三位公主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顾月熙眼睛一亮,凑了上去,“今天姐姐简直是天仙下凡,太好看了!” 凌霜月不习惯这种热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个长锦盒上。 顾倾城见状,温和开口:“弟妹是剑修,我便寻了一柄冰系宝剑,名为霜华,还请弟妹莫要嫌弃。” 一直懒洋洋靠在顾长生椅背上的夜琉璃,闻言探出个小脑袋,撇了撇嘴:“又是剑啊,真无趣。我们家王爷的贺礼是家底,王妃那儿就是一把剑,那我呢?我这个任劳任怨的护卫,连根骨头都没有吗?” 她说话时,手指还在顾长生肩膀上轻轻画着圈,语气幽怨,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月熙和顾玲珑都看向了顾倾城,想看这位大皇姐如何应对这魔宗妖女的刁难。 顾倾城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那眼神平静而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安康王府,从不亏待自己人。” 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夜琉璃在他肩上画圈的手指,顿了一下。 自己人……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顾倾城雍容大气,顾玲珑温柔恬静,顾月熙活泼率直,她们是顾长生的家人。 凌霜月手握宝剑,名正言顺,也即将成为他的家人。 而她呢? 她好像永远也成不了这里的“自己人”。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顾长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具温软身躯的瞬间僵硬。 凌霜月也看到夜琉璃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落寞。 下一秒,夜琉璃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响亮。 “哎呀,长公主这话说的,琉璃可当真了。” 她用额头对着顾长生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小王爷,你可听到了?以后得给我个名分才行,不然呀,长公主的礼物我可就拿不到了。” 正文 第167章 玄冰宝剑,雁行尊卑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没有言语。 换作以往,她或许已经出言呵斥。 但她知道,夜琉璃是保护顾长生混沌灵根的唯一屏障。 而且,这个妖女最近一直在掩饰自己低落的情绪。 她演得天衣无缝,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只是错觉。 这个时候,不宜再刺激她,就放任一下吧。 顾倾城看着夜琉璃,没再多说什么。 顾长生伸手打开锦盒,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剑身宛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隐有流光闪烁。 凌霜月那双清冷的眼眸,亮起了光彩。 身为剑修,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柄剑的不凡。 她走到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剑身发出一阵喜悦的轻鸣。 “多谢皇姐。”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真诚。 顾倾城笑了。她能感觉到,凌霜月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在看到顾长生时,会不自觉地消融几分。 看来,自己这个七弟,御妻有术。而这位弟妹,也并非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对这对佳人,更多了几分看好。 公主们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她们的到访,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各方势力的贺礼,纷至沓来。 太子府的人也到了。来的是东宫的一位老太监,见了顾长生,满脸堆笑,姿态放得很低。 “殿下,太子爷听闻您大婚之喜,心中甚是欢悦。特意命奴才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老太监呈上一个长锦盒。 顾长生心里有数,这位太子哥哥顾长明,是母后萧婉之的亲子。 母后待自己不薄,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要表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画轴。 展开一看,是一副《雁行图》。 画中群雁齐飞,头雁引领,姿态昂扬,气势井然。 笔法沉稳,意境开阔,确是佳作。 夜琉璃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就一幅破画?画了几只傻鸟?你这位太子哥哥,也太小气了点吧。” 顾长生心里笑了。 好一个《雁行图》。我这位太子哥哥,还真是个稳重人。送礼都不忘旁敲侧击,提醒他这个弟弟要懂长幼尊卑,跟好队伍。 这画送的,既显出了储君的气度,又带着兄长的告诫,滴水不漏。 “有劳公公,替我多谢太子哥哥。”顾长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这份礼,我很喜欢。” 他示意老福,给那太监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老太监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心满意足地退下。 凌霜月在一旁看着那副画,清冷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副画工不错的画罢了。 “好看吗?”顾长生将画卷起,随口问道。 “画是死的。”凌霜月看向顾长生,又补充了一句,“人是活的。” 顾长生一愣,随即失笑。 他知道她没看懂画里的机锋,但她的话,却比看懂了更有意思。 他压低声音:“他是在告诉我,他是头雁,让我跟紧点。” 凌霜月瞥了一眼那画轴,语气平淡。 “雁群换了头雁,也能飞。” 一旁的夜琉璃听着两人的对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当什么雁,多没意思。要当就当凤凰,让那群凡鸟都跪下来朝拜。小王爷,你说是也不是?” 顾长生没有回答夜琉璃,只是将画轴放到一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凌霜月,又看了一眼用期待眼神望着他的夜琉璃,然后才缓缓开口。 “凤凰太招摇,雁群太吵闹。” “我这王府不大,能有你们,就够了。” 夜琉璃闻言。 什么凤凰,什么凡鸟,什么太子储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男人那句平淡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自己人…… 长公主说“自己人”的时候,她只觉得刺耳,觉得那是在划分界限,将她这个妖女彻底隔绝在外。 可现在,顾长生却亲口说,她也是“你们”中的一个。 夜琉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又酸又胀。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让她鼻尖发酸。 骗子。 这个男人就是个天底下头一号的骗子。 他最会说这种话来骗女人了,他知道怎么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她猛地别过头去。 “切,没志气。” 语气不屑,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 说完,她逃也似的从顾长生背后离开,蜷缩在软榻上,用黑纱遮住了半张脸,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凌霜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雁群需要头雁,可她这只孤雁,早已被雁群抛弃,独自飞了太久。如今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她不想再飞了。 她又看向那个躲起来的妖女,忽然觉得,或许夜琉璃也是一只无处可去的孤雁。 若有巢可栖,谁愿颠沛流离。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轴上,那些关于尊卑、队伍的暗示,让她感到厌烦。 她走上前,拿起画轴,直接塞进了礼品堆的最底下。 这个家里的东西,不需要被外面的规矩压着。 让顾长生意外的是,醉仙坊的云舒和苏如烟,也联名送来了一份贺礼。 礼物是一块大小的奇石,通体漆黑,遍布银色纹路,好似将一片星空浓缩其中。但更重要的,是附在礼物上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闻此界之上,更有九重天域。渡无尽海,踏浮陆界,方得仙门一角。此石偶得,赠与王爷,聊作登高望远之阶。” “这个云舒,倒是个妙人。”顾长生将纸条递给凌霜月。 凌霜月接过,看完后拿起那块奇石,感受着其中精纯而陌生的灵气波动,清冷的眸子掀起了波澜。 “她不仅在展示财力,更是在展示她对天地秘闻的所知,远超凡俗王朝的层面。” “没错。” 他将纸条收好,心里对这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又高看了一眼。 正文 第168章 剑心映冷月, 暗语惑王妃 到了傍晚,宫中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靖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公公。 李公公带来了靖帝的赏赐,东西不多,却分量极重。 一块御赐的“安康王府”牌匾,由靖帝亲笔题写。 还有一道口谕。 “陛下说,大婚之日,他会亲临王府主婚。”李公公笑呵呵地传达着旨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皇帝亲临皇子府邸主婚,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耀!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而顾长生,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微凝。 他知道,父皇这一手,不只是荣宠,更是敲打。 敲打那些还在观望的,蠢蠢欲动的势力。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顾长生,是他靖帝罩着的人。 夜深人静,王府的喧嚣终于褪去。 白日里的热闹和喜庆,化作了悬挂在廊下的一个个红色灯笼。夜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反倒衬得府里有些过分的安静。 顾长生处理完最后一份礼单,揉了揉眉心。 他回到卧房,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凌霜月新得的霜华也不在。 他又去了书房,同样是空的。那张她最爱躺的软榻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香风。 顾长生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女人,搞什么鬼?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惊动任何下人,身形一晃,融入了夜色之中。 …… 药材库内,月光从高窗洒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库房的药材间。 夜琉璃纤细的手指在成排的药柜上轻轻滑过。 她在寻找一味药材。 “龙葵草……有了。” 她打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捻起几株通体幽紫的药草。 大部分材料她都早已备齐,只差这几味阳性草药。 将龙葵草收入袖中,她正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夜琉璃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凌霜月一袭白衣,手持铁剑,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准王妃吗?”夜琉璃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将袖中的药草藏得更深了些,“大婚前夜睡不着?是太兴奋了,还是担心你的夫君被我偷走?”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扫过她藏起来的手。 “明日就是大婚,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王妃放心,我只是上次耗费了精血,身子有点虚,来找点补药罢了。”夜琉璃打了个哈欠,“你要不要也来点?保证你和王爷洞房的时候……” “你拿的,是龙葵草。”凌霜月打断了她,“不是补药。”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眼还挺尖。”她不再掩饰,将那几株药草在指尖把玩,“没错,不是补药。这是引子。” “引子?”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独占那个宝贝吧?”夜琉璃咯咯笑了起来,“他的体质,对你我而言,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我当然要提前做点准备,免得到时候,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 这番话,让凌霜月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见凌霜月沉默,夜琉璃脸上的笑意更浓,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怎么,说不出话了?你这位正牌王妃,不会以为一场婚礼就能把他拴住吧?凌霜月,你这个人,有时候单纯得可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收紧。 “我想做什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夜琉璃收起笑容,向前走了两步,凑到凌霜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要的,你给不起。所以,我只能自己抢。” 她直起身,看着凌霜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你知道吗,凌霜月,我其实……很羡慕你。” 凌霜月愣住了。 “羡慕你活得简单。”夜琉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的世界里,只有一把剑,一条道。想做什么,拔剑就是了。不想要的,一剑斩断。多干净。”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行。我的世界太脏了,想要活下去,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不择手段,就得去算计,去抢。” 夜琉琉绕过她,向外走去。 “所以,看好你的男人吧,我的好妹妹。” “别以为成了亲就万事大吉,这个家里,只要有我一天,你就别想安生。”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学着做个女人,别总想着当一把剑。不然,你会输的。”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霜月站在原地,握着剑,久久没有动弹。 夜琉璃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她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凌霜月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顾长生正站在那里,身影被月光拉长,不知已来了多久。 “这么晚,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缓步走进库房,声音平静,目光却在凌霜月脸上打量。 凌霜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顾长生察觉到她的异样,“被那妖女欺负了?” 凌霜月摇了摇头。 她接过托盘,低声道:“没有。我们……只是在切磋。” “切磋?”顾长生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药材库,又看了看凌霜月紧锁的眉头,“用嘴切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凌霜月的头发。 “好了,我知道你们俩不对付。但明天就是你我大婚了,给我个面子,暂时休战,行不行?” “我没有挑衅她。”凌霜月辩解道。 “嗯,我信你。”顾长生,“快回去休息吧,夜深了。” 他看着凌霜月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明日就是大婚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次日,天还未亮,整个京城便已苏醒。 大靖元武三十七年,九月初九。 宜嫁娶,宜结盟,宜……开新篇。 这一天,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正文 第169章 王权合仙剑,天道赐良缘 天还未亮,百姓们就自发地涌上了街头,从皇宫的朱雀门,到安康王府,十里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绸缎,将整座城市装点成了一片喜庆的海洋。 安康王顾长生,迎娶郡主凌霜月。 这不仅是一场皇室婚礼,更是一场万众瞩目的盛典。它象征着那位曾经被遗忘的七皇子,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心。 辰时,吉时已到。 安康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玄金九龙亲王礼服的顾长生,在一众王府护卫和宫廷仪仗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往日的病弱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威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安康王千岁!” “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百姓们的呼喊,发自肺腑。是这位王爷,为蒙冤的虎卫军正名,是这位王爷,给了他们公道和希望。 顾长生跨上高头大马,对着四周的百姓,含笑颔首。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按照规制,凌霜月需先从皇宫内的凤仪殿出嫁。 一路上,百姓夹道相迎,各种鲜花饰纸,像雨点一样被抛洒向迎亲的队伍。 醉仙坊的阁楼上,云舒一身盛装,倚栏而望。她看着马背上那个俊美无俦的年轻亲王,眼中异彩连连。 “苏妹妹,你说,我这笔投资,是不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对身边的苏如烟说道。 苏如烟一袭素衣,安静地抚着琴,闻言,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身影,然后轻轻点头。 “楼主的眼光,如烟从未怀疑过。” 凤仪殿内,气氛庄重而喜庆。 皇后萧婉之亲自为凌霜月盖上了红盖头,拉着她的手。 “霜月,以后,你就是长生的妻子了。他若是有半点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凌霜月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谢母后。”她轻声应道。 殿外,顾长生已经到了。 在礼官的唱喏声中,他一步步走进凤仪殿,走到了凌霜月的面前。 他伸出手。 凌霜月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满朝文武,宗室皇亲,尽皆见证。 靖帝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那对璧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的笑容。 “好,好啊!” 他亲自走下高台,来到二人面前。 “长生,从今日起,你便是一家之主了。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护好你的妻子,护好我大靖的江山。”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顾长生躬身行礼。 靖帝又看向凌霜月,语气温和了许多,“凌郡主,朕今日将我大靖最优秀的皇子交给你了。希望你们夫妻二人,同心同德,举案齐眉。” 凌霜月屈膝一礼,“臣女遵旨。” 顾长生牵着凌霜月的手,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华丽的王驾。 众人开始前往安康王府。 那里,将举行最后的拜堂仪式。 …… 王驾缓缓停在安康王府门前。 府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各路宾客齐聚一堂。 顾长生牵着凌霜月,走过红毯,一步步,走向张灯结彩的正厅。 厅内,靖帝与皇后萧婉之,并肩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肃穆。 皇帝亲临皇子府邸主婚,此等荣耀,开国未有。 满堂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尽皆屏息,目光全部汇聚在那对新人身上。 人群中,三皇子顾长风面色平静,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太一剑宗的席位上,林逸风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对新人。他身旁的柳清妍,手上裹着纱布,后背挺得笔直。 她不想来,可安康王府的请柬点名要她观礼,她不能不来。 如今她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被迫看着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的贱人,一步步走向荣光。 礼官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婚书,展开,高声唱诵。 “天作之合,两姓联姻。昔有皇子长生,幽居静苑,身如浮萍。复有剑仙霜月,谪落凡尘,剑断北疆。一纸王命,千里姻缘,始于庙堂,非关风月。然,共历风雨,同承霜雪。卿以剑锋为盾,护君于危难;君以王府为家,予卿以安然。今以告天地,结为连理。自此王权与剑,生死相依。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婚书宣毕,礼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高亢,响彻整个王府。 “一拜天地!” 顾长生与凌霜月转身,朝着门外苍天厚土,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面向主位上的靖帝与皇后,郑重跪下,叩首。 高位之上,靖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颔首。 一旁的皇后萧婉之,眼眶微红,用丝帕拭了拭眼角。 宾客席的角落里。 夜琉璃换下了一身黑纱,穿上了一件火红色的宫装。 这件衣服,让她少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明艳。 她看着皇后脸上的欣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水晃荡,洒了一些在手背上,触感冰凉。 “夫妻对拜!” 顾长生与凌霜月起身,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礼官的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夜琉璃的心上。 她看着顾长生与凌霜月起身,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这一拜之后,他们便是真正的夫妻。 身相对的瞬间,顾长生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与天命之女凌霜月大婚,完成羁绊成就——王权与剑!】 【奖励发放中……】 【奖励1:宿主修为反哺至大宗师初期!】 【奖励2:宿主获得天子望气术(初级)!】 【奖励3:天命之女凌霜月先天剑体进化为无垢剑体!】 正文 第170章 红烛映佳偶,妖女闹新房 一股磅礴的力量,同时涌入两人体内。 顾长生的气血在沸腾,筋骨在轰鸣!宗师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直接被冲垮! 大宗师! 年仅十九岁的大宗师!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 顾长生强行压下体内的异动,脸上不动声色,缓缓直起身。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凌霜月身体猛地一震。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沉寂已久的先天剑体正在蜕变,无形桎梏,寸寸断裂!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顾长生牵着凌霜月,向新房走去。 宾客席的角落。 夜琉璃脸上挂着笑,静静地看着那对新人的背影。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眷恋,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小混蛋,祝你新婚快乐。” 她轻声呢喃,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 新房之内,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雕花铜盏滑落,积成一小滩凝固的蜡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丝酒气,将满室的喜庆烘托得愈发旖旎。 顾长生坐在床沿,看着端坐在一旁,盖头还未掀开的凌霜月。她身形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即便隔着一层红绸,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异样。 倒不是紧张,而是体内那股刚刚突破到大宗师境界的磅礴气血,还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尚未完全平息。 他拿起桌上的玉如意秤杆,清了清嗓子,“那个……霜月,我……我掀盖头了?” 盖头下的人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秤杆轻轻挑起红绸,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颜,便映入了烛火的光晕里。 凌霜月今日卸下了所有冰冷,脸上薄施粉黛,本就清丽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柔媚。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顾长生对视,耳根处已是一片绯红。那双平日里只握剑的手,此刻正紧张地绞着衣角。 顾长生看呆了一瞬。 “咳,喝合卺酒。”他掩饰住自己的失神,端起桌上用红绳系在一起的两只酒杯,递了一杯过去。 凌霜月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两人笨拙地挽过手臂,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带着桂花的甜香,一路暖到胃里。 气氛正好,顾长生觉得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他刚凑近一步,想说点什么,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不是夜琉璃又是谁。 她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繁复的红色宫装,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吹弹可破。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手里托盘上放着三只酒杯和一个酒壶。 “小王爷,凌霜月,这等良辰美景,怎能少得了我这个大功臣呢?” 夜琉璃的声音娇媚入骨,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凌霜月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夜琉璃。 “出去。” “哎哟,王妃好大的火气。”夜琉璃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将酒杯放下,“大喜的日子,喊打喊杀的多不吉利。我可是来给你们道贺的。” 她说着,给三只杯子都满上了酒。那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顾长生头都大了。 “我的圣女大人,你能不能分分场合?这是我洞房!”他在心里哀嚎。 面上,他只能打着圆场:“琉璃,别闹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歇息?”夜琉璃媚眼一挑,看向他,“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凌霜月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但我夜琉璃也算是你的人。凡事,总得讲个公平吧?” “你胡说什么!”凌霜月攥紧了拳头。 “我怎么胡说了?”夜琉璃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顾长生,又点了点凌霜月。 “你们是天作之合。可是谁,耗费本命精血为他压制灵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委屈。 “我不管,今晚这杯喜酒,我必须喝。而且,你们俩也得陪我喝。”她指着桌上的三杯酒,“这叫同心酒,是我天魔宗的秘酿。喝了之后,保证你们心意相通,再无隔阂。” 顾长生一个字都不信。 天魔宗的玩意儿,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东西。 “琉璃,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厚报。”顾长生试图晓之以情,“但今晚,不行。” “哦?”夜琉璃歪着头看他,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小王爷是打算过河拆桥了?有了新娘子就忘旧人?我可告诉你,顾长生,你要是敢负我,我就……” 她话没说完,凌霜月已经挡在了顾长生面前。 “你想做什么?”凌霜月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修罗场,顾长生只觉得脑仁疼。 他知道,夜琉璃她未必真想做什么,但就是见不得他和凌霜月好。 “行了,放心吧,喝完酒我就走了,就当是个纪念。不会打扰你们洞房的。” 夜琉璃开口,却没有和凌霜月继续针锋相对。 “好了好了。”顾长生拉开凌霜月,走到桌边,端起其中一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吗?我喝。” 他知道,不顺着她的意思,今晚这洞房是别想安生了。 “我还是喜欢小王爷这脾气!”夜琉璃拍手称快,又将另一杯酒推到凌霜月面前,“凌妹妹,请吧?” 凌霜月看着顾长生,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迟疑着端起了酒杯。 她也不想让顾长生为难。 夜琉璃自己也端起一杯,举到半空。 “来,为我们惊天动地的情谊,干杯!”她笑靥如花,眼底却藏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落寞。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起初是绵柔,随即化作一股火线,直冲天灵盖。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酒有问题! 正文 第171章 此身作嫁,为君长生 他想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内刚刚安分下来的气血,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瞬间被点燃,狂暴地奔涌起来。大宗师的修为,在这一刻竟有些不受控制。 “你……”他指着夜琉璃,话未出口,便一头栽倒在桌上。 身旁的凌霜月晃了晃,她死死地盯着夜琉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妖女,果然……信你不得……”话音未落,她也跟着倒了下去,趴在顾长生身边,没了动静。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夜琉璃看着倒下的两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走到顾长生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小王爷,别怪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将顾长生和凌霜月扶好,让他们并排躺在喜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床前的地面上。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只见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溢出。同时,她从袖中取出几株准备好的药草,正是那晚从药库里拿的龙葵草等物。 她屈指一弹,一簇幽蓝色的魔焰凭空出现,将药草瞬间炼化成一滴滴墨绿色的药液。 “以我圣血为引,以我真元为祭……” 她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药液之上。 “天魔血隐,魂锁灵台,禁!”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团融合了她精血和药力的液体,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没入了顾长生眉心。 血色符文没入顾长生眉心的瞬间,他紧闭的双眼猛地颤动了一下。 昏沉的意识深处,混沌灵根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开始本能地躁动、反抗。 夜琉璃盘坐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噗!” 她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体摇摇欲坠。 这点反噬,早在她的计算之内。 寻常的封印术,别说锁住混沌灵根,恐怕刚一靠近就会被其自带的道韵同化、吞噬。 所以,她要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封印术。 而是天魔宗历代圣女口耳相传,却几乎无人愿意施展的禁忌之术——血魂转生禁。 此禁术,并非封印,而是“嫁接”。 以施术者大半的修为、一半的本命精元为代价,将修为嫁接到目标的气海丹田之中,化作一枚“伪魔种”。 这枚魔种,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包裹住目标的灵根,日夜以魔气浸染。从外界看,被施术者的灵根将不再有任何种类特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魔道气息。 除非是元婴期,专修神魂瞳术的老怪物当面探查,否则,任谁都看不出异常,甚至会把他当成一个天生的魔道奇才。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顾长生秘密,保住他性命的办法。 “小王爷,本圣女的修为……可不是白给你的。” 夜琉璃眼神一狠,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 她白皙的额头上,渐渐浮现出一枚妖异的血莲印记。那是天魔宗圣女的本源烙印,是她修为与身份的根基。 此刻,这朵血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精纯无比的天魔真元,混杂着她的神魂之力,疯狂地从她体内抽出,通过那道血色符文,源源不断地灌入顾长生的体内。 她的修为,开始暴跌。 金丹初期圆满……金丹初期……筑基巅峰……筑基后期…… 长发无风自动,乌黑的发丝间,竟开始出现一缕缕银白。原本红润的唇,此刻已是毫无血色。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俏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 但她一声未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长生时,那个坐在石桌前,一副皮肤白皙的病秧子模样,却能给自己隔空敬茶。 想起在她被凡人围攻后,气冲冲地找他告状,却被他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伪装,让她的假哭变成真委屈。 想起在后院石亭里,被自己和凌霜月逼问时,那句耍赖般的“还没试过,最好的当然要留到最后”。 想起那个雨夜,她浑身湿透地回到王府,用尽全身力气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想用献身来做最后的告别。他却避开了她的吻,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问:“是谁逼你的?” 这个男人,像个谜,也像一味毒。 初见时,她只想把他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一个可以用来刺激凌霜月的工具。 可玩着玩着,她发现,自己好像陷进去了。 她见惯了魔宗的尔虞我诈,见惯了所谓的正道人士的虚伪嘴脸。 那些人,要么想占有她的身体,要么想利用她的身份。 只有顾长生,他的眼神很干净。 干净得……仿佛能装下她所有妖媚伪装下,那颗冰冷脆弱的心。 “我的命……自己选。” 夜琉璃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然。 随着她将体内最后一份用于嫁接的真元尽数逼出,那枚盘踞在顾长生气海内的血色符文,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它化作一株微缩的黑色莲花,根茎缠绕着那团混沌不清的灵根,花瓣微微开合,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魔气。 成了。 夜琉璃的身体软倒在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她的修为,堪堪稳固在了筑基初期,比之现在的凌霜月,还要弱上一线。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一夜之间。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爬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两人。 烛光下,顾长生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感觉到了不适。而他身旁的凌霜月,睡颜恬静,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弧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顾长生的手臂上。 真是刺眼啊。 夜琉璃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王爷,现在,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的气海里,种着我的魔种。从此以后,你修仙也好,成魔也罢,都抹不掉我的印记了。” “凌霜月,你赢了,你得到了他的人。可我,也没输。我把他……变成了我的人。” 她颤抖着俯下身,冰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顾长生的唇上。带着诀别的意味,也带着一丝不甘的占有。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砸在他的脸颊上,瞬间浸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装着桂花糕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糕点早就凉透了,也有些碎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佩戴的一块玉佩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那块玉佩攥进手心。 她又看了凌霜月一眼,眼神复杂。 “替我……看好他。要是让他被人欺负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挣扎着站起身,起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回头,越走越快,走出了这间满是喜庆,却不属于她的新房。 推开门,深夜的凉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和风吹过灯笼的轻响。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一晃,如一片凋零的红叶,飘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金丹境的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只有一个修为尽毁,前路未卜的……废人。 正文 第172章 错认局中计,方知情外真 头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太阳穴上反复敲打。 顾长生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的红。红色的床幔,红色的喜被,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合香。 记忆回笼。 掀盖头,合卺酒,然后……夜琉璃。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得脑仁一阵抽痛。 他转头,看见凌霜月就躺在自己身边,衣衫完整,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还好。 他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好你个夜琉璃,洞房花烛夜给我下药,这梁子结大了! 他尝试运转内力,想驱散脑中的昏沉感。内力一流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气海丹田内,那股刚刚突破大宗师境界的磅礴气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驱使着,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而在他混沌灵根的外围,一株微缩的黑色莲花正悄然绽放,根茎紧紧缠绕着灵根,散发出精纯至极的魔气,将混沌灵根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叮!检测到宿主体内被种下伪魔种,混沌灵根气息已被完美遮蔽。】 【伪魔种由天魔宗圣女夜琉璃以血魂转生禁种下,消耗其一半修为、一半本命精元。此过程不可逆转。】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在顾长生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更多被他昏迷时错过的讯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检测到天命之女夜琉璃好感度发生剧烈波动!】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0!达成信赖里程碑!】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0!达成倾心里程碑!】 【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94!好感度状态:生死相托!】 【因宿主昏迷,里程碑奖励延迟发放……发放中!】 【信赖里程碑奖励:修为灌顶!宿主修为提升至——筑基初期!】 【倾心里程碑奖励:宿主获得天魔道体(伪),与伪魔种完美契合!】 顾长生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内视丹田,心头巨震。 原本那奔腾如江河的气血之外,气海之中,竟真的凭空多出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清凉,纯粹,正是灵修梦寐以求的灵力! 大宗师的气血之力,与筑基期的灵力,泾渭分明,却又在他丹田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武道大宗师,灵修筑基! 他竟然成了一个双修之士! 顾长生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命令道:“系统,展开面板。” 话音落下,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宿主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顾长生】 【身份:大靖王朝七皇子、安康王】 【境界:武道——大宗师(初期);灵修——筑基期(初期)】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向下。 【气血:75000】 【根骨:混沌灵根(伪魔种遮蔽中)】 【神魂:347】 【体质:通透剑体(小成)、天魔道体(伪)】 当看到“天魔道体(伪)”这几个字时,顾长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这个“伪”字,刺眼得很。 这不是他天生或者系统奖励得来的,这是夜琉璃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剥下修为和精血,然后嫁接给他的。 【功法/天赋:天子望气术】 【已激活光环:【剑心同尘】(凌霜月)、【天魔乱舞】(夜琉璃)【千人千面】(苏如烟)】 【羁绊值:6541】 顾长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妖女……竟然送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可这份造化的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 一半修为,一半本命精元,道基半毁,此生再无寸进。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得没心没肺,把“夫君”、“小王爷”挂在嘴边,变着法占他便宜的妖女,竟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愤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 就在此时,最后一道系统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系统,能追踪到她的位置吗?”顾长生在心中问道。 【目标脱离探查范围,无法定位。根据系统残留感应,目标正向北快速移动,生命气息微弱。】 【警告:光环绑定对象夜琉璃当前状态虚弱,生命力流失中……】 顾长生心中的怒火,烧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疼。 这股火,不是对着别人,是对着夜琉璃那个疯女人。 她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替他做决定?她把他顾长生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女人牺牲自己来保护的废物? 他脑海里闪过她以前那些巧笑嫣然、没心没肺的模样,再对比系统面板上那冰冷的“状态虚弱”的字样,那股火气就烧得更旺。 可这怒火刚烧到一半,就猛地转向,开始灼烧他自己。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自己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她雨夜归来,气息不稳,他看到了。 她反常地献身,说着决绝的话,他也听到了。 他甚至还用光环探查到了她神识中的抗拒和恐惧。 可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轻飘飘地问了几句,在她闭口不谈后,便自以为是地想着“静观其变”。 他把这当成了一场新的博弈,等着夜琉璃自己亮出底牌。 他妈的静观其变! 他忘了,夜琉璃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魔宗那种吃人的地方挣扎求生,浑身是伤,只能用尖刺和毒液伪装自己的疯女人。 她不懂得求救,也不相信有人能救她。 所以在那种横竖都是死路的绝望下,她便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变成他脚下的活路。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心疼。 心口那股尖锐的刺痛,让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自认能算清人心,视一切为筹码,可这一次,他算错了。 可这一次,对方根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而是直接将自己的道途与半条性命都赔了进来。 这笔用命换来的债,他拿什么还? 正文 第173章 君赴北燕,妻誓同行 “唔……” 身旁的凌霜月发出一声轻吟,也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即记忆涌上,脸上瞬间覆满寒霜。 “夜琉璃!” 她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自身状况,发现并无大碍后,才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毕竟,昨晚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走了。”顾长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凌霜月抿着嘴,一言不发地下了床。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只空了的酒壶和三只酒杯,眼中寒意更盛。 被人在洞房里放倒,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 顾长生起身,走到床头的小几旁。那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凉透了,还碎了几角的桂花糕。 这是夜琉璃冒雨跑出城外,又带回来的东西。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糕点又冷又硬,失了原本的松软,甜味也变得有些寡淡。 可顾长生却觉得,这东西烫得他喉咙发疼。 她就这么闯进来,用一场荒唐的闹剧,毁掉了他的洞房花烛,然后把自己的一切都当成临别赠礼,硬塞给了他。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顾长生将那块冰冷的桂花糕咽下,喉咙里的刺痛感却更清晰了。 他转身,看着凌霜月那双探寻的眼睛,决定不再隐瞒。 “夜琉璃,”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在我体内,留下了一样东西。”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什么东西?” “一种魔道禁术,可以称之为伪魔种。”顾长生组织着语言,“这东西,像一株藤蔓,包裹住了我的灵根,用魔气将其彻底伪装了起来。从此以后,除非是元婴期的老怪物用神魂探查,否则没人能发现我灵根的异常。” 凌霜月眼中的寒意稍减,但疑惑更深。她不明白,那个妖女为何要这么做。 “代价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她对修仙界的了解,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长生的声音沉了下去:“代价是她一半的修为,一半的本命精元。道基尽毁,此生再无寸进。”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封印,她嫁接给我的修为,让我也……踏入了筑基期。” 武道大宗师,灵修筑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凌霜月的心上。 她看着顾长生,一时间说不出话。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满眼的红色,此刻看起来不再喜庆,反而有些刺眼。 凌霜月曾经讨厌夜琉璃,但随着她来到顾长生身边,她逐渐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且那个代价是她无法忽视的。 半生修为,道基尽毁。 她自己曾经历过修为尽废的绝望,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那是比死亡更深的黑暗。 而夜琉璃,是自己选择了跳进去。 为了顾长生。 凌霜月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 她,凌霜月,身为顾长生的妻子,在他最根本的生死危机面前,束手无策。 她能做的,只是接受他的庇护,享受他带来的安稳。 反而是那个令她厌烦的妖女,用自己的道途,换了顾长生的性命。 她自诩剑心通明,可到头来,她为他做的,竟远不如一个妖女。 这份情,太大,也太沉重。 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剑修恩怨分明,这份情,她要认,自然也要由她来还。 顾长生将剩下的桂花糕咽下,“这个傻女人……” 他心里烦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已蒙蒙亮,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旖旎和酒气。 王府内一片安静,昨夜的喧嚣仿佛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却让一切都变了。 他欠了夜琉璃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或许已经不能用人情来形容了。 那是半条命。 向北…… 北燕,天魔宗。 顾长生抬手抚上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泪痕干涸后的冰凉。 他转过身,看着凌霜月,开口说道:“我要去找她。” 凌霜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你去找她。”她声音清冷,却无比坚定,“是我们,一起去。” “胡闹。”顾长生皱眉,“北燕龙潭虎穴。我们新婚,两人同时离开,父皇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凌霜月反问,目光像出鞘的利剑,“我的夫君要去一个可能生死未卜的地方,我却要为了所谓的规矩,安坐在王府里?”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顾长生的眼睛。 “她用半生道行换了你的命,也等于是换了我的命。这份人情,我凌霜月不能欠着。” “更何况,我的剑,不是摆设。我跟她的账,必须当面算清楚。” 顾长生看着她握剑的手,还有那双比剑锋更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再劝无用。 这个女人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行。”顾长生点头,不再反对,“听王妃的。”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看着她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决,忽然开口:“对不起。” 凌霜月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什么?” “我们的新婚之夜,”顾长生声音很轻,“被搅得一团糟。” 凌霜月抿着唇,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心跳却漏了一拍。 剑修古井无波的心境,因为这句带着歉意的话,泛起了涟漪。 顾长生却没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一身红色的嫁衣还未换下,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胜雪。那双平日里只映着剑光的眸子,此刻因为他的话,染上了一丝窘迫。 这样一个如天上仙子般的女子,骄傲,坚韧,却又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而现在,她成了他的妻子,在他决定要去北燕那个龙潭虎穴时,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同行。 她甚至把夜琉璃欠下的情,也一并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个念头,让顾长生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凌霜月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眼神里满是羞恼。 正文 第174章 意乱,穷途,痴梦 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口,紧张,又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了上去。 凌霜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感觉和上次她主动时完全不同。 那次是宣示主权,而这次,是温柔的安抚。 她想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握着剑柄的手,只是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初始的僵硬过后,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是我的夫君。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凌霜月眼睫微颤,那只松开剑柄的手,带着一丝生涩的犹豫,缓缓抬起,按在了顾长生的后脑上。 她稍一用力,将他的头向下压了压。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 又是白玉关。 上次是醉酒的蛮兵撞开了城门,今天是清醒的主帅亲自擂鼓攻城。 城墙上的新兵蛋子们再次乱了阵脚,丢盔弃甲。 他的防线正在被生涩却蛮横的士兵,搅得一塌糊涂。 城池失守的惨状,又在脑海里重演。 顾长生一个激灵,连忙退开半步,强行挣脱了那片温软。 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瞬,不再看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 “既然王妃执意要同行,那我们就得好好谋划一下。” 凌霜月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有些恼怒地放下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我们需要情报,还需要一个能大摇大摆走进北燕的身份。”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张面孔。 醉仙坊的云舒,苏如烟。 …… 夜琉璃赤着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城外泥泞的官道上。 秋雨冰冷,打湿了她单薄的黑纱,让她不住地发抖。 她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去抵挡寒意。 不是不想,丹田内空空如也,那点可怜的筑基期修为,像个戳破了的气球,只剩下一张皮。连维持体温都显得吃力。 浪迹天涯? 她在心里自嘲。 能去哪? 混进某个小镇,被哪个自诩正道的修士一剑宰了,换几块灵石? 无论哪种死法,似乎都比被抓回去,送给厉无涯那个畜生当炉鼎要体面些。 她抬头,雨水模糊了视线。 京城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 那个小王爷,现在应该醒了吧。 不知道他抱着他那冰块脸王妃,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会是什么表情。 会生气吧。 一定会。 他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被人用这种方式强塞了一场造化,估计得气得跳脚。 想到他可能气急败坏的样子,夜琉璃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气吧,骂吧。 最好一辈子都记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掐灭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十丈外的雨幕,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断了。 雨丝垂落,却在半空中静止,然后化作水汽消散。 一道撑着血红色油纸伞的身影,就站在那片无雨的区域里,静静地看着她。 那身影丰腴曼妙,即便隔着雨幕,也难掩其风华。 夜琉璃身子一僵。 来得还真快。 她没有求饶,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仿佛要洗去身上所有不该有的温度。 她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走近。 来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赤红的绣鞋踩在泥水里,却滴水不沾。 直到那柄绣着黑色魔纹的油纸伞,停在了她的头顶,为她遮住了一片风雨。 雨水不再打在脸上,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夜琉璃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和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眼。 “师父。” 夜琉璃低下头,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娇俏,只剩下疲惫。 姬红泪看着自己这个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水野猫的徒弟,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清冷。 “胡闹够了?” 夜琉璃强行挤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虚。 “师父怎么来了?徒儿睡不着,出来看雨景呢。” 姬红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了夜琉璃的手腕。 一股冰冷的灵力探入,在她空荡荡的经脉里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片死寂的丹田。 “看雨景?”姬红泪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自己的道基看没了,把半条命看丢了。琉璃,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 京城望江楼顶层,被一个气焰嚣张的年轻人包了下来。 此人一袭黑红长袍,五官本还算俊朗,偏偏脸上那股阴鸷之气,将这份俊朗破坏得干干净净。 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便是厉无涯。 厉无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听着手下的回报。 “少主,安康王府守备森严,以王爷新婚为由,拒绝了一切访客。我们的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废物!”厉无涯将酒杯捏得粉碎,“一个凡人王府,也敢把本少主的未婚妻藏起来?” 他心中烦躁无比。 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一想到这个名字,厉无涯就感觉小腹蹿起一团火。 那可不是寻常女子,而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女修,容貌更是国色天香,是天生的极品鼎炉。 只要能与她双修,采其元阴,自己的血神经必然能再上一层楼,甚至有机会触碰到金丹后期的门槛。 当初在宗门宴上那惊鸿一瞥,那道裹在黑纱里却依旧勾魂夺魄的身影,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口干舌燥。 他回去后一连采补了十个精挑细选的女修,才勉强将那股邪火给压了下去。 那十个女修的滋味加起来,都比不上夜琉璃一个眼神带给他的念想。 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将这尊极品鼎炉迎回血煞宗,先好好享用一番,玩腻了之后,再将她一身修为采补殆尽。 一想到那等美事,厉无涯舔了舔嘴唇,眼里的阴鸷化作了贪婪。 父亲已经和天魔宗说定,将夜琉璃许配给他。 可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 正文 第175章 狂徒寻衅, 雅言诛心 不仅飞了,还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大靖,藏在一个皇子的府里。 他身旁一名随从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少主,那安康王府守备森严,以王爷新婚为由,拒绝了一切访客。我们的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废物!”厉无涯反手一巴掌,将那随从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一个王府,也敢把本少主的女人藏起来?” 他倒不是怕一个皇朝王爷,只是此地毕竟是大靖京城,不是北燕。 强闯王府,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从不信夜琉璃会看上凡俗皇子,可人找不到,这股火气便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动,感应到了什么。 一缕若有似无的魔气。虽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是天魔宗的功法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楼下街道上,一对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女身上。 男的俊美无俦,女的清冷如仙。正是出门纾解压抑心情的顾长生和凌霜月。 厉无涯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终于不藏了? 他身影一闪,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跃下,带着两名护卫,拦住了顾长生的去路。 街道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安康王殿下,幸会。”厉无涯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凌霜月身上打转,充满了侵略性,“早就听闻安康王妃乃是绝世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长生将凌霜月挡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阁下是?” “北境,血煞宗,厉无涯。”他自报家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原来是厉少主。”顾长生的语气依旧温和,“不知厉少主当街拦住本王,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厉无涯的目光重新回到顾长生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 “本少主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我的未婚妻,夜琉璃。还请王爷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 未婚妻?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厉少主说笑了。夜姑娘想去何处,是她的自由,本王无权干涉。” “自由?”厉无涯嗤笑出声,眼神阴冷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谈自由?”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金丹中期的强大威压,轰然压向顾长生。 然而,顾长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在厉无涯的威压临身的瞬间,他体内的伪魔种轻轻一震,便将那股压力化解于无形。 他甚至还笑了笑。“厉少主,你这身上的血腥味,倒是浓得很。” “锵”的一声,凌霜月长剑出鞘半寸,剑鸣清越,筑基期的灵力涌动,坚定地护在顾长生身前。 “你想做什么?”凌霜月冷冷地看着厉无涯,眼中杀机毕现。 “哦?一个筑基期,也敢对我拔剑?”厉无涯正要发作,他身后一名随从匆匆上前,在他耳边急切地低语了几句。 厉无涯脸上的怒意先是一僵,随即化作一种混杂着错愕与玩味的古怪神情。 他重新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多了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原来是自己跑回去了,倒省了本少主一番功夫。” 他上下打量着顾长生,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看来,本少主的未婚妻在你这儿,也只是把你当个玩意儿耍。” 厉无涯向前一步,凑到顾长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也好。一只还没被驯服的野猫,才更有调教的价值。本少主最擅长的,就是将你们这些所谓的仙子妖女,变成只会摇尾乞怜的玩物。” 他咧嘴一笑,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冰冷的凌霜月,笑容越发残忍。 “你放心,等本少主大婚之日,会给你送去请柬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夜琉璃,是如何站在我身边奉我为主。” “到时候,听着她在我身下求饶的声音,也算是对你这个废物的赏赐。” 顾长生面沉如水,他看着厉无涯那张因为兴奋而略显扭曲的脸,听着耳边那些污秽不堪的词语。 他想起了夜琉璃,用半生道行,用毁掉道基的代价,换他一条活路。 而眼前这个畜生,却把那个做出沉重牺牲的女人,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玩弄的战利品。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顾长生的心底最深处烧了起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算计。 三皇子想让他死,他都只觉得他碍事。 可眼前这个杂碎,让顾长生第一次,有了想亲手把一个人撕碎,再碾成粉末的冲动。 他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很难看。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冷,看得厉无涯心里莫名一突。 “求饶?”顾长生也凑到他耳边,用同样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琉璃在我这里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求饶。”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她只会整日缠着本王,嫌本王陪她的时间不够多。到了夜里,更是要跟本王的王妃抢着往我床上挤,还说本王的床榻够大,三个人睡也不嫌挤。” “她会把本王的书房当成她的睡榻,把本王的衣袍弄得满是她的香气。” 顾长生看着厉无涯,笑意更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厉少主,琉璃这个人,眼光高得很。别的不说,单是长相,就挑剔得厉害。像你这样的……”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在厉无涯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怕是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厉无涯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猛地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顾长生,眼中的阴鸷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队巡城的禁军,迅速围了过来。 “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冲撞王驾!”为首的禁军校尉厉声喝道。 厉无涯眉头一皱。他再狂,也不敢在京城与大靖的军队动手。 毕竟这大靖京城里别说那些个老怪物,就是武道宗师结成的军阵他难以抗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长生,收敛了气势,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正文 第176章 一言惊四座,重诺换玄机 “一场误会罢了。本少主只是想跟安康王殿下,交个朋友。” 他对着顾长生拱了拱手,“既然王爷不方便,那我们改日再会。血煞宗山门随时开着,恭候王爷。”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街道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肃杀。 凌霜月将剑归鞘,跟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他最后与你说了什么?” 顾长生看着厉无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那些污言秽语,他不会说与凌霜月听。 那不只是在侮辱夜琉璃,也是在玷污他自己和凌霜月的耳朵。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凌霜月,“只是说了一些,畜生才会说的话。” “本以为去北燕,是为了带回那个傻女人。”顾长生的声音很平淡,“现在看来,我们还得顺便杀个人。” “我要去一趟醉仙坊,查探情报。” “你去。”凌霜月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犹豫,“我回府等你消息。” 两人在街口分开。凌霜月回府,顾长生则拐进一条小巷,换上一身便服,走向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灵武双修,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洞若观火。 这种强大的感觉,很不错。 但他现在没心情享受。 夜琉璃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厉无涯那张满是贪婪和残忍的嘴脸,更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顾长生拐进朱雀大街,径直走向醉仙坊。 云舒倚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烟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吞云吐雾。 看到顾长生孤身一人前来,她眼睛一亮,又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气,眼神一凝。 她放下手中的烟杆,对着他略一偏头,示意楼上。 顾长生会意,跟着她上了顶楼雅间。 苏如烟早已备好香茗,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抚琴。 见到顾长生进来,她起身,盈盈一拜。 “公子。” “坐。”顾长生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云舒亲自为他斟茶。 “说吧,我的王爷。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您亲自拜访?” 顾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要两个人的情报。” “哦?”云舒来了兴趣。 “能让王爷您亲自开口,想必都不是一般人?” “第一个,天魔宗圣女,夜琉璃。”顾长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琴音戛然而止,一个错音在雅间内散开,显得格外刺耳。 苏如烟抚着琴弦的手指停在半空,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云舒正用一根银签慢悠悠地清理着烟杆,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眸子眯了起来,审视着顾长生。 “王爷真会说笑。”云舒将烟杆在桌角轻轻一磕,磕掉残留的烟灰,声音里惯有的慵懒淡去几分,“那位圣女殿下,不正在您府上,搅得京城满城风雨吗?”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句更具试探意味的话:“怎么,新婚燕尔,我们那位醋劲不小的王妃娘娘,终于容不下她,把人赶出府了?” 顾长生端起茶杯,并未理会她的调笑,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现在修为尽废,已经回到了天魔宗。” 雅间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云舒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猛地坐直了身子,前倾的身体带着一股压迫感。 天魔宗圣女,金丹境的高手,修为尽废? 这已经不是桃色纠纷了,这是足以在北燕掀起一场大地震的惊天秘闻! 苏如烟也抬起头,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凝重。她知道,这位安康王,绝不是在开玩笑。 顾长生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遇到了血煞宗的厉无涯。他自称是夜琉璃的未婚夫,已经找上门了。” 云舒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厉无涯是夜琉璃的未婚夫?” 血煞宗那个疯子来了京城,她已知晓,毫不意外。可天魔宗居然会把自家圣女,许配给那个以采补闻名的畜生? “千真万确。”顾长生看着她们,“所以,我需要你们天机阁的情报网,帮我查清楚几件事。” “第一,夜琉璃在天魔宗的具体情况,天魔宗的动向。第二,血煞宗少主厉无涯的一切,包括他的实力,以及血煞宗与天魔宗联姻的内幕。” “另外,我要一个能进入北燕,并且能接触到天魔宗高层的身份。” 他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棘手。 云舒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凝重。 “王爷,您这……不止是要从虎口里抢人,您这是要去捅北燕魔道的马蜂窝啊。”她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修为尽废的圣女,一个凶名在外的魔宗少主。这笔买卖的风险,太大了。一个不慎,天机阁在北燕的暗桩,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我们听雨楼只是天机阁的附属,可承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所以,我付钱。”顾长生甩出城外宅院的地契,“而且,这只是定金。” 他看着云舒,眼神平静。 “事成之后,我会让听雨楼,成为大靖的官方情报合作机构。这个筹码,够不够?” 云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大靖唯一的官方合作情报机构!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她无法拒绝。 “成交!”云舒一拍桌子,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王爷,您要的情报,三天之内,我保证送到您府上!”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身份……倒有个现成的机会。一个月后,北燕皇室要举办一场潜龙试道会,召集北境各宗门的年轻天骄比武论道,说是为皇室选婿,实则是各方势力亮肌肉的时候。到时候,不管是血煞宗的厉无涯,还是其他魔道天骄,肯定都会去。届时,整个黑血城鱼龙混杂,防备反而松懈。” “潜龙试道会?”顾长生来了兴趣。 “没错。”一旁的苏如烟轻声解释道,“北燕崇武,强者为尊。能在试道会上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都会成为北燕皇室乃至各大宗门拉拢的对象。若能拿到一个好名次,足以在黑血城内横着走。” 顾长生沉吟片刻,直接说道:“给我一个散修天才的身份。” 正文 第177章 魔心藏王体, 棋子亦执棋 云舒和苏如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王爷,这恐怕不妥。”云舒劝道,“您亲自下场,太过扎眼,容易暴露。不如我们为您安排一个护道人的身份,暗中行事更为稳妥。” “护道人太被动。”顾长生摇头,“只能在外围看,接触不到核心。我要亲自入局。” 他看着她们,语气平静:“越是混乱的地方,一个横空出世、来历不明的绝顶天才,反而越安全。因为谁都摸不清你的底细,不敢轻易动手。” 云舒秀眉微蹙,还想再劝:“可您的身份……” “身份?”顾长生轻笑一声,他心里念头一转,是时候给这两位投资人看看自己的新底牌了。 下一刻,他收敛了身上武道宗师的所有气息。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从他体内缓缓散开。 他体内血液的流速都变了,骨骼中渗透出一种幽冷深邃的韵味。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气血,而是一种根植于他生命本源的道则。 这股气息并非充满了血腥和暴虐,反而纯粹、古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位格,仿佛他本身就是魔道的源头之一。 雅间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生机,变得死寂。 云舒正要端起烟杆的手僵在半空。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苏如烟抚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颤,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掩震惊。 她看见的,不再是那个俊美无俦的安康王。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天魔。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顾长生便将那丝道韵收回体内,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亲王模样。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现在,你们觉得这个身份,够用了吗?” 雅间内死寂一片。 云舒和苏如烟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一个大靖皇子,一个少年宗师,现在,又多了一个天魔道体?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够了!太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舒,她胸口急速起伏,眼中的震撼迅速被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取代。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次的投资,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回报率要高得多! 一个身兼正魔两道顶尖传承的皇子? 这已经不是潜龙在渊了,这是一条随时准备吞天的巨龙! “好!王爷果然有魄力!”云舒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一个横空出世的魔道天骄,绝对能在黑血城搅起一番风浪,也方便我们行事!” 顾长生放下茶杯,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云舒和苏如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去北燕事宜,我不是以安康王的身份,与天机阁做交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顾长生,与你们听雨楼楼主云舒和如烟姑娘,结盟。” “盟友?” 云舒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品尝什么滋味奇异的新酒。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可她却再也无法把他当成曾经的那个落魄皇子。 客户,盟友。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云舒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快过。 她是大靖最成功的商人,是听雨楼的楼主,可她自己清楚,在天机阁总部眼中,她和苏如烟,依然只是放在京城这块棋盘上,最好用的两枚棋子。 棋子,随时可以被舍弃。 而盟友,意味着共进退。 顾长生这是在告诉她们,他看上的不是天机阁这张网,而是织网的她们两个人。 他要挖天机阁的墙脚。 这个男人,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胃口。 可他偏偏有这个资本。 皇子之尊,少年宗师,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魔道传承……云舒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利益与风险在其中碰撞、权衡。 风险高到足以让整个听雨楼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但回报……回报大到她不敢去想。 若赌赢了,她云舒,将不再是天机阁附属,区区一楼主,而是新秩序的缔造者之一。 这场豪赌,赌的是身家性命,赌的是未来天下。 她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烫。 “王爷……不,公子。”云舒缓缓站起身,那双桃花眼里的媚意褪去,只剩下一种灼人的光亮,“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顾长生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给你们一个执棋的机会,你们,成为我的助力。很公平。” 苏如烟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帘,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内心,比云舒更加震动。 云舒是商人,是赌徒,寻求的是利益最大化。 而她苏如烟,是天机阁养大的孤女,是行走在黑暗里的间谍。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听”与“看”,然后将一切上报。她是一件没有感情,没有自我的工具。 可顾长生刚刚说的是,与“如烟姑娘”,结盟。 他把她从工具的位置上,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与他平等对话的天平上。 他看到了她这个人,而不仅仅是“天机阁行走”这个代号。 琴声,在苏如烟的心里响起,杂乱无章。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宿命就是在醉仙坊迎来送往,或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直到年老色衰,被天机阁抹去。 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另一条路。 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却能让她为自己活一次的路。 “好!”云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这笔买卖,我听雨楼接了!不,是我云舒,接了!”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伸出手,“从今往后,云舒,便是公子的盟友。” 顾长生的目光,越过云舒,落在了那个依旧沉默的抚琴女子身上。 苏如烟感受到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顾长生,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公子要的情报,如烟会拿到。公子要的身份,如烟会备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烟,也想看看公子所说的,那棋盘之外的风景。” 正文 第178章 枭雄初露角,痴心已成灰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生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云舒好感度突破,当前好感度:72!】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苏如烟好感度突破,当前好感度:76!】 【千人千面光环(苏如烟)二阶已解锁!】 【二阶·易形】:主动技能,可消耗羁绊值,任意改变容貌、身形与声音,无法被同境界及以下修士看破。 【二阶·魅骨】:被动光环,潜移默化提升宿主对异性的吸引力,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言语更具说服力。 易形。 这能力来得正好。 【三阶(好感度80激活):同心。苏如烟所有修为提升,都将按比例反哺宿主!】 只差两点好感度。 顾长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为我们的新生意,干杯。”云舒眼波流转,也端起了茶杯。 苏如烟默默端起茶杯,与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雅间内回响。 苏如烟站起身。 她对着顾长生,微微躬身。 “动身之日,请来此地。奴家,精通易容之术。” 云舒在一旁补充道:“公子放心,如烟的手艺,不说天衣无缝,也足以瞒过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 顾长生点了点头:“有劳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云舒又叫住了他。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公子,奴家还有一事不明。您和那位夜圣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您冒这么大的风险?”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 “云楼主,你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雅间里两个女人都凝神细听。 “一笔投资,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投资人血本无归,道基尽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舒那双精明的桃花眼,“那么作为受益方,我有义务,把这笔烂账给平了。不然,以后谁还敢在我身上下注?”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信誉。” 说完,他没再看两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径直推门离去,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舒身体前倾的姿态还保持着,手里的烟杆悬在半空,脸上的媚笑早已凝固。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长生最后那几句话。 血本无归,道基尽毁……烂账……信誉…… 用最无情的话,做最重情义的事。 “呵……” 云舒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捂着肚子,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如烟,你听见了吗?你听见这个混蛋说什么了吗?”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管那叫……烂账!他要去北燕杀人,去捅魔道的马蜂窝,是为了他的商业信誉!” 苏如烟始终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她的手,不知何时又放回了古琴上。 脑海中回想着顾长生的话语。 “盟友……” “与如烟姑娘,结盟。” 她不是天机阁的棋子,不是听雨楼的工具,而是他口中,平等的“如烟姑娘”。 她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今天,却有人给了她一个为自己选择的机会。 云舒的笑声渐渐停歇,她抹了抹眼角的泪,那双桃花眼里,是一种赌徒见猎心喜的狂热。 “把人心当算盘打,把情义当买卖做。这家伙……是个真正的枭雄胚子。”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买卖,加起来都没这一笔刺激。” 苏如烟抬起了头,她只是看着顾长生消失在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那双眸子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明亮得惊人。 顾长生的话,看似是在说夜琉璃,可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琴弦上的手指。 那白皙修长的指尖,正在微微发颤。 “好,好啊。”云舒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仿佛穿透了整个京城,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看来,我们这位新盟友,最擅长的买卖,不是别的。” “是收买人心。” …… 月色如霜,洒在荒芜的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不急不缓地向北行驶。 车厢内,夜琉璃蜷缩在角落,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变得无比脆弱。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师父,血莲魔尊姬红泪。 姬红泪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抬眼,看一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徒弟,眼神里有怒其不争,也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咳咳……”夜琉璃忍不住咳嗽起来,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把这个吃了。” 姬红泪扔过来一个瓷瓶。 夜琉璃接住,看也不看,直接倒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暂时压制住了翻腾的气血。 “师父,您就算把我带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夜琉璃靠着车壁,声音沙哑,“一个筑基期的圣女,怕是会成为整个北燕的笑话吧。” “笑话?”姬红泪的声音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最大的笑话,不正是你亲手造出来的吗?” 她凑近,捏住夜琉璃的下巴。 “我早就该想到的。什么血脉觉醒,一个病秧子皇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月之内,一跃成为武道宗师?”姬红泪的眼神像是要将夜琉璃看穿。 “是你动用了血魂转生禁!” 她松开手,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暴怒:“你用半生修为,用你金丹境的本命精元,去填一个凡人的命!夜琉璃,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你知不知道,这门禁术,会让你道基半毁,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炸开,压得整个车厢都咯吱作响。 正文 第179章 金丹换旧梦,莲心护徒还 夜琉璃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总好过被那个叫厉无涯的畜生,吸干修为,玩弄致死吧?”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死寂,“师父,您既然知道我回去是死路一条,又何必非要带我回来?” 姬红泪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威压在触及夜琉璃身前三寸时又被她强行收了回去。 “蠢货!”她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你以为你的金丹修为是摆设吗?你以为为师教你的媚术、心魔引,都是让你去凡俗王朝跟人调情的?” 她死死盯着夜琉璃,一字一顿地说道:“有金丹修为在身,你就有和他周旋的本钱!厉无涯是畜生,但他不是傻子。一个完好无损的天魔宗圣女,对他,对血煞宗都有大用。你大可以虚与委蛇,用你的手段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找到机会反过来采补他,让他成为你的踏脚石!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姬红泪的声音越发冰冷:“可现在呢?一个筑基期的废人!你在厉无涯眼里,连联姻的筹码都算不上,你只是一个他可以肆无忌惮吞食的鼎炉!你拿什么跟他斗?凭你这张脸吗?!” 夜琉璃听着这些话,脸上竟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师父,您说的都对。”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条路,就不是死路了吗?日日提心吊胆,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是沦为玩物的下场。到头来,我的一切,还是为了宗门。”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姬红泪的视线。 “反正都是地狱,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姬红泪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看着她那双再无光彩的眼睛,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疲惫的叹息。 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如今却碎裂得如此彻底。 姬红泪心中杀意一闪而过,却不是对着夜琉璃,而是那个从未见过的七皇子。 她颓然坐了回去,心里却已做了决定。 夜琉璃去了血煞宗,只会被白白糟蹋,这桩婚事,不能成了。 可如何不成,却是个大问题。 她可以不在乎血煞宗的怒火,但她不能不在乎宗门内部的倾轧。 天魔宗共有四位大长老,她血莲魔尊姬红泪虽然是大长老,执掌刑罚,但另外三位,也没一个省油的灯。 二长老玄骨,最重规矩。 三长老白虎,好战成性,一心想整合北燕魔道,与大夏的仙宗分庭抗礼。 四长老青鸾,长袖善舞,见风使舵。 促成夜琉璃和厉无涯的婚事,正是这三人联手推动的结果。 他们嘴上说着是为了宗门联合,缔结盟约。可姬红泪心里清楚,他们是想借血煞宗的手,打压自己这根钉子。 夜琉璃是她的亲传弟子,一旦嫁入血煞宗,便相当于一枚送出去的人质,她这一脉的势力必然大损。 自己本想将计就计,凭着夜琉璃去掌控厉无涯作为助力。 可如今,夜琉璃道基尽毁,现在要保住琉璃,就必须为她重塑道基。 可重塑金丹道基,何其艰难。 那株她为冲击元婴准备了已久的九幽魂莲,怕是保不住了。 那几个老东西,不仅能借此攻讦她管教无方,还逼得她不得不自断一臂,用自己冲击大道的资粮,去填这个窟窿。 而且撕毁婚约,他们必然觉得是她姬红泪办事不力,管教无方,这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姬红泪几乎能想象到,当她带着一个筑基期的夜琉璃回到宗门时,那三个老家伙会是何等嘴脸。 想到这里,姬红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夜琉璃苍白的脸上。 “为师到时候会告诉宗门,就说你在外历练时遭遇强敌,身受重伤才导致修为跌落。”姬红泪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她又忍不住发问。“你把修为给了那个七皇子,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有什么好?” 夜琉璃喃喃自语。 她也说不上来。 最初只是觉得待在他身边,连修炼都快了几分,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后来才发现,那家伙嘴巴又毒,人又懒,还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骗人。 可他会嫌弃自己不穿鞋。 会在自己淋雨回来时,一边骂着蠢货,一边给自己擦头发。 会在自己和凌霜月斗得不可开交时,无奈地叹气,然后一人塞一碗甜羹。 在他那,她第一次尝到了不用提防别人的滋味。 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这些,都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他很好玩。”夜琉璃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姬红泪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好玩?就为了一个好玩,你把自己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是啊。”夜琉璃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玩的玩具了。” 而且,小王爷现在安全了。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姬红泪看着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住。 她本想直接告诉她,这桩婚事,她已决定取消。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改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温度:“回去之后,老实待着。厉无涯那边,为师自会与他周旋。” 周旋? 夜琉璃在心里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到了厉无涯那种魔头手里,活着,或许比死了更痛苦。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身体的虚弱,让她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 阳光明媚。 熟悉的王府后院,竹椅上躺着看书的顾长生,一旁是练剑的凌霜月。 他靠在竹椅上,指尖捻着古卷的书页,她在一旁练剑,白衣胜雪。 她笑着凑过去,想从身后抱住他。 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扑了个空。 后院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凌霜月带起的剑风。 他们谁都看不见她。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说笑,看着他们打闹。 她想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捞起一把虚无。 无边无际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 小王爷,我好冷。 你这个骗子……说好了天塌下来有你扛着。 你倒是……看看我啊。 正文 第180章 孤剑证前尘,阴阳合太一 顾长生回到王府,径直去了后院的演武场。 月光清冷,院中一道白影快得只剩下残影,剑光撕开夜色,卷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绞成碎末。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看着。 凌霜月正在练剑。 她的身法与剑招融为一体,白衣翻飞,每一次出剑都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森然的杀伐气。月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紧绷。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因为剑元吐纳而透出一层薄红。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顾长生就这么看着,直到她身形一定,霜华剑归鞘,那股迫人的剑意才缓缓散去。 顾长生明白。 凌霜月是被那妖女用半生修为换他一命的事,给刺激到了。 她是他的妻子,是剑仙,护着他本是她的事。结果,却让一个妖女,用一种自毁的方式,替她做了。 这份亏欠和无力,对她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感觉可想而已。 顾长生走近,将醉仙坊的计划和盘托出。 “从云舒那里拿到情报了。一个月后,北燕黑血城有一场潜龙试道会,各方人马都会到场,是最好的机会。她会为我准备一个魔道散修的身份。” 凌霜月握着剑,剑柄的冰冷让她心绪平复。 “北燕不是大靖,更不是大夏。”凌霜月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她清冷的目光审视着顾长生。 “那里的试道大会,不是让你扬名的儿戏,而是真正的生死场。” 她停在顾长生面前,语气严肃。 “你的修为根基提升太快了。境界是有了,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杀伐之术。你空有气血和灵力,却像个抱着金山的孩童,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挥砸。” “在黑血城,没人会给你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出手就是杀招。” 凌霜月盯着他的眼睛,快速而冷静地把话说完。 “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没有侥幸。” 凌霜月走到演武场中央,霜华剑安静地悬于身后。“让我看看,你的道基。” 顾长生点头,走到她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起来,筋骨发出沉闷的雷鸣。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散开,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是大宗师的气血之力。 凌霜月静静看着,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周身扭曲的空气。“气血之雄浑,已入大宗师之境,且根基稳固。”她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力散于外,未能凝一。此为璞玉,尚需打磨。” 顾长生心中了然。他散去气血,心念转动。 一股清净锐利的灵力波动自身体散开,指尖跃动着一缕青芒。 筑基初期的灵力。 “灵力品质上佳,储备远超同阶修士,不输仙宗嫡传。”凌霜月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缕青芒,感受其中精纯的灵力。她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掌控力尚浅,还需多加练习,方能收放自如。” 顾长生收回手,没有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无论是武道还是灵修,他都缺少与之匹配的掌控力。 “还有一样。”顾长生说道。 他闭上眼,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动那枚伪魔种。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再度剧变。 原本清净的灵力消失,一股幽深、古老,带着纯粹魔意的气息,从他骨子里透了出来。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让人生出源自心底的压抑。 凌霜月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的目光凝固在顾长生身上,辨认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是她……用半生道行,换来的东西。 “这段时间,放下所有事,每日随我修习。” 凌霜月将剑插回背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教你,如何杀人。” “一个月太紧。”她看着顾长生,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我会把太一阴阳剑传给你。” 太一阴阳剑。 顾长生知道,这套剑法是太一剑宗的不传之秘。 只是,她接下来的话,让顾长生愣住了。 “传道学剑,便要有规矩。”演武场上,凌霜月手持霜华,神情严肃,“从今日起,在此地,我为师,你为徒。你要称我为师尊。” 师尊? 看着凌霜月那张一本正经的俏脸,顾长生心里冒出两个字:好怪。 自己的王妃,要自己喊她师尊,这玩法可真新鲜。 他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却对上了凌霜月严肃的眼神。 “太一剑宗立宗千载,我虽已脱离宗门,但师尊与宗门于我有再造之恩。”凌霜月的声音清冷。 “太一阴阳剑是宗门绝学,非本门弟子不可学。你要学,便要入我门墙。”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意。 “我代祖师,收你为记名弟子。” 顾长生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他明白,这是她对自己坚守的道的交代。 这女人,即便因为背叛伤透了心,骨子里却依旧烙印着剑仙的骄傲和规矩。 “我们太一剑宗的祖师,也是女子。”凌霜月看着天边的一轮弯月,缓缓开口。 “她曾是那个时代最惊才绝艳的剑修,一人一剑,压得天下修士抬不起头。她创下太一阴阳剑,或许便是希望后世弟子能寻得道侣,阴阳合璧,共证大道,不必再像她那般,孤身一人走完仙路。”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顾长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顾长生心中一动。 孤身一人走完仙路。这或许也是凌霜月曾经以为的,自己的宿命。 “学了我的剑,就要守我的规矩。”凌霜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眼神锐利了几分,“修道,更要卫道。你行事手段虽诡谲,但恩怨分明,大节不亏。这一点,我相信你。”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 这剑仙是想名正言顺地管着他,调教他。 把自己绑在她的剑道上,让她过去的世界,也成为他的一部分。 还搬出了千年前的女剑仙祖师爷。 有点意思。 正文 第181章 仙颜强作冷,慧心暗生澜 顾长生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凌霜月,躬身一拜。 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弟子顾长生,拜见师尊。” 这一声“师尊”喊出口,顾长生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 凌霜月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那微微绷紧的嘴角,和悄悄捏紧的剑柄,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 “免礼。” 她转身,背对着他,似乎在平复心绪。 “太一剑宗门规三百六十条,你无需全记。但有三条,必须刻进骨子里。” “第一,不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 “第二,不可同门相残,背叛师门。” “第三,剑心需正,不可为外物所蒙蔽。” 说到第二条时,她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顾长生知道,她想起了自己。 这个女人,真是固执得可爱。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顾长生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诚恳。 凌霜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过身,正式开始了教学。 凌霜月将太一阴阳剑的心法要诀,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 “太一阴阳剑,重意不重形。剑招是骨,心法是魂。此法门并非凡俗武学,而是以灵力御剑的修仙剑诀。”她看着顾长生,眼神严肃,“剑诀分阴阳两卷。阳卷主刚,以剑势如山崩,一往无前。阴卷主柔,剑招如水,无孔不入。你武道根基雄浑,气血旺盛,主修阳卷。我灵力性阴,主修阴卷。” “此剑法可单独修炼,但若阴阳合璧,灵力与气血便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合击之威,远非一加一可比。” 凌霜月说完,将剑元吐息之法道出。 “本门剑法的根基,在于将自身灵力,凝练为无坚不摧的剑元。此法,名为剑元吐息。”她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像是从万年玄冰中传来,“记下心法,不可错漏一字。” 她缓缓念诵出一段晦涩的口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韵律,在空气中震荡。 顾长生闭上眼,将这段心法在脑中过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尝试。 而是在脑中,将这套吐息法门,从头到尾推演了三遍。 他如今具备通透剑体,又有混沌灵根坐镇丹田,理论上难度不大。 “师尊,”顾长生睁开眼,“这法门,似乎不止是转化灵力。” 凌霜月眉梢微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每一次吐息,灵力都在反复冲刷、挤压、淬炼经脉。这更像是一种锻体之法,用剑元来锻造一副……剑体。” 凌霜月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 寻常弟子,没个三五年的水磨工夫,根本触及不到这一层。 他只听了一遍。 “能看透这一层,说明你悟性不差。”凌霜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少说废话,开始吧。” 顾长生心中暗笑。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差,怕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下,按照脑中推演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动丹田内的一缕灵力。 灵力如细小的溪流,顺着那心法中经脉路线开始游走。 起初还算顺畅,可很快,顾长生就感觉到了压力。 经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灵力在其中被反复压缩、折叠。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块生铁,扔进锻炉里,用巨锤千锤百炼。 丝丝缕缕的刺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顾长生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汗珠。 但顾长生没有停。 他体内的大宗师气血自发地涌动起来,护住那些被剑元压迫的经脉,让它们在剧痛中,不至于受损。 灵武双修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凌凌霜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这套剑元吐息法门极为霸道,她自己当年也吃过苦头。 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甚至有一瞬间想上前扶住他的冲动。 小半个时辰后。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他摊开右手,心念一动。 “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锐利至极的青色气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这就是剑元。 凌霜月看着那缕剑元,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成了? 一次就成了? 她当年为了凝练出第一缕剑元,足足花了一晚上。 她本以为,他至少要失败十几次,才能勉强走完一遍心法。 不曾想他半个时辰就做到了。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带着几分得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剑元虚浮,华而不实。”她冷冷地评价道,像是老师在训斥一个考了六十分就沾沾自喜的学生。 顾长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是,弟子愚钝。”他从善如流,一脸受教的模样,“请师尊指点。” 看着他这副样子,凌霜月心里的那点烦躁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满意。 “哼。”她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认错”。 “既然你已掌握法门,”凌霜月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那便定个规矩。” “天亮之前,将丹田内一成灵力,尽数转化为剑元。”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不到,就将剑宗门规,默写一百遍。” 顾长生眼角抽了抽。 将一成灵力转化为剑元? 他丹田里的灵力储量,远超同阶筑基修士,一成灵力,都快赶上寻常筑基修士的两三成了。 一个晚上,默写一百遍? 这女人,是故意的。 “弟子……遵命。”顾长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凌霜月心中那点捉弄得逞的快意很快就散了。她知道自己逼得有些紧,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她上前一步,在顾长生诧异的目光中,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这是为你好。” 她收回手,迅速转身,只留给顾长生一个清冷的背影。 “我去修炼了,天亮时来检查。” 顾长生愣在原地,摸了摸头顶,刚才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嘴角扬起弧度。 新上任的“师尊”,还挺有意思。 正文 第182章 凛风侵傲骨,挥袖净尘嚣 北燕的风,比大靖凛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常年有兵器在这里碰撞,连风都带上了几分刮骨的寒意。 这里宗门林立,魔门割据,皇室虽实力强劲,但仍旧控制力薄弱。 北燕的疆域,不由城池郡县划分,而是由一道道血线分割。 这座山是血煞宗的,那条河归白骨观管。在宗门划定的地盘里,他们就是唯一的王法。 山里的灵矿,河里的精怪,田里的收成,城里的人口,都是宗门的私产。 皇室的赋税收不到这里,宗门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名为“供奉”。 皇室的政令出了都城黑血城千里,就是一张废纸。 燕氏皇族像一头盘踞在巢穴里的猛虎,虎威能震慑四方,但爪牙却伸不了那么长。 他们能一夜之间踏平一个不听话的二流宗门,却无法阻止另外几个宗门在第二天就瓜分掉前者的地盘和资源。 杀一是为儆百,但在北燕,杀一,只会引来百只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因此,皇室学会了另一种统治方式:拱火。 十年一度的潜龙试道会,就是皇室扔下的一块最大、最肥的肉。他们将舞台搭在都城黑血城,邀请北燕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把年轻一代的精英都聚过来。 名为试道,实为斗兽。 赢了,宗门声望大涨,能分到更多的资源,甚至得到皇室的册封。 输了,天才陨落,宗门元气大伤,或许转眼就会被宿敌吞并。 这套规则残酷,却有效。它让各大宗门将仇恨与精力都倾泻在彼此身上,在互相的撕咬中不断流血,无暇去挑战皇室的根基。 天魔宗,就是在这片血肉磨坊里杀出来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马车碾过最后一截碎石路,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姬红泪面无表情地先下了车。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夜琉璃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才跟着探出身子。 眼前是两座黑色的山峰,如利剑般直插云霄,山势险峻。在陡峭的山壁之上,却错落有致地建着一片片黑色的宫殿楼阁。 这些建筑的飞檐翘角如同刀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山间缠绕着终年不散的云雾,让那些殿宇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森严。 山谷的入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石牌坊,通体漆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断魂谷。 牌坊两侧,是两尊手持巨斧的魔神雕像,雕像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面目狰狞,俯视着所有进入谷内的人,无形中给人巨大的压力。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宗门弟子快步迎了上来,他们的眼神警惕,手里按着兵器。在看清是姬红泪后,他们才收敛了气势,单膝跪地。 “恭迎血莲长老,恭迎圣女回山!” 那些弟子在看到夜琉璃的瞬间,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面色惨白,步履虚浮,修为只有筑基期的女子,真的是那个曾经艳压群芳,杀伐果断的金丹境圣女吗? 感受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夜琉璃面无表情,只是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姬红泪冷哼一声,一股威压散开,让那些弟子噤若寒蝉。 “看什么看!都给本座滚去当值!” 她带着着夜琉璃,快步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一路上,不少宗门弟子投来目光,在看到夜琉璃后,都露出或惊讶,或幸灾乐祸的神情。 圣女修为尽废,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经过一处拐角时,几个内门弟子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了过来,他们自以为离得够远,声音够低。 “……听说圣女殿下马上要和血煞宗的厉无涯成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夜琉璃脚步一顿,认出了是赵乾。 此人仗着身为玄骨长老门下,以前就对她多有觊觎,被她打断过一只手,没想到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 另一个弟子接话:“厉无涯……那可是个狠角色,圣女殿下现在这状况……” 赵乾的嗤笑声清晰传来:“什么状况?正好!以圣女殿下如今的修为,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厉无涯的恩泽?” 几声压抑的,不怀好意的哄笑响起。 夜琉璃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又白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姬红泪,脚步也停住了。 那几个弟子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一股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他们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姬红泪投来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不锐利,也没有杀气,只是很平静,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只已经死了的虫子。 赵乾脸上的讥笑僵住了,他身边的几个弟子也瞬间噤声,山道上的风都仿佛停了。 “血……血莲长老……”赵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干涩的称呼。 姬红泪没有理他,反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攥得发白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红泪的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 这火,有对宗门那几个老东西的,也有对自己愚蠢的弟子的,更有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乾,声音很轻。 “你刚刚,说什么恩泽?” 赵乾的脑子“嗡”的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起了自己师父的名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长老,弟子是玄骨长老门下,我……” “玄骨?”姬红泪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讥讽,“他教出来的弟子,就只会躲在阴沟里,学老鼠叫?” 话音未落,她随意地抬手,一拂袖。 没有灵力爆开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噗”! 像是有人用巨锤砸在了一块湿透的皮革上,还夹杂着几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赵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对折,然后倒飞出去十几步,重重撞在山壁上。 坚硬的岩石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赵乾的身体顺着山壁滑落,瘫在地上,胸口整个塌陷下去,嘴里涌出的血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正文 第183章 清箫随风去 剩下的几个弟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了地上,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长老饶命!弟子嘴贱!弟子该死!” “求长老饶了我们!” 磕头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 姬红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眼神里全是厌恶。 “本座的弟子,何时轮到你们来议论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求饶的弟子抖得更厉害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夜琉璃,径直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赵乾一眼。 夜琉璃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她能感觉到,师父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她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夜琉璃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她自己掐灭。 不,师父只是在维护她“血莲魔尊”的脸面。 她的弟子,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这就是天魔宗的规矩。 也是她从小到大学到的规矩。 血莲洞府。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洞府内,一片死寂。 姬红泪走到内室,夜琉璃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木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姬红泪心底涌上一股混杂着心疼的烦躁。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为情所困。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她还不是血莲魔尊,只是天魔宗一个野心勃勃的内门弟子。一次外出历练,她重伤濒死,坠入一处无名山谷。 是那个男人救了她。 一个散修,修为不过筑基,身上唯一的物件,是支不离手的竹箫。 他发现她时,她浑身是血,灵力枯竭,被雨水冲刷得像条被丢弃的死鱼。 他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被她天魔宗的身份吓跑,只是笨拙地把她拖回了自己那个简陋的山洞,用最粗糙的草药为她疗伤。 那段日子,是她记忆里唯一的暖色。山洞外总是下着雨,洞里却有火光。 他话不多,烤着野味,熬着汤药,闲下来时,就靠在洞口吹箫。箫声清越,能盖过外面的风雨。 有一次,他烤肉时被火燎了手,疼得龇牙咧嘴。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出了声。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他会问她宗门里的事。 她便描绘着天魔宗的血腥与权谋,说起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语气里是习以为常的骄傲。 他却听得直皱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竹箫,问她:“修炼,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她当时只觉得他天真,可夜深人静,听着洞外的雨声,那句“逍遥自在”总是在她脑子里转。她从未想过这四个字。 有一晚,她从被追杀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没问什么,只是递过来一碗温热的兽奶。借着火光,她看到他眼里的担忧。那一刻,她心底最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他,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清澈的面容。 她心底那股学自天魔宗的掠夺本能,第一次用在了情欲上。 她想得到这个男人,想彻底拥有这份独属于她的干净与温暖。 雨声渐大,他转身要去给火堆添柴。她忽然伸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回过头,有些不解。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生涩又用力地吻了上去。他身体僵住,手里的木柴滚落在地。 她不管不顾,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柔软,紧紧贴了上去。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山洞里潮湿的泥土气息,让她感到心安。 他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笨拙地回应。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不绝于耳的雨声。 那一夜,她将自己的初次交了出去,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天亮时,她从他怀里醒来,身上盖着他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他的竹箫就放在枕边。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念头。 或许,留下来,这就是逍遥自在。 后来,她伤势渐好,宗门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一个与长老联姻的机会摆在了面前,代价是嫁给一个废物,成为那一脉的助力,好处是能得到一枚助她冲击金丹的丹药。她捏着传讯玉简,在洞里枯坐了一夜。 她看着洞口,他正在月下擦拭一柄破旧的飞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留下来,或许这就是逍遥自在。另一个说,回去,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温情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天亮时,她做出了选择。她告诉他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等我拿到丹药,结成金丹,这桩婚事便算到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保全自身,不会让他碰我分毫。” 他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愤怒或质问,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洞里的篝火都快要熄灭。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让她陌生的平静。 “红泪,在你的世界里,婚姻和另一个人的人生,也可以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交易吗?” “不然呢?”她反问,“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他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山洞。她以为他只是去外面透透气。可她等到天黑,等到洞里的火堆彻底熄灭,等到第二天朝阳升起,他也没有回来。 没有争吵,没有诀别,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没了她。为什么不劝?为什么不拦?你既然觉得那是错的,为何不拉我一把?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根本不值得你开口? 后来,她成功了。她结成了金丹,她的夫君也“病逝”,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走到了血莲魔尊的位置。 那股滔天的怒火也早已平息。她终于想明白,他不是不劝,也不是不拦,而是在等她自己回头。 她没有去找他,这便是她的选择,她的答案。 正文 第184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男人走出山洞时,毫不留恋的背影。她甚至想过,如果当初自己跟他走了,如今会是什么光景?或许,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头,当一对平凡的修仙眷侣,为了几块灵石发愁,为了下一顿吃什么而争吵。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自己亲手斩断了那条路。 斩断了情丝,才有了今日的血莲魔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男人,就敢毁掉自己道基的蠢徒弟,心底第一次生出后悔。 她教她弱肉强食,教她尔虞我诈,教她想要什么就要不择手段地去抢。她把夜琉璃打磨成了一柄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剑。 可她忘了告诉她,当这柄剑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时,该怎么办。 或者,夜琉璃把她教的东西学得太好了。当她想守护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用的,也是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法子。 她当年亲手斩断了那条路,就是为了证明情爱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可如今,自己的弟子却用半条命,打了她的脸。 情之一字,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能让一个金丹修士,甘愿跌落凡尘? “还准备在这里坐多久?”姬红泪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响起,打破了沉寂。 夜琉璃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 姬红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就在你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时候,厉无涯又精进了。他灭了黑风寨满门,用三百条体修的命,祭炼了他的血神经。宗门里那几个老东西对他赞不绝口,都说他是北燕百年不遇的魔道奇才。” 她顿了顿,观察着夜琉璃的反应。 没有反应。 夜琉璃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姬红泪的耐心耗尽了。 她走到夜琉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夜琉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以为你毁了自己,是帮了他?”姬红泪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错了。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把他推向死路。”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混杂着恨意的痛苦。 “师父……您不懂。”她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懂?”姬红泪气笑了,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 “厉无涯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护食,而且残忍。他视你为囊中之物,是他最完美的鼎炉。现在,这鼎炉为了另一个男人,把自己弄碎了。” 姬红泪俯下身,凑到夜琉璃耳边。 “你猜,他要是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会怎么做?他会把那个叫顾长生的小王爷抓到血煞宗,当着你的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你用半条命给他换来的安全吗?” 姬红泪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夜琉璃最后的防线。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只攥着玉佩的手无力地松开,温热的玉佩滑落,在冰冷的石床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刺耳。 夜琉璃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父,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消失了,只剩下被彻底击穿的恐惧。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自己千方百计想保住的人,会因为她的失策,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师父……”夜琉璃的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撕扯喉咙,“您到底……要我怎么做?” 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姬红泪心中一痛,但面上依旧冰冷。 她松开手,直起身子。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株小小的、散发着幽光的黑色莲花。 “九幽魂莲。” 夜琉璃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她死死地盯着那株莲花,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师父为了冲击元婴境界,谋划了近百年的至宝。是师父的道,师父的一切。 她……要用这个来救自己?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她浑身发冷。 “师父,您……”夜琉璃的声音干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道基毁了,便重塑。”姬红泪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为师用它,为你重铸道基。” 夜琉璃怔怔地看着那株莲花,随即惨然一笑:“重铸了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当成货物,送给厉无涯?” “送给厉无涯?”姬红泪发出一声冷笑。 她将那株九幽魂莲收好,讥讽地看着夜琉璃:“给你定下一门亲事,你把自己废了。还让你嫁过去,是想连我这株九幽魂莲也一并废了?” 夜琉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她沙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您同意……取消婚约了?” “不然呢?”姬红泪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石壁上,没有半点回响,“真让你去给厉无涯那个废物当炉鼎?我姬红泪的弟子,还没这么下贱。” 夜琉璃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师父冰冷的侧脸,看着她依旧威严却难掩疲惫的眼神,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冲撞。宗门里那几个恨不得将师父踩在脚下的老东西,还有血煞宗那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师父她……到底准备付出了什么代价?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向前踉跄两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双手死死抓住了姬红泪的裙摆。 “师父……”她仰起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姬红泪垂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寒霜覆盖。她没有去扶,只是冷冷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教你的东西,都忘了?” “宗门那几个老东西只认利益。一个月后的潜龙试道会,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必须在试道会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证明你是北燕魔道第一天骄。只有你变得比以前更强,为师才有足够的本钱,去堵上那帮老家伙的嘴!” “我们魔道中人,想要什么,就去夺,去抢!” “既然喜欢那个男人,就别在这里要死不活,去把他抢过来,让他完完全全变成你的人!这不比你在这里等死强?” 夜琉璃身体一震,眼底的灰烬中,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火星。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不甘与疯狂的火焰。 看到这熟悉的眼神,姬红泪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这才是她的弟子。 “好。”夜琉璃应了下来。 这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又像是一口气,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姬红泪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背对着洞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石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洞府内重归死寂。 空旷的洞府里,只剩下夜琉璃一个人。 她无力地坐下,重新捡起玉佩。 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夜琉璃骂着自己,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蠢得以为毁了自己,就能护住他。蠢得以为默默离开,他就能安然无恙。 师父用自己的道途,为她换来了一个重新上牌桌的机会。 她不能,也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她抬起头,眼中的湿热被一簇重新燃起的火焰灼干。 潜龙试道会…… 顾长生……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等着我。” “这一次,我要把你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 正文 第185章 霜刃初试,风雪北行 那日晚上,顾长生终究没有把丹田里的一成灵力,尽数转化为剑元。 凌霜月也没有真的让他罚抄门规。 秋日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纱布。 大婚的热闹,随着各路使团的陆续离京,渐渐褪去。 似乎是因为夜琉璃的消失,安康王府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道总喜欢赤着脚,在廊下,在庭院,在书房随意出现的黑纱丽影,就这么消失了。 府里悬挂的喜庆红绸尚未褪色,下人们脸上的笑容却早已收敛。他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王爷和王妃的心情都不算好。 林逸风没有亲自道别,仅仅送来一封书信。 顾长生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师妹,宗门欠你的,会有一个交代。保重。林逸风。” 凌霜月看完,面无表情的将信封绞成碎屑,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天,她把顾长生逼得更紧了。心法之后是剑招,剑招之后是实战。 演武场上,金铁交鸣之声几乎日夜不绝。 顾长生心里清楚,这女人是想把欠夜琉璃的人情,从他身上加倍地“讨”回来。 随着日夜不辍的苦修,凌霜月的无垢剑体彻底显现。 她能感觉到,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比过去快了数倍不止,体内的灵力也愈发精纯。 这日午后,两人再度对练。 双剑相交的瞬间,“叮”的一声脆响。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凌霜月为中心轰然炸开,演武场上的落叶被尽数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顾长生被这股气浪震得后退了半步,他稳住身形,看向对面的凌霜月,眼中满是喜色。 筑基巅峰! 距离她曾经的金丹境,只差临门一脚。 凌霜月缓缓收剑,感受着经脉中前所未有奔涌的灵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澜。那股端了数日的“师尊”架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突破冲散了。 她看向顾长生,眼神复杂,张了张嘴。 “我……” “弟子恭喜师尊,神功大成。”顾长生抢在她前面开口,故意调侃道,“师尊这时候,不是该负手而立,淡淡地说一句:孽徒,看好了,这才是为师的真正实力吗?” 凌霜月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冰冷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练剑结束,自然不再是师徒关系。”她冷哼一声,算是为自己找了个台阶。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起初只是轻轻靠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骄傲,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双臂也随之收紧,用力抱住了他,抱得顾长生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若没有他,她或许还在静心苑里,守着一身残破的修为,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一个绝望的结局。 他笑了笑,也伸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管家老福的声音在演武场外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王爷,醉仙坊的云大家派人送来一个加急的密件,指名要您亲启。” 凌霜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只是耳根处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 回到书房,顾长生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卷厚厚的卷宗。 他将卷宗摊开在桌上,凌霜月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纸页上。 第一份卷宗,是关于血煞宗少主,厉无涯。 【厉无涯,北燕血煞宗宗主厉天行的独子。灵修金丹中期修为,主修血煞宗禁忌功法《血神经》。此人天资卓绝,但性情残暴嗜杀,尤好以女修为鼎炉,手段狠辣。其人极度护食,凡是被他看上的鼎炉,若有反抗或逃跑,下场皆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纸上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卷宗后面还附了一张小像,画中男子面容俊朗,但一双眼睛却阴鸷得如同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已确认会参加一个月后的北燕潜龙试道会。” 顾长生面色平静,手指却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此獠,当诛。” 凌霜月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顾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拿起第二份卷宗,是关于天魔宗的。 【天魔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除大长老姬红泪外,其余几位长老皆是激进派,主张与血煞宗联手,吞并北燕境内其他魔道宗门,甚至染指大靖。姬红泪孤掌难鸣,是宗门内唯一的保守派,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会引来正道宗门的联合绞杀。】 【此次联姻,正是由那几位激进派长老强行推动。据传,夜琉璃将在一个月后的潜龙试道会之后,与厉无涯完婚。】 【另,夜琉璃已被姬红泪带回天魔宗。对外宣称,圣女在外历练时遭遇强敌,身受重伤。此事在天魔宗内部引起巨大震动,婚事恐有变化。】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顾长生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潜龙试道会。”顾长生缓缓吐出这五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云舒说得没错,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凌霜月抬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决断。 顾长生走到书案边,手指在摊开的卷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云舒给的身份是魔道散修,但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天才,太扎眼了,到了黑血城反而会处处受制。” 他转头看向凌霜月,目光落在她那张冰雪般的脸上。 “北燕那种地方,只认拳头和名声。我们不能直接飞到黑血城,得一路‘打’过去。” 凌霜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正文 第186章 殿前风雷辩,为公亦为私 “从大靖边境到黑血城,沿途有不少占山为王的匪寇和不入流的魔道小宗门,风评都不怎么样。他们,就是我扬名的垫脚石。”顾长生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我会挑几个最恶名昭彰的,下手狠一点,让他们消失得干脆一点。等我们到了黑血城,我这个‘魔道天才’的名声,就已经提前传过去了。一个有来路、有战绩的狠角色,总比一个来历不明的白丁要好办事。” 他说完,看着凌霜月,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正好,师尊不是总说我空有境界,不懂真正的杀伐之术吗?这一路,就当是我的结业考核了。” 凌霜月听完他的计划,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个方案狠辣、周密,将赶路和立威融为一体,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她没有理会顾长生的调侃,惜字如金。 “可。” 顾长生轻笑一声。 顾长生收起玩笑的神色,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 “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去宫里一趟,跟家里人请个假。”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不仅仅是为了捞回自己那笔“亏本的投资”,更因为,他从夜琉璃最后留下的那道伪魔种里,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个妖女现在很虚弱。 就在顾长生思索着后续计划时,管家老福又一次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王爷。”老福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宫里来人了。” “谁?”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传皇后口谕,请您即刻入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顾长生和凌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时间点,皇后传召? 自从他大婚之后,除了按规矩三日、五日回宫请安,皇后并未私下找过他。现在突然传召,十有八九,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少年宗师的身份,大婚前与大夏使团的冲突,以及夜琉璃的突然离去……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关心他的人感到不安。 尤其是皇后萧婉之。 她对自己的关心,甚至有些过了头。 想去北燕,必须先过她这一关。 “我去一趟。”顾长生站起身,“你待在府里,等我消息。” “好。”凌霜月惜字如金。 顾长生换上一身常服,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夜风吹起车帘,露出京城繁华的夜景。但在顾长生眼中,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他知道,今晚去见皇后,不能说谎。 萧婉之不是三岁小孩,她本身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出身萧氏世家,执掌后宫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简单的谎言,只会被她一眼看穿,反而会让她更加担心。 必须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甚至会支持自己的理由。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在掌事姑姑的引领下,顾长生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凤仪殿。 殿外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凝重几分。 凤仪殿内,温暖如春。 名贵的安神香在角落的兽首铜炉里静静燃烧,散发出让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 皇后萧婉之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见到顾长生进来,她放下书卷,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 掌事姑姑带着所有宫女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顾长生和萧婉之两人。 “长生,坐。”萧婉之指了指身旁的锦凳。 “谢母后。”顾长生依言坐下。 “本宫听闻,你府上那位天魔宗的圣女,已经离京了?”萧婉之开门见山,声音温和,但眼神却带着审视。 “是。”顾长生没有隐瞒。 “为何?”萧婉之追问,“是不是……是不是霜月容不下她?若是如此,你跟本宫说,本宫可以……” “与王妃无关。”顾长生打断了她的话,“是她自己要走的。她宗门内出了些变故,不得不回去。” 萧婉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顾长生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长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在本宫面前,你还要遮遮掩掩吗?你真当本宫是那被圈禁在深宫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 她坐直了身子,那属于皇后的威仪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你十九岁便已是武道宗师,此事已不是秘密。你在安康王府,左拥剑仙,右抱妖女,闹得满城风雨,本宫也只当你是少年心性。可现在,那妖女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去醉仙坊查探,当街和北燕魔修冲撞。你告诉本宫,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长生心中一凛。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再藏着掖着,就显得虚伪了。 他站起身,对着萧婉之,深深一拜。 “母后,儿臣想去一趟北燕。” 萧婉之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顾长生面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胡闹!你知不知道北燕是什么地方?那里是魔道横行的蛮荒之地,你一个大靖的皇子跑去那里,是嫌命长了吗?!” 她情绪激动,连带着体内的灵力都有些不稳。 顾长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道:“正因如此,儿臣才要去。” “你……”萧婉之气得说不出话。 “母后,您先听儿臣说完。”顾长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萧婉之的眼睛。 他的平静,与萧婉之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琉璃此次回去,并非自愿。她宗门内斗失势,被当做牺牲品,要嫁给血煞宗的少主厉无涯。那厉无涯是何等人物,想必母后比儿臣更清楚。” 萧婉之的脸色更加难看。血煞宗的凶名,她自然听过。 “这与你何干?!”她厉声说道,“那夜琉璃是魔道妖女,她的死活,难道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那夜琉璃为不被血煞宗少主当成炉鼎采补,竟用禁术将一身修为灌给了儿臣,助儿臣一举成就了大宗师。她自己却道基尽毁,修为十不存一。这份恩情,等同再造,儿臣不能不还。”顾长生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儿臣要去北燕,更重要的,是为公。” “为公?”萧婉之愣住了。 “母后请想,天魔宗与血煞宗一旦联姻,北燕魔道必将被其整合。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北燕魔道,对我大靖而言,是福是祸?” 正文 第187章 帝心砺真龙,天威护远行 顾长生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如今北燕内部因为此事暗流汹涌,天魔宗的保守派与激进派势同水火。这正是我大靖的机会。一个混乱的北燕,远比一个团结的北燕,对我们更有利。” “儿臣此去,并非以安康王的身份。天机阁会为我伪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横空出世的魔道散修。我将以这个身份,参加一个月后的潜龙试道会,搅乱这潭浑水,甚至……破坏这次联姻。” “儿臣不是去救一个女人。”顾长生的声音铿锵有力,“儿臣是去为我大靖,在北燕这颗毒瘤上,再划开一道更深的伤口!” 一番话,说得萧婉之怔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的顾长生,那个在她印象中总是孱弱、沉默的七皇子,不知何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他有宗师的实力,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心计和格局。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的孩子,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雄心和爪牙。 “可是……太危险了。”萧婉之的声音软了下来,担忧压过了震惊。 “母后。”顾长生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他看着萧婉之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儿臣当了近二十年的笼中鸟,如今翅膀硬了,想出去飞一飞。儿臣想要的力量,是能真正保护自己,保护王妃,甚至保护母后的力量。这份力量,不能靠父皇的恩赐,也不能靠王府的权势,只能靠我自己闯出来,打出来!” 这番话,让萧婉之一震。 她看着顾长生俊美却略显苍白的面容,想起了他幼时在冷宫旁,孤苦无依的样子。这些年,自己因为恐惧和后宫的残酷,对他疏于照拂,这份愧疚,是她一生的心结。 如今,这只曾经孱弱的雏鸟,想要挣脱牢笼,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折断他的翅膀? “罢了。” 萧婉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的玉镯,塞到顾长生手里。 “这是同心镯,你滴一滴精血在上面,只要你还活着,这玉镯便会温润如初。若你遭遇不测……”她没有说下去。 “戴着它,让本宫知道,你还平安。” 这便是同意了。 顾长生心中一松,将玉镯郑重地戴在手腕上。 “谢母后。” “去吧。”萧婉之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你父皇那边,母后会为你周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是去为大靖办事。还有,活着回来。” “儿臣,遵命。” 顾长生再次躬身一拜,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凤仪殿。 “姐姐,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凤仪殿的殿门在顾长生身后关上,萧婉之才缓缓转过身。 她走到窗边,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眼角的泪终究还是滑落。 她低声呢喃,用袖口拭去泪痕,脸上的柔弱与感伤瞬间褪去,恢复了母仪天下的沉静与威仪。 她不能只在这里担忧。 长生要去北燕,此事,必须让陛下同意。 …… 御书房。 靖帝正在批阅奏折,身形不动如山。 当萧婉之推门而入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不意外。 “都下去。” 随着靖帝一声令下,伺候的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婉之走到他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平静。 “陛下,臣妾有事禀报。” “说。”靖帝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头也未抬。 “长生他……他想去一趟北燕。” 靖帝握着朱笔的手,停顿了一瞬。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靖帝才放下笔,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为了那个天魔宗的妖女?”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萧婉之心中一紧。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连忙将顾长生那套“为国为民”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强调破坏联姻对大靖的好处,试图说服他。 靖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龙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直到萧婉之说完,他才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倒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把私心用国事包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北燕那片疆域上。 “朕把他扔在那个院子里十几年,不是让他当一辈子废物的。温室里养不出真龙,笼子里的鹰也学不会捕猎。他既然自己磨出了爪牙,朕这个当爹的,总得给他找块像样的磨刀石。” 萧婉之听得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靖帝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决断。 “准了。派李老跟着他。” “什么?” 萧婉之整个人都懵了。 李老? 那可是皇室供奉之一,陆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为了长生一人,竟要请动这尊大神? 她回过神,急忙劝道:“陛下,万万不可!三大供奉是皇城的根基,轻易不能离开京城半步,若是京城有变……” “朕还没死呢!” 靖帝打断了她的话,一股霸道绝伦的帝王气概轰然散开。 “朕的儿子,就该去搅动风云!他有胆子去,是好事。朕倒要看看,他能把北燕那潭死水,搅成什么样子。”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想闹,就让他闹!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朕给他顶着。” 萧婉之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大靖的皇帝。 她一直以为,他对长生的漠视,是源于冷酷无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那不是漠视,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放养。他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一头幼兽,扔进最残酷的环境里,任其自生自灭,就是为了看他能不能自己咬出一条活路,长出一身真正的獠牙。 如今,这头幼兽长成了,他便毫不吝啬地给予支持。 这份父爱,深沉、霸道,也冰冷得让人心惊。 萧婉之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他的爱,是帝王之爱。 她对着靖帝,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臣妾……代长生,谢过陛下。” …… 离开皇宫的顾长生,只觉得浑身一轻。 前路,虽是刀山火海,却也是一片可以任由他驰骋的广阔天地。 他摸了摸手腕上尚有余温的玉镯,心里对这位便宜母后,多了几分真正的亲近。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凌霜月没有睡,依旧在书房等他,桌上的茶还是温的。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顾长生对她笑了笑,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 “母后那边成了,她会帮我向父皇周旋。” 凌霜月点了点头,将一尘不染的霜华,重新放回了剑鞘。 正文 第188章 孤莲逆众 天魔宗,议事大殿。 整座大殿以沉黑色的铁梨木为主材,飞檐斗拱,庄严厚重。殿内,数十根合抱粗的黑漆巨柱撑起高耸穹顶,柱身雕刻着上古凶兽的图腾,线条繁复,透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悬于高处,灯火幽幽,勉强照亮下方三道坐在高背椅上的人影轮廓。 此处是天魔宗的权力中枢,寻常弟子,连踏入此殿的资格都无。 姬红泪走进大殿时,那三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左首第一位,是个身形枯瘦,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惨白双手的男人,他便是二长老玄骨。 右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道伤疤从额头贯穿到下巴,浑身散发着凶兽般的气息,正是三长老白虎。 居于二人之间的,则是一位身穿青色宫装,面容艳丽,眼角却带着几分阴鸷的妇人,四长老青鸾。 “血莲,你那弟子刚回山,你就急着召集我等,所为何事?”青鸾率先开口,声音婉转,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姬红泪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我来,是为通知各位,琉璃与血煞宗的婚事,作废。”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深潭。 “什么?”三长老白虎猛地拍案而起,石桌上的酒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姬红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血煞宗的聘礼都快送到山门口了,你现在说作废?” “姬红泪,你打伤我门下弟子赵乾,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又想取消联姻,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二长老玄骨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骨头在摩擦 姬红泪面色不变,淡淡道:“琉璃在外面遭人暗算,受了重伤,道基有损,修为已跌落至筑基初期。你们觉得,一个废了的圣女,还有联姻的价值吗?” “什么?”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远比取消婚事更大。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算计:“修为跌落?这倒是麻烦。不过,既然联姻已定,总不能出尔反尔。一个废了的圣女,总好过没有。血煞宗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态度。” “态度?”三长老白虎怒喝一声,声音粗犷,“我们要的是血煞宗这个盟友!是借此机会一统北燕魔道的霸业!姬红泪,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为了一个弟子,你要葬送宗门扩张的百年大计?” 二长老玄骨也开了口,声音干涩:“白虎长老所言在理。此事乃我等长老会共同决议,宗主也已默许。联姻文书已定,岂能说废就废?我天魔宗的信誉何在?你此举,是置宗门规矩于何地?” 姬红泪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的弟子,不是一件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首先是天魔宗的圣女,其次才是你的弟子!”玄骨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为宗门献身,是她身为圣女的责任与宿命!姬红泪,你当年不也是……” “够了!”姬红泪猛地打断他,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散开,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玄骨和白虎脸色一变,青鸾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姬红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我再重复一遍。联姻,取消。我姬红泪的弟子,绝不会沦为他人炉鼎。” 白虎被她的气势所慑,但依旧梗着脖子说道:“取消?说得轻巧!血煞宗那边如何交代?血屠老魔可不是什么善茬。你想因为一个废了的弟子,让两宗开战吗?” “开战?”姬红泪的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讥讽,“我天魔宗立派数千年,何时需要靠出卖圣女来求和了?他血煞宗若是想战,那便战!我姬红泪,接着便是!”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白虎和玄骨都为之一滞。 他们没想到,一向以宗门利益为先的姬红泪,这次竟会如此强硬。 “血莲,别说这些意气用事的话。”青鸾适时地开口,缓和了气氛,“我们都清楚,如今宗主闭关,魔道内耗严重。与血煞宗联手,压制正道宗门,才是上策。你为了一个弟子,打乱整个宗门的部署,未免太自私了。” “自私?”姬红泪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弄,“我若真自私,就该把她洗剥干净,打包送去血煞宗,换取厉无涯和他爹的支持,好让我去争夺那宗主之位。而不是站在这里,跟你们几个废话。”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你们觉得琉璃废了,没有价值了。我觉得,你们都看走了眼。” “她,依旧是我天魔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玄骨嗤笑一声:“一个道基尽毁的废物,也配称天才?” “是不是废物,一个月后,潜龙试道会上,自见分晓。”姬红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此立誓。若琉璃能在本次试道会上夺魁,她与厉无涯的婚事便彻底作罢。我天魔宗的圣女,将用实力证明,我们不需要靠联姻来换取地位。” “那要是输了呢?”玄骨追问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姬红泪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她若输了,我姬红泪,自愿退出长老会,血莲一脉所有资源,尽数上交宗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白虎和青鸾都变了脸色。血莲一脉的资源何其丰厚,这几乎是姬红泪的全部家底。 玄骨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但他还没满足。 “不够!”他死死盯着姬红泪,嘶哑的声音带着贪婪,“我还要你血莲一脉的传承功法原本,幻世心经!” 幻世心经! 这四个字一出,连白虎和青鸾的眼神都变了。那不仅是姬红泪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整个血莲一脉赖以存续的核心。交出功法原本,无异于自断传承。 用整个派系的未来和传承,去赌一个废了的弟子? 疯了!姬红泪一定是疯了!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姬红泪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她缓缓点头。 “好。” 正文 第189章 万般皆苦,一念长生 一个字,重如泰山。 玄骨、白虎、青鸾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不可置信。 这根本不是赌局,这是姬红泪主动把自己的所有,都送到了他们嘴边。 玄骨生怕她反悔,立刻从袖中摸出两枚空白玉简,屈指一弹,玉简悬浮于大殿中央。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他神识涌动,迅速将赌约内容同时刻入两枚玉简中。刻完,他毫不犹豫地在两枚玉简上都打上了自己的神识烙印。 白虎和青鸾对视一眼,几乎是抢着上前,也在两枚玉简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生怕慢了半拍。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姬红泪身上。 姬红泪面无表情,抬手打出两道血色莲花状的烙印,分别没入两枚玉简。 玉简光芒一闪,契约已成。 姬红泪拿起其中一枚,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 当她走出长老殿,背后的石门缓缓合上时,殿内传来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和笑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断魂谷那片被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风,更冷了。 血莲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姬红泪脸上强撑的煞气散去,眼底显出一丝疲态。 她走进内室,夜琉璃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无神。 姬红泪走到她面前,将玉简丢在她身前。 夜琉璃的目光落在玉简上,起初有些茫然。 当她神识扫过,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小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师父……”夜琉璃的声音沙哑,“九幽魂莲……那是您的道,您不能……” “闭嘴。”姬红泪打断了她,语气生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赌局已立,没有回头路。” 她走到夜琉璃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却又亲手推入深渊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一个月后在试道会上,被人踩在脚下,然后眼睁睁看着为师沦为宗门笑柄,你被送去给厉无涯当玩物。” “要么……”姬红泪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就给为师站起来,把属于你的一切,都给抢回来!” 她摊开手,那株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光的九幽魂莲,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渴望,同时在夜琉璃心中升起。 她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也知道师父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多少代价。 “师父,弟子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姬红泪抓起夜琉璃的手,“我赌上了一切,你就得给我赢回来。听懂了吗?” 夜琉璃看着掌心的魂莲,又抬头看着师父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威严的凤眼,眼眶一热,泪水决堤而下。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遵命。” 姬红泪扶起她,让她重新盘膝坐好。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那株散发着幽光的黑色莲花,递到夜琉璃的眼前。 “看清楚了。这东西,叫九幽魂莲,你以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你起死回生?” 夜琉璃看着那朵妖异的莲花,没有说话。 姬红泪的语气残酷得像一块冰,“它会吃了你。它会以你残存的道基为食,将你从里到外啃噬干净。这个过程,比你经历过的任何酷刑都要痛苦万倍。你的神识会被撕碎,你的意识会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稍有不慎,你就会被它彻底吞噬,变成一具没有思想,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姬红泪盯着夜琉璃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你若是能撑过去,它会以自身幽冥本源,为你重塑一道全新的幽魂道基。你的灵力,将化为能侵蚀神魂的幽冥魔气。你的未来,会比你原来的金丹境,走得更远。” 她收回手,将魂莲握在掌心。 “现在,你还想用它吗?赌输了,你连人都不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把你锁在这里,让你一辈子当个废物,至少能活命。” 夜琉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癫狂,一丝自嘲,却再无半分绝望。 “师父,您为了我赌上了一切,弟子又有什么不敢的?”她抬起头,迎上姬红泪冰冷的目光,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来吧。我倒要看看,是它吃了我,还是我炼了它。” 姬红泪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很好。” 她不再多言,一掌按在夜琉璃的背心。 “守住心神。” 说完,她一掌按在夜琉璃的背心,雄浑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催动着那株九幽魂莲。 魂莲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根须刺入夜琉璃的丹田,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瞬间爆发。 “呃啊——!” 夜琉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撕裂她每一寸经脉,碾碎她的丹田气海。 破碎的道基,在九幽魂莲霸道的力量下,被粗暴地分解,然后重组。 姬红泪的灵力像一道堤坝,死死护住夜琉璃的心脉,引导着魂莲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不让它彻底失控。 剧痛之中,无数幻象在夜琉璃的眼前闪现。 是幼时在街头为了一口馒头,被几个乞丐打得半死。 是第一次杀人后,从血池里爬出来,迎上师父那双第一次带着赞许的眼睛。 是与那个白衣女人一次次的生死相搏,她嘲笑对方的古板,却又嫉妒那份能贯彻到底的纯粹。直到最后,她从那清冷的剑光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孤寂。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一张脸上。 那个面容俊美,眼神却像深潭一样看不透的男人。 他为她擦拭雨水,告诉她“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他明明识破了她的伪装,却没有拆穿,只是无奈地让她“别着凉”。 “顾长生……” 夜琉璃在剧痛中,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正文 第190章 暗流之下 那一点不该存在的温暖,成了她在这片冰冷黑暗的识海中,唯一的灯塔。 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以这副残破的姿态,去面对那个男人。 她要赢! 她要回到他身边,不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诉他,她夜琉璃,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可怜! “啊——!” 一声不甘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爆发。 丹田内,那破碎的金丹在九幽魂莲的力量下,被彻底碾成了齑粉,随即,一朵小小的黑色莲花,在废墟之上悄然绽放。 莲花旋转,疯狂地吸收着姬红泪渡来的灵力和九幽魂莲的本源之力。 洞府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精纯、阴寒的幽冥魔气,以夜琉璃为中心轰然扩散,石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她原本因境界跌落而生出的缕缕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恢复了纯粹的墨黑。 她的气息一路疯涨。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最终,那股磅礴的气势堪堪停在了金丹中期的顶峰,距离后期,也只一步之遥。 姬红泪闷哼一声,收回手掌,脸色变得煞白,身形都有些摇晃。 洞府内,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 夜琉璃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一丝幽光在眼底流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力量。 她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她抬起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师父,缓缓起身,双膝跪地。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下。 “师父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声音里,再无半分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姬红泪盘膝坐在不远处的石台上,闭目调息,并未去看地上的夜琉璃。 她损耗了近三成功力,更折损了部分本源,才强行催动魂莲,为夜琉璃重铸道基。 “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姬红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但依旧冷硬,“我救你,不是为了看你磕头。我是为了我自己的脸面。 她睁开眼,目光如刀,直刺夜琉璃。 “你的道基,是用九幽魂莲重铸的。比以前更强,也更霸道。一个月的时间,你必须将这股力量彻底掌控。” “潜龙试道会,不止有北燕各宗的天才,还有来自大夏和一些隐世宗门的弟子。厉无涯也一定会参加。” “你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成为你的踏脚石。我要整个北燕都知道,我血莲的弟子,不是谁都能觊觎的废物!” 夜琉璃抬起头,眼中燃着两簇黑色的火焰。 “弟子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洞府空旷的练功区。 她缓缓抬手,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在指尖缠绕。 这已非过去的天魔真气,而是以九幽魂莲为基,重塑而成的九幽魔元。 它霸道依旧,却多了一股源自幽冥的死寂与凋零。 此魔元不重蛮力攻伐,而是专攻修士根本。寻常灵力护盾在其面前形同虚设,一旦被其侵入体内,便会直指丹田气海,污浊道基,侵蚀神魂。 若是持续发力,中招者修为会不断消解,直至道基崩毁,化作一具活死人。 此为,道基之毒。 看到她这副模样,姬红泪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她缓缓闭上眼,开始全力恢复损耗的元气。 师徒二人都很清楚,这场豪赌,她们输不起。 …… 醉仙坊。 往日里能安抚人心的檀香,此刻却让空气显得愈发沉闷。 云舒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绢布顶端,一个用朱砂写就的“地”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字令。”苏如烟站在一旁,声音很轻。 云舒将那张绢布丢在桌上,像丢掉一块烫手的烙铁。她拿起鎏金长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烟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查清安康王顾长生的一切。”云舒复述着密令上的内容,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慵懒,只剩下冰冷的嘲弄,“底牌、人脉、功法来历,甚至他和那两个女人在床上说了什么梦话,总部都想知道。” 她冷笑一声:“这是要我亲手砸了自己的钱柜,还要把碎片捡起来给他们送过去。” 苏如烟垂下眼帘,轻声道:“阁中规矩,地字令,无人可违。” “规矩?”云舒眼波流转,看向苏如烟,“如烟,你觉得咱们那位安康王,是讲规矩的人吗?他待我们,可曾有过半分亏待?” 苏如烟沉默。 顾长生不仅给了她们信任,更给了她们平起平坐的“盟友”身份。这份尊重,远比金钱更让苏如烟动容。她可以为天机阁卖命,因为那是她的职责。但她也不想背叛那个将她从“工具”位置上拉出来的人。 “云姐姐,我……” “行了。”云舒打断了她,将烟杆重重往桌上一放,“总部那群老家伙,安逸日子过久了,眼睛都瞎了。京城里起了点风,他们就以为要变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总部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云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们是做情报的,不是神仙。能查到多少,全看我们自己的本事。” 她转过身,看着苏如烟。 “他们卷宗,我们就给他们一份。只不过,这份卷宗怎么写,得由我们说了算。” 苏如烟抬起头,明白了。 苏如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云舒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媚骨天成的笑容:“你家楼主我,投了那么大一笔钱进去,眼看就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他们想让我血本无归?做梦。” 她走到苏如烟面前,伸出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如烟的眉心。 “总部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解释。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一个纨绔王爷,靠着祖宗血脉和女人上位的风流韵事,他们最喜欢看了,不是吗?” 苏如烟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彻底明白了云舒的打算。 这不是违抗,而是用一份精心编织的情报,去堵住总部的嘴。 正文 第191章 一纸荒唐言 “云姐姐的意思是……” “就这么写。”云舒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可怕,“安康王顾长生,血脉返祖,天佑大靖。这一点,连靖帝都亲口承认了,做不得假。” “他年少风流,手段高明。这一点,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曾经的死敌,太一剑宗的天才剑仙凌霜月,如今成了他的枕边人。魔道妖女,天魔宗圣女夜琉璃,也被他收服,甘愿留在王府。” “一个正道剑仙,一个魔道妖女,为了他争风吃醋,在王府里大打出手。这出戏,京城里谁没听说过?这是事实。” “他为红颜一怒,当街羞辱大夏皇子,让大夏使团颜面尽失。这也是事实。” 云舒一条条地说着,苏如烟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事单独看,都显得顾长生深不可测。可被云舒这么一串,用“风流”、“好运”、“靠女人”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便浮现出来。 一个被上天眷顾,有点小聪明,擅长玩弄女人感情,但本质上还是个运气不错的纨绔王爷。 这样的一个人,或许有些棘手,但绝不值得天机阁重视。 “我明白了。”苏如烟点头,她已经想好了卷宗的行文措辞,“卷宗会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保证总部那些长老们,看得津津有味。” “还不够。”云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坏笑,“得再加点料,让他们彻底放心。” 她停下脚步,看着苏如烟,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安康王府最近奢靡无度,花钱如流水。那位王爷殿下,自从得了绝色美人,便沉迷于阴阳采补之术,日日炼制壮阳丹药,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 苏如烟一愣,随即险些笑出声来。 这一笔,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个沉迷女色丹药的王爷,还有什么威胁? “你再添上一笔。”云舒的兴致上来了,“就说,我们听雨楼,看中了他这雄心壮志,正打算与王府合作,由我们提供渠道,他提供秘方,准备垄断整个大靖,乃至周边几国的壮阳丹药生意。前景广阔,利润惊人。” 这一下,连听雨楼继续与安康王府深度捆绑的理由,都变得合情合理,充满了铜臭味。 总部看到这份报告,只会觉得听雨楼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财源,而安康王顾长生,则是这个财源的核心,是个值得利用,但无需忌惮的合作伙伴。 雅间内凝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云姐姐高明。”苏如烟由衷地赞叹。 这一番操作,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把顾长生从总部的视野里摘了出去,更将听雨楼和王府的合作,变成了总部眼里的“正常生意”。 “去吧。”云舒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悠然地点燃了烟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把这份卷宗写得漂亮点。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我云舒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是。” 苏如烟躬身一礼,转身走向内室。 她要去取最好的纸,最香的墨。 她要亲自写这一封信,写一个活色生香的故事,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故事。 从今天起,她不再仅仅是天机阁的棋子。 她也是这盘棋上,一个会骗人的,执棋者。 …… 安康王府,后院演武场。 夜色如墨,月光冷清。 场中两道人影交错,剑锋破空,带起锐利的呜咽声。 顾长生手持一柄普通铁剑,脚步沉稳,剑招大开大合,雄浑的气血之力灌注剑身,每一次挥动都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落叶撕扯得粉碎。 他对面的凌霜月,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形飘忽,手中霜华剑宛如一道游走的月光,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点在顾长生剑招的薄弱之处。 “铛!” 双剑再次交击。 顾长生只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剑元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不得不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气血有余,凝练不足。”凌霜月收剑而立,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你的力量像座金山,但你只是把它整个砸出去,而不是把它炼成一柄削铁如泥的刀。对上真正的杀伐高手,破绽太多。”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指点。”顾长生喘了口气,态度诚恳。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便宜师尊的严苛。白日里,她是安康王妃,到了这演武场,便是不容置疑的传功之师。 凌霜月看着他,眸光微动。她能感觉到,顾长生的进步一日千里。他那恐怖的武道根基和新生的剑元,让她这个教导者都时常感到心惊。 正当她准备继续拆解方才的剑招时,管家老福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边缘,他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王爷,醉仙坊云大家送来的加急密信。” 凌霜月眉头微蹙,停下了话头。 顾长生走过去,接过蜡丸,捏碎外壳,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他展开一看,起初神色平静,可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片刻后,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后院里突兀地响起。 “噗……哈哈哈……” 顾长生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剑都差点握不住。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解和审视。她不明白,什么情报能让这个素来把心思藏得比谁都深的人,笑成这副模样。 “师尊,你快来看。”顾长生好不容易止住笑,将手里的绢布递了过去,“你徒弟我,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凌霜月狐疑地接过绢布,低头看去。 绢布上是苏如烟清秀的字迹,言简意赅。 前面是云舒对天机阁“地字令”的描述,要求查清安康王府的一切底细。看到这里,凌霜月的眼神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剑意自身上散发,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天机阁,手伸得太长了。 可当她看到后半部分,看到云舒和苏如烟是如何应对,如何“炮制”那份递交给总部的卷宗时,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表情也开始变得和刚才的顾长生一样古怪。 正文 第192章 一鞘风月情 “安康王顾长生,血脉返祖……年少风流,手段高明,令正魔两道天之骄女为其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看到这里,凌霜月尚能保持平静,这些虽然夸大,却也算有迹可循。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王爷殿下自得美人,便沉迷阴阳采补之术,日日炼制壮阳丹药,耗费天材地宝无数……我听雨楼看中前景,正欲与王府合作,垄断大靖丹药生意……” 壮阳丹药? 垄断生意? 凌霜月捏着绢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写满了荒唐与羞恼。 她看着还在一旁憋着笑的顾长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简直是胡闹!” 这算什么?把他写成一个靠女人和丹药度日的废物纨绔?这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羞辱她和夜琉璃! “胡闹?”顾长生凑了过来,脸上笑意不减,“师尊此言差矣。这哪里是胡闹,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看,”他指着那张绢布,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一个被上天眷顾,有点小聪明,但整日沉迷女色,还妄想靠卖丹药发财的废物王爷。这样的形象,天机阁总部那些老家伙们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凌霜月一怔。 “他们会觉得,我顾长生,不过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绣花枕头。或许有些利用价值,但绝不值得他们忌惮,更不值得他们动用‘地字令’这种级别的力量来持续关注。” 顾长生收起笑容,声音平稳下来:“云舒这是在用一份真假参半的假情报,帮我们把所有探过来的眼睛,都引到阴沟里去。她这是在赌,赌天机阁的傲慢,赌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荒唐的故事。” 凌霜月是何等聪慧之人,经他这么一点拨,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再次看向那张绢布,上面的字眼依旧荒唐,但此刻在她眼中,却多了一层高明的谋略。 这份情报,就像一层厚厚的烂泥,虽然污浊不堪,却能完美地将顾长生这块璞玉掩盖起来,让他能在所有人的轻视下,悄然积蓄力量。 她心头那股羞恼渐渐散去,转为一种对云舒手段的复杂观感,以及对自己男人这份心计的无奈。 她将绢布递还给顾长生,冷着脸,评价道:“旁门左道,不入流。” “师尊教训的是。”顾长生从善如流地接过,嘴上应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将绢布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探询。 “不过话说回来……师尊,你觉得,咱们王府要是真做这丹药生意,前景如何?”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剑光便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凌霜月拿起剑鞘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这么会算计,就来算算我下一剑会刺向哪里。” 顾长生只是笑,没有接话。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凌霜月心中那股羞恼更盛。她几步便走到他面前,两人身前只差一拳距离。 清冷的体香混着一丝剑气,钻入顾长生鼻腔。 “笑什么?” 凌霜月伸手,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胸口,“方寸已乱,还笑得出来?” 她的另一只手探向顾长生的腰侧,冰凉的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 “根基虚浮,核心松散。怎么,光想着卖丹药,把自己的身体掏空了?” 顾长生感受着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压低声音:“师尊若不信,大可亲自检验一番。” 凌霜月眼睫一颤,抵在他胸口的剑鞘用力一顶。 “好。” 她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凤眸里燃起一丝好胜的火焰,连耳根都泛着薄红。 “今晚的课业,便是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太一阴阳剑。” “一招接不住,你就用身体来偿。”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剑鞘化作一道残影,直击顾长生的面门。 顾长生侧身躲过,演武场上,剑风呼啸,两道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 …… 演武场上的月光随风而散,寝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 窗外夜色浓郁,屋内暖意融融。 凌霜月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宽松的素白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块柔软的布巾擦拭着未干的长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她白皙的颈间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顾长生斜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北燕风物志,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铜镜里那道清冷的背影。 白日里,她是严苛的师尊,一招一式,不留情面。演武场上,他被那柄木剑敲得浑身筋骨都在抗议。 可到了晚上,卸下那一身剑气,她又变回了他的王妃。 这两种身份的切换,让顾长生心里痒痒的。 他放下书,悄无声息地凑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鼻尖是她发间清冽的皂角香气。 “还在生我的气?”他低声问。 凌霜月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淡淡开口:“生什么气?气你被人编排成一个沉迷丹药的药渣,还是气我成了为你争风吃醋的妒妇?” “都有?”顾长生试探着问。 凌霜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推开他。 “云舒此举,虽是兵行险招,却也是一步好棋。”她将布巾放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天机阁那些老怪物,向来自视甚高,这份情报,能为你我争取到许多时间。” “师尊深明大义。”顾长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没规矩。”凌霜月偏了偏头,耳根处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红晕,“在外面叫王妃,在演武场叫师尊,在这里该叫……” 她的话没说完,似乎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 “在这里,你就是我的月儿。”顾长生接过了话头,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凌霜月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反驳。 “月儿。”顾长生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他感觉怀里的人体温在升高,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正文 第193章 问剑枕席间 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 夜琉璃的离开,是一笔沉甸甸的烂账,压在两人心头。 这份用半毁道基换来的恩情,让寝殿内的任何亲密都显得不合时宜。 但白日里那份荒唐的密信,却像一颗投进死水的石子,搅乱了沉闷。 此刻,黑暗放大了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也让一些被刻意压下的念头,重新占了上风。 顾长生侧过身,将凌霜月从不离身的霜华抱在怀中,手却不安分。 他的手指没有停留在素白的剑鞘上,而是拨开着剑鞘,从鞘口轻巧地滑了进去。 “师尊,”顾长生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泛起薄红,“弟子今日练剑,自觉对持剑尚有疑惑,想请师尊指点迷津。” 凌霜月闭着眼,呼吸有些乱,但声音依旧强作镇定,带着几分清冷:“何处不明?” 顾长生的手指环绕剑身,向上摸索,最终落在了那对温润的玉质剑格上,不轻不重地覆了上去。 冰冷的玉石在他的掌心下,轻轻颤动着。 凌霜月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抖动,想开口呵斥,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霜华宝剑,在主人的意迷中,彻底失了锋芒。 “此处。”顾长生答得理直气壮,“弟子有一惑,剑腰如此纤细,为何此处却配了这般重物?于剑来说,未免有些头重脚轻,反倒……碍手。” “胡说八道。”她斥道,“此乃剑柄之上的双环玉扣。用以平衡剑身,稳定剑心。你连剑柄都握不稳,如何理解剑之构造?” “弟子正是握不稳,才想请师尊教教,这玉扣该如何把握。” 玉扣触感,不似金玉,倒像是上好的暖玉,温润、柔滑,似乎宝剑生剑灵,能感觉到惊人的弹性。 凌霜月闭着眼,呼吸紊乱,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威严:“无知。剑柄之重,非为平衡,而是为定剑心,锁剑魂。此处是剑元的枢纽,所有灵力汇于此,经其淬炼,方能贯通剑身。你连剑柄都握不稳,如何谈御剑杀人?” “原来是枢纽……”顾长生像是恍然大悟,指尖在那玉扣顶端轻轻一按,“那这枚镶玉,便是枢纽的核心?” “唔……”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有羞,有恼,更有压不住的波光。 “放肆!为师的霜华是让你当做玩物的么!” “弟子不敢。”顾长生嘴上认错,手指却又在那枚镶玉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弟子只是想弄明白,这灵力该如何在剑身传导运转。” 凌霜月呼吸彻底乱了。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顾长生此刻就真像个初学握剑的弟子。 他笨拙又执着地用手掌去熟悉霜华上剑格的每一寸弧度,想要找到最合适的持握之法。 玉质的剑格温润柔韧,他调用灵力,冲击剑格。 而那作为枢纽核心的红玉镶钉,更是被他用尽了心思以灵力淬炼。 霜华宝剑,在他指尖灵力的冲刷下,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清冷的剑光变得紊乱。 “灵力与剑元自丹田同出,以枢纽核心炼剑元,灵力御之……”她的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却强行维持着师尊的腔调,“这核心,岂是让你这般使用的?需以灵力小心引导,你这般强行施为,只会让两种力量在此淤积,相互冲撞,最终剑体受损!” “师尊曾说,太一阴阳剑,重意不重形。”顾长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弟子如今意已至,形却未通。这玉扣,似与心脉相连,稍一触碰,便心神摇曳。既然胡乱触碰会让气机逆走,那弟子更要找到正确的法门。师尊所说的力量冲撞,在弟子看来,更像是阴阳二气初次交融时的必然反应。” 凌霜月的声音发颤,却强行维持着师尊的威严:“你懂什么。这枢纽固然是核心,但御剑之道,在于贯通。灵力需自剑柄而入,循着通路,才能流转剑身。你只知在一点蛮力施为,灵力淤积于此,自然会引得剑体震颤,心神失守。” “弟子明白了,”顾长生应道,“既然灵力需自剑柄而入,循通路流转,那弟子更要先探明这通路所在。”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已离开那对温润玉扣,顺着平直的剑身,尝试去握住剑柄。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将其拨开,那是一缕垂挂在剑柄处的纤柔流苏。 就在这个瞬间,那柄被他觊觎的剑,活了过来。 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袭来。 等他回过神,天地已经倒转。 凌霜月整个人跪坐在侧在,膝盖精准地压在了他的丹田,彻底断绝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一股混合着羞恼与好胜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手太慢,意图太明显。”她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全身都是破绽。” 顾长生脑子有些懵。 自己一个大宗师,被她这么轻易就给制住了?这不叫切磋,这叫单方面镇压。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他艰难开口。 “教学。”凌霜月言简意赅。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落在了他的胸膛上,像个严苛的师父,检查着他的气血流转。 “气血浮躁,心猿意马。” 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 “你的手,连剑柄都握不稳,还想去北燕杀一个金丹修士?” 顾长生没话说了。 凌霜月俯下身,一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你方才,想做什么?” 正文 第194章 剑胎顽骨,明月入怀 “弟子在揣摩握剑之法。”顾长生看着上方那双带着薄怒的凤眸,语气一本正经,“师尊的霜华,剑柄与寻常不同,弟子方才试着催动剑元,却感觉握持不稳,想请教师尊,究竟该如何拿捏。” “是吗?” 黑暗中,顾长生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哼。 “既然如此,为师便亲手教你,何为拿捏。” “仔细感受为师剑元运转。”凌霜月镇定自若。 那只手向下移动。 不再是冰冷的禁锢,一股精纯至极的阴性剑元,从她的指尖涌出,直接环绕住他那通过剑元吐息法淬炼,才堪堪成型的剑胎。 顾长生闷哼一声,脑中嗡的一下,瞬间空白。 她手掌的每一次发力,指尖的每一次揉捏,都在丈量剑胎的刚柔。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哪里是检验根基,分明是想把这剑胎给捏碎了重铸。 “你的剑道根基,由我亲手打下,你的剑元,自然也要听我的话。”凌霜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动作却越发霸道。 她的剑元如同细密的丝网,试图将那初生的剑胎彻底包裹、驯服。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顾长生那野蛮生长的剑胎,仿佛感受到了冒犯。 一股不属于她引导,纯粹阳刚的剑元,竟从剑胎深处自行涌动凝聚,顽固地抵着她的掌心,仿佛要将她的掌控撑开。 “根基倒是不错,”凌霜月强作镇定,给出了评价,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紧绷,“就是火候还欠了些,藏不住锋芒。” 她的话音刚落,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了几分。那阴性剑元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磨盘,开始强行淬炼那股不服管教的阳刚剑元。 顾长生只觉得神魂都跟着一颤。 这哪里是淬炼,这是镇压。 “师尊……”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求饶的意味,“弟子知错了。” “知错?我看你胆子大的很。”凌霜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弟子……弟子不该擅动师尊的霜华。”顾长生额头渗出一丝细汗,老实回答,“是弟子逾矩了。” “心不稳,剑便不听使唤。”凌霜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剑元太过浮躁,为师帮你淬炼一番。” 她的手非但没停,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剑元流转,试图将那股不受控制的阳刚剑意压制回去。 这一下,那股力道几乎要让他神魂出窍。 “师尊……弟子剑体初淬,剑元不稳,再这般拿捏……弟子的剑胎就要失控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凌霜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感觉到,那股被她强行压制的剑意,非但没有半分屈服,反而愈发凝练,那股撑开她掌心的力道,也变得愈发蛮横。 这混账东西,嘴上求饶,剑胎却硬得很。 她俯得更低了,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嘴唇上,声音压得极低:“说,下次还听不听师尊的话了?” 这话里的意思,顾长生听懂了。 他彻底投降:“弟子愚钝,未能认真学习师尊教导的精髓。” 凌霜月的手终于松了几分。 她看着身下这个嘴硬的徒弟,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现在领会了?” “领会了。” “记住这种感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便是被人拿捏的滋味。到了北燕,你的敌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 温柔? 顾长生很想告诉她,她对“温柔”这两个字的理解,实在是别具一格。 这种能让百炼精钢都化成绕指柔的手段,确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温柔。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不敢有半点放肆,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弟子……记住了,师尊的教诲,刻骨铭心。” 良久,寝殿内彻底恢复了平静。 寝殿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镇压的威势,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凌霜月从他身上起来,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襟,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教学到此为止。” 顾长生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被她膝盖顶得发麻的丹田气海,心中满是哭笑不得。这位师尊下手,是真的不留情面。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听凌霜月轻叹一声。 顾长生一愣。 凌霜月道:“那妖女如今身在火海,她用道基半毁换来的安宁,不该是让我们在此刻心安理得。” “我们这般……有乘人之危之嫌。” 她的声音很轻。 顾长生心头一动,所有玩笑的心思瞬间熄灭。 他知道,凌霜月嘴上说着妖女,心里却是在为夜琉璃的处境感到不平。 他脑子里一片清明,只剩下夜琉璃那张苍白中带着倔强的脸,和她用半条命换来的这份造化。 寝殿内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 黑暗中,凌霜月缓缓转过身,一双凤眸在幽光里静静地看着他。 “你喜欢她,对不对?” 顾长生一愣。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不带半分试探。 他脑中闪过夜琉璃那张又纯又媚的脸,闪过她被雨水淋湿的身影,闪过那块凉透了的桂花糕。有亏欠,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动。 他这个靠着算计人心吃饭的家伙,头一次被一个简单的问题问住了。 见他沉默,凌霜月反而像是得到了答案。 她只是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然后伸出手,将顾长生轻轻环抱住,将他带倒在床上。 这个拥抱没有旖旎,只是单纯的依靠和安抚。 她的身体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柔软。 “睡吧。”她轻声说。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上。 顾长生身体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反手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间,闻着那股清冷松香。 “月儿,我总觉得……太亏欠你了。”他声音有些闷。 新婚之夜被搅得一塌糊涂,自己的妻子,还要跟着他去为另一个女人拼命。 凌霜月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是你亏欠我。” 她抬起头,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是我们,亏欠了她。” 这一声“我们”,让顾长生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他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严厉的师尊,也不是那个骄傲的剑仙,只是他的妻子,凌霜月。 顾长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字。 正文 第195章 君在北燕,我在此间 北燕,天魔宗。 血莲洞府内并非寻常山洞。地面铺着一层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能映出人影。 洞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幽魂晶石,散发着森冷的幽光,将这片广阔的空间照得亮如鬼域。 一座九尺见方的玄玉台坐落在洞府中心。夜琉璃盘膝于玉台之上,双目紧闭。 精纯的魔气在她周身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气旋的中心就是那株九幽魂莲的虚影。 洞府内浓郁的天地灵气,被这股力量强行扭曲、同化,最终尽数被她吸入体内。 黑色的纱衣从她肩头滑落,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随着气旋缓缓飘动。 忽然,她睁开了双眼。 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井底是化不开的幽冷。 她缓缓抬起右手,一缕黑色的魔气在她指尖缠绕、凝聚,最终化作一根纤细的黑针。 她屈指一弹。 黑针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前方数丈外的一块人头大小的试炼石中。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 那块坚硬无比的试炼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了所有光泽。就像一块风化了千年的朽木,随着洞府内的一丝气流吹过,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九幽魔元,侵蚀道基,磨灭生机。 夜琉璃看着那一地黑灰,眼中却没有半分喜色。 这股力量很强,甚至比她全盛时期更强,也更诡异。但驾驭它的代价,同样巨大。每一次催动,那股源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都会反噬她的神魂,让她如坠冰狱。 她必须忍受。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玉佩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一丝气息。 她将玉佩紧紧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贪婪地汲取着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小王爷……”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她好想他。 想念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想念他那副明明看穿一切,却又无奈纵容的眼神。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个需要靠杀戮和伪装才能活下去的天魔宗圣女,而是一个可以偶尔使坏,可以被人护着的,叫夜琉璃的姑娘。 可她又怕他来。 北燕不是大靖。这里是魔道的乐土,是吃人的丛林。 厉无涯那个疯子,性子残忍,睚眦必报。他若是知道顾长生的存在,绝对会用最恶毒的手段,将那个男人折磨至死。 她不敢想那个画面。 “别来……” “你千万,别来啊……” 不行。 不能指望那个男人不来。以他的性子,受了自己这么大的“恩惠”,他一定会想办法还回来。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师父赌上了一切,为她换来了这次机会。她不能输。 她要赢。 要在潜龙试道会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要亲手把厉无涯那个畜生打成一条死狗,让整个北燕魔道都知道,她夜琉璃,才是北燕第一天骄! 只有站得足够高,拥有足够强的实力,她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到那时,她要亲自回大靖。 她要站在顾长生面前,告诉他,她夜琉璃的债,不是那么好欠的。 这一辈子,他都别想还清。 想到这里,夜琉璃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疯狂燃烧的战意与决绝。 她重新闭上双眼,洞府内的九幽魔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一场黑色的风暴,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演武场上的落叶积了又扫,扫了又积。 月光如水,剑影如霜。 “铛!” 一声脆响,顾长生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插入远处的泥地里。 他虎口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凌霜月手持剑鞘,静静地站在他对面,神情清冷。 “第三十七次。”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阴阳不济,刚而易折。你只知用阳卷的霸道,却忘了阴卷的柔韧。” 顾长生喘了口气,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心里嘀咕。 这女人绝对是公报私仇。 自从那晚看了云舒的密信,又被自己晚上问剑之后,这位便宜师尊的教学强度就陡然提升了数倍。 他每天都要经历这般揉搓。 从最初的毫无还手之力,到现在能勉强走上十来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凌霜月的教导方式简单直接,就是打。 美其名曰“让你明白真正的太一阴阳剑”,可顾长生觉得,她就是想找个由头揍自己。 起初,顾长生还腹诽这女人是不是借着“师尊”的名义公报私仇,把他占的便宜,全在剑上找回来。但几天下来,他便察觉到了好处。 他的混沌灵根与大宗师气血底子太厚,就像一个巨大的水库,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泄洪口。 凌霜月的对练,就是强行帮他开凿河道,将这股庞大的力量梳理、引导、凝练。 尤其是那太一阴阳剑,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阳卷主气血,阴卷主灵力,双修之下,他体内的两种力量竟隐隐有互补融合的趋势。 他走过去拔出铁剑,重新摆开架势。 手中的铁剑嗡嗡作响,一道道青色剑元在剑刃上流转不定,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气血与灵力在他体内交融,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 然而,这股力道在凌霜月面前,依旧显得粗糙。 “铛!” 霜华剑轻巧地一点,精准地落在顾长生剑势的节点上。那股雄浑的力量瞬间被一股阴柔的剑意瓦解,顾长生只觉手腕一酸,铁剑几乎脱手。 “你的阳卷,只学了皮毛。”凌霜月收剑而立,月光为她素白的衣衫镀上一层清辉,“空有其势,不得其意。阳卷之精髓在于生,生生不息,以煌煌大势压人。而不是像你这样,把力气一次性用完。” 顾长生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脸上却没有半分沮丧。 “弟子受教。” 正文 第196章 何以持霜华? “来。”凌霜月声音清冷。 顾长生握紧剑柄,眼神一凝。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太一阴阳剑的阳卷心法在他脑中流淌,其精髓在于一个“生”字,如大日东升,煌煌大势,生生不息。他体内的宗师气血与筑基灵力不再是两股互不相干的力量,而是被这股“生”意糅合,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 他一剑刺出,剑招平平无奇。 但剑尖之上,那缕青色剑元却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破空之声也尖锐了许多。 凌霜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剑,终于有了几分阳卷的意境,不再是空有蛮力的挥砍。 她手腕一转,剑鞘轻扬,化作一道水波般的剑幕,迎了上去。阴卷之精髓,在于一个“藏”字,藏锋、藏势、藏力,如深渊静水,以静制动,寻隙而击。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院中响起。顾长生的剑法依旧大开大合,但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连绵不绝的后劲,前一剑的力道未消,后一剑的剑势又至,如同浪涛拍岸,一重高过一重。 凌霜月从最初的轻松写意,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她不再一味防守,剑鞘上的阴柔剑意陡然转为森然杀机,剑光如冰棱,专挑顾长生那煌煌剑势转换间的微小滞涩。 只见她的身影一晃,手中剑鞘便化作一道白线,直刺顾长生的咽喉。 顾长生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用蛮力去格挡。他脑中飞速闪过太一阴阳剑的要诀——阴阳并非对立,而是相生相济,阳刚之势中,亦可生出阴柔之变。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奇异的角度侧开。 手中的铁剑不再是硬碰硬地迎击,而是顺着对方的力道一引一带。 “铛!” 剑鞘与剑身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长生只觉一股阴寒的剑元顺着剑身涌来,但他体内由阳卷催生的浑厚剑元自发流转,如烘炉融雪,瞬间便将这股寒意化解大半。他顺势一带,将凌霜月的攻势引向一旁。 凌霜月手上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她的攻势未停。手腕一转,剑鞘回撤,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横削顾长生的腰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顾长生应对起来不再那么狼狈。他不再试图用力量压制,而是将自己代入一个“阳”位,去感受凌霜月剑招中那股“阴”的流动与变化。 一时间,演武场上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顾长生依旧落在下风,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触即溃。他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凌霜月喂给他的剑招和经验,笨拙地将武道宗师的雄浑气血,一点点地转化为剑修的凌厉杀伐。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霜月的剑鞘再一次点向他胸口命门时,顾长生福至心灵,竟不退反进。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带着警告意味的剑鞘点在胸口。 与此同时,他手中铁剑自下而上,猛然一撩。 这一剑,快、准、狠。 他完全放弃了阴卷教导的防守与卸力,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这孤注一掷的反手一击上,只求阳卷极致的爆发。 凌霜月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顾长生会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 她的本意只是点到为止,下意识地便收回剑鞘,侧身躲避。 “嗤啦”一声轻响。 一缕被剑气削断的青丝,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飘落。 演武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凌霜月看着那缕飘落的发丝,又低头看了看顾长生胸前衣襟上,被自己剑鞘点出的那个清晰的印记,半晌没有说话。 顾长生也有些发愣,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剑,是他被逼到极致后的下意识反应,却也是他这几天学到的所有东西的融会贯通。 “不错。”凌霜月收剑,给出了这一个月来最高的评价,“懂得用势了。只是临敌经验太少,破绽太大。到了北燕,你每一次出剑,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凌霜月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虎口处已经裂开,血珠正顺着指节往下渗。 她没有说话,直接抓过他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一股清冷的灵力从她指尖渡入,顾长生裂开的伤口瞬间止血,连刺痛感都消失了。 她的动作很轻,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北燕的潜龙试道会,不是切磋。”凌霜月捏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很低,“那里没有点到为止,只有生死。你刚才那一剑,能伤到人,但你自己也死了。孤阳不长,独阴不生,这便是失了平衡的下场。” “弟子明白。”顾长生反手,不轻不重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低声回应。 凌霜月冰凉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抽离,反而将他的手指勾得更紧了些。 这个男人的进步速度,超出了她的认知。短短几天,不仅境界稳固,对剑元的掌控更是远超同阶。那具大宗师的体魄,在剑元日夜不停的淬炼下,竟隐隐生出几分通透之感,这是剑体初成的征兆。 他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她灌输多少东西,都能被他尽数吸收,甚至举一反三。 这种天赋,让她这个曾经的太一剑宗第一天才,都感到了陌生的艳羡之情。 这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怪物。 “师尊,弟子觉得,今晚对剑道的领悟,可以更深入一些。” 凌霜月依旧捏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他手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抬眼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哦?”她淡淡应了一声,“你想如何深入?” “弟子想借师尊的霜华练习持剑之术。”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凌霜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捏着他手腕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脸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手中剑鞘遥遥指向他。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上走过五十招。” 她声音清冷。 “再来跟我谈,怎么握剑,持剑。” 说完,她手腕一抖,剑鞘化作一道白影,再次袭来。 “现在,继续。” 正文 第197章 布衣叩王门 这天下午,管家老福前来通报,神情有些古怪,说府门口来了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看着像个庄稼汉,却说自己是宫里的人。 顾长生心中一动。 来了。 他亲自到王府门口迎接。 来人一副老农打扮,穿着粗布麻衣,脚踩草鞋,身上没有半分高手的气势,只有一股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质朴。 若不是亲身感受过那如山岳般的威压,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扛起锄头下地的老者,会是一位陆地神仙。 “晚辈顾长生,拜见李老。”顾长生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李老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目光看似随意,却让顾长生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不必多礼。”李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老头子不请自来,没打扰王爷吧?” “李老说笑了,您能来,是长生的荣幸。里面请。” 顾长生将李老迎进书房,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他沏上一壶热茶。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李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上次在宫门外,老头子多有得罪。”半晌,李老突然开口。 顾长生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拦下马车,呵斥夜琉璃那件事。 “李老言重了。您是为皇室安危着想,晚辈理当配合。” “哼,”李老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安危?那女娃虽是魔道妖女,但身上并无煞气,反而灵台清明,否则老夫岂能真的放行?倒是你小子,藏得够深。” 他抬起眼皮,看向顾长生,“十九岁的大宗师,不错。比你那几个哥哥,都有出息。” 这句夸赞,让顾长生心里更加警惕。 这位老供奉,今天来,绝不是为了说几句场面话。 “李老谬赞了,晚辈只是侥幸。” “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李老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自诩天才的人物,大多都是绣花枕头。有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还能沉得住气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你要去北燕?” 顾长生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 “为了那个天魔宗的女娃?” “是,也不全是。”顾长生迎着李老的目光,“晚辈受了她的大恩,不能不还。但更重要的,是想去搅一搅北燕那潭浑水。” 他将从萧婉之那里说过一遍的说辞,又简明扼要地对李老说了一遍。 李老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顾长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想法不错,胆子也够大。但你想过没有,北燕那地方,不是京城。在那里,你安康王的身份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是催命符。而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想在黑血城那种地方出头,凭什么?”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李老的话语,缓缓笼罩了整个书房。 顾长生只觉得肩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陆地神仙的势。 不是刻意针对,只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就足以让寻常宗师肝胆俱裂。 顾长生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依旧坐得笔直,腰杆没有弯下半分。 他体内的真气与灵力同时运转,那枚伪魔种也散发出一股幽深的气息,抵消着这股压力。 顾长生顶着压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扯了扯嘴角。 “凭晚辈……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迎着李老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算计一切的笃定。 “去北燕,看似是龙潭虎穴。但在晚辈看来,却是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用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身份,去撬动血煞宗和天魔宗的联盟,搅乱北燕魔道的布局。运气好,还能捞回一个金丹种子当添头。这笔账,怎么算,晚辈都亏不了。” 李老眼中的浑浊,瞬间被一抹精光冲开。 能在他的势面前,面不改色,谈笑自若,这份心性,比大宗师的修为更加难得。 他缓缓收回了气势,书房里的压力顿时一空。 “你很像一个人。”李老忽然说。 “谁?” “陛下年轻的时候。”李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一样的无法无天,一样的敢把天捅个窟窿。” 顾长生没有接话。 “老头子今天来,是奉了陛下的口谕。”李老重新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 “陛下说,”他放下茶杯,复述道,“朕的儿子,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要是捅了篓子,自有朕这个当老子的给他兜着。他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那就是打朕的脸。” “所以,陛下让老头子我跟着你走一趟。” “什么?” 饶是顾长生两世为人,心机深沉,听到这句话,也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靖帝或许会默许,或许会给些钱物支持,甚至可能会派一队大内高手暗中保护。 但他万万没想到,靖帝会把皇室供奉之一,一尊定海神针般的陆地神仙,派来给他当保镖!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顾长生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词:父爱如山……崩地裂。 “李老,这……这万万不可。”顾长生回过神来,连忙推辞,“您是皇室的定海神针,怎能为我一人……” “这是陛下的旨意。”李老打断了他,不容置喙,“老头子我只听陛下的。本来,陛下的意思是让老头子我偷偷跟着,不让你知道,免得你小子仗着有人撑腰,不知天高地厚。” 李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过今日与你相谈,老头子我看明白了,你心里那算盘比谁都精,不是那种会胡来的纨绔。瞒着你,没意思,反倒束手束脚。” 他站起身,走到顾长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看着粗糙,力道却很轻。 “小子,放手去做。老头子我会在暗处跟着,你不用管我,也找不到我。只要北燕那几个元婴期的老怪物不出手,就没人能动得了你。知道背后有人,你行事也能更放得开些。”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正文 第198章 雨夜听剑心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生。 “对了,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头子带给你。” “陛下说:我顾家的种,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可以欠钱,但不能欠情。” 李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只剩下顾长生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同心镯,又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老头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不像嘴上那么硬气。 他明白,如果自己还是那个病秧子,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份迟来的父爱,前提是他展露了值得投资的价值。 可即便如此,这份太过霸道和沉重的关爱,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前世是孤儿,这辈子在冷宫旁长大,他从未被人如此护在身后。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这个一向信奉等价交换的人,心里头一次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方已定,就该轮到他,去跟某些人,好好算一算账了。 他走出书房,来到演武场。 雨丝连绵,凌霜月并未练剑,只是静静站在院中。她闭着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冲刷着她的身体与剑意。 她已是筑基巅峰,只差一步,便可重凝金丹。 修仙一途,金丹亦分三六九等。 凡品,灵品,天品。 寻常修士所结,不过是凡品金丹,根基浅薄,元婴无望。 而她当初在太一剑宗,凝结的便是万里挑一的天品金丹,这才有了金丹境同阶无敌的威名。 可那还不够。 道基被毁,重修一世,对她而言不全是坏事。破而后立,让她看清了从前道途中的许多瑕疵。更重要的是,在顾长生的帮助下,她尘封已久的无垢剑体,终于彻底觉醒,而原本的天灵根也在蜕变之中。 无垢二字,便是她最大的依仗。此剑体能涤荡灵力中的一切驳杂,淬炼出最精纯的剑元。用这等毫无瑕疵的剑元去凝结金丹,所成的品质,将远超从前。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天品。 她要的是那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仙品金丹! 顾长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去北燕的第一步,是换一张脸。这件事,得找苏如烟。 他脑中闪过苏如烟光环的“易形”能力。动用羁绊值,他自己就能改换容貌,方便快捷。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系统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藏在最深处的底牌。为了省去一点麻烦就动用,无异于将自己的命门暴露在棋盘上。 苏如烟本身就精于此道,用她的手段,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猜疑,况且要易容的还有霜月。 安康王与王妃突然失踪,瞒不过京城里那些眼睛。最好的借口,便是闭关修炼。 以他和凌霜月如今展露的天赋,这个理由足够搪塞所有人。王府只需对外宣称两人要潜心修行,冲击更高境界,便可名正言顺地消失一段时间。 至于出发的地点,自然不能是耳目众多的安康王府。 醉仙坊是最好的选择。那里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是天然的障眼法。从那里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计划在脑中成型,顾长生收回思绪,看向身旁的凌霜月。 不知过了多久,凌霜月睁开眼,那股与天地相融的意境瞬间收敛。她看向他,眸光清亮,雨水顺着她脸颊滑落,像是两行清泪。 “月儿。”顾长生开口。 “都安排好了。”顾长生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将一缕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捋到耳后。 “明日一早,我让老福放出消息,就说我们闭关了。今夜,我们直接去醉仙坊,从那里动身。” 凌霜月的睫毛颤了颤,雨水凝在上面,像碎掉的珠子。 “这就准备出发了?”她的声音比雨丝更轻。 “差不多了。”顾长生点头,“还有十来天,北燕的潜龙试道会就要开始,我们得提前赶到。” 凌霜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落到他的手上。 “你的实力还不够。”她的话很直接,“你的剑,空有其形,没有杀意。演武场里的对练,和真正的生死搏杀,是两回事。” “我知道。”顾长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闭门造车,终究是纸上谈兵。所以,我需要实战。” 他需要用真正的血,来为自己新铸的剑锋开刃。 凌霜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但他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对前路凶险的清醒认知,和不计代价也要踏平一切的决心。 她忽然明白了。 她教他的是剑术,而他真正想学的,是杀人。 良久,她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 “好。” …… 秋雨连绵,醉仙坊顶楼的雅间里,闻不见雨声,只有檀香如丝,萦绕不散。 顾长生与凌霜月踏入时,云舒正倚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鎏金长烟杆,却没有点燃。苏如烟坐在琴案后,素手放在琴弦上,琴音未起,人像一幅静止的画。 “云楼主,我那丹药的生意,准备何时让我过目账本?”顾长生解下斗篷,一开口就是自己人之间的玩笑,打破了雅间里的宁静。 云舒转过身,一向慵懒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明得有些过分。 “就怕公子看了,嫌这生意太小。”她将烟杆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毕竟,我听雨楼真正的本钱,押的可是公子您这个人。”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扫了顾长生一眼,没有说话。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精明如狐,一个内秀于心。她们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下的赌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顾长生收敛了神色,“今天来,是想请如烟姑娘,帮我和王妃换张脸。” 云舒点了点头,看向苏如烟。 苏如烟起身,对着顾长生与凌霜月盈盈一拜,随后从琴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打开后,里面并非寻常的胭脂水粉,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玉质小刀、色泽各异的泥膏,以及一些不知名金属制成的细针。 正文 第199章 千面藏锋,一语惊鸿 “这是天机阁的千面之术,并非简单的涂抹,而是以特殊药泥重塑部分肌理,可保一月不失。”苏如烟轻声解释,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一股淡雅的幽香随之而来。 “公子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 “普通,但要带着一股狠劲。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独自闯荡多年的散修。”顾长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在北燕那种地方,良善之辈,是活不长的。 “如烟明白。” 苏如烟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顾长生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她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顾长生的耳廓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顾长生能看到她专注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一旁的凌霜月,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苏如烟的手上。她没有说话,但雅间里的温度,却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云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拿起烟杆,在手心轻轻敲了敲。 苏如烟仿佛毫无察觉,她取出一块灰色的药泥,在掌心揉搓温热,而后仔细地贴在顾长生的左边眉骨处,用玉刀小心地塑形,很快,一道狰狞的伤疤便初见雏形,将他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庞,撕开了一道缺口。 她的动作愈发细致,指尖不时划过顾长生的嘴唇、鼻梁。 “如烟姑娘,”顾长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公子莫动,”苏如烟轻声说,按住了他的肩膀,“此术需心神合一,若是偏了分毫,药力侵入肌理,这张脸可就真的毁了。”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动作却更显亲密。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镜中的男人,面容变得普通,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桀骜不驯,眼神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公子天人之姿,要改成一个粗鄙武夫,倒是有些可惜了。”苏如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没什么可惜的,皮囊而已。”顾长生闭着眼睛,随口应道。 “公子真是豁达。”苏如烟轻笑一声,手中的玉刀停了下来。她退后半步,细细打量着镜中的男人,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送上战场的兵器。 “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雅间每个人的耳中,“北燕黑血城,是吃人的地方。在那里,您不是公子,没有皇室庇佑,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身份,和刚刚得到的修为。” 她顿了顿,一双水润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顾长生,问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您……就不怕吗?” 这个问题,让一旁事不关己的云舒都挑了挑眉,凌霜月清冷的目光也凝聚在了顾长生的脸上。 顾长生睁开眼,镜中的那张脸,陌生又狰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迎上了苏如烟探寻的视线。这个女人,总能剥开层层伪装,问出最核心的东西。 “怕?”他扯了扯嘴角,那道狰狞的伤疤跟着动了一下,显得格外凶悍,“为什么不怕?没脑子的才不怕。” 这个回答,让苏如烟和云舒都愣了一下。 “怕死,怕输,怕谋划的一切都打了水漂。”顾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恐惧是好东西,它能让你在动手前多想一步,让你在睡觉时都睁着一只眼睛。在北燕那种地方,最先死的,往往是那些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蠢货。” 他看着苏如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冷静。 “我只是,比别人更会利用它而已。” 苏如烟怔住了。 她见过太多故作镇定,或是狂妄自大的男人。他们把恐惧视为耻辱,拼命掩盖。 却从未见过有人像顾长生这样,坦然地承认恐惧,并将其视为工具,武器。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敢去北燕。 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自大,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在最危险的地方活下去。 “如烟……受教了。”她收回目光,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苏如烟对宿主心生敬佩,好感度提升3点!】 【当前好感度:81。】 就在苏如烟躬身行礼的瞬间,顾长生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叮!天命之女苏如烟羁绊等级提升,好感度突破80(信赖),达成里程碑成就!】 【奖励结算中……】 【奖励发放:返还修为10%,宿主气血上限增加10000点!】 一股暖流突兀地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只在他体内奔涌,却瞒不过在场的另外三个人。 凌霜月眉头一蹙,那双清冷的眸子猛地看向顾长生。 这几天她日夜陪练,对顾长生体内气血的每一分变化都了如指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刚刚稳固下来的大宗师气血,像是凭空暴涨了一截。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顾长生的眼角抽了抽,已经把光环关闭了,却忘了修为返还这一茬。 这苏如烟怎么也……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你的气血……”凌霜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 顾长生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假疤,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随口找了个理由:“许是方才苏姑娘的话,让我想通了一些剑道上的关窍,气血一时激荡,有所精进。”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苏如烟的确让他有了新的感悟,只不过不是剑道,而是这刷好感度的门道。 听到是与剑道有关,凌霜月眼中的探究才淡去几分。她想到顾长生那奇异的体质,临阵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她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云舒则重新拿起烟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几分玩味。 她看着顾长生,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苏如烟看着顾长生那张陌生的脸,和他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睛,心中那股敬佩之情更深。 临场感悟,气血暴涨,这等天赋,难怪能让正魔两道的天之骄女为他倾心。 正文 第200章 剑道通神,妆道通鬼 接下来,苏如烟的目光转向凌霜月,她定了定神,恢复了专业。 “王妃殿下,该您了。” 苏如烟正要拿起工具,一只素白的手却伸了过来。 “我自己来。” 凌霜月从怔愣的苏如烟手中,直接拿过那个木匣。 她看也不看里面繁多的工具,只是凭着刚才看到的七七八八,随意挑出几块颜色暗沉的药泥,在掌心粗暴地揉搓了几下。 那双能挽出世间最精妙剑花的手,此刻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就像是在和面。 顾长生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抽动。 他这位便宜师尊,在剑道上是万年一遇的天才,可在某些方面,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果然,下一刻,凌霜月便将那团颜色古怪的药泥,直接往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抹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轻柔,仿佛那张脸是一块需要打磨的顽石。 一旁的苏如烟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是对一张完美艺术品的亵渎,也是对自己专业手艺的践踏。她几次想开口阻止,都被凌霜月周身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给逼了回去。 片刻后,凌霜月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铜镜。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崭新的脸。 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肤色被涂抹得东一块黄、西一块黑。颧骨被刻意加高,却因为手法粗暴,显得像是被人打肿了。 最致命的是那道模仿顾长生的疤痕,从眉角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嘴角,像一条扭曲的蚯蚓趴在脸上。 雅间内一片死寂。 云舒拿着烟杆的手停在半空,一双媚眼瞪得溜圆,显然也被这杰作震慑住了。 苏如烟则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样。 凌霜月自己也僵住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紧紧蹙起。 她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为什么结果会差这么多? “咳。” 顾长生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他放下茶杯,走到凌霜月身后,看着镜中两人的“凶恶”面容,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师尊果然天赋异禀,此等不拘一格的易容手法,弟子闻所未闻。这份狂放的笔触,着实……令人过目难忘。” “到了北燕,旁人一看便知我们师徒二人师出同门,画风都如此统一。” 雅间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凌霜月从镜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苏如烟到底是人情练达之辈,立刻抓住机会,柔声上前劝道:“王妃殿下剑心通明,大道至简,易容手法自然也是大开大合。只是这细微之处,还需些水磨工夫。不如让如烟为您稍作修饰,将这份剑势,藏于无形?” 她很聪明地将问题归结于剑道理念,给了凌霜月一个台阶下。 凌霜月抿着唇,盯着镜子看了足足三息,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淡的单音。 “嗯。” 苏如烟如蒙大赦,赶紧拿起工具,在她那张“画布”上开始补救。 顾长生则识趣地退到一旁坐下,端起茶杯,看着凌霜月那副明明吃了瘪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姿色中等,气质寡淡,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走了。” 话音干脆,凌霜月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走向了门外。 苏如烟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一旁含笑不语的顾长生,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那份情绪化作一声叹息,默默垂下了眼帘,收拾起桌上的工具。 “公子这手段,姐姐我真是佩服。”她迈着步子走到顾长生身边,用烟杆那冰凉的玉嘴儿,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家如烟一向心如止水,今天这颗心啊,怕是被公子你给搅乱了。” 云舒慵懒的调侃声在耳边响起,苏如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里也毫无波澜。 她听惯了这种话,也演惯了娇羞的戏码。 在醉仙坊,她就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供人观赏,任人评价。 搅乱池水?她这池水,本就是为搅动人心而存在的。 然而,顾长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指尖猛地一顿。 “苏姑娘是执棋之人,怎会被棋盘上的风景乱了心神。” 一句“执棋之人”,让苏如烟抬起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要不怎么说您手段高呢。” 云舒笑归笑,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这是公子的新身份。”她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黑铁令牌和几张文书,“陈夜。南蛮散修,为求突破,特来北燕黑血城参加潜龙试道会。查无对证,足够你用了。” 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用鞣制过的兽皮卷成的卷轴,递了过去。 “北燕皇室发行的金叶子,还有几张大额的银票。” “这是北燕全境的地图,黑血城周边的地形、势力分布,还有几个魔宗的据点,都给你标出来了。” 顾长生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解开卷轴,将其在桌上缓缓铺开。 兽皮地图的质感粗糙,上面用几种不同颜色的朱砂,绘制着山川河流与城池。 最中心的位置,一个用血色朱砂圈出的城市,旁边标注着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黑血城。 “多谢。” 顾长生对着云舒和苏如烟点了点头,苏如烟也微微屈膝,算是告别。 他走到门外,来到等候的凌霜月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去。 一个面带刀疤,身形挺拔;一个相貌平平,步履沉静。 两人融入楼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消失在京城的车水马龙里。 雅间内,云舒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马车远去,笑容慢慢收敛。 “云姐姐,他真能把人带回来吗?”苏如烟轻声问。 “不知道。”云舒摇了摇头,“但我知道,北燕那地方,要变天了。而我们这笔买卖,不管是亏是赚,都注定是这辈子最刺激的一桩。” 正文 第201章 一念之罚,一身酥麻 青布马车驶出京城,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顾长生,或者说现在的“陈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凌霜月。 她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脸上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容,与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他想起方才在醉仙坊,苏如烟凑近为自己易容时,凌霜月那越来越冷的眼神。 “霜月,”顾长生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配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多了几分江湖草莽的匪气,“从今天起,我叫陈夜。黑夜的夜。” 凌霜月眼皮都未抬一下,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为何叫夜?” “云楼主给的。”顾长生随口答道,“大概觉得我这人,心黑,见不得光。”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才从唇边挤出两个字:“林月。” “陈夜,林月。”顾长生念了一遍,话锋一转,“那我们这一路,身份该怎么算?” 凌霜月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反问:“你想怎么算?” “我觉得师兄妹更方便些?”顾长生扯了扯嘴角,脸上那道疤跟着动了动。 “你的剑术还没练成,去了北燕,处处都是实战。我必须看着你。”凌霜月的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但话里的意思不容置喙。 “还是你的师尊。” “林月师父,你这副模样,太扎眼了。”顾长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伸手抓过一个软垫垫在腰后,“不像个亡命天涯的散修。” 凌霜月终于正眼看他,眉尖微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安静淬炼你的剑元。” “车里怎么练?灵力乱窜,把马车拆了,我们走着去北燕?”顾长生靠在车壁上,一副懒散模样。 “再说,入乡随俗。到了北燕,就得以北燕的方式行事。师尊你这样绷着,一眼就被人看出是外地来的雏儿,不宰你宰谁?”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叫北燕的方式?” “简单。”顾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你比所有人都横。要么,你比所有人都怂。最忌讳的就是你这样,想装怂,又端着高人架子,不上不下,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块肥肉。” 他说着,伸手从旁边的小食盒里捏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所以,师尊,您得学着放松点。比如,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而不是辟谷修仙。我们现在是亡命天涯的散修师徒,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 凌霜月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她虽然不认同顾长生的歪理,却也知道他说的不无道理。 她沉默着,身体却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剑修的端正坐姿。 顾长生叹了口气,直接挪了过去,坐到凌霜月身边。 车厢本就不大,他这么一挤,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了一起。 凌霜月没有动,只是眼帘掀起,清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询问。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混着糕点的甜香钻入鼻中。 “你做什么?” “教你啊,师尊。”顾长生理所当然地说着,伸手按住凌霜月的双肩,不容抗拒地向后一压,将她整个按在身后的软垫上,“亡命徒,就该有个亡命徒的样子。背挺那么直,一副高人的样子干嘛。”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量。 凌霜月任由他将自己按倒,并未挣扎。她被迫以一种懒散的姿态靠着,这让她有些不习惯,耳根也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薄红。 “我的姿势,轮得到你来指点?”她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顾长生嘴上说着,人却没有半分退开的意思,反而顺势挤得更近了些,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肩膀。他顺手拿起一块糕点,直接递到她嘴边,“只是担心师尊劳累,影响了教我剑法的精力,先垫垫肚子。” 凌霜月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清冷的目光扫过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她抬手,从他指间拿过那块糕点,温热的触感落在指尖。她感受着身边男人传来的温度,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模样,心里那股想要掌控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吃吧,不必注意仪态。”顾长生自己又咬了一口,“现在我们一言一行,都得像个散修才行。” 凌霜月抿着唇,盯着手里的糕点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顾长生近在咫尺的注视下,小口咬了下去。 她吃东西的动作依旧带着剑修的利落,但紧贴着男人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将那口糕点咽下,清冷的目光盯着前方晃动的车帘,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威严。 “就算是为了模仿散修,弟子赖在师尊身上,又成何体统?” 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无辜。 “那师尊想如何?” 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从车帘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这张脸让凌霜月感到陌生,却又没有激起她的丝毫反感。 “自然是……要罚。”凌霜月抬起下巴。 顾长生眉梢一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罚你……给为师放松筋骨。” 顾长生愣了一下。 “弟子遵命。” 他应得干脆利落,双手顺势就搭在了她的肩上,光环开启! 顾长生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掌下的肌肉绷得跟铁块一样。 他手上稍稍用力,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唔……” 凌霜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一股酥麻感从肩头窜起,顺着脊骨一路往下,让她身子颤了一下。 “师尊,放松。”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你这肌肉绷得这么紧,怎么教我剑法?”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精准地找到了她最僵硬的几处筋络,力道由浅入深。 暖流渗入经脉,主动淬炼起她体内的剑元,让其变得更加凝练通透。 凌霜月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可越是想放松,身体的反应就越是紧绷。 可那股力量带来的舒畅感太过霸道,从每一寸筋骨,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让她有些坐立不安,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入乡随俗的道理,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话多。”她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 “专心按你的。” 那泛红的耳根,早已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心情。 正文 第202章 前拒贪狼,后随饿虎 马车行了三日,渐渐远离了大靖腹地。 每过一处大的城镇,顾长生都会辞退车夫,另寻一家车马行,换一辆截然不同的马车。 新换的车驾不再追求京城的精致,而是选用那些跑长途的硬木马车。 车厢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宽敞干净,能让他们在颠簸的路途上得到更好的休息。凌霜月对此不闻不问,只当是换个地方继续闭目养神。 沿途的景致也发生了变化。官道不再平整,两旁的村庄变得稀疏,田地也多有荒芜。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行色匆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麻木。 马车晃晃悠悠,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黑风口。 这里与其说是关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黑市。 长长的队伍从关口一直延伸到荒野里,牛车、马车、驮着货物的异兽挤作一团。 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武夫、散修混杂其中,大声叫骂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城墙上飘扬的不是大靖龙旗,而是一面脏兮兮的黑狼旗。 守关的士卒穿着拼凑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三五成群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从某个倒霉的商贩手里抽走一袋货物,或者对着某个姿色不错的妇人吹口哨。 马车停在队尾,顾长生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眼前的混乱景象。 “跟菜市场似的,就是多了点刀光剑影。”他心里嘀咕一句,“选这里入境,果然没错。” 就在这时,一个独眼龙军官盯上了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他咧着一口黄牙,手里掂着刀鞘,带着几个手下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直接绕过前面排队的人,拦在了马车前。 他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壁,发出“梆梆”两声。 “哪来的?去哪?车里拉的什么货?” 车夫见这阵仗,连忙跳下车,按照早前顾长生的吩咐,点头哈腰地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递了过去。 “军爷,我们是南边来的药材商,想去大燕碰碰运气。车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点路上吃的干粮和换洗衣物。” 独眼龙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将钱袋丢给身后的手下,粗暴地掀开车帘。 一股阴冷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车厢内,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男人身旁,还坐着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女人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柄出鞘的利剑抵住了喉咙。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黑风口当了十年差,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眼前这两个人,绝不是什么善茬。那男人身上的杀气,是他只在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身上才感受过的。 “滚。” 顾长生嘴里吐出一个字。 独眼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黑风口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呵斥。当即怒从心头起,握着刀柄就要发作。 “大哥,别!”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士卒,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两人是修士!你看那女的旁边的,是法剑!硬点子,别惹!” 修士! 独眼龙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凌霜月膝上横放的长条布包里,透出一股隐晦的灵力波动。 冷汗,刷地一下就从他额头冒了出来。 在北燕,得罪谁都可以,千万别得罪独来独往的散修。这些人无牵无挂,下手狠辣,今天你收了他过路费,明天他就能把你全家都给宰了。 “误会,都是误会。”独眼龙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请,请!”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赶紧让开道路。 顾长生没有再看他一眼,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过关隘,独眼龙一行人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敢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娘的,差点踢到铁板。”他心有余悸。 “大哥,那两人什么来路?看着不像善茬啊。” “管他什么来路!”独眼龙一巴掌拍在手下脑袋上,“以后眼睛放亮点!在北燕,有三种人不能惹。一是宗门弟子,二是皇室贵胄,三就是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狠人!懂了吗?” “懂了,懂了。” 马车驶出黑风口,身后那股喧嚣,被远远抛在后头。 官道旁的一处秃岩后,几双眼睛盯上了这辆刚脱离混乱的黑布马车。 “头儿,看那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 为首的络腮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眯着眼打量。马车普通,拉车的马却膘肥体壮,脚步稳健,不是跑短途的劣马。车辙印很深,说明车里有货,或者人。 “刚从黑风口出来,独眼龙那帮孙子都没动,怕不是硬茬?”另一个瘦猴似的马匪低声说。 络腮胡冷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硬茬会坐这破车?装的。越是装,油水越多。” 他眼神里全是贪婪,“你看那帘子,跟大姑娘的裤腰带似的,系得死死的。里面肯定是好东西,八成是哪家怕死的老爷,带着细皮嫩肉的小娘子。” “头儿说得对,说不定还是个雏儿!”旁边的马匪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淫笑。 “等他们走远点,找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再动手。”络腮胡从岩石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趟要是成了,咱们兄弟几个能快活好几个月。跟上!让马跑起来,省得独眼龙那帮狗东西反应过来跟咱们抢食。” 几人嘿嘿一笑,纷纷起身牵过藏在岩石后的劣马。 他们翻身上马,动作熟练,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几匹马不紧不慢地缀在官道一侧的荒地上,与那辆黑布马车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几只盯上了猎物的野狼。 正文 第203章 人命如草,我为镰 燕境内,天地间的景象愈发苍凉。 土地是光秃秃的褐色,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连太阳都透着股无力的昏黄。风吹过来,卷起的沙尘里混着铁锈和干土的味道。 凌霜月看着窗外荒芜的景象,眉头无声蹙起。 “这里的土,连味道都还是那么让人厌恶。”她声音清冷。 “师尊还记得?”顾长生问。 “灵气驳杂,煞气很重。”凌霜月收回目光,“很适合魔道修行,但也最容易滋生心魔。”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补了一句:“在这里,人命跟草一样。”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夫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顾长生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七八个骑着劣马的汉子。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满脸横肉,衣衫褴褛,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的马车。 是真正的马匪。 “两位大人,怎么办?”车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待在车上,别动。”顾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拎着他那柄包裹在粗布里的长剑,跳下了马车。 凌霜月也跟着下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哟,还下来两个。”为首的马匪头子,那个络腮胡大汉,狞笑着催马上前。他的目光在凌霜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她挺拔的身段上,眼中淫邪之色一闪。 “脸蛋长得不怎么样,这身子骨倒是不错。”络腮胡大汉嘿嘿一笑,“男的留下买路财,女的也留下,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他身后的马匪们发出一阵污秽的哄笑。 顾长生脸上那道刀疤动了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络腮胡。 “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找死!”络腮胡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便朝着顾长生当头劈来。 他是个后天一流武者,在这一带也算是一号人物。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抵挡。 顾长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 络腮胡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满是茫然。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下一刻,血线猛地爆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跌落马下。 一剑毙命。 剩下的马匪们全都吓傻了,脸上的哄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他们还没跑出几步,一直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凌霜月目光一寒。 她并指成剑,对着逃窜的背影遥遥一拂。 几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除了跑在最后的那人,精准地没入其余马匪的后心。 奔逃的马匪们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再无声息。 唯一的活口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滚落,瘫在地上抖如筛糠,裤裆里一片湿热。 顾长生没有理会那个吓尿了的活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用一块布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擦完剑,他才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牙齿打颤的马匪。 “记住,杀你老大的人,叫陈夜。”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马匪的恐惧盖过了一切,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发抖。 说完,顾长生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凌霜月身边。 凌霜月看着地上马匪老大的尸体,眉头微蹙:“你杀了他。” “他想杀我,还想侮辱你。”顾长生的语气很平静,“这种人,不该死吗?” “你是第一次杀人?” 顾长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的手很稳,心跳也没有乱。”凌霜月继续说,像是在评判他的剑招,“初次见血,最易滋生心魔。你太平静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讲讲剑修如何正视杀戮,如何守住剑心不堕入魔道。 这些道理,是师门长辈在她第一次持剑斩杀妖邪后,对她的告诫。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告诉他。 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得像碾死了一只蚂蚁。 顾长生听完也是一愣。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两世为人,上辈子别说杀人,连只鸡都没宰过。他以为自己会恶心,会反胃。 结果什么都没有。 心里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在那个马匪头子倒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就好像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是这具身体天生冷血,还是那大宗师的气血和伪魔种,已经把他改造成了一个怪物? 他抬起头,迎上凌霜月探究的目光,嘴角弯曲了一下。 “师尊是在担心我走火入魔?”顾长生开口,“想杀我的人,我只想着怎么让他先死,没空想别的。” 凌霜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答案,冷酷,直接,却也是北燕这片土地上最正确的生存法则。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发现,顾长生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什么开解。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这片黑土上活下去。 良久,她才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清冷。 “记住,剑是用来杀敌,不是为了嗜杀。” “守住你的心,别让血脏了你的剑。” “弟子明白。” 擦干净剑,顾长生重新将其用粗布包好。他没有回车厢,而是转身从怀里摸出一块分量不轻的银锭,丢给了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车夫。 “你的活干完了,钱拿着,往回走。”顾长生声音平淡,“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是!”车夫如蒙大赦,捡起银子,连滚带爬地跳上马车,拼了命地调转车头,一溜烟地逃了。 荒凉的官道上,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两人。风卷起沙尘,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正文 第204章 扶摇而上 顾长生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道,“刚才那些,只是不入流的货色。再往前,很可能会遇到修士,马车只会是个活靶子,留着车夫,也是害了他。”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顾长生转过身,他目光落在凌霜月膝上那柄包裹着布条的长剑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 “师尊,你的剑……能带人飞吧?” 凌霜月清冷的眸子动了动,反问:“御剑载人,极耗灵力。你觉得呢?” “师尊,这你可不能怪弟子了。”顾长生仰头看着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教了我阴阳剑道,却唯独没教我这御剑之术。弟子不会,自然只能劳烦师尊带我一程。” 他说着,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时间不多,得尽快赶到黑血城。” 凌霜月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解开了膝上长剑的布条。 霜华剑的剑身在昏暗天色下,依旧流转着一层清冷的辉光。 她手腕一抖,长剑离鞘而出,悬停在半空。磅礴的剑元自剑身喷薄而出,以霜华为核心,瞬间在空中凝成一柄一尺宽的巨剑虚影,剑身上散发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凌霜月看也不看顾长生,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剑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上来。” 顾长生仰头,打量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霜华剑。剑身通透,寒光流转,宽度也就比他的脚掌宽不了多少。再看看凌霜月那纤尘不染的背影,他故意问了一句。 “上来之后呢?” 凌霜月像是没听见,只是淡淡地补充道:“站不稳,摔下去,自己负责。” “师尊,这可不讲道理了。”顾长生摊了摊手,“弟子第一次体验这仙家法术,万一心里一慌,手脚没个轻重,抓坏了师尊的衣服,那可如何是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来。别废话。” 顾长生笑了笑,也不再多话。他脚下发力,气血一催,整个人拔地而起,朝着剑身稳稳落去。 可他低估了御剑飞行对平衡的要求。 他双脚刚一接触剑身,一股沛然的灵力便从脚下传来,霜华剑猛地向下一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顾长生身形一个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唔。” 一声闷哼。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凌霜月的背上。为了稳住身形,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一伸,牢牢地抱住了身前那副温热却不失紧致的身躯。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沙尘也停了。 顾长生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鼻尖能嗅到她发间传来的,那股混杂着风雪气息的淡淡清香。 怀里的身体只是在碰撞的瞬间轻颤了一下,随即就放松了下来。 那份属于剑修的紧绷,在他怀里悄然化开。 凌霜月的呼吸,乱了一拍。 “师尊,你看,都说了弟子是第一次。”顾长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这可不能怪我。”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沙哑:“将你的灵力沉入剑身,与剑元相合,便能站稳。” 她没有让他松手。 这个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像是两道温热的铁箍,掌心隔着衣料,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让她心安的温度。 “抱紧了。” 话音未落,凌霜月猛地催动剑元。 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白光大盛。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整柄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天而起。 失重感猛地袭来,顾长生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荒原迅速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 地上,那个侥幸活下来的马匪,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土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拔地而起,刺破昏黄的天幕,然后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御剑飞行。 是筑基修士的手段。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词在反复回荡。 自己刚才……居然想抢劫一个能御剑的筑基修士? “陈夜。”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也不敢看地上的尸体,疯了似的,一头扎进了茫茫荒野。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离这个名字越远越好。 …… 高空之上,罡风如刀。顾长生心里却只有一个字——爽! 没有颠簸,视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开阔。脚下是迅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远处是与天相接的灰蒙蒙的地平线。 更重要的是,怀里抱着个绝世剑仙。 霜华剑的剑身并不宽,两人站在上面,空间本就局促。他从身后将凌霜月整个环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她挺直的后背。 隔着几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那不是寻常女子的柔软,而是一种带着惊人力量感的柔韧与紧致,是常年练剑才能淬炼出的线条。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北燕荒原的尘土味,而是一股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淡淡幽香。 凌霜月的身体僵了一下。 “师尊,风太大,弟子有点站不稳。”他闷声闷气地开口,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 过了几个呼吸,顾长生感觉到,那具紧绷的身体,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虽然依旧挺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得如同石雕。 她甚至往后靠了一丝,将部分重量交给了他。 仿佛在无垠的冰海上漂流许久,终于抓住了一块温暖的浮木。 “你的气血,在扰动剑元。”她清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弟子第一次,没经验。”顾长生把脸往她脖颈贴了贴,躲避着扑面而来的罡风,声音闷闷地传来,“师尊多担待。” 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她的耳后。 凌霜月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催动剑元,在两人身周撑起一道稀薄的灵力护罩,将肆虐的罡风隔绝在外。 正文 第205章 高天落凡,幽莲绽华 “师尊,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飞?”顾长生安分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 “黑血城在北燕西北,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东南,一路向北。”凌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们这样飞,是不是太招摇了?”顾长生问出了心里的疑虑,“北燕的修士,应该不少吧?” “敢在天上出手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凌霜月的声音很淡,“但金丹,也未必追得上我的剑。”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满满的自信。 顾长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凌霜月说的是事实。太一剑宗的天才剑仙,哪怕如今只有筑基修为,也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他将头靠在凌霜月的肩上,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过了许久,顾长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师尊,我们不能一直这么飞。” “我的灵力还够。”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固执。 “不是灵力的问题,”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好让声音更清晰,“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亡命天涯的散修,不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巡山的弟子。这么御剑横穿北燕,太招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装作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顺便打探一下黑血城的消息。再者,也正好让我拿这一路的宵小,真正历练一下这身手,总不能一直靠师尊你喂招。两眼一抹黑就冲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长生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卷云舒给的兽皮地图,在身前展开。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 “师尊,看这里。”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前方百里,是灰石城。地图上说,那是一座矿城,三教九流混杂,正好适合我们落脚。” 凌霜月没有回头,只是低眼扫了一下那张晃动的地图。 她没有回应,脚下的霜华剑轻轻一颤,剑尖调转方向。那道划破天际的白光,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朝着大地上出现的一片昏黄灯火,缓缓降落下去。 …… 北燕,天魔宗。 血莲洞府内,最后一丝九幽魂莲的本源之力被彻底炼化。 那盘踞在洞府中心,搅动风云的黑色莲花虚影,悄然敛去所有光华,化作点点黑光,融入盘膝而坐的那道身影之中。 夜琉璃的丹田内,一颗带着诡异紫色花纹的金丹,静静悬浮于一朵缓缓旋绕的黑莲之上。 洞府的温度依旧森冷,地面光洁的黑曜石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夜琉璃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顾盼间能勾魂夺魄的眸子,此刻是两潭化不开的幽黑,媚态尽敛。但那片死寂的幽冷深处,却悄然漾开了一丝情绪。 她赤足踏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洞府石门缓缓升起,刺目的天光照了进来。 姬红泪一袭红衣,静立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脱胎换骨的弟子。 气息内敛,魔元圆融,金丹中期的修为稳固得像是磐石。那股源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成为反噬神魂的剧毒,反而与夜琉璃自身完美融合,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幽冷与尊贵。 自己的豪赌,赌赢了。 “师父。”夜琉璃见到姬红泪,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幽冷魔气为之一滞。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姬红泪面前,下意识地想像以前那样去拉师父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徒儿……没让您失望。”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哼。”姬红泪冷哼一声,却伸手,直接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一股浑厚的魔元渡了过去,将夜琉璃指尖逸散的些许寒气尽数镇压。 “这点长进,但也只够到不失望而已。”姬红泪嘴上说着,眼底那抹紧绷却悄然松开,“根基是稳了,但九幽魔元霸道无比,你还远不能收放自如。到了潜龙试道会,别赢了对手,却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弟子明白。”夜琉璃感受到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角也染上了一丝久违的灵动,“师父放心,这回,徒儿一定赢得漂漂亮亮,让他们把吞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姬红泪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口中的他们不止是宗门里那几个老家伙。 “知道就好。”姬红泪松开手,转身道,“走吧,宗门大队已经集结,就等你了。” …… 天魔宗,戮仙台。 这是一座由整块黑色巨岩雕琢而成的广阔平台。 今日,这里站满了数百名天魔宗的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 这些人,皆是宗门内精锐中的精锐,最差的也是筑基后期修为。 平台之上,一艘巨大无比的黑色方舟静静悬停。 幽骨方舟与其说是舟,不如说是一座建在巨兽骸骨上的移动宫殿。 整艘船的龙骨,便是一头不知名巨兽的森白脊骨,其上铺设着漆黑的阴沉木,木板上刻满了紫色的符文,光芒时隐时现。 船首是一颗狰狞的兽首骨雕,双眼中是两团幽紫色的火焰。 船身之上建有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檐角挂着一串串骨形小铃。 船身两侧是一对对收拢的巨大骨节,锋利的末端闪着寒光,整艘船都透着一股森然的霸道。 幽骨方舟,天魔宗的镇宗法宝之一,一件顶级的飞行灵宝。 当一袭红衣的姬红泪带着夜琉璃出现时,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夜琉璃身上。 月前,圣女重伤归来,修为跌落筑基的传闻早已传遍宗门。玄骨、白虎两脉的弟子,更是将此事当做笑柄,日日编排。 可眼前的夜琉璃,哪里有半分修为跌落的模样? 她依旧是一身黑纱,赤着双足,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张清纯绝美的脸上再无一丝媚意,只有冰山般的冷冽。她就那么静静地跟在姬红泪身后,磅礴而精纯的魔威却让所有同辈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金丹……金丹中期!” “怎么可能!她不是道基被毁了吗?” “这股气息……好冷,感觉神魂都在发抖。” 人群中,玄骨长老座下的一名真传弟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就是曾被姬红泪一袖子打成重伤的赵乾的师兄。他死死盯着夜琉璃,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夜琉璃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跟着姬红泪,登上了幽骨方舟。 正文 第206章 幽舟破云,月下试锋 方舟最上层的甲板上,早已站着几人。为首的正是三长老白虎和四长老青鸾。他们身后,还站着三名气息同样强横的年轻人,正是他们两脉最得意的弟子。 “血莲,你倒是好手段。”白虎长老声音粗豪,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贪婪,“废掉的道基都能重塑,还更进一层。那九幽魂莲,果然名不虚传。” “白虎长老若是羡慕,大可也自废道基,本座或许可以考虑帮你一把。”姬红泪语气淡漠,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你!”白虎长老脸色一沉,周身魔气涌动。 “好了。”一旁的青鸾长老开了口,她是个看上去温婉柔媚的中年美妇,说起话来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都是自家人,何必动气。既然琉璃师侄已经恢复,对我天魔宗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此次潜龙试道会,正好让北燕各宗看看,我天魔宗的圣女,是何等风采。” 姬红泪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带着夜琉璃径直走向船身上的房间。 幽骨方舟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船首恶鬼眼中的幽绿火焰暴涨,整艘方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撕开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猎猎,吹得夜琉璃的墨发与黑纱狂舞。 她站在窗旁,俯瞰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山川大地,一言不发。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 曾经沾染着那人气息,带着一丝暖意的玉佩,此刻在她手中,只剩下玉石本身的冰凉。 她用力握紧玉佩,冰冷的玉石硌得她掌心生疼。 站在她身后的姬红泪,将弟子的一切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轻叹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夜琉璃耳中:“潜龙试道会,只是一个开始。你的对手,不止厉无涯,还有北燕皇室雪藏的怪物,甚至还有从中原闻风而来的正道修士。” “那些所谓的正道栋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斩妖除魔,拿我们魔道天骄的脑袋,去换他们的名声。” 夜琉璃没有回头。 “师父放心。”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斩钉截铁而决绝。 “这一次,谁也别想,从我手上抢走任何东西。” …… 灰石城,名副其实。 空气里飘着一股尘土味,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灰扑扑的石头房子。这里是依附着一条几乎开采殆尽的灵石矿脉建立的坊市,城里最多的是两种人,一种是来矿洞里碰运气的散修,另一种是刀口舔血的武夫。 顾长生和凌霜月走进城里唯一一家还算体面的酒楼。 两人如今的样貌,丢进人堆里也毫不起眼。顾长生是一张饱经风霜的散修脸,左边眉骨上一道疤,眼神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凌霜月则是个姿色中等的普通女子。 酒楼里人声鼎沸,酒气,汗味混杂在一起。几个袒胸露怀的汉子正围着一张桌子划拳,桌上明晃晃地摆着几把带血的砍刀。 顾长生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碗最便宜的肉汤面。 他没动筷子,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嘈杂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三个畜生,又把铁臂门给灭了满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话里带着几分后怕。 “黑风山三煞?那可是三个正儿八经的筑基魔修,铁臂门门主不过是个一流武者,惹上他们不是找死吗?” “谁说不是呢。据说铁臂门主的小女儿长得水灵,被那三煞的蛇二看上了,想强抢回去当炉鼎。门主不从,结果一家上下三十多口,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干尸。” “啧啧,太惨了。黑血城的悬赏榜上,这三个人头加起来可值三千灵石,怎么就没人去收了他们?” “收?你拿什么收?那可是三个筑基魔修,手段毒辣得很。去的人怕是都成了他们的修炼材料了!” 顾长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心里却已经活络开了。 黑风山三煞,三个筑基魔修。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这“陈夜”的名号,正缺一块像样的垫脚石。这三个人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的凌霜月。 凌霜月也在看他,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膝上的布包长剑上。 两人吃完面,一言不发地离开酒楼,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进了房间,顾长生反手关上门。 “师尊,听见了吧?” “嗯。”凌霜月解开膝上的布包,露出霜华剑的剑鞘。 “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顾长生扯了扯嘴角,“正好拿他们试试手,也让‘陈夜’这个名字,在黑血城挂个号。” 凌霜月没有反对。斩妖除魔,本就是正道修士的分内事。 她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可以。” 她点了头,顾长生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她话锋一转。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试试你的斤两。” 顾长生一愣。 …… 灰石城外的荒野,冷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有些疼。 月色很淡,勉强能照出两道对峙的人影。 凌霜月解开了裹着霜华剑的粗布。 剑身出鞘,没有声音,一抹清光在夜色里流淌。 她没用剑鞘,这代表今晚不是喂招,是动真格的。 “你只有一条命,挡不住,就死在这里。”凌霜月的声音比剑锋还冷。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眼前。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最简单、最快的一记直刺,目标是顾长生的咽喉。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冰山,那股锋锐到极致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 大宗师的战斗本能让他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向旁边拧去。 “嗤。” 一缕剑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还没站稳,凌霜月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光一转,横削他的脖颈。 正文 第207章 道分两途,力归一处 快,太快了。 顾长生狼狈地用铁剑格挡。 “铛!” 铁剑上传来的不是巨力,而是一股阴寒刺骨的剑元,瞬间就冲散了他仓促凝聚的灵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 “你的身体跟上了,但你的灵力没跟上。”凌霜月收剑而立,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你的气血和灵力是分开的,打起来就是两个不会配合的瘸子。在北燕,你已经死了两次了。” 顾长生抹了把脸上的血痕,咧嘴笑了笑:“师尊,你这哪是教徒弟,这是想直接宰了我啊。” “你的敌人,只会比我更想宰了你。” 凌霜月不再废话,霜华剑再次递出,剑光化作一片细密的寒网,将顾长生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这一次,顾长生没有再单纯依靠身体的本能去躲。 躲不过。 太一阴阳剑的心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瞬间想通了什么。 自己一直在犯错,总想着把两种力量揉成一团。 根本没必要。 大宗师的气血,本就是用来驱动这副肉身的,让他的动作更快,反应更快。 而筑基期的灵力,只需灌注进剑里,让剑招的威力更大。 一念至此,他不再后退。体内雄浑气血奔涌,催动着肉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同时,丹田内的灵力被尽数抽出,灌入铁剑之中。 “嗡——” 他手中的铁剑发出一声颤鸣,剑身青光暴涨。 他没有去管那些刁钻的剑招,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朝着那片剑网的中心,最厚实的地方,一剑捅了过去! 不求巧,只求力。 这是最笨的法子,也是他武道宗师本能里最直接的反应。 “铛!!” 一声巨响。 凌霜月的剑网被这一剑蛮不讲理地撞开一个缺口。 但顾长生也被震得气血翻涌,整条手臂都麻了。 凌霜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攻势未停。她手腕一抖,霜华剑顺着顾长生的剑身滑下,直刺他的手腕。 顾长生瞳孔一缩,想抽剑回防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松开了握剑的右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霜华剑的剑身。 以血肉之躯,硬撼法宝! 这是疯子的打法! 凌霜月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 顾长生右手成拳,雄浑的气血之力包裹着拳锋,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捣她的胸口。 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换伤。 凌霜月终于皱起了眉头。 她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顾长生的拳头打了个空,左手掌心也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凌霜月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数丈开外,声音比剑锋还冷:“你把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这女人,是真生气了。 顾长生甩了甩左手的血,低头看了一眼那翻开的皮肉,脸上反倒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再偏一寸,他这只手就废了。 可不这么打,他连碰都碰不到凌霜月的衣角。 “不拼命,怎么杀人?”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能赢的招,就是好招。” 他终于找到感觉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师尊喂招的弟子,而是一个在生死搏杀的武夫。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舍弃了所有剑招章法,手中的铁剑成了延伸的拳头,成了撬开防御的铁棍。凌霜月一剑轻巧格挡,却被剑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腕一麻。这根本不是剑力的比拼,而是纯粹的气血碾压。 不等她剑势变招,顾长生已经欺身而入,左肩猛地朝她怀里撞去。 剑修的本能让凌霜月瞬间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可她刚稳住身形,顾长生那柄破铁剑又带着风声当头砸下,姿态难看,破绽百出。 凌霜月眼中寒光一闪,霜华剑精准地刺向他胸口空门。 可顾长生的左手却在同时五指成爪,抓向她的手腕。 以命换伤。 这是疯子的打法。 凌霜月被迫撤剑,躲开那只手,完美的攻势瞬间瓦解。 整场对练,变成了贴身肉搏。剑与剑的碰撞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全藏在碰撞之后那瞬息间。一记肘击,一记膝顶,全都是武道宗师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 当顾长生再一次用铁剑与霜华剑交击时,他福至心灵。阳卷的刚猛与阴卷的柔韧在脑中合二为一。 他手中的铁剑突然不再硬碰,而是顺着她的力道一带。 凌霜月前冲的剑势一偏,中宫门户洞开。 就是现在。 顾长生脚下发力,整个人沉腰坐马,肩膀一沉,用尽全身气血之力,狠狠撞进她怀里。 贴山靠! 凌霜月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被这一撞,竟然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但她退了。 荒野上,再次陷入寂静。 顾长生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师尊,弟子现在,算入门了吗?” 凌霜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收起霜华剑,丢过来一瓶丹药。 “勉强够用了。”她转身,向灰石城的方向走去,“明天,去黑风山杀人。” …… 客栈,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顾长生在凌霜月之后沐浴出来,身上还带着潮气。他走到床榻边,凌霜月正盘膝打坐,那张易容后的普通面孔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膝上横放的霜华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师尊。”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 顾长生在她身旁坐下,自顾自地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今晚这一架,弟子才算真正想明白。以前总想着把气血和灵力揉成一团,结果互相掣肘,处处都是破绽。现在懂了,气血催动肉身,灵力灌注兵刃,两种力量各走各的路,却能往一个地方使劲。” 凌霜月终于睁开眼,眸子在昏暗中清亮得吓人:“你能找到自己的路,很好。” 正文 第208章 霜华夜暖,凶榜尘嚣 顾长生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股热气吹拂在她耳边:“弟子找到了门路,但这条路走得还不够稳。气血与灵力拧成的这股绳,还不够紧,弟子觉得,需要再巩固巩固。不如……我们再练练持剑之术?” “你身上有伤。” “小伤,不碍事。”顾长生指了指自己胸口衣襟上那个浅浅的印记,话锋一转,“明日的黑风山,弟子不担心。可黑血城呢?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股热气吹拂在她耳边:“弟子这点微末道行,进去了怕是寸步难行。师尊若不尽快提升实力,到了那地方,又如何护得住弟子?”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弟子身负通透剑体,如今与混沌灵根相合,若能再引动阴阳二气深度交融,必能助师尊的灵根加速蜕变。” 凌霜月盯着他,不说话。 她无法反驳。这男人每次都用这种歪理邪说,偏偏每次都让她无法拒绝。 但每一次,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与瓶颈在被一股外力强行推动,那种感觉,令人上瘾。 “你今天刚被揍一顿,还经得起折腾?”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师尊不试试怎么知道。”顾长生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冰凉,细腻。 她的手动了动,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抽离。 顾长生心里清楚,这是默许了。 他将她有些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然后伸手,熟练地解开了包裹霜华剑的粗布。 “弟子想从剑格入手,细细揣摩。”他声音沙哑,温热的手掌已经覆盖上那两处圆润的玉质剑格。 顾长生心念一动,羁绊光环悄然运转到极致。 他掌心那股由气血与灵力交融而成的阳刚之力,瞬间变得霸道,滚烫。 凌霜月原本想呵斥他放肆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 这股力量……不一样! 它不是温和的冲刷,而是狂暴的锻打!那股力量长驱直入,在霜华里横冲直撞,将至阴至寒的剑元强行裹挟、锤炼。 她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只能无力地软倒在顾长生怀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想想呵斥,想告诉他够了,可本能却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好处。 “顾长生……”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又软又颤。 “弟子在。”顾长生低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师尊,这持剑的手法,可还标准?” “无耻……”她咬着牙,骂了一句,却控制不住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天命之女凌霜月仙灵根蜕变进度:45%!】 顾长生无声地笑了。 看来,明天去黑风山杀人,会很有精神。 …… 天刚蒙蒙亮,顾长生推开客栈房门,冷风夹着沙尘扑面而来。 他随意动了动肩膀,昨夜的“持剑”非但没有留下疲惫,反而让他通体舒畅。体内的气血与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交融流淌,那是一种被强行贯通经脉后的通透感。 凌霜月已经在一楼大堂等着了。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那张易容后的普通面孔看不出情绪,只是靠着柱子。 “走吧。” 见他下楼,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转身便走出了客栈大门。 顾长生跟在她身后,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看上去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灰石城的北门旁,立着一面斑驳的石墙。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悬赏令,从寻找失物到追杀悍匪,应有尽有。 顾长生在石墙前停下脚步。 他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在江湖武者和散修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无视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悬赏,目光直接锁定在最顶上,那张用朱砂红笔写就的悬赏令。 黑风山三煞,筑基魔修,人头三颗,三千下品灵石。 在众人注视下,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张悬赏令撕了下来。 “嘶啦”一声,纸张被扯下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他……他把黑风山那张榜给揭了?” “疯了,这家伙是疯了!三千灵石,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酒馆门口,一个正用劣酒漱口的汉子,一口酒水全喷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顾长生的背影。 “昨天刚来的新人吧?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嘘……小声点。你没看那男的眼神?那股煞气,手上没百十条人命养不出来。说不定是条过江猛龙。” “猛龙?我看是送上门的肥羊!上个月那个筑基中期的刘刀客,自诩刀法通玄,不也去了?现在尸体还在山寨门口挂着风干呢!” 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大了。 “两位道友留步!” 喊话的是个青衣修士,二十七八的年纪,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长得白净周正,在一群面容粗犷的散修里很是扎眼。见两人转头,他连忙分开人群跑了上来。 “道友,万万不可!”他快步上前,拦在顾长生身前,脸上带着急切,他先是拱了拱手,“在下合欢宗内门弟子,张平。” 他言辞恳切地继续说道:“这黑风三煞个个都是筑基期,手段凶残得很!我们不如召集城中好手,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后方那些看热闹的散修。 顾长生心里想笑。 召集好手? 他顺着张平的目光扫过去。那群人里,有的眼神躲闪,有的目光贪婪,估计就是在估算他和凌霜月的实力,盘算着能不能当一回顾后黄雀。 跟这群人谈“照应”,不如跟路边的野狗讲道理。 这小子是合欢宗的,不是和善宗的吧?怎么这么天真。 顾长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急切的张平。 他没说话,只是那张刀疤脸上的平静,就让张平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正文 第209章 闲庭信步登魔窟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 “就两个人?去闯黑风山?” “筑基期……这刀疤脸看着也就那水平,他身边那女的更是看不透,怕不是个花瓶。” “狂妄,等着被黑风三煞炼成血丹吧。” 张平听着这些话,脸色更白了,他觉得这位道友就是在送死。 “道友,他们……” “有意思的想法。”顾长生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张平的话。 他看着张平,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眼神闪烁的散修。 “你的意思是,一起?”顾长生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正是!”张平眼睛一亮,以为说动了他,“只要我们齐心协力……” “我凭什么信你们?”顾长生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张平,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散修,“我跟魔头打得你死我活,你们在后面等着捡便宜?还是打到一半,你们掉头就跑,把我卖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张平的脸瞬间涨红:“我张平愿以道心起誓,绝不临阵脱逃!” 顾长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随之扭曲,发出一声干哑的笑。 “道心?” “在北燕,这玩意儿,值几个钱?” 张平被这话一噎,气得脸都红了,愤然道:“你……你难道不知,我合欢宗弟子,向来以正直著称!” 顾长生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疑惑地瞥了身后的凌霜月一眼。 凌霜月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地吐出几个字:“合欢宗虽是小宗,门人行事,确实方正。” 她证实了张平的话。 他看着张平,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眼神闪烁的散修。 “我这人,不习惯把后背交给一群不认识的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迈步从张平身边走过。 不少被惊动的修士都聚了过来,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去黑风山送死的人见得多了,但这么明目张胆,一大早就去敲阎王殿大门的,还真是头一遭。 好奇,贪婪,还有等着看好戏的恶意,驱使着他们跟了上去。 万一这两人和山上的魔头拼个两败俱伤,他们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 张平混在人群中。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道友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打定主意,若是那二人不敌,他必定要出手相助。 …… 出了城门,荒野的风迎面而来,带着一股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顾长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几百米外,跟了二三十号人,像是一群闻到腐肉味的秃鹫。 他侧过头,对着凌霜月的背影低声道:“师尊,来看戏的观众还不少。” 凌霜月头也没回,声音清冷:“一群苍蝇。” 顾长生心里笑了笑。 苍蝇好啊,苍蝇才能把消息传得更快。 他这个“陈夜”的名号,要想在黑血城一炮打响,正需要这些免费的传声筒。 两人脚下不停,很快就走到了黑风山的地界。 身后跟着的散修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再往前,就是那三个魔头的地盘了,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走上了黑风山。 张平看着那两个毫不犹豫的背影,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风声呜咽,像是鬼哭。 黑风山顶,那座由巨石和黑木搭建的简陋山寨,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 黑风山,山如其名。 山石呈灰黑色,草木稀疏,整座山头光秃秃的,透着一股死气。 山腰处,一座由黑石与巨木搭建的寨子,便是黑风山三煞的巢穴。 寨子里,酒气与血气混杂,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大堂正中,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壮汉正将坛子里的烈酒往嘴里灌,他是三煞中的老大,熊大。他放下酒坛,铜铃大的眼睛看向堂下一个喽啰:“你是说,就一男一女,两个人,就把榜给揭了?” “是……是的,大王。那男的脸上还有一道疤,看着挺横。”喽啰战战兢兢地回话。 “横?”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形瘦长,脸色青白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后,一个女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男人正是老二,蛇二。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邪光:“大哥,又有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了。这回的女修,姿色如何?” 熊大眉头一皱:“老二,你那采补的邪功,早晚把自己吸干。” “大哥此言差矣。”蛇二怪笑一声,“这叫阴阳调和,大道坦途。我离筑基中期,可就只差几个上好的炉鼎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巨汉从阴影里走出,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手中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开山斧。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便带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老三,石三,一个天生神力的体修,也是个哑巴。 熊大看了一眼两个弟弟,又问那喽啰:“那两人现在到哪了?” “回大王,他们……他们正往山上走。” 蛇二眼中淫光更盛:“好,好得很!省得我们下山去抓了。大哥,这女的归我,男的赏给石三练斧头,如何?” 熊大没说话,抓起酒坛站起身,走到寨子门口的哨塔上。 他举目远眺,果然看见山道上,两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一男一女,男的脸上那道疤,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女的虽然穿着粗布衣,但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绝不是寻常村妇。 “大哥,怎么样?”蛇二也跟了上来,目光死死锁住凌霜月,“是个极品!你看那身条,那股冷冰冰的劲儿,要是能在床上……” 熊大却没他那么兴奋,他看着山道上那两个人的步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稳了。 稳得不像来拼命的,倒像是来逛后花园的。 他混迹灰石城,杀人无数却生存了这么久,靠的就是一手谨慎,绝不招惹有后台的人。 “等他们再走近些。”熊大沉声道。 正文 第210章 山风起时,我自横剑 山腰处。 顾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盘踞在山顶的黑石寨子。 “师尊。”顾长生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就这么杀上去,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凌霜月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在她看来,一剑杀了,便是了结。 顾长生没解释,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大青石上。那青石被风沙打磨得平整,正对着上山的那条唯一的小路。 他走了过去,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师尊,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凌霜月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你在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来。”顾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桂花糕,递给凌霜月一块,“咱们要是冲上山,寨子里有什么陷阱布置,谁也说不准。就算杀光了,咱们也得灰头土脸地出来。那多没面子。” 他自己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继续说:“咱们的观众还在后头看着呢。这一战,不仅要赢,还得赢得漂亮。得让他们知道,我‘陈夜’杀人,从来都是这么从容不迫。” 他要的,是立威。 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将这三个筑基魔修踩在脚下。 凌霜月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再看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散修。 她没接桂花糕,只是走到青石旁,靠着石头站定,双手抱剑,闭上了眼睛。 寨子哨塔上,三兄弟看着山脚下的景象,都愣住了。 蛇二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大哥,那小子……在干什么?他坐下了?” 熊大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对方不仅没一头冲进陷阱,反倒在他们山门口优哉游哉地坐下了。那样子,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来示威的。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哥,不能等了!”蛇二被气得脸色发青,“这小子在耍我们!我去把他宰了,把那女的抓上来!” “别冲动!”熊大一把按住他,“这小子有古怪。你看他身后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那是个高手。” “高手又如何?咱们三个筑基,还怕他们两个?”蛇二急不可耐,“再让他们这么坐下去,咱们黑风山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混?” 这话,说到了熊大的痛处。 他们三兄弟能在这混乱的灰石城立足,靠的就是一个“狠”字。现在人家都堵到门口了,他们要是当缩头乌龟,这名声可就全毁了。 “老三,你怎么看?”熊大看向一旁的石三。 石三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开山斧冰冷的斧刃,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熊大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既然他们想死,就成全他们!” “老二,老三,你们两个下去。”熊大做了决定,“速战速决,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我留在寨子里,以防有变。” 蛇二闻言大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哥放心,不出十个呼吸,我就把那小娘们给你提溜上来!” 他话音一落,与石三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从哨塔上一跃而下,沿着山道,气势汹汹地朝着山脚冲去。 山脚下。 山道下,那些远远缀着的散修们伸长了脖子,骚动起来。 “下来了!黑风三煞里的蛇二和石三!” “那两个人要倒霉了,这下有好戏看。” “蛇二那个老魔头,一手阴煞掌专门污人道基。石三是个闷葫芦,一身横练的筋骨,寻常法器都伤不了他。” 人群中,先前劝说过顾长生的合欢宗弟子张平,此刻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怕,是恨。 “蛇二这个畜生……”张平咬着牙,死死盯着冲下来的身影,那人专行采补的龌龊事,败坏了所有修阴阳大道之人的名声。 他看着前方那对男女,一个悠闲地站着,一个抱剑闭目,仿佛没看见冲来的杀机。 他再也站不住,快步冲了上去。 “道友,小心!”张平跑到顾长生身边,急切地说道,“那是黑风山的蛇二和石三!特别是那个蛇二,手段极其下作!” 顾长生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师尊,来活了。”他转头,对着凌霜月笑了笑,那道刀疤跟着扭曲了一下,显得格外森然。 凌霜月只扫了一眼那两个气势汹汹冲下来的魔修,就没了兴趣。 昨晚她才亲自试过顾长生的长短,知道他那股力量有多蛮横。 眼前这两个货色,连给他当块磨刀石都不够格。 她重新抱好剑。 她清冷的声音透着不耐:“速战速决。” 顾长生看着从山上冲下来的两个魔修,扯了扯嘴角,那道刀疤显得愈发狰狞。 他对着凌霜月道:“师尊负责掠阵,看好那些苍蝇就行。” 凌霜月没有说话,默默退后半步。 这个动作,便是她的回答。 顾长生不再多言,提着铁剑,迎着那两个气势汹汹的魔修,走了上去。 山风呼啸,卷起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两个从山上冲下来的魔修,一个瘦长如竹竿,一个魁梧似铁塔,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瘦长的蛇二看见顾长生孤身一人迎上来,身后那女子竟退开了半步,脸上顿时露出淫邪的笑。 “小子,有眼力见。把那女的留下,自己滚,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旁那巨汉石三则一言不发,只是将那柄比人还高的开山斧在地上拖行,划出一溜火星,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孽畜,休得猖狂!” 张平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怒喝,提着剑便跟着冲了上去。他双目赤红,既痛恨魔修的猖狂,又恼怒那刀疤脸的自负。 山脚下看戏的散修们一阵骚动,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愣头青敢上去送死。 顾长生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不管是蛇二的叫嚣,还是那个正从侧后方提剑冲来的热血青年。 在他眼里,只有两个移动的破绽。 正文 第211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只是走着,步伐不快不慢,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像个要去田里干活的农夫。 “找死!” 蛇二见他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双手成爪,指尖冒出惨绿色的幽光,直取顾长生面门。 与此同时,石三发出一声闷吼,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巨斧抡起一个满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拦腰斩来! 一个阴毒诡异,一个势大力沉。 两人配合默契,这一套组合杀招,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手忙脚乱。 然而,顾长生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当头罩下的毒爪,也没有理会那拦腰斩来的巨斧。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侧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蛇二的毒爪,同时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切入了石三巨斧挥舞的死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蛇二一爪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石三的巨斧势头太猛,根本无法收回。 致命的空档,出现了。 顾长生手中的铁剑,在此刻递出。 没有剑光,没有呼啸。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刺。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蛇二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瞳孔里就倒映出一截朴实无华的剑尖,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噗。”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 铁剑从他的喉咙穿过,剑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蛇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指尖的惨绿色幽光,再也无法维持,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湮灭。 顾长生面无表情,剑柄一转,再次催动剑元。 “噗嗤”一声,蛇二那颗还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出三尺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石三的巨斧才刚刚从顾长生方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衣角。 “吼!!” 石三看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放弃了所有招式,转过身,将巨斧当做铁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长生当头砸下! 这一击,纯粹是力量的宣泄,要将眼前这个杀死他兄弟的男人砸成肉泥。 面对这泰山压顶的一击,顾长生竟不闪不避。 在巨斧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沉腰立马,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他整个人顺势向右一拧,右肩狠狠撞向石三持斧的手腕! 贴山靠! 这是纯粹的武道技法,劲力凝而不散,瞬间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石三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腕,竟被这一靠,硬生生撞得扭曲变形! 巨斧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山石上,发出一声巨响。 石三抱着手腕,发出痛苦的闷哼,连连后退。 可顾长生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身影快如电闪,左手并指如刀,精准地点在石三的腋下、肋骨、膝弯等数处关节要害。 每一击,都伴随着沉闷的骨骼错位声。 石三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就像一个被拆掉了所有关键零件的木偶,瞬间僵住,然后轰然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他一身横练的筋骨,在精妙到极致的武道技法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顾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石三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掌印在他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闷响。 石三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山脚下,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 张平终于冲到了跟前,他提着剑,摆出防御的架势,却愣在了原地。 他面前,是两具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 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刮掉剑刃上沾染的血污。 张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冲上来,准备拼命。 可人……已经死光了? 从蛇二出手,到石三倒地,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两个在这一带凶名赫赫的筑基魔修,就这么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轰,没有华丽炫目的法术比拼。 有的,只是干脆利落的……杀戮。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群里一个老修士,端着酒葫芦的手在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这……这是哪里来的过江猛龙……” 顾长生没有理会旁人,他甩掉铁剑上的血污,回头,目光落在了僵在原地的张平身上,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过来。”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尸体,声音沙哑,“既有这份除魔卫道的心,总不能光看着。” 张平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作为合欢宗内门,他见过血,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 那不是斗法,是碾压,是技与力的完美结合。他收剑入鞘,沉默地走了过去。 “帮我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拿着。”顾长生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吩咐下人。 张平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短刃,手法利落地割下石三的头颅。 他脸上没有多少不适,只是提着头颅的手,能感到一丝沉重。 顾长生这才转过身,走向凌霜月。 “师尊,跟您喂的招比起来,杀这种货色,连热身都算不上。” 凌霜月清冷的眸子扫过张平手上提着的头颅,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朝山上的寨子走去。 顾长生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扔下一句。 “跟上,还愣着做什么?” 话是对着张平说的。 他再次抬头,看向前面那两个背影。 男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杀完人,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女人跟在后面,安静如影,那股冷意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张平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灰布储物囊,催动灵力将两颗头颅收了进去。 他握紧了拳头,迈开步子,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直到这时,山脚下的散修们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一招一个!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用的好像不是灵力,是……是武道宗师的手段!” “灵武双修?还是个专精杀伐的狠人!黑风山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你们看,合欢宗那个弟子……居然跟上去了!他是被收服了,还是被胁迫了?” 正文 第212章 杀伐之后桂花香 黑风寨,大堂内。 三煞中的老大熊大,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地上的酒坛被他一脚踢翻,浓烈的酒液混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山脚下那短暂而致命的交手,他通过哨塔上的千里镜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筑基期的弟弟,一个照面就被宰了。 老二的头飞起老高,老三一身横练筋骨,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熊大自己是筑基后期,自问比两个弟弟强上不少,可也绝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那个刀疤脸,是怪物。 “大……大王,他们上来了!”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裤裆湿了一片。 熊大一脚把他踹开,眼中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逃? 往哪逃?黑风山就这一条路,对方的速度他看在眼里,自己绝对跑不过。 拼命? 拿什么拼?两个弟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把那些女人都给老子拖出来!”熊大双目赤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快!拖到寨墙上去!” 仅剩的几个喽啰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角落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子拖拽起来,推搡着往寨墙上赶。 …… 通往山寨的石阶上,顾长生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凌霜月安静地跟着,霜华未出鞘,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与周围的杀伐之气融为一体。 张平提着那个装着两颗头颅的布袋,跟在最后,脸色发白,步履有些虚浮。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一记鬼魅般的侧步,那快到极致的一剑封喉,还有那几下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卸骨拆筋。 这真的是筑基修士能做到的事? 这位陈夜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辈……”张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山寨里头,恐怕还有埋伏……” 顾长生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 “路只有一条。”他声音平淡,“不想走,可以停下。” 张平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前面那个刀疤脸的背影,那不是在征求意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快步跟上。 他合欢宗弟子,不能怂。 很快,三人来到黑石搭建的寨门前。 寨墙上,熊大已经用一把钢刀抵住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脖子,他身后,几个喽啰有样学样,将女人当做盾牌。 “壮士!壮士留步!”熊大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有话好说!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顾长生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张刀疤脸在阴沉的天色下,看不出喜怒。 熊大见他停下,以为有了商量的余地,连忙道:“我两个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壮士,是他们该死!放我一条生路!这寨子里所有的灵石、法器、丹药,全都是你的!我熊大对天发誓,从此退出灰石城方圆五百里,再不踏入半步!”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熊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里的刀都有些不稳。 “你在教我做事?” 熊大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喊道:“你自诩正道修士,难道要见死不救?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先杀了她们!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 “伪君子?”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狰狞的脸,“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君子了?” 熊大脸上抽搐了一下。情急之下,他抓着人质的手臂猛地一紧,那女人发出一声痛呼。 “别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先宰了她们!”熊大色厉内荏地咆哮,“我死,她们也得给我陪葬!” “聒噪。” 顾长生吐出两个字,再也懒得看他一眼。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铁剑。 这把凡铁承载不了多少剑元,但如果用剑元把它撑到极限,再用大宗师的气血之力扔出去…… 他身后的张平瞳孔一缩,眼看人质还在对方手里,这前辈却要动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冲上去时,顾长生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将铁剑朝着熊大,随意地投了出去,像是在扔一块碍事的石头。 没有用尽全力,动作甚至有些随意, 熊大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这小子是疯了?隔着几十丈,一把连法宝都不是破铁剑能有什么用?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就凝固了。 那柄铁剑飞到半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青光一闪,整把剑在空中碎成了一团高速飞行的铁屑。 然而,一股无形的,凝聚到极致的力量,却撕裂了空气,以比铁剑更快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剩下的距离。 熊大只觉得小腹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腹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前后透亮。 他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他挟持的女子瘫软在地。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倾泻而出。他的丹田,被那一击,直接打穿、搅碎。 他至死都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不是剑气,也不是法术。 那只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熊大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绝望,直挺挺地从寨墙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在地上砸起一圈尘土。 死的不能再死。 寨墙上,那几个喽啰呆若木鸡,手里的刀纷纷落地。 山脚下,那些伸长脖子看戏的散修,鸦雀无声。 张平张大了嘴,彻底失语。 隔空,废剑,杀人。 可…… 这就完了? 从头到尾,那刀疤脸的男人,就只出了三剑,就杀了三个在这一带凶名赫赫的筑基魔修。 顾长生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他转过头,看着还僵在原地的张平,眉头微皱。 “发什么呆。” “去,把账结了。” 张平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结账? 他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三千灵石,一分都不能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上前,拔出短刃,手法利落地将第三颗头颅割下,一同收进了储物囊。 顾长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跨过熊大的尸体,走进了这座散发着血腥与腐臭的寨子,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路过那个瘫坐在地的年轻女子时,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丢在了她面前。 “吃了,压压惊。” 正文 第213章 浮财如敝履,重剑合我意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那血气与酒气混杂的大堂。 凌霜月跟在他身后,从始至终,她连剑柄都没有碰一下。 张平自告奋勇,将那些吓破了胆的喽啰一一捆了,又安抚着解救了那些被掳来的女人。 他看向顾长生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敬畏,又有几分对自己冲动的后怕。 顾长生对这些收尾的工作没有半分兴趣。他径直走入山寨最深处,一脚踹开了所谓的“宝库”大门。 一股血腥气混杂着丹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乱七八糟,几个大木箱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顾长生用脚踢开一个,里面是码放得不算整齐的灵石,粗略一数,怕是有两三千块。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堆杂物,几件沾着暗红血迹的低阶法器,几本纸页泛黄的册子,上面画着些粗鄙的炼体法门。 “搜刮了这么久,就这点东西?”顾长生心里嘀咕,“看来这行的油水也不算多。” 凌霜月跟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便再没看第二眼。 那些在散修眼里或许还算不错的家当,在她眼中与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 顾长生摇了摇头,对这黑风山三煞的家底不抱什么期望。 铁剑没了,他需要一把新的武器。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界面。 【羁绊值:7350点】 斩杀三个筑基魔修,羁绊值没有丝毫变化。看来系统判定的标准,在于和天命之女的羁绊互动,而不是单纯的杀戮。 他将意念沉入系统商城,直接筛选剑类武器。 【流影剑】:剑身轻薄,其快如影。催动灵力可分化三道剑影,惑人耳目。售价:4800羁绊值。 花里胡哨,不实用。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几道剑影没有意义。 【赤练软剑】:剑如灵蛇,淬有火毒。剑招诡谲,可缠可刺,伤口附带灼烧效果。售价:6200羁绊值。 路数太阴柔,和他大开大合的武道底子不符。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最终停留在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上。 【黑煞剑】:以地煞阴铁铸就,剑体自带煞气,可侵蚀敌人心神,与魔道功法、武道煞气相得益彰。剑鞘由黑蛟皮所制,可完美收敛煞气。售价:7000羁绊值。 顾长生眼神定了下来。 这把剑,像是为他现在的身份“陈夜”量身定做的。自带的煞气,能让他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厉气质更真实。最关键的是,剑鞘可以掩盖气息,平时看着就是一把普通的黑铁剑,不会引人注意。 既能伪装,关键时刻又能杀人。就是它了。 “兑换,黑煞剑。” 【羁绊值-7000,剩余羁绊值:350点。】 顾长生不着痕迹地瞥了凌霜月一眼。她站在宝库门口,对这些破铜烂铁显然没什么兴趣。 他走到角落一个堆满废弃兵器的架子前,蹲下身,用后背挡住了凌霜月的视线。 倒不是怕凌霜月知道自己凭空拿出宝物的秘密,而是解释起来实在麻烦,目前也非恰当的时机。 他装作在杂物里翻找,心念一动,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阔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剑鞘是粗糙的黑蛟皮,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也只是用同样的皮料缠绕,整把剑像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板。 入手沉重,远超寻常精铁。 凌霜月本来对这些破烂毫无兴趣,但当顾长生单手握住剑柄,缓缓将那门板似的阔剑抽出时,她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锵——” 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从剑鞘中喷薄而出,让这间本就阴暗的宝库温度都降了几分。 剑身宽阔厚重,漆黑如墨,不见锋刃,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只余一股劈开一切的蛮横。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落在黑剑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把剑,很重,很凶。 顾长生手腕一沉,巨大的黑煞剑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苏醒的凶兽在咆哮。体内的气血之力与这把剑的煞气隐隐呼应,一种血脉相连的顺畅感油然而生。 他掂了掂剑的分量,扯了扯嘴角,脸上那道刀疤随之扭曲,露出一抹满意的狞笑。 “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 他将剑收回鞘中,那股慑人的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它又变回了一把平平无奇的巨剑。 顾长生掂了掂手里的新伙计,将巨剑背在身后,脸上那道刀疤扯动了一下。 很好。 顾长生对宝库里的破铜烂铁没了兴趣,他背着那把门板似的黑煞剑走了出来。 阳光照在粗糙的黑蛟皮剑鞘上,没有一点反光。整把剑看着就像一块沉默的黑铁,却让跟出来的张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寨子里的血腥味已经被山风吹淡了些。张平已经将那些被掳来的女子都安顿在了一间还算干净的院子里,几个吓破了胆的喽啰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角落。 他见顾长生出来,连忙迎上去,神色复杂。 “这些女子……还有这些匪徒,如何处置?” “女人,放了。至于这些喽啰,”顾长生瞥了一眼那些抖如筛糠的匪徒,“手脚筋挑了,扔下山去,自生自灭。” 张平心头一凛。这比直接杀了更狠。 在北燕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一个废人,下场往往比死人更凄惨。 “是。”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顾长生走到那些受惊的女子面前,将从宝库里搜刮出的几箱灵石和杂物全堆在地上。 “这些,你们分了。”他声音沙哑,不带情绪,“各自逃命去吧,能活多久,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女人们的眼中先是惊愕,随即,一个身着青衣、脸上还带着伤痕的女子站了出来。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刀疤脸,深吸一口气,竟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等铭记于心。” 她身后,其余几个女子也纷纷跟着行礼,动作虽有些生涩,但神情却是一样的郑重。 顾长生只是摆了摆手,没再多看她们一眼,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正文 第214章 一城皆惊 下山的路上,张平提着那个装着三颗头颅的储物袋,感觉里面不是头颅,而是三座滚烫的山。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干脆利落的三剑,一会儿是前辈分发钱财时的淡漠。 这位陈夜前辈,行事完全不按常理。他杀人如屠狗,却又将唾手可得的财富随手丢弃。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瘦两个背影,一个背着门板似的巨剑,走得不疾不徐;一个抱着剑,安静得像一缕影子。他犹豫再三,还是快走几步,凑到顾长生侧后方,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辈,您……您真是太强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晚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还挺上道,这就开始叫前辈了。他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 被这么一敷衍,张平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胆子也大了些。他搓了搓手,试探着问:“前辈,不知您和这位仙子接下来……要去何处?晚辈在北燕闯荡过些时日,对这附近还算熟,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黑血城。”他言简意赅,声音沙哑。 张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喜:“黑血城?这么巧!晚辈也是要去黑血城!去那潜龙试道会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和热切:“前辈,您看……咱们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今晚到酒楼一叙,就当是给前辈和仙子接风洗尘!” 他没说话,只是瞥了张平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写满“快答应我”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就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张平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前面那个刀疤脸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 “可以。” “好嘞!前辈,我知道一家酒楼,他们的烤凶狼腿是一绝!” 他兴冲冲地跑到前面引路,嘴里还不停介绍着灰石城的风土人情,聒噪得像只麻雀。 凌霜月跟在顾长生身侧,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张平一眼,清冷的目光只是落在顾长生那把新得的黑煞剑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回到灰石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进城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城里那些散修的耳朵。 当顾长生三人走进城中唯一的官方机构——城卫所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城卫所的校尉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也是筑基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是丹药堆出来的。他斜靠在椅子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什么事?” “来领悬赏。”顾长生将背上的黑煞剑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校尉的目光在那把门板似的巨剑上停了停,又扫过顾长生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最后落在跟在后面的张平身上。 “领什么悬赏?” 张平上前一步,将储物袋往柜台上一倒。 “咕噜噜……” 三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了出来,一颗双目圆瞪,满是惊骇;一颗面容扭曲,残留着痛苦;最后一颗,是熊大的脑袋,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啪嗒。”校尉手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横肉一抖,眼睛瞪得像铜铃。 “黑……黑风三煞!”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俯身仔细辨认,又催动灵力探查头颅上残留的气息,确认是筑基魔修无疑。 校尉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片狂喜。 “好!好啊!三位壮士,当真是了不起!”他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黑风三煞盘踞多年,是我们灰石城的一颗毒瘤,今日终于被三位拔除,实乃大快人心之事!” 周围围观的散修,也是一片哗然。 “天,还真是他们!这就把黑风山给平了?” “那个刀疤脸,上午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没想到这么猛……” “一上午的功夫,端了一个筑基魔修的老巢……这人绝对不能惹。” 校尉不敢怠慢,连忙亲自清点出三千块下品灵石,装在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双手奉上。 “壮士,这是悬赏的灵石,您点点。” 顾长生接过储物袋,随意掂了掂,便扔给了身后的张平。 张平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这袋子烫手得很。 “三位这是要去何处?”校尉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讨好,“若不嫌弃,可在灰石城多留几日,也好让我等尽一番地主之谊。” 张平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只觉得手心发烫,听到校尉问话,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抢在顾长生前面开口,想让自己显得更像这个小团体的一员。 “我们准备去黑血城,长长见识。” 顾长生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长见识?北燕这地方,长见识的下一句通常就是见阎王。 他没理会张平那点小心思,只是用沙哑的嗓音,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 “去黑血城。” “黑血城?莫非……三位是要去参加潜龙试道会?”校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对,也只有这等过江猛龙,才敢去那种地方闯荡。 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进了内堂。片刻后,他捧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壮士为我灰石城除此大害,我代表城主府,聊表谢意。”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燕字,背后还有一匹狰狞的狼头图腾。 “此乃北燕皇室颁下的贡献令,虽非什么法宝,但在北燕境内,但凡是皇室管辖的城池,凭此令可免去诸多盘查,尤其是黑血城那样的都城,守卫森严,有了它,能省去不少麻烦。” 顾长生心里一动。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他点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份人情。 “多谢。”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正文 第215章 合欢宗里说断情 接风宴设在灰石城最大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张平搓了搓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顾长生恭恭敬敬地一躬身。 “前辈,晚辈合欢宗内门弟子张平,敬您一杯!今日若非得见前辈神威,晚辈还不知天高地厚!” 顾长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用那张刀疤脸对着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陈夜,南蛮散修。”他放下酒杯,又指了指身旁安静喝茶的凌霜月,“这是我师尊,林月。” 张平连忙又对着凌霜月举杯,可凌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好尴尬地将酒灌进自己肚里。 气氛一时有些冷。 张平赶紧将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凶狼腿推到顾长生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前辈,您尝尝这个,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外焦里嫩,大补气血!” 顾长生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肉香混着浓郁的香料味道,确实不错。 见他吃了,张平顿时又来了精神,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顾长生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沙哑地问:“你一个宗门弟子,怎么孤身一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张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瞒前辈,晚辈从小就爱听那些行侠仗义的故事,也想做个那样的人。只是……我这天赋实在平平,好几家宗门都看不上。最后,是合欢宗收留了我。” 他叹了口气,随即眼中又燃起光亮:“前不久好不容易突破到筑基,我就再也待不住了,想着出来闯荡一番,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人。” 顾长生听完,用那张刀疤脸对着他,评价道:“合欢宗,修的是应该是阴阳大道,我看你小子品行倒还端正,不像那些采阴补阳的魔头。” 一听这话,张平顿时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前辈明鉴!我们与那些魔道败类绝非同路!” 他像是怕顾长生不信,急忙解释起来:“不瞒前辈,我们合欢宗,根基原在大夏。正因为我们修的是阴阳大道,最易引动心魔,所以宗门对弟子的品行心性要求才最为严苛!入门第一关便是问心,若是心术不正,天赋再高也绝不收录!” 张平脸上露出一丝愤慨:“可大夏那些名门正派,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觉得我们是异类,处处排挤。宗门无奈,只得迁徙,本想在北燕落脚,可此地魔道横行,更容不下我们这种讲规矩的。唉,如今也只能在三国交界的乱云山脉,勉强有个落脚之地。”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在捍卫宗门最后的荣誉,“我们追求的是阴阳调和,大道共鸣,是两个人一起变强,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顾长生又撕下一块肉,含糊地问:“那你们双修的伴侣,是自己找,还是宗门给安排?” “自然是宗门安排。”张平一脸理所当然,“待弟子到了年龄,或者功法瓶颈,长老们会根据功法匹配,指派最合适的道侣。” 顾长生停下咀嚼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道刀疤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指派?免费发老婆?” “不是老婆,是道侣!”张平连忙纠正,“这是为了修行,为了大道,宗门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随机分配?”顾长生追问。 “对,由长老们匹配,看缘分。” 顾长生放下手里的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玩味。“那要是分给你的那个,你不喜欢怎么办?或者,你看上了隔壁山的师妹,结果她被分给了你师兄,你怎么办?” 张平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垮了下去,他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像是要浇灭心里的愁绪。 他叹了口气,声音都低了几分:“前辈……所以入门第一课,师父就教我们,莫动凡心。道侣只是道侣,是求道之路上的伙伴,不是私人物品。”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若是真的喜欢上了谁,而她又被指派给了别人……那只会道心不稳,痛不欲生。所以,不敢喜欢啊。” “噗——” 顾长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胸膛剧烈地抖动,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合欢宗,还真是……有意思!” 笑声粗犷,引得邻桌几个散修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平被笑得满脸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安静吃菜的凌霜月,此时也放下了筷子。她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借着杯子的遮掩,清冷的嘴角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弯起来。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着顾长生带笑的脸,也染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顾长生笑够了,拍了拍张平的肩膀,又给他满上一杯酒。 “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吃肉。” 张平如蒙大赦,连忙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张平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灰石城的风土人情,一路说到了整个北燕的势力格局。 “前辈,您要去黑血城,莫非也是为了十年一度的潜龙试道会?” 顾长生撕下一条狼腿肉,不置可否地嚼着。 张平见状,更是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这次试道会可了不得!听说,天魔宗那位惊才绝艳的圣女,也会亲自下场!” 他说起那位圣女,眼中竟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和崇拜。“那可是夜琉璃啊!真正的天之骄女,行事随心所欲,亦正亦邪,却不曾听闻她做出过什么滔天恶事,曾单枪匹马,在正魔两道七名同辈高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不知多少人想一睹其风采。” “哦?”顾长生终于有了点反应,“我也听过她,此行正是为她而去。”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听说,她与血煞宗的厉无涯有婚约。” “呸!”张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怒气,“厉无涯算个什么东西!那家伙就是个败类,专修采补邪功,死在他手上的女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圣女何等人物,怎会看上那种人渣!” 正文 第216章 水舟之喻,身授之法 他义愤填膺,仿佛被侮辱的是他自己。 顾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用那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地问:“那你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你看我,配不配?” 张平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看看顾长生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喝茶的凌霜月,表情为难到了极点。 这……这怎么说? 说配吧,太违心,而且这位前辈身边的女子,说是师尊,但真实情况谁又知道。 自己这话一出口,怕是里外不是人。 “这个……前辈……您……”张平急得满头是汗。 “她是我师尊。”顾长生替他解了围,“有话直说,无妨。” 张平如蒙大赦,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您实力高强,气度不凡,这自然是没得说。只是……只是……” 他吞吞吐吐,最后心一横,豁出去了:“只是晚辈听说,那位圣女平生最喜好的,就是……就是收集天下一切……好看的事物。” 言外之意,您这长相,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顾长生心里乐了。 想他堂堂大靖七皇子,京城闻名的美男子,今天居然被人当面说丑。这千面之术,效果还真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评价,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们合欢宗,有没有什么能教我的东西?” 张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立马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前辈,这您可问对人了!我们宗门在别的方面不敢说,但要论这阴阳调和、龙虎交汇的门道,那可是祖师爷级别的!” “有些不传之秘,别人问我肯定不敢说,但前辈您开口了,晚辈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前辈得传神功,大展雄风的场面。 然而,他没注意到,旁边那股清冷的气息,温度又降了几分。 凌霜月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张平的后半句话,被这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凌霜月那双冰冷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却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讪讪地坐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顾长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上游荡的各色修士,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 酒楼外,夜色渐浓,街上挂起了灯笼,映着往来修士脸上各异的神情。 顾长生一行人回到下榻的客栈。 这是灰石城里最好的一家,院落清净。张平识趣地告辞,说不打扰前辈和师尊休息。 房间里,烛火摇曳。 凌霜月脱下外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曲线玲珑。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剑修特有的利落。 “那合欢宗的功法,你似乎很感兴趣。”她端着茶杯,眼帘低垂,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长生刚关上门,闻言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顶着那张刀疤脸,干咳两声:“师尊明鉴,弟子只是好奇。毕竟这种宗门发道侣的好事,闻所未闻。” “合欢宗的确是正道。”凌霜月放下茶杯,声音清冷,“但他们的道,是取巧之道。将自身修行寄托于他人,看似阴阳共济,实则自己的道心永远缺了一块,难窥大道全貌。” 她抬眼看向顾长生,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审视。 “今日在黑风山,你杀那三人,很轻松。” “以你如今的气血和剑术,杀伐之力已不弱于寻常金丹初期。那三个筑基修士,根本无法对你形成压力。”凌霜月一字一句,陈述着事实。 “请师尊指点。” “你的气血催动肉身,快逾奔雷,可灵力却如老牛拉车,总慢上一拍。”凌霜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剑修独有的剖析感。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杀那三人,靠的是大宗师的蛮力,是欺负他们境界太低。可若遇上真正的金丹修士,你这种打法,破绽百出。” 她伸出一根手指,白皙纤长,指尖却仿佛蕴藏着无形剑气。 “你以为你将气血与灵力分开,各自为战,便是解决了问题?那是蠢办法。它们本是一体,是阴与阳,是水与舟。水流湍急,舟身不稳,只会翻船。” 顾长生心里嘀咕,道理我都懂,可这玩意儿又不是电脑程序,喊一声优化组合就能自动运行。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弟子愚钝,请师尊指点。” “站好。” 凌霜月命令道。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顾长生的胸口膻中穴。一股冰凉但精纯的剑元透指而入,没有丝毫杀意,只是如同一条小蛇,在他经脉中游走探查。 “气沉丹田,引动气血,再分出一缕灵力,跟上它。” 顾长生依言照做。雄浑的气血瞬间奔涌起来,如同咆哮的江河。而那一缕初生的灵力,则像江河里的一叶扁舟,被巨浪拍打得东倒西歪,根本跟不上节奏。 “看到了吗?”凌霜月的手指顺着他胸膛的经络缓缓下滑,“此处,气血冲关,灵力却在这里打了個旋,慢了。你的力量,至少有三成浪费在了这种无用的内耗上。”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从胸膛到小腹,再到侧腰。每到一处,便会点出他气血与灵力运转不畅的症结所在。 顾长生顶着那张刀疤脸,呼吸却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凌霜月的手,真凉。 这教学方式,也太亲力亲为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只不过这检查的部位有些特殊。指尖划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冰凉的剑元像是在他体内点起了一簇簇小火苗。 正文 第217章 走火 “这里,还有这里。”凌霜月的指尖点在他的后腰两处肾俞穴。 “你的贴山靠看似刚猛,但若无灵力和剑元护持,撞上真正的体修大能,先断掉骨头的只会是你自己。” 为了让他感受得更清晰,她的手掌直接贴了上去。 掌心温润,与冰凉的指尖不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顾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热度,以及那股试图帮他梳理紊乱气息的精纯剑元。 这感觉,有些上头。 顾长生心里暗道,这哪里是指点,这分明是福利。 “别分心!”凌霜月察觉到他气血的异动,冷声呵斥,“心神不宁,如何驾驭力量?” 说着,她绕到顾长生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放松。你的身体绷得像块铁板,灵力如何流转?” 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吐息,温热的气流扫过顾长生的耳廓。 顾长生很想说,师尊,你这样我更放松不了啊。 但他只是闷声应道:“是。” 凌霜月的双手开始发力,顺着他的肩胛骨缓缓向下揉捏。她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在每一处紧绷的筋络节点上。一股股酸麻舒畅的感觉传来,让他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她原本只是想帮他放松身体,以便更好地引导灵力。可揉着揉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顾长生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加精悍。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那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随着她的按动,那具身体里蕴藏的阳刚气血,仿佛有了生命,正发出低沉的回响。 凌霜月感觉自己像是在细细品鉴一柄绝世神兵的锋芒与质地。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教学上。 “太一阴阳剑,阳卷主生发,阴卷主内藏。你只知一味催动阳卷的霸道,却忘了阴卷的藏锋之妙。”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双手却没有停下,反而顺着他的脊骨,一寸寸向下探去。 “气血为阳,灵力为阴。你要学的,不是让阴去追赶阳,而是让阴阳相吸,自行轮转。” 她的手掌最终停在了顾长生的后心处,一股柔和的阴性剑元渡了过去。 “现在,再试一次。”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动体内的力量。 这一次,有了凌霜月那股阴性剑元的牵引,他那一缕灵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再被狂暴的气血冲得七零八落,而是紧紧地贴着气血的洪流,顺畅地运转起来。 虽然依旧有些生涩,但比起刚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感觉到了?” “嗯。”顾长生老实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但她的手却没拿开,反而像是无意识地,用指腹在他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顾长生身体一僵。 凌霜月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腹在他背上摩挲,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那股精纯的剑元并未撤走,反而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体内四处游走,巡视着每一条经脉。 顾长生心里嘀咕,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师尊的教学向来如此,亲力亲为,深入浅出。 突然,那只手顺着他的脊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丹田后方的命门要穴上。指尖的凉意隔着衣物传来,激得他浑身气血陡然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朝着小腹丹田处汇涌而去。 一股燥热自下而上,瞬间冲垮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这下装不住了。 凌霜月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血的暴动,那股蛮横的阳刚之力,烫得她指尖都蜷缩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那里,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逐渐错乱的呼吸。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这师尊,平日里清冷得跟块冰一样,怎么在这种事上,玩火的技术这么差,偏偏又喜欢点火。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刀疤脸,也映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师尊,”他顶着这张凶悍的脸,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的无辜,“弟子感觉……好像有东西岔了气,堵得慌。” 凌霜月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很快又被她用清冷的剑意压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他堵在哪里。 剑心乱了。她想。 明明是在指点他修行,为何自己的心神反而先一步失守。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指尖转而直接点在了他身前小腹的丹田气海之上。 “岔了气,便是根基不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却依旧强撑着师长的威严,“心猿意马,如何凝练剑元?” 指尖那股冰凉的剑元再次探入,这一次,却像是捅了马蜂窝。顾长生丹田内那本就汹涌的气血,被这股外来的阴寒之力一激,彻底炸开。 他闷哼一声,伸手便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师尊,再指点下去,弟子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也得受着。” 凌霜月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推。顾长生顺势后退,脊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欺身而上,将他牢牢压在门板与自己之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羞恼,也翻涌着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被挑起的火焰。 “你不是说,想学怎么握剑吗?”她抬起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反手将他的手掌握住,十指相扣,而后用空着的手,缓缓抚上他腰间的黑煞剑剑柄。 “今晚,为师便好好教教你。” 凌霜月的手指冰凉,握住那被黑蛟皮包裹的剑柄时,指尖都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她抓着剑柄,手腕灵活的翻转了两下。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黑煞剑快要压不住煞气,当即反手抓住了凌霜月的手腕。 正文 第218章 夜琉璃 腕骨纤细,皮肤冰凉,入手却是一片滑腻。 “师尊。”顾长生顶着那张刀疤脸,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每次都这样,只管让弟子气血翻涌,却不给平复。弟子的丹田气血,都要被你玩炸了。” 他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掰开。 “这次,不让你碰了。” 凌霜月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烛光下清晰可见。被顾长生当面拆穿,还说出如此露骨的话,她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了羞恼的寒霜。 “放肆!”她低声呵斥,另一只手并指成剑,点向顾长生的胸口,“连这点气血都控制不住,如何驾驭力量?看来是为师罚得太轻了!” 指尖的剑气冰冷,直逼心口,顾长生却没动。 他只是握着凌霜月的手腕,任由那股寒意刺在胸膛的衣料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这张刀疤脸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木然,可眼底深处那点洞悉一切的笑意,却更让凌霜月恼火。 她的清冷,她的威严,在他面前好像总是一戳就破。 羞恼之下,凌霜月眼底的寒霜更重,呵斥声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 “你不光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夫君!” 她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手上的剑气也跟着一盛。 “我碰一碰,怎么了?” 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火,从她心底烧到了脸颊,连耳根都滚烫起来。 他看着她,就那么看着。 那眼神里,有错愕,有玩味,还有……温柔。 凌霜月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收回了指尖的剑气,另一只手拽着顾长生的衣领,用力将他从门板上拉开。 而后,不等顾长生反应,她便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今日的课业,到此为止!” 顾长生先是一怔,随即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心里觉得好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就在凌霜月以为这场尴尬的对峙终于结束时,顾长生的声音,却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响了起来。 “师尊。” 凌霜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以后,”顾长生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想指点弟子,不必总找教学的借口。” 凌霜月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这张刀疤脸明明凶悍无比,可配上这样的眼神,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你的夫君。” 顾长生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沙哑。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强而有力。 “我的身体,你想怎么碰,便怎么碰。”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角,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何须理由?” …… 夜深。 客栈的房间里只剩一豆烛火,在桌角安静地跳动。 顾长生没有睡。他侧躺着,借着微弱的光,看着怀里的人。 凌霜月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那张平日里清冷如冰的脸上,此刻一片安然,连紧绷的唇角都放松地舒展开。她似乎在做什么梦,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幅景象,若是让太一剑宗或是大靖京城里那些见过她的人看到,怕是会惊掉下巴。 顾长生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那个清冷高傲,杀伐果断的女剑仙,那个连睡觉都保持着三分警惕的凌霜月,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一个男人怀里。 他想起今晚她被逼急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不光是我的弟子,也是我的夫君”。 当时她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熟透了,眼神却倔强无比。 真是……可爱。 顾长生无声地笑了笑,手臂收紧了一些。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被他的动作扰了梦境,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剑……偏了……” 顾长生一愣,凑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 凌霜月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指点什么。 “气走错了……罚你……” 声音细微,却带着梦里都挥之不去的师尊威严。 顾长生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做梦都在给我上课。 这哪里是师尊,这分明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天下第一的宝库啊。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睡梦中的凌霜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黑暗中,顾长生闭上眼。 脑海里,关于“化劲”与“藏锋”的玄奥法门,正一字一句地清晰浮现。 【叮!】 【检测到天命之女夜琉璃进入系统探查范围!】 【目标状态更新,正在生成信息面板……】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心头巨震。 夜琉璃?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刻调出系统界面,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光幕展开。 【天命之女:夜琉璃】 【身份:天魔宗圣女】 【天命值:998】 【修为:金丹中期】 【功法:幻世心经、九幽魔典(残)】 【灵根:天灵根】 【天赋:幽魂道基(由九幽魂莲重塑,蕴含幽冥魔气,霸道绝伦,易反噬)】 【当前状态:九幽魔气反噬,神魂刺痛,心绪不宁(感应到宿主气息,产生错觉)。】 【好感度:94(生死相托)】 【羁绊光环:天魔乱舞】 金丹中期! 顾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夜琉璃为了给他种下伪魔种,修为已经跌落到了筑基初期,道基半毁。 这才过去多久,她不仅恢复了修为,甚至还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九幽魂莲…… 这四个字,让他心里沉甸甸的。能让道基尽毁的人重塑道基,甚至更进一步,这必然是逆天的宝物,其过程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而那“极易反噬”和“神魂刺痛”的状态描述,更是让他心头一紧。 这个傻女人,到底吃了多少苦。 正文 第219章 咫尺天涯 “咚咚咚!” 房门被擂得山响,张平那激动到变调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陈前辈!林仙子!快出来看啊!是天魔宗的幽骨方舟!我的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门外粗暴的擂门声,让顾长生怀里身躯瞬间绷紧。 凌霜月猛地睁开眼。 睡梦中的安然荡然无存,那双清眸里只剩下剑锋般的锐利与警觉。 她没有理会门外的叫嚷,只是直直地看着顾长生。 顾长生也正低头看着她,两人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下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份凝重。 顾长生立刻起身,动作快得让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随手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胡乱套在身上,他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木窗。 窗外鼎沸的人声瞬间灌了进来。 远方的天际线先是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短短几个呼吸间,其轮廓便已清晰可辨。 那是一艘通体由森白骨架构成的巨型飞舟。 它撞开了天上的云层,沿途的云气被粗暴地向两侧排开,形成一条通往城池上空的白色甬道。还未等飞舟完全抵达,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已当头罩下。 整座灰石城瞬间陷入死寂,随即便爆发出巨大的骚乱。 整座灰石城像是炸了锅,街道上挤满了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的修士,所有人都仰着头,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表情。 “前辈!您看到了吗!圣女肯定就在上面!”张平激动的喊声再次传来。 幽骨方舟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船首。 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那身影渺小,顾长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夜琉璃。 …… 忽然,她心口一跳。 丹田深处,那枚与顾长生相连的伪魔种,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一直牵引到了地面上某个特定的位置。 是错觉吗? 夜琉璃眉头微蹙。 是九幽魂莲的后遗症,开始产生幻觉了?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可那丝悸动是如此真实,就像在冰冷死寂的雪原里,忽然感知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感觉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他……就在下面!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他怎么会来北燕? 他来做什么? 是来找自己的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再也无法静心压制魔气。 “收敛心神。”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想被九幽魔气反噬?” 姬红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掌按在她的背心。 一股精纯的魔元渡入,将她刚刚有些散乱的气息重新理顺。 “师父,我……” 夜琉璃刚想解释,那丝感应却彻底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 “是什么,让你心神不宁到如此地步?”姬红泪收回手,语气不悦。 潜龙试道会召开在即,夜琉璃的状态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夜琉璃没有回答,越过船舷的护栏,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下方灯火零星的灰石城。 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笼罩了整座城市。 无数驳杂的念头涌入她的脑海。 贪婪,恐惧,欲望,绝望…… 唯独没有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气息。 可她不信。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周围天魔宗弟子惊愕的目光中,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数千丈高的幽骨方舟上一跃而下,朝着下方那座灯火阑珊的城池坠去。 “圣女殿下!” 甲板上一片哗然。 “夜琉璃!”姬红泪又惊又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但夜琉璃已经顾不上了。 她黑裙翻飞,墨发飞舞,整个人悬浮在灰石城的上空,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轰——”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座城池,所有修士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客栈房间内。 顾长生看着夜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胸口堵得慌。 她比以前更强了,也更美了。 那身黑裙,那双幽深的眸子,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在九幽深处的魔莲,妖异,而又致命。 可顾长生却从她那紧抿的唇角和不断扫视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迷茫和执拗。 她瘦了些,脸色也比在大靖时苍白,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妖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她一定是受了很多苦,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塑道基,还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一股强烈的冲动,像野火一样在他胸口蔓延。 他想冲出去,想告诉她,我在这里。 他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傻。 他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推门而出。 一只冰凉的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想做什么?”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同样看着窗外的那道身影,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我……”顾长生喉咙发干,竟一时语塞。 他想做什么? 他想去见她,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傻。 想告诉她,他来了。 可…… 凌霜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开口。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是啊。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大靖安康王? 还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名为陈夜的南蛮散修? 以他大靖安康王的身份,出现在北燕?去和天魔宗圣女相认? 那他此行潜入北燕,搅乱魔道联姻的计划,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不仅厉无涯和血煞宗不会放过他,天魔宗内部那些视他为夜琉璃污点的人,更会第一个跳出来针对他。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正文 第220章 去而复返 幽骨方舟因为夜琉璃擅自离开而缓缓停下。 夜琉璃悬停于空,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下方城池。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还是没有。 那股让她心悸的气息,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再无踪迹。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城主府的方向飞速射来,停在夜琉璃身前数十丈外。 来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筑基后期的修为,此刻却满头大汗,脸上堆满了谦卑恭敬的笑容。 “灰石城驻守刘莽,拜见天魔宗圣女殿下!”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不知圣女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夜琉璃连眼角都未曾扫他一下,一双幽深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错落的屋檐。 她在寻找。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要找到。 刘莽见她不语,心中更是忐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魔宗圣女的威名,在北燕无人不知。这位主儿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知道这次又有谁招惹她了。 “殿下……您可是……在找什么?”刘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 夜琉璃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莽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黑得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让刘莽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这座城里,最近可有从大靖来的……特殊人物?”她的声音冰冷。 “大靖来的人?”刘莽愣了一下,连忙回忆,“回殿下,近日常有商队和散修从黑风口入境,其中不乏大靖人士。只是……不知殿下所说的特殊,是指哪一方面?” 夜琉璃沉默了。 她该怎么形容? 一个叫顾长生的男人?一个修为不高,却总能让她无可奈何的男人? 一个……让她愿意用半生道行去换他平安的男人? 她闭上眼,神识再次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砖瓦。 客栈的房间里。 顾长生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凌霜月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 他能感觉到,夜琉璃那强大而又带着一丝焦灼的神识,正反复从他身上扫过。 可他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块顽石。 而夜琉璃亲手为他种下的伪魔种,此刻更是成了最完美的屏障。 它将顾长生那霸道的混沌灵根和雄浑的大宗师气血,完美地收敛、转化,散发出的,只是一股驳杂的魔道气息。 在夜琉璃的感知中,他应该只是下方无数魔道散修中,一个实力还算不错的个体而已。 普通,不起眼。 咫尺,便是天涯。 顾长生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只要走出去,只要散掉伪装,她立刻就能认出自己。 “耐心点。”凌霜月的声音很轻,“你的目的,是黑血城,是潜龙试道会。在这里暴露,前功尽弃。”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知道,凌霜月是对的。 他看向窗外那道孤零零悬在夜空中的身影,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疼惜。 就在这时,幽骨方舟之上,传来一声蕴含着怒意的冷哼。 “夜琉璃!立刻回来!” 姬红泪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夜琉璃身体微微一颤。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城池,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迷茫。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然。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神识,转身化作一道黑光,飞回了幽骨方舟。 随着她的离开,那股笼罩全城的恐怖威压也烟消云散。 城中的修士们,这才如蒙大赦,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街道上的散修们爆发出各种议论。 “那就是天魔宗的圣女吗?乖乖,这气场,隔着这么远都让我腿肚子发软!” “据说圣女夜琉璃也要参加这次的潜龙试道会,看来有好戏看了!” “嘿,何止是好戏,血煞宗的厉无涯早就放出话来,圣女是他的女人。这次试道会,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客栈外,张平一脸痴迷地望着夜空,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圣女……我竟然亲眼见到了夜琉璃圣女……这辈子,值了!太美了,太霸气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客栈二楼的窗户,已经悄然关上。 房间内。 顾长生背对着凌霜月,久久没有言语。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她很强。”凌霜月率先打破了沉默,“金丹中期,道基稳固,甚至比我巅峰之时,还要强上一线。” 顾长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闷:“嗯。” 凌霜月继续说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顾长生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凌霜月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压抑着的情绪。 “我们……亏欠了她。”她轻声说道,“所以,这笔账,我们一起去讨回来。” 顾长生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冷的香气。 “月儿……”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冲动的时候,拉住了我。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背负这份沉重的亏欠。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夜空中,巨大的幽骨方舟缓缓调转方向,船首的魔神头颅发出无声的咆哮,载着无数人的敬畏与恐惧,向着北燕深处的黑暗驶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直到那道黑光彻底消失。 顾长生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片刻的温存中,一道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幽怨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起,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哟,我才离开几天,就你侬我侬的,这么幸福,真是让琉璃好生嫉妒啊。” 正文 第221章 失而复得 他和凌霜月闪电般分开,惊愕地望向房门。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窈窕的黑色身影,就俏生生地倚在门框上,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房间的禁制,形同虚设。 是夜琉璃。 她没走。 或者说,她去而复返。 “别装了。”夜琉璃的目光在两人分开的手和微红的脸颊上扫过,笑容更盛,“我全都看到了。” 她迈步走进房间,随手将房门带上。每一步都摇曳生姿,足腕上的银铃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身黑裙,肌肤在烛光下白得像雪,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妖媚,能勾走人的魂魄。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然后,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依旧在笑,甚至笑得更加灿烂,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无声的哭泣,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长生心上。 …… 一刻钟前。 幽骨方舟的甲板上,姬红泪看着去而复返的弟子,脸色冰冷。 “师父,他就在下面。”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因为体内翻涌的九幽魔气,也是因为激动,“我能感觉到,他一定就在那座城里。” “你的感觉?”姬红泪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为了一个男人,你的道心已经乱到产生幻觉了吗?你忘了重塑道基时吃的苦头了?” “不是幻觉!”夜琉璃上前一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固执的血色,“师父,你信我一次。那是我种在他体内的东西,我绝不会感觉错。那股气息若隐若现,分明是在刻意遮掩。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伪装了身份潜入北燕,现在人多眼杂,他自然不敢出来与我相认。” 她看着下方的灰石城,那微弱的感应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却顽固地没有熄灭。 姬红泪沉默地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看着她眼中那不惜一切的疯狂火焰。这股火焰,曾让她在无数次厮杀中活下来,也曾让她不惜自毁道基。 堵,是堵不住的。强行压制,只会让她在潜龙试道会之前,先一步毁了自己。 姬红泪眼中的冰冷缓缓褪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去吧。” 夜琉璃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记住,”姬红泪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是天魔宗的圣女,不是什么在街上寻情郎的痴傻女子。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白玉面具出现在掌心,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幻音面具,不但能改变容貌,还能压制修为气息。” 她将面具塞进夜琉璃手里。 “我会告诉所有人,你还在方舟上。”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夜琉璃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黑血城,我等你。别让我失望。” 她甩袖转身,不再看她。 夜琉璃眼眶一红,紧紧攥着手心冰凉的面具,却没时间多言,只朝着师父的背影深深一拜。 下一刻,她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从方舟边缘飘落,融入了灰石城深沉的夜色里。 她没有再动用那足以惊动全城的神识,而是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在那片由九幽魔气构成的黑色莲海深处,有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那是她曾经施展禁制留下的母种。 此刻,这枚母种正传来微弱的共鸣。 夜琉璃足尖轻点,身形在连绵的屋檐上起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她即将掠过一道巷弄的阴影时,一道身影从那片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正好挡在她前方。 那是个老农相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浑身没有半点强者的气息,像个随时会倒毙街头的普通老头。 夜琉璃的身形骤然停住。 她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 这张脸,她认得。 是那个在大靖皇宫里,曾经拦下自己的老供奉。 李老。 一瞬间,夜琉璃脑中所有的迷雾都散了。 李老在这里。 那就说明,他一定也在这里! 那丝让她心神不宁的感应,是真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冲上心头,让她指尖都在发颤。 “圣女殿下,好久不见。”李老将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声音沙哑,“这北燕的酒,就是不如京城的桂花酿。” 夜琉璃没有接话,体内的九幽魔元缓缓流转,周身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分。 她朝着那道身影,敛去了周身魔气,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李老。” 李老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七殿下有自己的事要做,圣女殿下这个时候出现,怕是不太方便。” “我不会坏他的事。”夜琉璃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近乎哀求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一种偏执的冰冷取代,“我要去见他。”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告知。 “圣女殿下金丹中期的修为,神识一扫便知,何须亲见。”李老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身形却纹丝不动,那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山岳般沉稳的气息。 他很清楚,不能让她过去。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女娃子眼中的执念,有多么骇人。 夜琉璃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动手。一旦闹出动静,顾长生的伪装就彻底暴露了。 这个老人家,不是在拦她,是在护着他。 两人在屋顶上对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半晌,李老看着她那张苍白又固执的脸,看着她那双藏不住焦急和思念的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 年轻人的事,该由他们自己决断。 他一个老头子,管不了,也不想管。 “殿下的事,老夫本不该多问。”李老收起酒葫芦,侧过身,让开了道路,“但七殿下此行,关乎甚大。还望圣女殿下,莫要坏了他的大事。” 夜琉璃朝着李老的背影,极轻地颔首,算作回答。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从李老身边一掠而过,朝着那家客栈的方向飘去。 李老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只是又举起了酒葫芦,对着夜空,默默地喝了一口。 “痴儿,都是痴儿啊……” 正文 第222章 踏月来寻,见卿拥卿 她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屋顶上。 感应的源头,就在下方二楼最里间的客房。 她像一只无声的狸猫,轻轻落在窗沿,从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 房间里,烛火摇曳。 她看见了那个顶着刀疤脸的男人,也看见了他怀里那个白衣清冷的女人。 他们正紧紧相拥。 那是一种安静的而不需要言语的亲密。 夜琉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体内的九幽魔气,瞬间又开始暴动,冰冷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可她却感觉不到。 委屈、嫉妒和不甘的酸楚,直冲喉咙。 她没有愤怒地破门而入。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一拨,那虚掩的门栓便悄然滑开。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裙,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妖媚入骨的笑容,然后缓缓倚在了门框上。 …… 顾长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长生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潜龙试道会上,他陈夜的身份技惊四座;或许是在天魔宗的山门前,他带着滔天权势,逼姬红泪放人。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在他和凌霜月相拥之后,在他以为她已经远去之后。 更没想到,再见面时,她会是这副模样。 强大到让他心悸,又脆弱到让他心疼。 “你……”顾长生喉咙发干,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找到你?”夜琉璃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脸上的泪,让她有些许狼狈。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肆意:“因为你身上,有我的东西啊。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闻得到。” 凌霜月向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顾长生挡在身后。她没有拔剑,但整个人的气机已经与周围的空气连成一体,清冷的目光锁定着夜琉璃,带着审视与警惕。 “金丹中期。”凌霜月声音平淡,却一语道破了夜琉璃如今的境界,“看来,你师父为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师父的家底,可比你想象的厚实多了。”夜琉璃的目光越过凌霜月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思念,有怨怼,还有……害怕。 她害怕刚才看到的一切。 害怕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却是他怀抱着别人。 “小王爷,”她忽然不笑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道基毁了的时候,疼得快要死了。用九幽魂莲重塑道基的时候,神魂被撕开又缝上,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我都没哭。”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刚才在天上,怎么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是我感觉错了,以为是我太想你了,出现了幻觉。那一刻,我才真的想哭。” “现在看到你……” 她的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顾长生面前。 凌霜月瞳孔一缩,下意识便要出剑,可夜琉璃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凌霜月推开,夜琉璃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撞进了顾长生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熟悉的柔软身躯撞入怀中,顾长生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顾长生下意识地看向凌霜月。 凌霜月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握着剑鞘的手,却松开了。 顾长生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夜琉璃。 “你这个骗子……” 夜琉璃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说天塌下来,也要先问问你同不同意。结果呢?结果我被人逼着嫁给一个畜生,你人呢?” “我为了你,道基都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倒好,在这里跟你的小剑仙你侬我侬……” “顾长生,你就是个混蛋!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她一边骂,一边用拳头捶着他的后背,可那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顾长生任由她捶打,一动不动。 顾长生脑子里乱糟糟的。 怀里的身子在轻颤,带着哭腔的控诉扎在他心上。 他想说,明明是你自己给我下药然后跑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可这话对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是他错估了她的绝望,是他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样的困境。 “对不起有什么用!”夜琉璃哭得更厉害了,“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蛮不讲理的执拗。 “我要你还!” “怎么还?”顾长生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 “用你自己来还!”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那双微凉的、柔软的唇,便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也带着不容拒绝。 顾长生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又冰冷的幽冥魔气,顺着两人相接的唇,渡入他的体内。 这股魔气与他体内的伪魔种同根同源,非但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让伪魔种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连带着他体内的混沌灵根都活跃了些许。 【叮!】 【检测到与天命之女夜琉璃进行深度羁绊互动!】 【夜琉璃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6!】 【修为反哺,比例60%,宿主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 【系统提示:因宿主与天命之女‘夜琉璃’通过血魂转生禁种下魔种,双方神魂已产生深度链接。】 【此链接下,无需开启羁绊光环,双方即可在近距离内,相互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那股庞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在丹田气海中炸开,狂暴的灵力洪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生疼,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正文 第223章 旧债因情起 房间内,气氛死寂。 凌霜月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 就在刚才,她察觉到顾长生周身的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一股灵力波动险些破体而出。 他又变强了。 在另一个女人吻着他的时候。 凌霜月的手抬起,握住了剑鞘,剑未出鞘,手却僵在半空。 当他决定要来,自己选择陪他一起踏入这片混乱之地时,眼前这一幕,不就是早已预见到的结果之一吗? 也是她亲口说的,他们亏欠了夜琉璃。 所以,她没有理由阻止。 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酸涩感,清晰可辨。这是她剑心上的一点尘。 既是尘,便当拂去。 握着剑鞘的手,缓缓垂落。 她没有再动,月光落在她身上,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通透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夜琉璃终于松开了他的脑袋。 一丝白线在烛光下短暂牵连。 她双颊绯红,眼角还挂着泪痕,气息也有些不稳,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她舔了舔嘴唇,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得意又妖媚的笑,“你的小剑仙,应该闻得到吧?” 她挑衅地看向凌霜月。 凌霜月终于有了动作。 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闻到了。”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夜琉璃,声音依旧清冷如水,“一股酸味。”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决定不搭理凌霜月,转过头,仔细的看着顾长生。 方才情动之时,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是唇齿间交锋的胜利感。 此刻,那股上头的劲儿过去了些,烛光下,那张脸终于清晰地映入了眼帘。 左边眉骨到脸颊,一道狰狞的肉色伤疤,像是把一张原本的脸从中撕开,又拙劣地缝补起来。肤色粗糙,五官平平,透着一股亡命徒的凶悍。 她刚才…… 就是对着这么一张脸…… 又是啃,又是咬,还伸…… 夜琉璃脸颊上那点因动情而起的绯红,像是被泼了滚油,瞬间烧得更旺,却全是羞的。 “呀!” 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缩了半寸,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张脸,好难看!” 顾长生哭笑不得,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静,看着她炸毛的模样,不急不恼地问了一句。 “那你要,还是不要?”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丑陋,只有戏谑和她自己的倒影。 夜琉璃的余光瞥向一旁端坐的凌霜月。 那个女人正端着茶杯,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热的,正优雅地吹着热气,一副看戏的模样。 一瞬间,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像是护食的野猫,双臂用力,整个人死死地缠了上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字。 “要!” 凭什么不要! 凌霜月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又低头抿了一口茶。 夜琉璃在他怀里蹭了蹭,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重新抬起头。她刚才那点小女儿的羞恼已经不见了,眼神重新变得复杂幽深。 “你怎么会来北燕?” “来杀个人,顺便……把你带回去。”顾长生坦然道。 夜琉璃的身体明显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见过厉无涯了?” 顾长生点了点头。 夜琉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顾长生安抚道,“他伤不了我。” 夜琉璃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气息平稳,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一股怒火又涌了上来。 “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一个筑基期跑来送死吗!”她又气又急,“你马上回大靖去!这里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琉璃愣住了。 她看着顾长生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谁要你管。” 顾长生终于能喘口气,目光扫过夜琉璃,又落在凌霜月身上。 房间里,一个满眼挑衅,一个神色清冷,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顾长生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夜琉璃眼角的泪痕,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抚。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这下,心里舒坦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顿了顿,“你的账,算是讨回去了?” 夜琉璃有些心虚,但嘴上仍不服软:“只是亲了一下,我要的可是你的人,怎么,小王爷想赖账?” “不赖。”顾长生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该算算我的账了。” 夜琉璃一愣。 “新婚之夜,给我和我的王妃下药。一声不吭地跑掉,留下一堆烂摊子。”顾长生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微微用力,“夜琉璃,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夜琉璃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 委屈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挣脱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师门逼我嫁给厉无涯那个畜生!一旦我离开,你的秘密就会暴露!我不给你种下魔种,还能怎么办!” “我是在救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反倒来质问我?” 她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受伤的小猫。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此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就把我们也迷晕。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厉无涯已经去了京城找你。”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如果那时厉无涯闯了进来,你守得住?” 一句话,问得夜琉璃哑口无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文 第224章 殊途同归 是啊,她当时只想着牺牲自己,保住顾长生,却忘了,被迷晕的他们,才是最脆弱的。如果……如果计划有任何一点偏差……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长生心头一软,所有的火气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上前一步,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我怎么会怪你。”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都知道,而且非常感动。可这,不是我认同你这么做的理由。” “我气的,是我自己。” 夜琉璃的身体一僵,刚刚止住的泪意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气我没能早点发现你的处境,让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 “也气你……”顾长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总想着牺牲自己?夜琉璃,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顾长生,愿不愿意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 他松开她,转头看向凌霜月,眼神同样坚定。 “还有你,月儿。你也是一样。”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顾长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自己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比我的命,更重要。” “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站在我身边。” “看我怎么把这天捅个窟窿,再亲手把它补上。” 顾长生咧嘴一笑,那道刀疤随着他的笑容扭动,显得有几分狂气。 夜琉璃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狂妄又自信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吹牛……” 声音很小,却没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依赖。 凌霜月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放下了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顾长生的影子,也映着摇曳的烛火,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她信。 因为他是顾长生。那个在静心苑里,告诉她会让她重新拿起剑的男人。 他从不说空话。 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着三张各怀心思的脸。 顾长生那番半是安抚,半是宣告的话,让两个女人都安静了下来。 夜琉璃的情绪终于平复,但依旧死死地霸占着顾长生的怀抱,警惕地瞥着旁边的凌霜月。 凌霜月则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那偶尔扫过夜琉璃的目光,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探究和复杂。 “好了,都坐下吧,好好聊聊。” 他拉着夜琉璃在桌边坐下,凌霜月也随之落座,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分开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长生看向夜琉璃,语气柔和了些,“你的修为……还有你师父,她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提到这个,夜琉璃脸上那点刚恢复的血色又褪了下去。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自己回到天魔宗后的遭遇。从被逼婚,到师父姬红泪在大殿之上与宗门长老立下赌约,再到动用“九幽魂莲”重塑道基。 她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东西会吃掉原本的道基,像是把骨头一根根敲碎了,再重新接起来。神魂被撕开,又被黏上,脑子里全是幻觉,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声音很轻,却让顾长生心头一紧。他能想象那种痛苦,那是比千刀万剐更甚的折磨。 凌霜月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向夜琉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动容。 “……师父为了我,把她自己谋划元婴到底至宝都拿了出来,还赌上了整个血莲一脉的传承。我不能输。”夜琉璃抬起头,眼中是淬了火的坚冰,“潜龙试道会上,我必须亲手把厉无涯踩在脚下。” “那你现在,为何会在这里?”凌霜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夜琉璃哼了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我感应到他了,就下来看看。怎么,碍着你了?” 顾长生没理会她们之间再次燃起的火药味,他消化着信息,缓缓开口:“我们从京城出来,一路往北,也是为了去黑血城。” 他将自己伪装成散修陈夜,剿灭沿途匪寇立威,打算在潜龙试道会扬名的计划,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顾长生为了给自己立威,在黑风山下吃着桂花糕,硬生生把三个筑基魔修逼下山再砍瓜切菜般宰了时,夜琉璃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当顾长生说到最终目的,是要搅黄她和厉无涯的婚事时,她脸上的那点兴味瞬间就消失了。 “你不会真想去参加那什么潜龙试道会吧?” 夜琉璃打断他,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黑血城那地方,金丹遍地走,元婴老怪也不是没有。你一个筑基……你能做什么?去送死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反对。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送死倒不至于,我的进步,一向很快。” 这话落在夜琉璃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话锋一转,一双幽深的眸子狐疑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这身修为,进步得也太快了些。”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顾长生的胸口,又隔空指了指他的丹田。 “大宗师,筑基后期……你离开京城才多久?就算有本圣女给你灌下的魔种打底,也不可能这么离谱。”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干脆直接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顾长生的手腕。 一股冰冷精纯的魔元顺着她的指尖探入顾长生体内,像一条灵巧的小蛇,在他经脉里飞速游走了一圈。 坐在一旁的凌霜月目光一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顾长生任由她探查,体内的伪魔种完美地运转起来,将混沌灵根和雄浑气血的气息尽数遮掩,只暴露出一个根基扎实、灵力雄厚的筑基后期修士该有的一切。 “怪了……” 夜琉璃松开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探查的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根基稳得不像话,比许多按部就班修炼上百年的修士还要扎实。 可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显得更有问题。 正文 第225章 剑格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凌霜月身上。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却听他身旁的凌霜月淡淡地说道:“他如今是我的弟子,我传了他太一阴阳剑,修为进境快些,也属正常。” “弟子?”夜琉璃的音调瞬间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凌霜月,你可真会占便宜!趁我不在,连辈分都搞上了?” 她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她说的,是真的?你拜她为师了?” “咳,”顾长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言难尽,当时……” “你叫她什么?”夜琉璃不依不饶地追问。 顾长生沉默。 “叫啊,我听听。”夜琉璃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凉意,“你当着我的面,叫她一声师尊。”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顾长生能感觉到,凌霜月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虽然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 “月儿她……教我剑法,确实是我的师尊。”他含糊地说道。 “月儿?”夜琉璃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随即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叫得还挺亲热。一个王妃,一个师尊,顾长生,你可真行啊。” 她笑声一收,凑到顾长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我差点死了,你倒好,在这里拜师学艺,玩起了师徒情深?” “我问你,”她直起身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你们两个,到底洞房了没有?” 夜琉璃的问题像一柄尖刀,直直插进房间里本就紧绷的气氛中。 顾长生的表情僵住了。 就在他脑中飞速权衡如何回答的时候,凌霜月放下了茶杯。 “我们日夜同寝,你说呢?” 凌霜月看都没看她,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语气依旧清冷:“他对我的身体,或许比我更清楚。每日为我疏通经络,淬炼剑元。他练的剑,也是我的剑。” 她吐出几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她看着凌霜月,又缓缓地转头看向顾长生,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日夜同寝……疏通经络……” “原来是这样。”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嘴角重新勾起,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道基被毁,神魂被撕开重塑的时候,你们在练剑。” “我明白了。” 这话语里没有一丝火气,却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楚,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顾长生心上。 他眼看她神色不对,一把将她从后面拦腰抱住。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声解释,“当时我想……更进一步,是月儿拦住了我,她说你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那么做不妥!” 他怀里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顿。 夜琉璃僵硬地回过头,怒火没有燃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怀疑,那眼神像是在问,你是在骗我,还是在可怜我。 “你还主动?” 顾长生一愣,下意识地辩解:“月儿是我的王妃……” “我不管!”夜琉璃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声音尖锐,“你跟她,到底到了哪一步!” 顾长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在夜琉璃逼视的目光下,他干咳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就是……练剑。” 夜琉璃显然不信。 他迎着她怀疑的目光,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补充了一句:“最多,也就是练习持剑时,摸了摸那对暖玉剑格而已。” 暖玉剑格? 夜琉璃愣了一下,这个词让她有些迷惑。剑格就是剑格,什么叫暖玉做的?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顾长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凌霜月挺拔的胸口处轻轻瞥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 暖玉……一对……剑格…… 夜琉璃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剑格?” 夜琉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还是暖玉做的?”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像是要剥开一层层伪装。 “让我瞧瞧,”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是什么样的宝贝剑格,能让我的小王爷,练剑练得这么……投入?”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飘到了凌霜月面前。 凌霜月端坐不动,只是抬起眼帘,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夜琉璃却不管不顾,视线放肆地在凌霜月胸前停留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拉长了音调。 “原来是这么一对剑格啊。” 她转过头,对着顾长生笑得愈发妖媚,“看来我不在的这阵子,进度被你这位冰块师尊,抢先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占有欲,“谁能夺得头筹,还不一定呢。” 凌霜月的目光依旧落在茶杯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聊。”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反唇相讥更让夜琉璃火大。 “好了。”顾长生终于找到机会,按住夜琉璃不安分的手,“正事要紧。” “这就是正事!”夜琉璃理直气壮地回过头,“我决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黑血城。” 她一拍巴掌,事情就这么定了。 顾长生头都大了。 他看着夜琉璃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揉了揉眉心。 “你可是天魔宗圣女,那艘幽骨方舟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来了。你跟着我们,目标太大。”顾长生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亡命徒,不是观光团,带着你一个金丹期的大高手,是怕那些想杀我们的人找不到路吗?” “谁说我要以圣女的身份跟着你们了?”夜琉璃白了他一眼。 她说着,凑到顾长生耳边,声音却带着狡黠。 “还是说……你怕我跟在身边,碍着你和你的好师尊,晚上练剑?” 那温热的气流钻进耳朵里,顾长生身子都僵了半截。 正文 第226章 共枕之邀 “别胡说!”他下意识地低斥,伸手想推开她。 夜琉璃却像条滑不溜丢的蛇,顺势缠得更紧,纤细的手指在他下颌轻轻划过,声音里全是得意的笑。 “我可没胡说。你师尊那对暖玉剑格,想必手感极佳吧?不然怎么能让你这位小王爷,夜夜勤练不辍?”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三分。 顾长生心里暗骂一句,自己嘴贱,提什么练剑,现在好了,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夜琉璃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笑意更浓。她身子微微后仰,刻意挺了挺胸。那身黑色纱衣本就单薄,此刻更显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过,”她放开顾长生的手,转而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语气里满是骄傲,“论剑格的用料和尺寸,我可是比她有资本多了。” 好家伙,这是不装了。 赤裸裸地在开车,还是开着幽骨方舟在他脸上碾过去的那种。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凌霜月。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看夜琉璃,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剑的好坏,在于剑身是否锋利,剑意是否纯粹。”凌霜月抬起眼,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到了夜琉璃身上,“过于累赘花哨的配饰,只会影响出剑的速度。”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夜琉璃引以为傲的资本,归为了影响拔剑速度的累赘。 “魔道妖女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上不得台面?”夜琉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吃吃地笑了起来,胸口花枝乱颤,“总比某些人强,明明心里想要得紧,嘴上却说着不要,端着一副清冷剑仙的架子,累不累啊?” “凌霜月,我真是高看你了。” “我给你留了那么些天,本以为你这正宫王妃能有点用处,没想到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小王爷,你说,是这样直接一点好,还是跟凌大剑仙那样,练个剑都要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好?”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一个说对方累赘,一个说对方花瓶。 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陡然一静。 “都说完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夜琉璃身上,那张挂着挑衅笑容的脸上,得意还没散去。 “琉璃,你知道霜月为什么会陪我来北燕这个鬼地方吗?” 不等她回答,顾长生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我决定来找你的那天早上,我告诉她,我欠了你半条命,欠了你半份道途,要去北燕找你。” 顾长生顿了顿,复述道:“她对我说:不是你去,而是我们一起去,这份人情,必须当面算清楚。”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妖媚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不可思议。凌霜月……这个自命清高的剑宗天才,会说出这种话?她来北燕,是为了……还她的人情? “还有你,霜月。” 凌霜月端坐的身形没有动,但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你忘了你怎么说的?你说,我们亏欠了她。怎么现在人就在眼前,反倒先内讧起来了?” 凌霜月执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记得。 可当着夜琉璃的面,被顾长生这么直白地拆穿,那份属于剑修的坦荡,莫名就变了味道。 她恪守原则,前来还债。 可她的行为,却是在与人争辩剑格的优劣。 仿佛她之前所有的清冷和反击,都成了一场不入流的争风吃醋。 顾长生看着一个僵着脸,一个垂着眼,总算松了口气。 还是夜琉璃先沉不住气。她猛地松开顾长生的胳膊,扭过头去,脸颊鼓鼓的,闷闷地挤出一句。 “谁要她还了……”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顾长生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好了,重逢一场也是好事,要吵以后时间还多得是。” 夜琉璃哼了一声,但总算没有再发作。 顾长生目光落在夜琉璃那张美得过分的脸上。 “既然决定要一起走,那就得有个新身份。你现在这样子,一出门就得被人认出来。” 她瞥了顾长生一眼:“这用你教?本圣女的手段,多着呢。” 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白玉面具出现在掌心。那面具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幻音面具,师父给我的。不但能改变容貌,还能压制修为气息,只要我不主动动用金丹期的力量,就算是老怪当面,也看不出我的底细。”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面具,“顶多以为我是个气息有些不稳的筑基后期。” 她将面具往脸上一贴,白光一闪,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瞬间变了模样。 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英气十足。虽然依旧是个美人,但和之前已经完全是两种风格。 “从今天起,我叫陈璃。”她眨了眨眼,声音也变得清脆了几分,“是你……多年不见的师姐。” 她特意在“师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凌霜月一眼。 顾长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陈璃师姐,再看看旁边那位面若冰霜的林月师尊,一个头两个大。 闹也闹完了,事情也谈妥了。 顾长生看着一个还挂在自己身上,一个端坐如山,都绷着脸不说话的两个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漫长又刺激的一晚,该结束了。 “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 他一开口,房间里那股无形的火药味总算淡了些。 可他的视线一落到客房内那张唯一的床铺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客栈的标准客房,床不大不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三个人…… 夜琉璃也看见了那张床,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慢悠悠地从顾长生怀里退出来,当着凌霜月的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黑色的纱衣随着她的动作紧紧绷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后又缓缓落下。 她瞥了一眼床铺,脸上挂着故意的笑,看向顾长生,声音拖得长长的: “一张床?”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看向凌霜月,下巴一扬。 “我记得,在王府的时候,咱们三个也不是没一起睡过。我看就别麻烦了,今晚还跟上次一样吧。” 说完,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直勾勾地射向凌霜月,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来,反对啊。 只要你这冰块脸说个“不”字,今晚这男人就是我的了。 在她看来,以凌霜月那清高孤傲的性子,必然会激烈反对,甚至可能直接拔剑。 到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顾长生单独霸占过来。 正文 第227章 修罗场 来了,送命题它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凌霜月,准备迎接一场冰风暴。 然而,出乎他和夜琉璃意料的是,凌霜月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夜琉璃诧异的目光中,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 夜琉璃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这女人……她怎么会同意?她不该是又羞又怒,拔剑把自己赶出去吗? 凌霜月没有理会夜琉璃的错愕。 她心中自有计较。他们亏欠她,这是事实。若此刻反对,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在气势上就输了一筹。 她凌霜月,大靖安康王妃,何须怕一个魔道妖女的挑衅? 她不争,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争。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给这个离谱的决定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也好。” 他看向夜琉璃,神色变得正经了些,“你用九幽魂莲重塑道基,虽然修为暴涨,但对神魂的反噬不小吧?” 夜琉璃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目前最大的隐患,神魂时常如针扎般刺痛。 顾长生继续说道:“我的体质正好可以帮你梳理稳固暴走的九幽魔元,晚上睡在一起,方便我为你疗伤。” 这话一说,合情合理。 既给了夜琉璃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也向凌霜月解释了这么做的必要性。 这下,连夜琉璃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算你有点良心。” 于是,在这北燕边陲小城的普通客栈里,一个刀疤脸的散修,带着他清冷的师尊,和英气的师姐,走向了房内唯一的那张床。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客栈的床不大,甚至有些硬。 烛火被吹熄,房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霜。 死寂。 顾长生躺在中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左边是夜琉璃,右边是凌霜月。 他能清晰地闻到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一边是夜琉璃身上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危险异香;另一边是凌霜月身上那股如同雪后初晴,干净清冽的冷松香。 两种味道在他鼻尖交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平衡很快被打破。 黑暗中,一只柔软又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臂,然后便大胆地覆上了他的胸膛。 是夜琉璃。 顾长生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夜琉璃的动作看似在挑逗他,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侧的凌霜月身上。 果然,那只手的主人,身子也开始不老实地向他这边挤。 属于夜琉璃的温软身躯紧紧贴了上来。 顾长生连忙开启光环,希望能阻止一场纷争。 【羁绊光环已开启……】 【正在为天命之女夜琉璃梳理魔元,修复神魂损伤……】 【正在为天命之女凌霜月淬炼剑体,滋养剑元……】 【修为反馈中……】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一股暖流自顾长生体内涌出,分别注入左右两具身体。 夜琉璃的身子明显一僵。 那股暖流温和而霸道,瞬间就包裹住了她体内躁动不安的九幽魔元。神魂深处那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过,痛楚立时减轻了许多。 这种感觉,很舒服。 但这种舒服,并不能让她忘记正事。 她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如同藤蔓,将顾长生牢牢锁住。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凌霜月终于有了动作。 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地贴在了顾长生后腰位置。 “气血浮躁。”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新学的阴阳轮转之法,气息运转有误,长此以往,会损伤根基。” 顾长生:“……” 师尊,你这借口找得比我刚才还离谱。 “我帮你理顺气息。” 话音刚落,那只手掌便开始顺着他的脊骨缓缓向下移动,一股精纯的阴性剑元随之渡入。 那剑元冰冷纯粹,所过之处,确实让他有些浮躁的气血平复了些许。 但问题是,随着她手掌的移动,顾长生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被拉扯了过去。 “喂!” 夜琉璃立刻就不干了,她缠在顾长生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你干什么!别碰小王爷!” “我在教他修行。”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像某些人,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手段,扰人道心。” “狐媚手段也比你这块捂不热的冰块强!”夜琉璃毫不示弱地反讥,“你行你上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与他,是夫妻,是师徒,行阴阳调和之事,本就天经地义,何须向你证明?” 凌霜月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顾长生感觉自己像个面团,被两个女人推来搡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夜琉璃那边已经彻底被凌霜月给激怒了。 “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夜琉璃忽然松开了缠着顾长生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邪火。 她不退反进,腰肢一扭,整个人竟像条滑不溜秋的蛇,手脚并用地朝着顾长生的另一侧爬了过去。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越过顾长生这座“山”,直接去挤兑凌霜月,把她从床上挤下去。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这妖女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在他身上搭桥了。 可凌霜月身形不动,只是在夜琉璃即将越过顾长生身体中线的那一刻,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了夜琉璃的肩头。 那只手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胡闹。” 这一按,力道不大,却用上了一股巧劲,正是剑道中的卸力法门。夜琉璃前冲的势头顿时被带偏,整个人重心不稳,像是被绊了一跤。 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着顾长生倒了下去。 顾长生只觉眼前一黑,一片温香软玉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 “唔!” 他闷哼一声,差点没喘上气。 鼻腔里全是那股子温软甜香,暖烘烘的,带着点刚出锅的米糕才有的糯劲。脸颊紧贴着一片柔软,触感惊人。 要窒息了。 正文 第228章 一夜暗战,半晌安眠 还没等他把身上的人推开,另一道身影也压了下来。 凌霜月拨开夜琉璃后,似乎想顺势将顾长生拉到自己这边,却没料到夜琉璃倒下去时,还死死抓着顾长生的衣襟。 两人一拉一扯,凌霜月也被带得前倾,最终半边身子都压在了夜琉璃的背上。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顾长生被压得结结实实,脸颊紧贴着夜琉璃的侧颈,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身上是两具分量十足的柔软身体,惊人的弹性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让他脑子一阵发懵。 这算什么?自己成人形床垫了? 他刚想撑起身体,夜琉璃却忽然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起来。 她扭过头,隔着咫尺的距离,一双媚眼挑衅地对上凌霜月的视线。 “你不是喜欢剑格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和得意。 “我的,你还没试过呢!” 顾长生脑子嗡的一声。 这妖女,疯起来是真不管不顾。 他正要挣扎,身上夜琉璃的娇躯却猛地一沉。 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自上方传来,透过夜琉璃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刚刚抬起半分的身体,又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 是凌霜月。 她只是将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夜琉璃的背心处。 “既然她这么想让你比较一下,”凌霜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就试试。” 夜琉璃闷哼一声,夜琉璃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让她本就急促的呼吸又是一滞。 可恶!这冰块脸!用的全是蛮力! 夜琉璃咬碎了银牙,她堂堂天魔宗圣女,金丹期的修为,此刻却被一个剑修用肉身力量压得死死的。她想运起魔元反抗,可那股力量刚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行,要是动了真格,会伤到小王爷。 她只能被死死压着,胸口在顾长生脸上蹭来蹭去,发出不甘的细微呜咽。 顾长生则感觉自己鼻息间全是幽兰般的香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剑格的好坏,不在于大小,而在于与持剑人的契合程度。”凌霜月的手掌看似未动,力道却持续不断地传来,“你也顺便感受一下,何为累赘。” 顾长生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女人今晚不分出个高下,是不会罢休的。而战场,就是他自己。 在羁绊光环的作用下,温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夜琉璃体内。 那股暖意,像冬日里的温泉,从四肢百骸渗入神魂深处。 九幽魔元带来的撕裂感,被一点点抚平、修复。那种折磨了她一路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 原本只是为了跟凌霜月较劲的夜琉璃,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 她圈着顾长生脖子的手,力道在不自觉地减弱。身体的本能,让她开始追逐那股让她无比舒适的暖意。 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了舒服窝点的猫。 方才还满是战意的眸子,也开始变得迷离。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太累了。 从京城逃离,毁掉修为,重塑道基,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支撑着她的,除了对师父的承诺,就是那股不见到顾长生不死心的执念。 现在,人见到了。 身体的痛苦也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意志。 “好暖和……”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像八爪鱼一样挂在顾长生身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顾长生保持着被按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夜琉璃已经完全睡熟了,均匀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压在夜琉璃背心处的那只手,才缓缓松开力道。 顾长生小心翼翼地把夜琉璃推开,将她放平。 然后翻过身,平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与凌霜月的目光相遇。 她就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睡了?”凌霜月轻声问。 “嗯。”顾长生呼出一口气,“她累坏了。” 凌霜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的体质……能治好她?” “能。”顾长生的回答很肯定,“九幽魂莲的反噬很霸道,但我能把它彻底根除。”他看着凌霜月,声音平稳,“只是需要时间,急不来。” 凌霜月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另一边睡得毫无防备的夜琉璃。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看穿人心。 顾长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刚才……你为何要按住她?” 黑暗中,凌霜月的呼吸很平稳。 “那不是你希望的么?” 顾长生脑子嗡的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女人,剑法厉害,说话怎么也跟出剑一样,又快又准,直刺要害。 他希望? 顾长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承认了,显得自己禽兽不如。否认了,又显得虚伪至极。 “我没希望……”他干巴巴地解释。 “口是心非。” 凌霜月淡淡地丢出四个字,直接给他定了性。 她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意,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的气血变化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顾长生彻底没话了。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尤其是讲男女之间的道理,简直是自寻死路。她的剑心通明,好像把这些事也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顾长生以为今晚的谈话就此结束时,凌霜月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像个闹着要糖吃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夜琉璃身上,那张平日里妖媚横生的脸蛋,此刻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不给,便一直哭闹不休。给了,尝到了味道,自然就安静了。” 顾长生愣住了。 这不是以前他拿来对付凌霜月的话么…… 他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把夜琉璃的挑衅当回事。 她用俯视的态度,直接满足了对方的要求,从而让所有的挑衅都失去了意义。 这才是降维打击。 正文 第229章 起床 “她神魂受创,心性也跟着受了影响。”凌霜月声音平静。 “容易被情绪左右,胡闹罢了。” 她说着,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动作很轻。 薄薄的被子先是盖住了夜琉璃裸露在外的肩膀,然后才盖住了顾长生的胸膛。 这是她的男人,就算贪心,她也认了。 真要闹到让他二选一的地步,只会让他为难,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又何必? 她凌霜月,是他的王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他亲口承认的师尊。 她的地位,不是夜琉璃睡在他身边一夜就能动摇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输赢,不是口头上的胜利。她要的是陪他走上巅峰,是与他生死相依。这点小小的波澜,若是都容不下,还谈什么未来。 想通了这一点,凌霜月的心境彻底归于平静。 她只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 “明天,还要赶路。” 话音落下,她却没有闭上眼睛,依旧那么看着。 顾长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眼里的平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任由他握着。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窗纸,在房间里投下灰白的光斑。 顾长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一张放大的脸庞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夜琉璃。 她不知醒了多久,就这么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见他醒了,她那双妖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看了你这张脸老半天。”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还有一丝促狭。 “发现,果然还是很难看。” 顾长生面无表情。 这女人,昨晚还哭得梨花带雨,睡了一觉,神魂痛苦缓解了,就又变回了那只挠人的小野猫。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夜琉璃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他易容后的刀疤上,顺着那道狰狞的痕迹缓缓滑动。 “不过,”她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些许痒意,“这疤痕摸起来,手感倒还行。” 顾长生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再摸,就要收费了。” “小气。”夜琉璃抽回手,顺势坐了起来。黑色的纱衣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毫不在意,只是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在晨光中毕露无遗。 顾长生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侧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他转头看去,只见凌霜月早已起身,正端坐在窗前的梳妆台边。她换上了一身利落劲装,正用一把木梳,安静地梳理着她那头如瀑的长发。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清冷的气质中,莫名多了一丝居家的温婉。 她似乎早就醒了,对于床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夜琉璃也看见了她,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顾长生说道:“小王爷,昨晚睡得可好?我可是一觉到天亮,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神魂里的刺痛,都没了。” 顾长生没接她的话,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羁绊光环同时作用于三人,他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扎实稳固不少。 夜琉璃的九幽魔元被梳理驯服,凌霜月的剑体也得到了阳刚之力的淬炼,可谓是一举三得。 羁绊光环这玩意儿,真是越用越上瘾。 他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穿上,系好腰带。 “某些人只会用些妖女手段邀功。” 梳妆台前的凌霜月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目光依旧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若不是为了替你稳固道基,他何须耗费心神。” 夜琉璃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我说凌大剑仙,你倒是起得早。”她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凌霜月的肩膀,“昨晚没睡好?也是,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人抱着,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凌霜月眼帘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夜琉璃像是被噎了一下。她最讨厌的就是凌霜月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自己所有的挑衅,在她眼里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是啊,他辛苦了。”夜琉璃反笑道,“可他辛苦,我舒坦,这不就够了?不像某些人,端着师尊的架子,想碰又不敢碰,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我与他,如何修行,与你无关。”她声音依旧平淡,“你若是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稳固一下自己的修为。靠外物强行提升的境界,根基不稳,神魂的反噬,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夜琉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嘴硬道,“有小王爷帮我,好得快着呢。” 她说完,转身走到顾长生面前,伸出双臂。 “帮我穿衣服。”她理直气壮地命令。 顾长生看着她,又看了看不远处冷着脸的凌霜月,一个头两个大。 他从储物戒拿出一套给夜琉璃准备的男式劲装,丢到她怀里。 “自己穿。” “我不会。”夜琉璃把衣服抱在胸前,一脸无辜。 顾长生看着她,不说话。 “我以前都是侍女伺候的。”夜琉璃眨了眨眼,“这男人的衣服,我真不会。” 堂堂天魔宗圣女,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顾长生知道,这又是她故意找茬的把戏。他若是不从,她能在这里闹上一早上。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拿起衣服。 “手伸开。” 夜琉璃得意地扬了扬眉,乖乖张开双臂。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帮她套上外衣,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 夜琉璃低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疤痕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那点挑衅的得意,不知怎么就慢慢散了。 “好了,学会了下次自己穿。” 顾长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正文 第230章 剑指黑血 夜琉璃动了动身子,这身劲装虽然不如她的纱衣舒服漂亮,但确实方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男装。 “从今天起,我就是陈璃。”她拍了拍胸口,声音变得清朗,“是陈夜师兄的……好师姐。” 她特意加重了“好师姐”三个字,还冲着凌霜月抬了抬下巴。 凌霜月这才起身。 她的头发已经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和还在磨磨蹭蹭穿衣服的夜琉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长生身上。 “去楼下吃点东西,然后出发。” “好。”顾长生点头。 “走了。”他率先朝门口走去。 这一个师尊,一个师姐,再加上自己这个徒弟兼师弟的身份,简直是一锅乱炖。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房间。 “等等我!”夜琉璃赶紧跟了上去。 凌霜月落在最后,看着前面一前一后,一个走得干脆,一个跟得雀跃的两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昨晚,他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 他嘴上说着要为夜琉璃负责,身体却很诚实地偏向了自己这边。 …… 下了楼,客栈大堂里已经有了些许人气。 张平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正端着一碗热茶小口喝着,一见顾长生下来,立刻站起身。 “陈前辈,林仙子,早。” 他的问候声在看到顾长生身边多出来的人时,戛然而止。 只见顾长生左手边,跟着那个他熟悉的、面若冰霜的林月姑娘。 而他的右手胳膊上,却挂着一个眉眼英气的俊俏公子。 那公子身形高挑,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姿态亲昵地将半个身子都靠在顾长生身上,脸上挂着笑意。 张平的眼珠子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动,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昨晚……陈兄的房间里不是只有林仙子一个人吗? 这怎么一夜过去,还多出来一个? “这位是……”张平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落在那英气公子身上,又觉得不对,这人身形惹火,傲于常人……分明是个女子。 不等顾长生开口解释这复杂的关系,他胳膊上的夜琉璃已经抢先一步,笑眯眯地开了口。 “我叫陈璃,是他的师姐。” 她说着,还故意把头往顾长生肩膀上靠了靠,补充了一句让张平世界观崩塌的话。 “也是他的未婚妻。” 师姐? 未婚妻? 张平彻底懵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月仙子。 她面无表情,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可张平分明记得,昨晚,就是这位冰山一样的师尊,和陈前辈共处一室。 林仙子是陈兄的师尊,这位陈璃姑娘是师姐兼未婚妻…… 这……这是什么路数? 他出身合欢宗,自认在阴阳大道上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昨夜陈前辈和林仙子共处一室他就隐隐有了猜想,恐怕陈前辈和师尊的关系不一般。 这在大靖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眼里,是离经叛道。 可在他看来,这算得了什么?无非是情之所至,道之所趋。陈前辈实力强横,能让这般冰山似的师尊倾心,那是他的本事。 他甚至觉得,自己窥见了某种高深的修行法门。 可现在,又从房里多出来一个……师姐? 昨晚,三个人,一间房,一张床。 这……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 三人同修? 师尊和师姐……不打起来吗? 可陈前辈……他不仅没有深陷其中,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不,不是游刃有余。 张平看出来了,陈前辈被夹在中间,脸上的刀疤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可就算这样,两位仙子般的女子,一个都没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前辈的手段,已经通天了!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懒得解释。他只是拍了拍张平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饱经风霜的复杂表情。 “让张兄见笑了。” 张平看着顾长生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再看看他身边两位女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敬佩。 陈前辈,恐怖如斯! 四人寻了张桌子坐下。 夜琉璃抢先坐在顾长生身边,紧紧挨着。凌霜月则是在另一边落座,不动如山。 顾长生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冰山,右边是火山。 店小二过来问要吃什么。 “一碗肉糜粥,多放葱花,不要姜。再来一笼蟹黄包,一碟桂花糕,他喜欢吃甜的。”夜琉璃不看菜单,一口气报了出来,说得理所当然。 顾长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坐在对面的张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陈璃姑娘,对自己师弟的口味还真是了如指掌。 夜琉璃话音刚落,凌霜月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没有看夜琉璃,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再加一碗百草养气粥,不要放糖。”她顿了顿,补充道,“早上不宜食甜腻之物。” 店小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就按她们说的,都上吧。”顾长生开口,对两人说,“入乡随俗,都尝尝。” 夜琉璃撇了撇嘴,倒也没再闹。 早餐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顾长生放下筷子,白粥已经见底。 “接下来,直接去黑血城。”他开口,声音沙哑,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黑血城鱼龙混杂,潜龙试道会尚未开始,各方势力便已暗流涌动。 “我来北燕,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扫了几人一眼,“黑风山那三个废物,只是开胃菜。我要让陈夜这个名字,在潜龙试道会开始之前,就传进某些人的耳朵里。” 张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险些没拿稳。 他结结巴巴地问:“陈、陈前辈,难道您真要去参加那个潜龙试道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去的都是北燕各大宗门的顶尖天才,还有那些成名已久的散修妖人,个个心狠手辣……” 顾长生端起凌霜月面前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不然呢?” 正文 第231章 吾辈楷模 三个字,噎得张平说不出话来。 顾长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来都来了,总得干点大事。缩在灰石城这种小地方,杀几个不入流的山匪,能有什么出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平的心口。 是了,强者本就该去最危险的地方,夺最耀眼的造化。畏畏缩缩,瞻前顾后,那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这等气魄,这等胆识,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我去黑血城,就是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才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顾长生扯了下嘴角,那道狰狞的刀疤跟着扭曲,“再说了,我有个老朋友,也会去。我得去,好好跟他叙叙旧。” “老朋友”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听得张平热血沸腾。 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妖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喜欢的就是顾长生这股劲。不管在什么处境下,他都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不仅不躲避危险,反而主动将自己当成诱饵,去钓更大的鱼。 “师弟说得对!” 她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凑了过来。虽然穿着一身利落的男式劲装,但身子前倾时,胸前那惊人的曲线依旧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张平的眼神下意识一瞟,又飞快地挪开。 “那个叫厉无涯的杂碎,不就是血煞宗的少主么。”夜琉璃舔了舔嘴唇,眼中是嗜血的兴奋,“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等到了试道会上,我要亲手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打成一条死狗,再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敢觊觎我的人!” 张平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英气,说话却狠辣无比的“俊俏公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的人? 厉无涯觊觎的,不是天魔宗那位圣女吗? 这位陈璃姑娘……哦不,仙子,她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她和天魔宗圣女……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张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口:“陈、陈仙子……您说厉少主觊觎您的人……难道,难道是天魔宗的圣女殿下?” 问完,张平自己都觉得离谱。 哪知,夜琉璃听完,竟露出一抹邪气的笑。 “正是。”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张平脑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又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组。 他看看一脸淡然的顾长生,又看看眼前这个承认自己心有所属的“未婚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可、可您不是陈前辈的未婚妻吗?” 夜琉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把胳膊搭在顾长生肩膀上,理所当然地反问: “小弟弟,这有什么冲突吗?难道一个人,就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她说完,还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顾长生。 “你看,你陈前辈都没意见,你个外人操什么心?” 不等顾长生头痛,一直沉默的凌霜月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没有看夜琉璃,目光平静地落在顾长生脸上,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可以有很多师姐。” 夜琉璃脸上的得意一僵,有些错愕。 凌霜月仿佛没看到,慢条斯理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但师尊,只有一个。” 话音落下,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顾长生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他妈有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这夜琉璃是真敢说啊!还有你,张平,你那是什么眼神?崇拜?你崇拜个毛线啊! 但凌霜月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师尊,只有一个。 瞧瞧,不吵不闹,一句话就定了乾坤。不愧是他的王妃,他的师尊。 他面上只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副“家门不幸,妻妾争风,心好累”的模样。 而这副模样,落在张平眼中,却成了默认,成了强者的无奈与包容。 张平懂了。 他彻底懂了! 陈前辈,林仙子,陈仙子,还有那位远在天边的天魔宗圣女…… 这,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什么阴阳和合,在前辈这等境界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前辈非但实力通天,连这情之一道也已臻化境! 能让师尊与未婚妻共处一室,还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心系他人!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手段! 前辈,才是吾辈楷模! 张平看着顾长生那张丑陋的脸,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顾长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张平,这灰石城里,可有门路搞一辆适合在北燕长途跋涉的兽车?” “有!当然有!”张平连忙应下,能为前辈办事,是他莫大的荣幸,“城西的百兽行,专门贩卖驯养好的代步凶兽和特制车架。我这就去安排!” 张平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时辰,一辆崭新的兽车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拉车的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风影狼,耐力好,速度快,最适合在北燕这种崎岖不平的地界上奔跑。车厢也比之前的青布马车大了足足一圈,内里铺着厚实的兽皮毯子,足以抵御北燕夜间的风寒。 四人简单收拾,出城,上路。 张平坐在外面驾车,劲头十足。 车厢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车厢空间大了,三个人的距离反而被无形地拉近。 顾长生理所当然地坐在中间,成了最抢手的位置。 凌霜月只是安静地坐着,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顾长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然。 夜琉璃见状,轻哼一声,也把半个身子都挂在了他另一侧。 只不过,她一会儿嫌坐着不舒服,调整着姿势,与另一边的凌霜月无声较劲。 一会儿又从储物戒里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零嘴,非要往他嘴里塞,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尝尝这个,北燕特产的血元果,补气血的。”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任由她将一颗红得发黑的果子塞了进来。 一股浓郁甜味在口中炸开,磅礴的气血之力顺着喉咙涌入腹中。 效果确实不错。 正文 第232章 黑龙旗卷风沙起 “小王爷,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以后得让师姐我好好操练操练。”夜琉璃似乎对这个新身份上了瘾,语气都变得爽朗起来,她伸出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拍了拍。 顾长生抓住她拍在自己胸口的手,压低声音警告:“在外面,叫我陈夜,或者师弟。” “知道了,陈师弟。”夜琉璃朝他一挑眉,声音清亮。 凌霜月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顾长生心中叹气。 一个高冷师尊,一个粘人师姐,他被夹在中间,感觉比跟陆地神仙打一架还累。 他只能开启羁绊光环,精纯的阳刚之力如涓涓细流,同时涌入左右两具娇躯之中。 夜琉璃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暂时安分了下来。 凌霜月的身子也微微一松,周身的清冷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车厢内,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 兽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愈发荒凉。 嶙峋的黑石山脉连绵不绝,大地是干涸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过。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里就是北燕,一片充满了杀戮与混乱的土地。 偶尔,他们会在路边看到打斗的痕迹。破碎的法器,散落的尸骸,还有那干涸在泥土里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法则——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某处山坳,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凄惨,身上的储物袋早已被搜刮一空。 张平驾着车,目不斜视地快速通过,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车厢内,夜琉璃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便失了兴趣,撇嘴道:“一群练气期的菜鸡互啄,真没意思。” 凌霜月则依旧闭着眼,对外界的杀戮恍若未闻。她的剑,只为该杀之人和守护之而出鞘。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不开眼的马匪和散修。 但这些人,在感受到车厢内隐隐传出的两股强大气息后,都识趣地退开了。 又行了约莫两日。 前方的官道变得愈发宽阔平整,这在北燕是极为罕见的。道路两旁,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开垦出来,种植着耐寒作物的田地。 这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王朝的核心统治区域。 就在这时,驾车的张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前面……前面那是什么?” 顾长生掀开车帘,向前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烟尘正滚滚而来,遮天蔽日。 在那烟尘之中,一面绣着狰狞黑龙的旗帜,迎风招展。 一股肃杀铁血的气息,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清晰可闻。 那不是商队,更不是普通的军队。 那是一支携带着雷霆之威的百战之师。 “是北燕皇室的黑龙旗!” 张平他连忙操控着风影兽,将兽车赶到路边,停了下来。 在这片土地上,冲撞皇室仪仗,等同于自寻死路。 车厢内,原本有些慵懒的夜琉璃也坐直了身子。她那双媚眼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凌霜月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子里,剑意微动。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而纯粹的气息,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血。 “筑基体修,而且不止一位。”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顾长生耳中。 顾长生嗯了一声,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愈发狰狞。 他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前辈!”张平惊讶道。 顾长生没有理他,只是站在路边,任由那股混杂着铁锈味和杀气的狂风吹动自己的衣袍。他身形站得笔直,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车门再次被推开。 凌霜月走了下来,站在他的右侧。 紧接着,夜琉璃也跳下车,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站到了他的左侧。 三人并肩而立,平静地注视着那支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 张平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疯了。 这几位前辈,绝对是疯了。 很快,那支队伍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支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并未因路边的几人有丝毫停顿。 但就在队伍前锋即将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十余骑悄无声息地从队列侧翼脱离,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只巨兽伸出的爪牙。 马蹄踏在坚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敲在张平的心坎上。 他脸色惨白,抓着缰绳的手抖得像是筛糠,恨不得立刻钻进车底。 那十余骑并未冲锋,也未拔刀,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顾长生的兽车和四人围在中间,形成一个松散却毫无破绽的包围圈。 他们端坐于马上,统一的黑色重甲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面甲下的目光如出一辙的冷漠,只是安静地扫视着,像是在审视几具随时可以处理掉的尸体。 这就是黑龙旗的威慑。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光是这股百战余生的杀气,就足以让寻常修士肝胆俱裂。 夜琉璃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那双媚眼深处竟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凌霜月依旧立在原地,身形笔直如剑,周身散发的清冷剑意让靠近她的两名骑兵坐下的鳞甲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为首的一名骑士,头盔上有一道显眼的划痕,他的目光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忌惮,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顾长生身上。 一个浑身散发着驳杂灵力,一看就是根基不稳的筑基散修,却站在金丹高手的身前,脸上还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桀骜。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顾长生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迎着那名骑士首领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更显凶悍。 他这副样子,就是个典型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莽夫。 正文 第233章 凤驾临凡,龙辇相邀 首领的眼神更冷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就在那骑兵首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杀气将放未放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后方那辆巨大的车辇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马蹄声。 “退下。” 命令简单,不容置疑。 那骑士首领动作一滞,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他带着手下十余骑拨转马头,重新汇入主队之中,动作整齐划一。 随着前军奔袭而过,那辆巨大而华贵的车辇,正缓缓驶来。车辇由六头体型庞大、形似麒麟的黑色异兽拖拽,车身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朴的龙纹。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车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顾长生神色不变。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慕容澈!】 【姓名:慕容澈】 【身份:北燕王朝女帝】 【修为:金丹中期体修】 【体质:黑龙战体】 【天命值:988】 【当前状态:心神疲惫、高度警惕、杀意未消】 【好感度:10(中立观察)】 几乎就在系统面板浮现的同时,车辇中,一股强横的神识猛然扫过。 这股神识霸道无比,直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张平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 凌霜月身周的剑意自行护体,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将探来的神识隔绝在外。 夜琉璃则是眼角微挑,非但没有抵触,反而饶有兴致地任由对方探查。 那股神识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身上稍作停留,显然是察觉到二人实力不弱,随即挪开,最终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车辇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咦”。 探查的神识便不再遮掩,反复在顾长生身上碾过。 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散修,气息驳杂。奇怪的是,这个最弱的男人,反倒像这三人的主心骨,站在最前面。 “你,上前来。” 清冷的声音从车辇中传出。 张平腿一软,差点跪下。 凌霜月与夜琉璃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在顾长生身侧。 顾长生抬手,在身后轻轻摆了摆。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那辆华贵的车辇前站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平的心尖上。 那可是北燕女帝,以武立国,杀伐三百年的王朝统治者。一个眼神,就能让北燕的土地染红。 陈前辈就这么走过去了,连腰都没弯一下。 车厢里那股视线,如有实质,死死钉在顾长生身上。 “你要参加潜龙试道会?”车里的女人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 “可知我是谁?” “北燕女帝。”顾长生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车辇内沉默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黑龙旗骑士们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冰冷的杀意汇聚成一股寒流,直冲顾长生而来。 张平已经把头埋进了胸口,牙齿都在打颤,不敢再看。 “既知身份,为何不跪?”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刀锋更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 顾长生心里乐了。 好家伙,上来就玩这套君臣之礼。 他脸上却是一副莽夫不知礼数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刀疤随之扭动,显得更加狰狞。 “我非北燕子民,为何要跪?” 此话一出,连他身后的夜琉璃都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凌霜月的手则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剑柄,周身剑意蓄而不发。 周围那十几名黑龙旗骑士的杀气,瞬间沸腾。 车辇内却传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寒冬里冰面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胆色。” 那女声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上了一丝玩味。 “本朝武道 凋零,已经许久没见过像你这样,根骨扎实的大宗师了。” 帘子被掀开,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露了出来。 女帝慕容澈并未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凤眸狭长,目光锐利。她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却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她的目光越过顾长生的脸,落在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身体上。 “可惜,灵力驳杂,看来是想灵武双修,却走错了路子。”她一眼就看穿了顾长生伪装出的“根基不稳”。 “只是个不入流的散修,让陛下见笑了。”他自嘲道。 慕容澈看着他,凤眸微微眯起,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剥开一层层的外壳,要看清他最里面的东西。 “散修?”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怀疑,“你这样的人,会是散修?” 她忽然笑了。 她那双锐利的凤眸扫过顾长生,又在他身后的凌霜月和夜琉璃身上短暂停留,像是在打量三件截然不同的兵器。 “本帝的车辇很大。” 车辇内传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足够坐下你们三个,都上来,陪本帝聊聊。” 话音落下,凌霜月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周身剑意微凝,不发一言,态度却再明确不过。 夜琉璃则直接贴了上来,胳膊缠住顾长生的手臂,对着车辇的方向笑得妖媚:“陛下,我师弟胆子小,怕生。我们三个乡野村夫,怕是会脏了您的地方。” 车辇内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那女帝似乎完全没把两人的反应放在眼里。 他拍了拍夜琉璃的手,又对凌霜月投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无妨。” 他挣开夜琉璃的纠缠,率先朝着那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黑色车辇走去。 凌霜月和夜琉璃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顾长生踏上车辇的踏板,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车厢内部空间确实很大,足以容纳十数人。地上铺着不知名凶兽的完整皮毛,角落里甚至还立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挂着几柄煞气十足的战戟。 没有奢华的装饰,处处透着一股铁血与征伐的气息。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 正是那北燕女帝,慕容澈。 正文 第234章 血染龙途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脸蛋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 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将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就那么随意地坐着,给人的压迫感,却比车外那十几个黑龙旗骑士加起来还要强。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同样身着黑衣的女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好家伙,又是一个极品。还是个英气逼人的少女女帝,金丹中期的体修,这要是拿下了,奖励还不得起飞? “大胆!” 慕容澈身后的一个女侍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见到陛下,为何不跪!竟还敢直视!” 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顾长生。 顾长生没动,依旧那么看着,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玩味。夜琉璃轻笑一声,凌霜月则是面若冰霜。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帝会怎么处理。 车辇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退下。” 慕容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女侍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对着顾长生,凤眸微微眯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他更感兴趣了。 “你很有意思。”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座位。 “坐。” 顾长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张矮几遥遥相对。凌霜月和夜琉璃则是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澈问。 “陈夜。” “陈夜……”慕容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上,“你这身大宗师的筋骨,藏得不错。可惜,灵力驳杂,走错了路。” 她的话一针见血。 顾长生心里清楚,自己的伪装能骗过一般人,但瞒不过这种顶尖的体修。对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肉身的底子。 “只是个不入流的散修,胡乱练的,让陛下见笑了。”他自嘲道。 慕容澈却摇了摇头。 “不。”她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你不是散修。散修,养不出你这一身的胆气,更养不出你身后那两个女人。”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我北燕,所为何事?” 慕容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小事,但车厢内的空气却因这句话变得沉重。 她身后的女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等顾长生开口,他身旁的夜琉璃便上前一步,笑嘻嘻地挡在了他身前。 “陛下,您这么问,会吓到我师弟的。”她笑得爽朗,“我们不过是乡野村夫,来北燕讨个生活罢了。” 凌霜月的手按在剑柄上,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惜字如金。 “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车辇内沉默了片刻,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强。 “我问的是他。” 慕容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完全无视了两个女人的维护。 顾长生拨开夜琉璃,坦然迎上那审视的目光。 慕容澈似乎习惯了掌控一切。 “有没有兴趣,入我皇室供奉堂?”她换了个问法,“以你的筋骨,在我北燕皇室,能得到的资源远非散修可比。” 好家伙,直接开始招安了。 给皇帝打工?还是给一个比自己还小,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的女帝打工?他可没这个兴趣。 “没兴趣。”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那女侍的刀已经出鞘一寸,寒光乍现。 慕容澈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她似乎很欣赏顾长生的直接。 “很好。”她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潜龙试道会,替我杀几个人。” 顾长生眉梢微动。 正题来了。 “事成之后,作为魁首奖赏的淬体龙血,可以分你一份。” 淬体龙血。 这东西对体修来说可是至宝。他的大宗师境界,正需要这种天材地宝来打磨肉身。 “潜龙试道会卧虎藏龙,我能杀谁?”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女帝看着年纪不大,心可不小。 慕容澈的指尖在面前的矮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她盯着顾长生,一字一顿,“做,还是不做。” 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他本来就要去潜龙试道会搅个天翻地覆,顺便宰了厉无涯那个废物。现在有人给他发任务,还有报酬拿,等于白捡一个官方杀人执照。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 慕容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铁牌,丢了过来。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龙头图案。 “入黑血城,找到试道会报名处,出示此物,自会有人接待你。” “谢过陛下。”顾长生将铁牌收起,站起身。 交易达成,多留无益。 他转身,掀开车帘,带着凌霜月和夜琉璃走下了车辇。 自始至终,凌霜月和夜琉璃并未参与决定,但她们的态度,慕容澈看得分明。 慕容澈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还如此无礼,为何要……”身后的女侍终于忍不住开口。 “一个大宗师筋骨的筑基修士,身后还跟着两个不弱于他的女人,这样的人,会是普通的散修?”慕容澈打断了她的话。 “传令下去,查清他们的底细。” “是。” 黑色车辇再次启动,越过顾长生等人向黑血城缓缓驶去。 顾长生捏着手里的令牌,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张平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车厢内,慕容澈拿起矮几上的一份卷宗,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个名字,血煞宗少主厉无涯的名字,赫然在列,只是上面已经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陈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那份卷宗上轻轻敲了敲。 “希望你,是把好用的刀。” 正文 第235章 魔血雄城 “前、前辈……”张平他看着顾长生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活生生的神仙。 在那等威压下,前辈不但不行礼,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的天……那就是新登基的女帝,慕容澈陛下……”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光是看一眼,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听说她前阵子亲自带兵去了西境,剿灭了那里一个不尊皇朝正统的魔门,现在看来,传言不虚啊。” 顾长生心中了然。 难怪状态是杀意未消,原来是刚平定完叛乱回来。 夜琉璃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你,连女帝都敢顶撞,我还以为你只会欺负我和师尊呢。” 凌霜月走到他另一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黑沉沉的令牌上。 她没问这是什么,而是直接问:“你打算接她的差事?” 凌霜月又补充一句:“传闻北燕女帝心狠手辣,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看得透彻,这块令牌是机会,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掂了掂手里的令牌,入手极沉。 “她说得对,我们是散修。”他开口,声音沙哑,“散修想在黑血城那种地方出头,要么有绝顶的实力,要么有通天的背景。” 他把令牌翻了个面,那条狰狞的黑龙仿佛活了过来。 “现在,背景送上门了,为什么不要?” 他看向凌霜月,解释道:“这只是交易。她要我杀人,我要借她的势,在潜龙试道会扬名。等事办完,我们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欠谁的。” 凌霜月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夜琉璃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那她要你杀谁?不会是那个厉无涯吧?你要是敢抢我的猎物,我跟你没完!” “不知道。”顾长生把令牌收进怀里,“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慕容澈……” 夜琉璃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女人,有意思。”她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致,“据说还不到二十岁,就把北燕皇室的黑龙镇世典练到了第五重。啧啧,比我还小,就这么心狠手辣。” 她趴在顾长生肩上:“北燕皇室那群人,都说自己是龙的后代,肉身炼得跟铁疙瘩一样。这位小女帝,怕是其中最硬的一块铁疙瘩了。” 顾长生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夜琉璃笑得花枝乱颤,“师弟,你这词用得可真没劲。上一任北燕皇帝被刺杀身亡,凶手成谜,结果人家在一片血海里爬上皇位的,转头就借着由头把反对她的人全挂在城墙上。这手段,可比我们天魔宗直接多了。我都有点喜欢她了。” 一番话,让张平听得目瞪口呆。 凌霜月忽然开口:“她的气血凝练如一,根基稳固得可怕,是真正的天才。” 有意思。 顾长生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他看着前方黑血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厉无涯,慕容澈,夜琉璃,凌霜月……所有人的线,似乎都在那座城市交汇。 这场潜龙试道会,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就要做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 兽车又奔行了一日。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城池,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整座城市都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黑色,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散发出的苍凉气息。 “那就是黑血城了。” 驾车的张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传说,在上古时代,曾有一位仙人在此地与一头滔天妖魔激战。最终,仙人斩杀了大魔,魔血染遍了整座山脉,将所有的山石都变成了这种漆黑的颜色。” “后来,北燕的开国先祖便以这种黑石为基,修筑了这座雄城,取名黑血城。” 车厢里的夜琉璃听到这个传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那只是其中一个传说。”她懒洋洋地开口,“还有一个传说,那位所谓的仙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被他斩杀的妖魔,则是魔道的一位巨擘。” 顾长生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座雄城吸引了。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巨大的黑色条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战争留下的斑驳痕迹。 随着距离的拉近,官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三五成群的散修,衣着各异的宗门弟子,驾驭着奇形怪状坐骑的异族……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方向——黑血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十年一度的潜龙试道会,是整个北燕,乃至周边地界所有年轻修士一举成名的最好机会。 兽车在城门前停下,排队入城。 黑血城的城门守卫,清一色是身穿黑甲的彪形大汉。他们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修为不俗的体修。 他们只是简单地盘查,收取了入城费,便挥手放行。 一进入城内,预想中的喧嚣并未出现。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不少,却有一种诡异的安静。街道两旁,酒馆、赌场、法器店林立,门口进出的修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不善,手上都提着兵器。 他们彼此打量,目光交错间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却没人动手。 “前辈,黑血城内严禁私斗。”驾车的张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这是女帝陛下亲自下的铁律。” “违者,无论身份,当场格杀。”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两个壮汉似乎起了口角,其中一人手刚摸上刀柄。 瞬间,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几道冷漠的视线便锁定了他们。那是身穿黑甲的城卫。 那壮汉浑身一僵,摸向刀柄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最终只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走开。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一头头饿狼被关进了笼子,只会让它们在笼门打开的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正文 第236章 万古楼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顾长生对张平说道。 “前辈放心,我早有安排。”张平显然是做足了功课,“黑血城里最安全的客栈,当属万古楼。据说楼主是位金丹境的大能,背景神秘,没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当然,价格也……不菲。” 在张平的带领下,兽车穿过几条混乱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高高的黑色阁楼前。 “万古楼”三个龙飞凤凤舞的烫金大字,在周围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挺着大肚腩,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笑容的胖子,正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顾长生一眼就看出,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胖掌柜,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修士。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胖掌柜笑呵呵地问道,一双小眼睛在四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住店。”张平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合欢宗印记的令牌。 胖掌柜看到令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原来是合欢宗的贵客。里面请,天字号的套院刚空出来,正适合几位。” 他领着四人穿过大堂,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独立庭院,而后退下。 庭院正前是一间宽敞的主屋,左右各连着一间耳房,布局精巧。 “前辈,我就在外面随便找个小厢房住下就行。”张平很有眼力见地躬身说道,不敢掺和进这三人的诡异气场里。 顾长生点点头,看着这“一主两副”的房间布局,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排。 他看着凌霜月和夜琉璃,开口道:“要不,一人一间?” 话音刚落,夜琉璃就第一个跳了出来。 “不行!”她几步窜到顾长生身边,再次挂在了他胳膊上,理直气壮地说道:“师弟,我的神魂不稳,晚上还得你帮我梳理魔元!”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淡淡开口:“师徒分房成何体统。” 顾长生一愣,这能成体统? “这主屋不是挺大的嘛,”夜琉璃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紧,“我不介意。” 顾长生:“……” 我就知道,安生日子是不可能有的。 最终,顾长生住进了正中的主屋。 而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左一右紧跟,那两间耳房,空着。 安顿好住处,院子里总算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顾长生刚想坐着休息休息,夜琉璃又站在门口。 “我得先去跟我师父报个道。”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男式劲装,然后抬起头,那双妖媚的眼睛里闪着光,“小王爷,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去见夜琉璃的师父?天魔宗的大佬? 自己现在可是散修陈夜,一个筑基期的小角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见一个老怪,还是夜琉璃的师父,恐怕不太合适。。 “现在就去?”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我们刚到黑血城,就这么去拜访一位前辈,是不是太唐突了?” “有什么唐突的,你是我的人。”夜琉璃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能回来找你,就是师父默许的。她不会为难你,我保证。” 顾长生心想,你拿什么保证?你师父把你当成联姻的工具,能是什么善茬。 他正琢磨着怎么找个更稳妥的借口拒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能去。” 凌霜月站在一旁,环抱着双臂,神色平静。 夜琉璃转头瞪着她:“有你什么事?” “他的身份是散修陈夜。”凌霜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不是天魔宗圣女的……朋友。贸然去见天魔宗的高层,只会让他提前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师父不会乱说!”夜琉璃有些急了。 凌霜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人心难测。尤其,是魔门中人。” 她还想再说什么,顾长生却抬手制止了她。 “霜月说的对。”他看向夜琉璃,语气平和,“琉璃,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信不过你师父。只是,陈夜这个身份才刚立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夜琉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名字在黑血城响起来。而不是顶着一个天魔宗圣女男人的名头,那不是我想要的。”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夜琉璃的爽点上。 她喜欢的就是顾长生这股不想依靠任何人,反而要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的狠劲。 她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不乐意,但也无法反驳。 “好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说完,又补充道:“我先自己过去。不过,等潜龙试道会开始,我师父肯定会召见你。到时候,你可不许再找借口躲着。” “知道了。”顾长生点头。 夜琉璃这才满意了些。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顾长生脸颊亲了一下。 她冲着一旁脸色更冷的凌霜月挑衅地扬了扬眉,然后才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庭院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 凌霜月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对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顾长生没动,任由她擦着。 “妖里妖气。” 凌霜月擦完,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 夜琉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庭院。 她七拐八拐,钻进一条无人问津的死胡同。指尖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陈璃”面容便如水波般散去,恢复了她原本那张妖媚又带着几分纯真的脸。 幻音面具,真是个好东西。 她理了理衣襟,朝着城北那座最为显眼的黑塔楼宇走去。 那是北燕皇室专门为天魔宗划出的驻地,守卫森严,魔气缭绕。 守门弟子见到她,恭敬地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夜琉璃径直穿过大堂,来到后院一处独立的阁楼。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姬红泪正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似乎在入定。 但夜琉璃知道,她师父醒着,而且一直在等她。 正文 第237章 龙潜于渊 “回来了?”姬红泪没有睁眼。 “师父!”夜琉璃几步跑过去,直接跪坐在了姬红泪的身边,抱住了她的胳膊,脑袋还在上面蹭了蹭。 这副撒娇的模样,要是让宗门里那些平日怕她如鬼的弟子们看见,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姬红泪终于睁开了眼。 她审视着自己的徒弟,不过几日不见,夜琉璃眉眼间那股因神魂反噬而凝结的阴郁竟散了大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头。 “看样子,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夜琉璃的眼睛亮得吓人,她松开师父的胳膊,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与炫耀,“师父,您都不知道,他……他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北燕!” 姬红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夜琉璃根本没在意师父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股子骄傲几乎要从话里溢出来。 “您知道吗,他不是普通的筑基期!他是灵武双修,已经是筑基后期,还是个大宗师!” 姬红泪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灵武双修?还是大宗师? 这傻徒弟,莫不是被人骗了? 夜琉璃没察觉到师父的疑虑,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他一来,就把黑风山那三个废物给宰了,现在灰石城那边,都传着一个叫陈夜的狠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他还说,他要参加潜龙试道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搅黄我和厉无涯那个杂碎的婚事!” “哦,对了,凌霜月那个冰块脸也跟着他。”夜琉璃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您放心,她现在就是个跟班,什么都听他的。他让那冰块脸往东,她绝不敢往西!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夜琉璃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顾长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一样。 姬红泪心中念头飞转。 如果这徒弟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拥有如此天赋的大靖皇子,绝不可能像传闻中那般是个废物。他隐忍至今,所图必然不小。如今孤身犯险来到北燕,搅黄婚事或许只是其一,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这个顾长生……是一条看不清深浅的潜龙。 或许,让这傻徒弟靠近他,并非坏事。 如果能将顾长生这条龙,拉到天魔宗的船上……不,是拉到她血莲一脉的船上…… “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呀?”夜琉璃摇着她的胳膊,“您说,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姬红泪终于抬眼看她。 “杀了三个不入流的山匪,就让你觉得他能翻天了?” “一个大靖的皇子,跑到北燕来撒野,胆子确实不小。” “他才不是撒野!”夜琉璃立刻反驳,“他有计划的!他要用陈夜这个身份,在潜龙试道会上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 “他还要……” “具体的事,我不想管。”姬红泪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走到窗边,“你既然选了他,那条路就自己走下去。潜龙试道会的赌约,你最好别忘了。” 夜琉璃脸上的兴奋褪去少许,她咬了咬唇,站起身。 “我不会输。” “最好如此。”姬红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黑金色的请柬,随手向后一抛。 请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夜琉璃手中。 请柬入手冰凉,上面用古燕文烙印着一只狰狞的玄鸟图腾。 “这是什么?”夜琉璃问。 “北燕女帝,慕容澈,派人送来的。”姬红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宴无好宴。这位新帝刚登基,根基不稳。她这是要把黑血城里所有的牛鬼蛇神都请过去,看看谁能用,谁该杀。” “到时候,跟我去参加宴席。” 姬红泪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 “你的那个陈夜,既然想扬名,这场宴会,他大概也不会错过。” “到时候,我倒想亲眼看看,你选的男人,究竟是龙,还是虫。” …… 院子里,顾长生任由凌霜月用帕子擦掉脸颊上本就不存在的唇印。他闻着丝帕上残留的淡淡冷香,感受着她指尖划过脸庞的微凉触感。 “我要出去一趟。”顾长生开口。 凌霜月将丝帕收回袖中,动作不见丝毫拖泥带水。“去报名?” “嗯。” “我与你同去。”她语气平静,不给顾长生反驳的机会。 顾长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叫上在院外候着的张平,三人一同离开了万古楼。 走在黑血城的街道上,张平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像只受惊的鹌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但气氛却与大靖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小贩的叫卖声,也没有孩童的嬉闹声。 每个从身边走过的人,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眼神在彼此身上扫过,充满了漠视。 凌霜月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来,一触及她周身清冷的气息,便会立刻移开。 “前辈,咱们这是去……”张平小声问。 “潜龙试道会的报名处。”顾长生答道。 张平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前方人声鼎沸的一处巨大广场。“就在那,城东的演武场。” 演武场极大,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广场上已经人山海,却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边是排着长龙的队伍,队伍里的人衣着杂乱,神色各异,有紧张,有期待,更多的则是一种把命豁出去的狠厉。这些人,都是散修。 而另一边,则是一群群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宗门弟子。他们三五成群,根本不用排队,直接走到广场最前方几张专门设立的桌案前,递上宗门信物,便有专人客客气气地为他们登记,然后领走一块玉牌。 “前辈,那些都是北燕境内各大宗门的弟子。”张平在旁边解释道,“他们可以直接参加正赛,不用跟我们一样……挤在这里。”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不去?” 张平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苦笑:“前辈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上去也是一轮游的命。我就是跟着您来长长见识,在这北燕地界历练历练,就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238章 血肉为蛊 顾长生没理会那些宗门弟子,他的注意力全在散修队伍前方的高台上。高台上,一名穿着城卫所校尉服饰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黄铜法器,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嘶吼,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潜龙试道会,十年一次!是你们这群泥腿子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海选规则很简单!也很公平!”校尉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 “看到那十座擂台了吗?等会儿,自己选一座上去!每座擂台凑够一百人,就开始混战!” “没有规矩!可以用兵器,可以用丹药,可以用符箓!可以用你们任何的手段!” “只要最后能站在台上,就算晋级!” “每座擂台,只取十人!” 此话一出,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滚油,瞬间炸开。一百个人混战,最后只留下十个?这不是选拔,是拿人命来养蛊! “这……这也太狠了吧!”张平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凌霜月神色未变,对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的常态。 校尉很满意台下的反应,他等喧哗声稍稍平息,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恶意不加掩饰:“怕死的,现在躺在地上装死也行!不过,到时候被人踩死,或者顺手补上一刀,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他顿了顿,扫视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继续吼道:“一轮不够,就再来一轮!直到凑够一百人为止!这一百人,将和那些宗门天才一起,参加女帝陛下亲自主持的正赛!” 顾长生听完了规则,心里盘算起来。这法子虽然粗暴,但确实是筛选强者最快的途径。能在这种血腥的混战中活下来,心性、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张平快步跟了上来,他看着顾长生那张刀疤脸,喉咙发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前辈!黑龙令!咱们有黑龙令啊!” 他指着另一边宗门弟子们走的专属通道,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咱们可以去正赛的!何必……何必来这儿跟他们打生打死啊?” 在他看来,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要去挤这座独木桥,简直是脑子有坑。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十座已经染上了暗红色血迹的巨大擂台。他能感觉到,擂台周围的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不甘的怨气。 “陈夜”这个名字,现在只有灰石城的少数人知道。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需要一场更血腥的杀戮,来让这个名字,传遍整个黑血城,传到厉无涯的耳朵里。 “前辈?”张平见他迟迟不语,又催促了一声。 顾长生转过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张平眼中显得格外狰狞。“扬名,要靠自己杀出来。”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凌霜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没有反对。 说完,顾长生便不再理会一脸呆滞的张平,径直走向那条望不到头的散修长龙,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凌霜月也跟了过去,静静站在他身旁。 周围的散修投来异样的打量,一个丑脸汉子,身边却跟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但没人敢多嘴。 队伍前进得不快,但总在动。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顾长生。负责登记的是个一脸不耐烦的文士,头也不抬。 “姓名,修为,十块下品灵石。”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十块灵石,扔在桌上。“陈夜。” “筑基期。” 那文士总算抬了下眼皮,打量了一下顾长生这张脸,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气息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的凌霜月,撇了撇嘴,没再多话。他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名字,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块黑色的木牌,扔给顾长生。 木牌上,用血红色的染料写着一个数字。“七百三十九号。” “去那边等着,凑够数就上台。”文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顾长生拿着木牌,转身走向等候区。张平连忙跟上,看着顾长生手里的木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前辈,您……您真要上啊?” 顾长生找了个角落站定,闭上眼开始调息。凌霜月环抱着双臂,站在他身边,为他隔开周围嘈杂的人群。 没过多久,高台上的校尉再次发出一声爆喝。 “第七擂台,七百到八百号,登台!” 声音如同惊雷,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等候区里,一片死寂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散修,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脸上带着决绝,走向那座被命名为“第七”的修罗场。 顾长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向凌霜月。 “在这里等我。” 凌霜月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顾长生便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座散发着浓重血气的石质擂台。 第七擂台下,气氛比台上还要火热。 几个支着桌子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大吼,他们是这里的庄家,专门为这些血腥的擂台开设盘口。 “下注了下注了!七号台!” 一个庄家指着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把环首大刀的壮汉,唾沫横飞地介绍:“狂刀孟九,一赔二!能徒手撕裂妖狼的猛人!” 另一个庄家则指着刚走上台,气息阴冷的三人组合,不断鼓动着周围的散修:“要稳就买阴山三鬼!那两个铜皮铁骨,旁边那个是他们的老二,人称鬼手莺!别看她是个娘们,一手淬毒飞针,神仙难防!三兄妹联手,赔率一赔一点五,买他们准没错!” 人群拥挤,灵石和碎银被不断拍在桌子上,吼声、骂声、叫好声混成一团。 凌霜月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落在第七擂台之上,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她身旁的张平,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那道走上擂台的背影。 顾长生,或者说陈夜,作为七百三十九号,在一片嘈杂中踏上了冰冷坚硬的石质擂台。 他环顾四周。 擂台上已经站了近百人,个个神色不善,手中的兵器泛着冷光。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与旁人拉开距离,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可能是对手的人。有几个明显心虚的,已经悄悄挪到了擂台边缘,看那架势,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就准备跳下去保命。 正文 第239章 虎入羊群 擂台中央,几个气息格外强横的家伙已经成了焦点。 扛着环首大刀的壮汉,狂刀孟九。 还有聚在一起的三人,正是那阴山三鬼。两个壮汉身形相仿,气息沉雄,将中间的女人护住。 那女人身形苗条,脸蛋生得俊秀,神情却格外阴冷,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她就是鬼手莺,她的十指间寒光闪烁,显然是个暗器高手。 他们是盘口上的热门人选,此刻正被最多的人警惕着。 顾长生心里盘算着。 一百人里取十个,确实是养蛊。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一个个去找麻烦。 他需要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让“陈夜”这个名字,在今天就传遍黑血城。 他站定在擂台一角,既不靠近中心,也不贴着边缘。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随着最后一个编号的修士走上擂台,高台上的校尉发出一声狞笑,猛地将手中的令旗往下一挥。 “开始!” 两个字,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 擂台边缘,离得最近的几人瞬间就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惨叫声立刻响起。而擂台中央的几位“热门”,却都默契地没有动,他们在等待,等待别人先消耗一波。 整个擂台,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绞肉场。 顾长生没动。 凌霜月也没动。 张平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顾长生动了。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战团,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擂台正中央走去。 他沙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场上每一个还在厮杀或观望的人耳中。 “太慢了。”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丑陋男人身上。 顾长生停在擂台中心,目光扫过全场。 “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一起上吧。”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哄堂大笑。 “这傻子是谁?疯了吧?” “筑基期?口气倒是不小!” “干掉他!看着就来气!” 离他最近的一个使斧的壮汉,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第一个响应了号召。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手中板斧带着破风声,朝着顾长生的脑袋就劈了过来。 “找死!” 张平在台下惊呼出声。 凌霜月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环抱的双臂,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斧,顾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去格挡,只是在斧刃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斧锋,然后右肩向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壮汉的胸口。 一步,前撞。 简单,直接,纯粹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像是大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的壮汉,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十几人的头顶,重重地摔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看起来壮硕无比的修士,就这么被一个看似普通的筑基期,用最原始的肉体力量给撞飞了出去。 擂台上的厮杀声,停了。 台下的喧哗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长生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刚刚……那是什么?” “不是灵力波动!我没感觉到灵力!” “是气血!纯粹的气血之力!我的天……那是武道宗师才有的气血强度!”台下一个老修士,声音发颤地喊了出来。 武道宗师!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演武场都炸开了锅。 在北燕,灵武双修并不少见,但能将肉身锤炼到宗师境界的,无一不是毅力惊人之辈。 而在筑基期就拥有宗师筋骨的怪物,更是闻所未闻! 擂台之上,剩下的九十多人,看着顾长生的眼神彻底变了。 惊愕,变成了恐惧。 “妈的,是个硬茬子!” “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灵力肯定有限!一起上,耗死他!”阴山三鬼中的老大厉声吼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离得最近的七八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怒吼着从四面八方朝顾长生扑了过来。刀、枪、剑、戟,各色法器灵光闪烁,形成了一张绝杀之网。 顾长生终于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主动迎向了那张网。 他没有拔剑。 对付这些人,还用不着。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动作简单到了极致。 侧身,躲过一柄刺来的长枪,左手顺势搭在枪杆上一带一压,那名修士便重心不稳,踉跄前扑。顾长生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在那人后颈点了一下。 那修士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一柄短刀从他肋下刁钻地捅来。 顾长生头也不回,左脚向后一记猛踹,正中那偷袭者的手腕。 “咔嚓!” 手腕应声而断,短刀脱手飞出。那人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后退,顾长生的身影已经鬼魅般转了过来,又一脚将其踹飞。 那人飞出去,撞倒一片人。 短短两个呼吸,两人出局。 顾长生毫不停留,身形如电,主动冲向了剩下的几人。 他时而用指,时而用掌,时而用肘,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直击要害。但他控制了力道,只伤不杀,被他击中的人,要么关节脱臼,要么被点中穴位,浑身麻痹,尽数失去战斗力,倒在地上。 那几个联手围攻他的人,在他面前就像是蹒跚学步的稚童,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阴山三鬼中的两兄弟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相视一眼,不再犹豫,齐齐怒吼一声,从左右两侧呈夹角之势,朝顾长生冲杀而来。 两人气息相连,攻守一体,显然是练熟了的合击之术。 就在他们即将近身的同时,那个一直隐在后方,气息最阴冷的女人——鬼手莺,手腕一扬,数十根闪着幽蓝光芒的细针,如同飞蝗,封死了顾长生所有闪避的方位。 然而,顾长生看都没看那两个冲来的壮汉。 他大袖一甩。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卷起狂风,那些淬毒的飞针在半空中便失去力道,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莺瞳孔骤缩。 正文 第240章 还有谁? 不等她做出下一个反应,顾长生脚下猛地一踏,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瞬间穿过了那两个壮汉即将合拢的包围圈,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 鬼手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 她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恐。 生死关头,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猛然一抖。 数十枚淬着剧毒的牛毛细针,从她指缝、袖口中爆射而出,直奔顾长生的面门和胸口要害。 距离如此之近,这些毒针足以洞穿金石,而他来不及激发护体罡气。 然而,针尖触及顾长生皮肤的瞬间,却发出“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精钢墙壁上。 所有的毒针尽数偏折、弹开,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鬼手莺眼中的惊恐变成了绝望。 刀枪不入的肉身!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臂一甩,像扔一件垃圾,将她朝着那两个扑了个空的壮汉扔了过去。 两兄弟急忙收住攻势,手忙脚乱地去接鬼手莺,却被那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 整个第七擂台,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惊恐地看着站在擂台中央的那个男人。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修士。 而剩下的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顾长生环视一圈,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在众人眼中,比深渊恶鬼还要可怕。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还有谁? 那句“还有谁”如同惊雷,在嘈杂的演武场上空滚过,却带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剩下的人,看着那个站在擂台中央,脚下躺着七八个不知死活同伴的刀疤脸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不是死斗。 却比死斗更让人心寒。 因为被放倒的那些人,都还活着。 他们只是失去了再战之力,在地上痛苦地扭动,或者干脆昏死过去。 这份对力道的掌控,比一剑封喉更显恐怖。 这意味着,对方的境界,完全碾压了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台上的校尉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没有催促。 终于,一个角落里,一个瘦小猴精的修士眼珠子一转,他猛地一扯身边还在发愣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嘶吼。 “怕个屁!他再强也只能占一个名额!” “还剩下九个!” 这一声,如同在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对啊!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只要不去招惹这个煞星,他们要争的,是剩下的九个名额! 求生的欲望和对前程的渴望,瞬间压过了对顾长生的恐惧。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但这一次,混战的范围却默契地避开了一个区域。 以顾长生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站在擂台上,而是站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地看着一群野狗为了几根骨头撕咬。 与此同时,另一道狂暴的飓风在擂台的另一侧卷起。 “哈哈,来得好!” 一个扛着门板似的巨刃的壮汉,状若疯魔,不闪不避地冲进人群。他叫孟九,在黑血城周边的散修中小有名气,人称“狂刀”。 他的刀法没有章法,只有劈和砍。 一刀横扫,逼退三人,第二刀便追着其中一人当头落下。那人举剑格挡,连人带剑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孟九一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得更加癫狂。 剩下几十人,用尽了浑身解数,再次战作一团。 法术的光芒,兵器的交击声,痛苦的嘶吼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擂台。 混乱中,有三个人影格外扎眼。正是阴山三鬼。 他们刚才被顾长生一招震慑,现在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一个瘦小猴精的修士看到了机会,他招呼着身边两个同伙,狞笑着朝三人摸了过去。 “大哥,这三个家伙好像被那丑八怪吓破了胆,正是捡便宜的好时候!” “干掉他们,咱们兄弟就占了三个名额!” 三人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去。 “动手!” 尖嘴猴腮的汉子一声低喝,三人同时暴起,三柄淬毒的匕首分刺阴山三鬼的后心和脖颈。 然而,他们低估了在北燕这片血腥土地上闯出名号的狠人。 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阴山三鬼中的老大,那个壮硕汉子猛地转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只剩下野兽般的狰狞。 “找死!” 他不闪不避,任由一柄匕首刺入自己的肩胛,同时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偷袭者的脑袋。 “咔嚓!” 那人的脑袋被他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鬼手莺身形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贴着地面滑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锋一抖,直接切断了其中一人的脚筋。 那人惨叫着倒地。 而三鬼中的老三,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汉子,则是一拳轰出,后发先至,正中最后一名偷袭者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人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之间,三个偷袭者,两死一残。 这血腥的一幕,让周围一些同样心怀不轨的人,立刻打消了念头。 混战在继续。 不断有人被打下擂台,或者重伤倒地。 也有人自知不敌,在被重创之前,自己咬着牙跳了下去。与其死在这里,不如留着命,等下一个十年。 一炷香的功夫,擂台上的人数锐减。 最终,当最后一人被狂刀孟九一脚踹下擂台后,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七擂台上,加上顾长生,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除了衣衫整洁的顾长生,剩下的九人都个个带伤,气息不稳。阴山三鬼警惕地聚在一起,狂刀孟九拄着他的巨刃,浑身浴血,兀自喘着粗气。剩下的五人则分散在各处,警惕地盯着彼此。 正文 第241章 琉璃一怒,闲莺噤声 高台上的校尉清点了一下人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黄铜法器,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第七擂台,晋级十人已定!” “持号牌,下台登记!” 听到这话,那几个散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在地。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下擂台。 凌霜月静静地站在台下,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回来。 张平则是早就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长生刚走到他面前,三个身影便跟了过来。 是阴山三鬼。 壮硕汉子走到顾长生面前,抱了抱拳,声音嘶哑。 “在下鬼屠,这是我二妹莺,三弟鬼魈。” “多谢阁下刚才手下留情。” 他指的是顾长生明明可以轻易将他们重创甚至杀死,却只是震慑。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鬼屠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阁下实力高强,我三兄妹佩服。这黑血城里龙蛇混杂,多个朋友多条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顾长生还没开口,旁边的鬼手莺忽然笑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顾长生,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沾了些许灰尘,配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更显丑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灵武双修,还能修到宗师境界的。”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媚意,眼神却在顾长生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啧啧,可惜了,长的有点……。” 她舔了舔嘴唇,凑近了些。 “你要是长得好看点,姐姐我还真有点兴趣。”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你丑,但你强。姐姐我,就喜欢强的男人。” 她身后的鬼屠和鬼魈两兄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张平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女侠,胆子也太大了,敢这么调戏前辈!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冰冷女声从旁边传来。 “哦?你喜欢强的男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眼英气,身材惹火的“俊俏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中。 她环抱着双臂,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正是刚从天魔宗驻地出来的夜琉璃。她一出来就听说有个叫陈夜的狠人在海选擂台大杀四方,心里正得意,便过来寻他,结果刚到就看到这一幕。 鬼手莺刚想开口,忽然脸色剧变。 一股若有若无,却让她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随着那俊俏公子的走近而扑面而来。 鬼屠和鬼魈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夜琉璃没有先看顾长生,而是绕着鬼手莺走了一圈,目光像是打量一件货物。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本,来对我的师弟感兴趣?”她停在莺面前,伸出手指,勾起对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莺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金丹期的威压,只泄露一丝就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前、前辈……”鬼屠冷汗直流,强撑着躬身行礼,“我二妹口无遮拦,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夜琉璃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莺,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神却冷得像冰。 “怎么不说话了?来,再说说,你喜欢他哪点?是这张脸,还是他这个人?” 说完,她松开莺,走到顾长生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怀里。 顾长生心里一阵无语。 这丫头,又开始演了。 夜琉璃低下头,看着满脸惊骇的鬼手莺,声音里带着嫌弃:“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模样,也配得上我的人?” “师弟,”她转头看向顾长生,“你说,该拿她怎么办呀?” 不等顾长生回答,她脸上的表情又冷了下来,对着阴山三鬼吐出一个字。 “滚。” 一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鬼屠如蒙大赦,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二妹和三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也都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再多看一眼。 赶走了苍蝇,夜琉璃才松开顾长生,转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不满地抱怨:“师弟,你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招惹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不是嫌我不够好看?” 凌霜月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清冷,没有说话。 顾长生懒得理她,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登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向登记处。 “等等我呀,师弟!”夜琉璃立刻笑着跟了上去。 …… 演武场的一角,两个看完了全程的散修,正在低声交谈。 “太惨了,一千个人里只取一百个,非死即残,就为了一个正赛名额,值得吗?”一个年轻修士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旁边的老修士闻言,冷笑一声。 “值得?太值了!” “你以为他们拼的是什么?是潜龙试道会的名次?别傻了!那都是给那些宗门天才和妖孽准备的。” “他们拼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那些大人物看到的机会!” 老修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精光。 “只要进了正赛,哪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你的名字就会被记录在册。北燕皇室,各大宗门,都会派人来审查。一旦发现你有点天赋,或者在某方面有特长,就会立刻招揽!” “一步登天,懂吗?” “从一个朝不保夕的散修,变成有宗门庇护的弟子,或者皇室的供奉!丹药,功法,灵石,要什么有什么!” “为了这个,死一千个人算什么?死一万个人,都有人挤破头往前冲!” 张平在一旁听闻,脑子嗡嗡作响。 他曾以为,所谓的潜龙试道会,是天才们在万众瞩目下登台演武,是平步青云的阳关大道。 可眼前血肉模糊的擂台,一百个人杀到只剩十个的规矩,彻底撕碎了他的幻想。 他看着顾长生走向那座血腥擂台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那些寻常意义上的天才,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只有敢于走进这片屠宰场,并能活着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恐怕才是为那些真正的“潜龙”准备的舞台。 正文 第242章 夜语杀机 负责登记的文士看见顾长生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从座位上站起了半个身子。 “道友,恭喜晋级。” 他刚才在高台上,亲眼目睹了第七擂台发生的一切。 这个刀疤脸,是个不能招惹的狠人。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递过来的晋级玉牌,随手将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铛。” 一声轻响,那是一块刻着狰狞龙头图案的黑色铁牌。 文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伸出去准备递玉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块铁牌,瞳孔微微一缩。 他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站直了身体,对着顾长生躬身一礼,姿态标准,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大人。”他的声音放低了,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持黑龙令者,是女帝陛下的贵客,根本无需参加这种血腥的海选。 可眼前这位,不仅来了,还在擂台上以最蛮横的姿态,碾压了所有人。 文士心里发寒,不敢去揣测这位大人物的心思,只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顾长生收起铁牌,声音沙哑地问:“正赛何时开始?” “回大人。”文士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语速清晰地回答,“正赛的事宜,小人不敢妄言。总管大人有令,凡持黑龙令者,他会亲自接见,请于今夜子时,再来此地。” 顾长生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文士才敢缓缓直起身子,他重新坐下时,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几人回到万古楼的独立庭院。 晚膳过后,张平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白天演武场的见闻,唾沫横飞。 “陈前辈,您是没听见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他们都叫您不动明王!说您站在那一动不动,就跟座山一样,谁碰谁死!” “陈夜”这个名字,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黑血城散修圈子里最新的谈资。 一个筑基期,却有着武道宗师的筋骨,肉身硬抗武器,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地放倒了包括阴山三鬼在内的一片人。 这种怪物,闻所未闻。 不少赌坊已经连夜为“陈夜”开出了新的盘口,赔率不高,但下注的人却络绎不绝。 夜琉璃懒洋洋地斜倚在顾长生身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听着张平的吹捧,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师弟,看来你这身蛮力,在北燕还挺受欢迎的。” 凌霜月坐在石凳上,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拭着她的剑,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擦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顾长生没理会夜琉璃的调笑,对张平道:“去休息吧,晚点还有事。” 张平立刻闭嘴,恭敬地躬身退下。 …… 夜深。 子时已至。 白日里人声鼎沸、血气冲天的演武场,此刻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挂在旗杆上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巨大的阴影投在空旷的场地上。 顾长生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地边缘。 白日里负责登记的文士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顾长生,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条回廊,文士将他们带到一座独立的塔楼前,便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迅速退入阴影中。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檀香和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官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桌案后,正低头看着一卷文书。 他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平淡地开口:“陈夜?” “是我。”顾长生沙哑地回应。 男人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凌霜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夜琉璃身上多看了一眼,最后才落回到顾长生那张丑陋的脸上。 “知道陛下找你做什么吗?” “杀人。” 顾长生的回答干脆利落。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北燕地图前,伸手在地图中央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的区域点了点。 “潜龙试道会的最后一轮,不是比武,是狩猎。所有晋级者,都会被投入‘修罗秘境’。” “在秘境里,无论你是金丹还是元婴,所有人的灵力修为,都会被强行压制在筑基期。” 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所以,像你这样的灵武双修,尤其是肉身强横的体修,会占尽优势。这便是陛下看重你的原因。” 顾长生静静听着,心里了然。这女帝,果然是把这试道会当成了筛选工具的角斗场。 男人转过身,重新审视着顾长生,忽然问:“你可知,陛下为何要花这么大力气,狙击那些魔门天骄?” “我不想知道。”顾长生直接打断了他,“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男人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却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北燕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忧外患。朝堂之上,有老臣掣肘;疆域之外,大夏与大靖虎视眈眈。而境内各大宗门,尤其是魔门三宗,更是尾大不掉,从不将皇室放在眼里。”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陛下励精图治,欲收拢权柄,重塑北燕。那些自以为是,视皇权如无物的天才,自然就成了陛下立威的最好目标。” “胡言乱语!” 夜琉璃听得牙痒痒,她就是他口中“骄横的魔门”一员,此刻她忍不住开口。 “你们皇室自己没本事,管不住人,就想拿我们开刀?真是好算计!” 中年男人面对夜琉璃的威压,脸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此乃北燕国事。” “少拿国事压我!”夜琉璃冷笑一声,“别废话了,把名单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位女帝,想杀谁?” 正文 第243章 猎人与猎物 男人话头一滞,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这不是一个他能随意呵斥的小角色。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扔在桌上。 “哼。” 夜琉璃轻哼一声,上前一步,直接拿起卷轴展开。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眼神微微变化。 “血煞宗,厉无涯。” “万毒谷,吕颂。” “白骨寺,枯蝉子。” …… 一连串在北燕魔道凶名赫赫的名字。 她仔细地从头看到尾,确认上面没有天魔宗,更没有她和师父姬红泪的名字后,紧绷的嘴角才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她将卷轴卷好,随手抛给顾长生,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味的腔调。 “师弟,上面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杀起来应该不费什么劲。” 顾长生接过卷轴,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厉无涯”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很好。”他将卷轴收起,揣入怀中。 黑衣男人看着他们,补充道:“这些人的详细样貌、功法特征,正赛开始前会有人交给你们。” “名单上的人,杀一个,事后可凭信物,在皇室宝库中任选一件玄阶下品法宝。” “陛下安排的人,不止你一个。陛下不在乎是谁动的手,只要名单上的人最后都死了,那截淬体龙血,便是你的。” “若是我失手了呢?”顾长生问。 “黑龙令只保你在黑血城内平安,出了都城,生死自负。”中年男人的回答很直接,“陛下从不养废物。”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黑底金纹的请帖,扔在桌上。 “明日晚间,陛下设宴,款待各路天骄。拿着这个,去熟悉一下你们的猎物。” “在此之前,安分一点。黑血城,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顾长生拿起请帖,没再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凌霜月和夜琉璃,转身走出了塔楼。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黑衣男人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陈夜,实力远超预期,可用。” “其女伴二人,一为魔修,一为剑修,关系亲密,皆非善类。” 写完,他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到万古楼。 房间里灯火通明,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刺杀名单。 “厉无涯,这个废物居然排在第一个。”夜琉璃指着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鄙夷,“看来这女帝的情报也不怎么样,这种货色,也配称天骄?” 凌霜月看着名单,秀眉微蹙:“这几人,在北燕年轻一辈中,确实名声不小。” “那又如何?”夜琉璃不屑地哼了一声,“进了秘境,修为一压,还不是任人宰割?到时候,就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她看向顾长生,眼睛亮晶晶的:“小王爷,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舞台。大宗师的筋骨,在筑基期的场子里,那就是无敌的。” 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名单上的几个名字间来回移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但他想的,远不止是完成慕容澈的任务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在这盘棋局里,拿到最大的好处,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这个活,不能白干。”顾长生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夜琉璃不解,“不是有法宝和淬体龙血吗?” “不够。”顾长生摇摇头,拿起名单,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皇室要杀人立威,那我就帮他们把威立得更大一点。” “你不是说,厉无涯是个废物吗?” 他的目光转向夜琉璃,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黑血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是哪?” 夜琉璃一愣,随即眼珠一转,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你是想……” “明天,想办法把这份名单,不小心泄露出去。”顾长生将卷轴递给她,“尤其是要让名单上的那几位,都知道自己成了北燕皇室的猎物。” 夜琉璃接过那份卷轴,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将名单在桌上摊开,纤长的手指在那几个名字上轻轻划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再也藏不住。 “高,实在是高!”夜琉璃一拍手,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里,混杂着欣赏与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小王爷,你这心眼,比我们魔门的人还脏。我喜欢。” 一旁的凌霜月却出声,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脸上:“此举,不怕女帝追究?” 将皇室的刺杀名单公之于众,这无异于在女帝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等顾长生回答,夜琉璃就嗤笑一声,替他说了。 “我的好师尊,你就是想得太多。”她斜睨着凌霜月,“一个敢把这种要命的名单,随手就扔给一个刚见面的散修的皇帝,你觉得她会在乎这点小事?” 顾长生看了凌霜月一眼,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她说得对。慕容澈招揽人手的方式如此粗糙,说明她自信能掌控全局,并不在乎过程是否保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消息泄露出去,只会让名单上的那些人暴怒,将这视为皇室的公然挑衅。他们越是愤怒,就越会想在潜龙试道会上证明自己,而不是当缩头乌龟。” 凌霜月秀眉微蹙:“他们不会因此直接退出,以示反抗?” “不会。”顾长生摇头,语气笃定,“慕容澈敢这么做,就一定准备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而这个诱饵,答案就在明天的晚宴上。” 听到这里,凌霜月不再言语。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京城静心苑里,谈笑间搅动风云的七皇子。看似行的是险棋,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夜琉璃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将名单小心地卷起,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放心吧,师弟,这黑血城,就跟我家后院一样。” “快去快回。” “好嘞!”夜琉璃抚掌,干脆利落地应下,“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刚才的喧嚣和兴奋褪去,空气重新变得安静。 凌霜月拿起茶壶,为顾长生添上热茶。 正文 第244章 一碗清甜,半生誓约 次日。 万古楼,庭院静谧。 夜琉璃走后,那股子妖媚又张扬的气息也随之消散,空气都清冷了几分。 凌霜月坐在石凳上,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的剑。 剑名霜华,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内敛。 剑身上映出她的侧脸,清冷,表情专注。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的心神,却有一半都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她总是这样。 心绪不宁时,就会擦剑。 在静心苑是,来了这血腥的北燕,还是。 仿佛这柄剑,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顾长生心里琢磨,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很喜欢这种把戏。” 凌霜月的声音传来,很平淡。 顾长生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喜欢把戏,我只喜欢结果。” 凌霜月停下擦剑的动作,将白布叠好,放在一边。 她站起身,走到顾长生身边。 顾长生以为她要说什么,却见她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碗,还有一个温养的食盒。 她打开食盒,盛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羹汤清润,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顾长生愣了一下。 “哪来的?” “张平买的。” 凌霜月回答,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顾长生心里吐槽,张平那个夯货,哪有这种心思。 他没有多问,张口含住了玉勺。 温润清甜,滑入喉中。 “味道不错。” “嗯。” 凌霜月又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顾长生却没张嘴,而是伸手,抓住了她握着玉勺的手腕。 手腕很凉。 “怎么了?”凌霜月抬眼问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耳根有些发烫。 顾长生看着她,将勺里的莲子羹吃掉。 他舔了下嘴唇,没松手。 “你喂的,甜一些。” 话音刚落,他手腕稍一用力。 凌霜月只觉得一股力道传来,身子一歪,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跌坐在他腿上。 她想挣扎,却被他双臂环住,动弹不得。 “你……” “别动。” 顾长生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让我抱会儿。” 凌霜月不再挣扎了。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才低声开口。 “夜琉璃的事……” 顾长生连忙在她耳边说:“夜琉璃的事我已有安排。” 凌霜月没有动,声音很轻:“我岂能不知你什么想法?” “在我心里,你们对我都非常重要。”顾长生低声开口。 凌霜月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映着他的脸。 “贪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嫁人。” “剑修的一生,本该是闲云野鹤,孤峰之上,唯有剑与道为伴。即便认定你为道侣,我所想的,也不过是两人寻一处清净地,一同闭关,一同练剑。” 凌霜月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他怀抱的温度。 “现在这样……我从未想过。”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映着他的脸。 “但我从未后悔。” 顾长生正要说话,凌霜月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夜琉璃的事,你不用问我。” 她重新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若觉得该如此,那便如此。我让你为难了,你又何曾让我好过。” 顾长生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人很轻,说出的话却很重,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上。 他心中泛起一股酸涩,既是心疼,又是感动。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喑哑:“月儿……” 他深吸一口气,“我顾长生在此立誓,此生若有负于你,便叫我……” 他想说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这些前世只在小说里见过的毒誓,此刻却觉得无比真切。 话未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掌便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 凌霜月抬起头,烛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像落入了星辰。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若是去了地狱,我便去地狱寻你。” 顾长生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番感天动地的毒誓,就这么被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出来。 凌霜月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后化作一声轻笑。 他想说的话,她都懂。 她不想听的,便一个字都不让他说。 窗外夜风微凉,屋内烛火摇曳,一片静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体会对方的心意。 …… 直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夜琉璃回来了。 凌霜月立刻从他怀里站了起来,退到一旁,恢复了那副清冷剑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夜琉璃推门而入,眼中的兴奋藏不住。 她几步走到顾长生身边,狐疑的看了站定的凌霜月一眼,然后献宝似的压低声音:“搞定了。” “怎么做的?”顾长生问。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那里人多嘴杂,正好有几个万毒谷和血煞宗的弟子在高谈阔论。”夜琉璃笑得,“我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怀里的卷轴恰好掉在地上,滚到了他们脚边。” 她比划着当时的情景:“我慌慌张张地捡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可是机密,然后就跑了。我敢保证,那几个家伙绝对把名单上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顾长生心里想笑,这丫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现在,黑血城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天骄们,恐怕都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夜琉璃坐到顾长生旁边。 “一想到厉无涯那个废物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猎物,我就想笑。” 凌霜月睁开眼,看了夜琉璃一眼,淡淡道:“打草惊蛇,他们会更有防备。” “防备?”夜琉璃嗤笑一声,“月儿师尊,你还是不懂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不会防备,他们会觉得,这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而我的师弟,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他们一个个送上门来就行了。” 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是啊,猎物们,快点愤怒起来吧。 正文 第245章 黑纱为引,玉指为囚 天魔宗在黑血城的驻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座庭院通体由黑石建成,门口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魔神石雕,寻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神不宁。 厉无涯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阴沉,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凝实的血煞宗护法。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登门。前两次,他都被姬红泪以“琉璃正在闭关稳固修为”为由,挡了回去。 今天,他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让开!”厉无涯看着拦路的两个天魔宗弟子,眼中闪过不耐烦的杀意,“我乃血煞宗少主,前来拜访我的未婚妻夜琉璃,你们也敢拦?” 两名弟子拦住去路,一言不发。 “找死!”厉无涯耐心耗尽,周身血气翻涌,一只血色大手在空中凝聚,就要朝两人拍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院内传来。 “厉少主好大的火气,这是想在我天魔宗的地盘上动手?”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华贵宫装,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缓缓走出,正是姬红泪。 看到她,厉无涯凝聚的血手微微停顿,最终还是散去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姬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我与琉璃的婚期将近,却连她的人都见不到,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血煞宗?” 姬红泪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急什么。”她淡淡开口,“琉璃刚用九幽魂莲重塑道基,根基未稳,自然需要静养。” “我……”厉无涯被这句话噎住。 他知道九幽魂莲的事,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迫不及待。 那可是能重塑道基的至宝,现在的夜琉璃在他眼中,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擒回宗门,将其采补。 “前辈,我只想见她一面。”厉无涯的语气放缓了些。 姬红泪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今晚,女帝陛下设宴,款待各路天骄。琉璃是本宗圣女,自会出席。”她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到时候,厉少主自然能见到她。” 言下之意,现在,你见不到。 厉无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姬红泪这个女人,修为高深,心机更是叵测,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晚辈就在宴会上,恭候琉璃大驾。”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厉无涯气急败坏的背影,姬红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一个弟子上前低声问:“长老,就这么让他走了?” “一只自以为是的疯狗罢了。”姬红泪声音平静,“让他去宴会上闹,正好。我倒想看看,琉璃选的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 傍晚时分,屋内的烛火已经点上。 夜琉璃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在宽大的男式劲装下若隐若现。她站起身,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动手解开了腰带。 “你要做什么?” 凌霜月擦拭剑身的手停住,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做什么?”夜琉璃吃吃地笑了起来,随手将那身男装扔在地上,“当然是换回我自己的衣服。不然晚上赴宴,难道真让我以小王爷师姐身份去?” 中衣和那件宽大的男式劲装委顿在地,像几张褪下的蝉蜕。 身上只剩一件小巧的黑色肚兜,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胸前惊人的弧线,下方是骤然收紧的纤腰。 一条短短亵裤之下,两条长腿笔直地延伸下来,在烛光下白得晃眼。 屋内的烛火晃了晃,将一道玲珑起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她特意转了个身,面向凌霜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家伙,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更不把凌霜月当外人。这是换衣服吗?这分明是在宣战。 顾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却在大喊“非礼勿视”,眼睛却忍不住向那个方向飘过去。 没办法,资本的力量太过雄厚。 凌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霜华剑举在眼前。剑身映着烛火,寒光流转,也映出她那张清冷无波的脸。 “气血浮于表,华而不实。” 她声音平淡,像是在评价一块不成器的顽铁。 夜琉璃的笑意一僵,随即又笑得更开了。 “月儿师尊说的是,我这身子骨,确实不比你们剑修,硬邦邦的,有什么意思?”她说着,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衣物,在身前比划着。 那是一袭黑纱长裙,薄如蝉翼,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烛光下隐隐流动。款式大胆,高领束腰,裙摆却开了极高的衩。 “这件呢?配得上北燕女帝的宴席吗?”夜琉璃拎着裙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将裙子塞进他怀里,然后背过身去,声音变得软软的。 “师弟,过来帮我一下,这后面的系带我够不着。” 顾长生拿着那件轻飘飘的黑纱裙,只觉得烫手。 他求助似的看向凌霜月,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他。 他正头皮发麻,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凌霜月却站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夜琉璃背对着她,嘴角已经翘起。她就等着凌霜月发作,不管是冷嘲热讽,她都奉陪到底。 凌霜月径直走到顾长生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件黑纱裙。 “我来。” 她走到夜琉璃身后,将裙子披在她身上。 夜琉璃有些意外,嘴角却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顺从地伸直了手臂。 “怎么?月儿师尊这是要亲自动手,伺候我更衣?” 凌霜月没说话。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很稳,帮她整理着衣领,系着后面的丝带。 夜琉璃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自己背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了师弟的正事。”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催促。 那双冰凉的手系好丝带,却没有立刻收回。 手指顺着黑纱滑落的轨迹,绕到了她的身前。 夜琉璃的呼吸一滞。 正文 第246章 玉扣惊涟漪 凌霜月的指尖很稳,没有触碰任何肌肤,只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胸前黑衣上那枚温润的玉扣。 夜琉璃浑身一僵。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凌霜月将那玉扣轻轻向上提起。 玉扣与黑纱相连,这一提,绷紧的纱料在玉扣下方骤然收紧,将那一片弧度拉扯。 凌霜月松开了手。 玉扣弹了回去,紧紧贴合。 那被拉扯到极致的黑纱,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迅速平复。 夜琉璃浑身一颤。 一股凉意,从玉扣弹回的地方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一股热气从脖颈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通红。 “凌霜月!”夜琉璃猛地转身,声音都有些变调,一把拍开还未完全收回的手。 “你疯了!” 凌霜月已经退开半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鞘的兵器。 “帮弟子看看,这剑格的成色如何。”她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 “你……”夜琉璃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凌霜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凌霜月目光下移,最后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平静地做出评价。 “可惜,既是累赘,也是弱点。” 顾长生看着夜琉璃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怎么了?”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她转过身,刻意不去看凌霜月。 她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像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黑色莲花。 黑纱长裙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双长腿在开衩的裙摆下时隐时现。 “师弟,你看我这身去赴宴如何?” 她没等顾长生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得回去了,要跟师父一起走。” 夜琉璃整理着裙摆,声音恢复了几分妖媚。 “月儿师尊,你今晚可别穿得太素净了,免得丢了我师弟的脸。” “小王爷,宴会上见。到时候,师姐罩着你。”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夜琉璃带着几分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 顾长生手里仿佛还留着那件黑纱裙轻飘飘的触感。 他看向凌霜月。 凌霜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她就那么站着,平日里清冷的气息,此刻有些许紊乱。 “我也该准备了。” 她站起身,走进内室。 顾长生坐在外面,能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后,凌霜月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直穿着的普通劲装,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 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绣纹和装饰,只是料子看起来比之前的粗布要好一些,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脸上依旧那张平平无奇,干净,利落,却也泯然众人。 “这样可否?”她问。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风头,但也不愿给顾长生丢了脸面。 “很好。”顾长生站起身,“走吧。” 两人推门而出,正准备下楼,就看见张平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 见到他们出来,张平连忙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不安。 “陈、陈前辈,林仙子,你们这是要去赴宴?” “嗯。”顾长生点头。 张平搓了搓手,神情有些扭捏:“那……我就在楼里等你们回来。前辈放心,我一定看好院子,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有自知之明。 那种场合,是女帝宴请各路天骄的地方,他一个小宗弟子,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你跟我们一起去。”顾长生却说。 张平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前辈,我……我不行的!我没请帖,而且我这修为……” 他急得脸都红了。 “你不是想来北燕见见世面吗?”顾长生看着他,“这黑血城里,还有比女帝的宴席更大的世面?” 张平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跟着顾长生的理由,就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强者。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资格踏入那种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顾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我,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就行了。” 张平看着顾长生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凌霜月。 一股热血从心底涌上大脑。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 “是!前辈!” 三人走下万古楼。 一辆由黑马拉着的华贵兽车早已等在门口。 车夫见到他们,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这是演武场那位总管安排的。 三人上了车,兽车平稳地向着黑血城最中心,那座终年被黑云笼罩的皇宫驶去。 车厢里,张平坐立不安,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不住地往窗外瞟。 北燕皇宫,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顾长生闭目养神。 凌霜月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兽车行进得很快,不多时,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整座宫殿都由巨大的黑石建成,风格粗犷,充满了铁血征伐的气息。 宫门前,两队身穿重甲的卫兵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每一名卫兵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煞气,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他们的兽车在宫门前停下。 一名身披黑甲的校尉走上前来,面无表情。 “来者何人?可有请帖?” 车夫连忙递上那张黑底金纹的请帖。 校尉接过,看了一眼,态度依旧冷漠。 “下车,接受检查。” 顾长生率先走下车。 凌霜月和张平跟在后面。 校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顾长生丑陋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在张平紧张的神情上划过,最后落在凌霜月身上。 他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 顾长生将那块黑龙令拿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校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正文 第247章 龙令开天门 他脸上冷漠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中的杀气彻底收敛。他抬手一挥,让开了道路。 “请。” 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生硬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张平跟在顾长生身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女帝的亲卫,架子可真大。” 顾长生心里清楚,这不是架子大,这是在筛选。 能让这校尉收起刀的,不是那张请帖,而是黑龙令代表的“自己人”身份。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会被分门别类,贴上标签。 宫门之后,是一条宽阔得能容纳百人并行的黑石大道。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披重甲的卫兵,他们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平被这阵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生身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凌霜月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甲士。她握着霜华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力,体内的剑元已蓄势待发。 大道的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宏伟大殿。殿前的广场上,已经停了数十辆由各种珍奇异兽拉着的华贵车驾。 各路宗门天骄、世家子弟们三五成群,衣着华丽,气息强大。他们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抹不掉的傲气。 当顾长生三人出现时,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顾长生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检测到多名天命之女,天命值均低于400,信息已自动折叠,是否展开查看?】 顾长生心中默念:“不看。” 他不是来扶贫的,这些连投资门槛都够不上的角色,实在浪费时间。 几乎就在他拒绝的同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云锦长袍,腰间挂着美玉的公子哥,视线在顾长生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那个修为低微、神情紧张的张平身上,咧了咧嘴。 “呵,今年的试道会真是越来越没门槛了,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混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张平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顾长生摇了摇头,沙哑的嗓音在喧闹中响起:“狗吠而已,何须理会。”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尖锐的凤鸣。 众人齐齐抬头。 一艘通体漆黑,船身雕刻着血色莲花的华美飞舟,正破开夜幕,缓缓降落在广场一侧。 飞舟之上,天魔宗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夜琉璃一身黑纱长裙,站在船首。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衬着她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像是从地狱深处走来的魔女。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的美妇人,风韵犹存,气息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度,正是天魔宗长老,姬红泪。 夜琉璃的出现,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光彩。 广场上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不少魔门的天骄眼神火热,纷纷整理衣冠,准备上前攀谈。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暴虐气息的身影从人群中大步走出。 来人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神贪婪,正是血煞宗少主,厉无涯。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钉在夜琉璃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琉璃,你总算肯露面了。” 厉无涯的声音带着一股血腥味,让周围的几个修士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夜琉璃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飞舟上跃下,裙摆如墨莲绽放。 姬红泪紧随其后,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厉无涯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厌恶。 飞舟刚一落地,原本准备围向夜琉璃的魔门天骄们,在看清她身旁的姬红泪后,动作齐齐一顿。 人群骚动,随即迅速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姬长老!” “血莲魔尊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 众人心中皆是巨震。姬红泪是什么身份?天魔宗四位大长老之一,手掌刑罚,杀伐果断,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竟会为了一个天骄宴会,亲自陪同夜琉璃前来。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传闻是真的。夜琉璃不仅没废,反而因祸得福,用九幽魂莲重塑道基,成了血莲一脉真正的宝贝疙瘩。 想通了这一层,众人看向夜琉璃的眼神愈发火热。 “圣女殿下,数月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听说圣女殿下以九幽魂莲重塑道基,修为更上一层楼,可喜可贺。” 人群外围,一名身穿鹅黄纱裙的千幻门女弟子,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夜琉璃,牙根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得到九幽魂莲这种至宝,我真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撕烂她那张脸!” 她身旁,那个指尖盘绕着红线的五仙教少女,舔了舔嘴唇,眼神阴毒。 “脸算什么。我更想看她被人废掉修为,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样子。她现在有多风光,到时候,就有多凄惨。” 夜琉璃对周围的恭维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对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更是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厉无涯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钉在夜琉璃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其他人,对那几个围着夜琉璃的天骄说道:“都滚开。”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万毒谷的吕颂,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青年,转头看向厉无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厉少主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圣女殿下何时成了你血煞宗的私产?” 他身旁,白骨寺的一名光头修士双手合十,垂下眼帘:“厉施主杀气太重。圣女殿下如净世黑莲,施主一身血气,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污了莲台。” 这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讥讽厉无涯粗鄙,配不上夜琉璃。 不等厉无涯发作,那名身穿鹅黄纱裙的千幻门女弟子便娇笑一声,站了出来。 “吕颂,厉少主与琉璃圣女乃是两宗联姻,天作之合,你这般挑拨,是何居心?” 她心里却在想,快上啊,厉无涯!赶紧把这狐狸精弄到手,好好尝尝她九幽魂莲的滋味! 正文 第248章 笼中之斗 厉无涯瞥了那女弟子一眼,见她面容姣好,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的维护,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他转向吕颂:“听见没?连旁人都比你们懂事!” 他话音刚落,那女弟子身旁的五仙教少女也跟着开口,声音甜腻,目光却瞟向那光头修士:“就是,白骨寺的和尚也来多管闲事?还是多念几遍经,超度一下自己吧。” 最好今天就打起来,让厉无涯把她抢走。我倒要看看,这天魔宗的第一美人,被废掉修为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厉无涯向前逼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惊人的气势压向吕颂和光头修士:“我血煞宗与天魔宗联姻,是两宗大事,轮得到你们这些货色指手画脚?还是说,你们想代表万毒谷和白骨寺,与我血煞宗开战?” “你!”吕颂脸色一变。 他敢出言嘲讽,是自恃身份。 但若真把事情上升到宗门战争的层面,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一时间,广场上剑拔弩张。 在场的魔门中人,迅速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以吕颂等人为首,他们中有夜琉璃的仰慕者,也有厉无涯的对手,此刻同仇敌忾,怒视着厉无涯。 另一派则是厉无涯身后的几个血煞宗弟子和一些附庸宗门的人,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凶悍,摆明了要为少主助威。 剩下的大部分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顾长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想笑。 一群自以为是的猎物,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关进笼子里,反而在这里为了争夺交配权,互相龇牙咧嘴。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看见夜琉璃的目光,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 当她的视线落在顾长生那张刀疤脸上时,她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厉无涯的目光刚好转向夜琉璃身上,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旁人,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 “琉璃!”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声音沙哑,“你的眼睛在看哪里?莫非忘了你我婚期将近,你是我血煞宗未来的少主夫人!” 夜琉璃终于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吵死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和那个厌恶至极的眼神,彻底点燃了厉无涯的怒火。 厉无涯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血煞宗功法引动的气血在他周身翻涌,广场上的气氛紧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从宏伟大殿的方向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和杀意。 广场上瞬间死寂。 无论是剑拔弩张的厉无涯,还是幸灾乐祸的吕颂,所有天骄脸上的神情都在一瞬间收敛,齐刷刷地转身,面向大殿方向,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座铁血皇宫中回荡。 顾长生随着众人一同微微躬身。他身旁的张平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紧张得手心冒汗。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灯火辉煌的景象。 慕容澈身着黑色劲装,外披大氅,行进间矫健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 她在一众宫女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殿门口,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步走入殿中。 “都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情绪,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厉无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血色长袍,率先跟了进去。姬红泪带着夜琉璃,步履从容地随后而入。 各路天骄按照宗门地位和亲疏,依次进入大殿。 顾长生三人走在最后。 “前辈,咱们真的……要进去?”张平的声音都在发颤。 “来都来了。”顾长生拍了拍他的背,率先迈上台阶。 大殿内部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悬,由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巨柱支撑。 地面铺着平整的黑曜石,光可鉴人。 殿内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悬挂在墙壁上的武器与黑色战旗,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早已设好宴席。 靠近主位的数十张席位,桌上摆满了散发着灵气的瓜果与琼浆玉液。 天魔宗、血煞宗、万毒谷等大宗弟子,以及北燕的一些世家子弟,都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那里。 而大殿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则零散地摆着一些较为简陋的桌案,桌上的酒食也普通许多。 这里是为那些通过海选,侥幸获得资格的散修准备的。 顾长生三人被引到了一处角落的席位。 张平一坐下,就浑身不自在,看着前方那些谈笑风生、气息强大的宗门天骄,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辈,那桌上的红色果子,好像是……灵元果,一颗就值十块下品灵石。”他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震惊。 顾长生拿起自己桌上一颗灰扑扑的果子,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凌霜月坐姿笔挺,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放在膝上的手,却轻轻搭在了霜华剑的剑柄上。 大殿之内,虽然坐满了人,气氛却依旧紧绷。宗门弟子之间泾渭分明,彼此眼神交错,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落座后,慕容澈才在最高处的主位上坐下。她身旁,站着两名如同影子的黑衣女侍。 “免礼。”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扫过全场。 “今夜设宴,是为庆贺潜龙试道会顺利开启,也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不必拘束。” 姬红泪率先端起酒杯,声音平淡地开口:“陛下圣明。” 她一开口,血煞宗、万毒谷等席位上的天骄们,也立刻跟着起身,举杯附和。 “陛下圣明!” “陛下威武!” 一时间,奉承之声响彻大殿,后方散修席位上的众人慢了半拍,也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跟着乱哄哄地喊着。 慕容澈的目光在厉无涯和姬红泪的席位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正文 第249章 莲步轻移跨鸿沟 姬红泪端起酒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厉无涯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最后,慕容澈的视线越过前方数十人,准确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身影上。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顿了足足两个呼吸,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以及一丝玩味。 顾长生感受到了那股视线,他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娇媚的笑声,打破了大殿内压抑的沉默。 夜琉璃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对身旁的师父姬红泪轻声笑道:“师父,弟子听闻,此次海选出了个了不得的狠人,以筑基修为登台,一人横扫近百对手,被好事者起了个‘不动明王’的匪号。也不知是哪位英雄,竟有如此神勇。”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用上了一丝魔元,确保能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姬红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瞬间,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动明王?我怎么没听说过?” “散修里还能出这等人物?” “多半是夸大其词,海选那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高手。” 前排的宗门天骄们低声议论着,言语间充满了不屑与轻视。在他们看来,散修就是田地里的杂草,偶尔长出一两株壮硕的,也终究上不了台面。 厉无涯更是发出一声嗤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夜琉璃故意找些无聊的乐子,想借此来无视他。 夜琉璃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开始在后方散修的席位里逡巡,像是在认真地寻找。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紧张、局促,或故作镇定的散修。 最后,她的视线“惊喜”地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正低头擦拭着杯子的刀疤脸男人身上。 “呀。” 夜琉璃发出一声轻呼,站起身来。 “想必,这位就是‘不动明王’陈夜道友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惊愕、疑惑、审视和不屑,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大殿的角落,那个毫不起眼的席位上。 天魔宗圣女,艳名与凶名传遍北燕的夜琉璃,竟然会主动去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而且,还是一个长得如此丑陋的散修。 张平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站起来的夜琉璃,又扭头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顾长生,脑子一片空白。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凌霜月,也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夜琉璃身上。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这妖女,果然一刻都安分不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夜琉璃那双带笑的眸子,脸上没有表情。 夜琉璃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她端着酒杯,对着顾长生的方向,遥遥一举。 “陈道友以一敌百,横扫擂台,当真威风。琉璃敬你一杯,佩服道友神勇。”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独特的娇媚,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了。 这是抬举,是示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泥地里的散修,捧到了与他们这些天骄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厉无涯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天魔宗圣女夜琉璃,当着北燕所有顶级宗门的面,将他这个血煞宗少主晾在一边,反而去夸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丑陋散修。 这已经不是无视,这是羞辱。 主位上,姬红泪淡淡瞥了厉无涯一眼,像是没看到他那难看的脸色。她端着酒杯,对夜琉璃轻声说:“哦?那你可要把握机会,这种人才,若是能入我天魔宗,倒是一件好事。” 这话一出,厉无涯身旁几桌,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笑声像针,根根扎进厉无涯的耳朵里。 他感觉全大殿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夜琉璃仿佛这才看到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呀,厉少主也在。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太听清。” 厉无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我们的婚事……” “什么婚事?”夜琉璃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她环视了一圈前排那些面色各异的天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潜龙试道会还未结束,魁首是谁还未可知。我夜琉璃要找的男人,自然是当世最强者。厉少主若是能拿到魁首,再来提婚事不迟。” 她顿了顿,水润的眸子扫过厉无涯,又扫过万毒谷的吕颂等人,轻笑一声:“当然,你们也别太有压力。毕竟,这满座的天骄里,最强的那个,很可能是本圣女呢。”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端起酒杯,直接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提着黑纱长裙,莲步轻移,穿过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那条无形的界线,径直走向大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席位。 每一步,都像踩在厉无涯的脸上。 厉无涯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夜琉璃摇曳生姿的背影,然后又缓缓转向那个低着头的刀疤脸散修。 杀意,在他胸中沸腾。 他认定,这个丑八怪,就是夜琉璃找来故意羞辱他的工具。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玩物。 最高处,女帝慕容澈的凤眸中原本的兴味渐渐收敛。 她看着夜琉璃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里的刀疤脸男人,而他身边,正坐着那个气息清冷的剑修。 一个画面在她脑中闪过。 那日在官道上,这男人身边也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眼前的剑修,另一个,自称是他的师姐。 慕容澈的目光在夜琉璃妖媚的身段上定了定,又挪回到顾长生那张丑脸上。 她心头微震。 原来那个所谓的“师姐”,就是天魔宗的圣女。 她看着殿下那个被众人当做笑话的刀疤脸,眼神变得深沉。这把她随手捡来的刀,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夜琉璃走到顾长生桌前,一股独特的幽香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媚眼如丝:“你就是陈夜?海选擂台上的表现,我都听说了。” 正文 第25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抬起头,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在灯火下显得愈发丑陋,用沙哑的嗓音回道:“侥幸而已。” 旁边的张平已经快要停止呼吸。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身体僵硬,感觉周围所有天骄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天魔宗圣女会亲自过来找他们,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能以一敌百,这可不是侥幸。”夜琉璃吃吃一笑,身子微微前倾,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在顾长生眼前晃动。 “本圣女就喜欢强者。”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有没有兴趣,来我天魔宗坐坐?只要你点头,以后在北燕,我罩着你。”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招揽,而且语气暧昧。 后方散修席位上,无数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一步登天,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万毒谷的席位上,吕颂看着厉无涯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心情舒畅。他端起酒杯,对身旁一名同门低声道:“好戏,真是好戏。血煞宗这位少主,今天怕是要成整个北燕的笑话了。” 他身旁的同门一脸费解:“可那陈夜,不过是个筑基期的散修,凭什么?就凭他肉身强了点?这种泥腿子,我们宗门里扫地的杂役都比他根骨好。” 邻桌,一名千幻门的女弟子掩嘴轻笑,对同伴说:“男人就是看不懂。夜琉璃哪是看上了那个丑八怪,她是在恶心厉无涯呢。你看她那身段,那眼神,摆明了是做给厉无涯看的。” “有道理!这散修就是个工具人!”旁边有人恍然大悟,随即又幸灾乐祸地补充,“啧,可惜了,今晚怕是就要被愤怒的厉少主撕成碎片了。” “不过话说回来,”更远处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能被天魔宗圣女这么当众青睐,就算是工具人,死了也值了啊。” “值什么值,”先前那千幻门的女弟子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屑,“被这么个妖女当枪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也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才会被她几句话勾了魂。” 顾长生还没回答,一个阴冷暴虐的声音便炸响在大殿之中。 “琉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无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周身血气翻涌,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腥甜粘稠,仿佛踏着一条无形的血河。 “当着我的面,招揽一个不入流的散修?” 他停在桌前,毫不掩饰的杀机死死锁定着顾长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他捏死的虫子。 “还是说,你觉得我血煞宗,比不上这样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丑八怪?” 凌霜月的身体微微前倾,室内温度骤降,按在剑柄上的手即将发力。 顾长生却抬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依旧坐着,背脊挺直,面对着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动作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金丹强者碾碎的筑基修士。 “砰!” 一声闷响,不是血气炸裂,也不是骨骼碎裂。 是主位上,慕容澈将手中那只沉重的黑玉酒杯,重重顿在了长案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股翻涌的血煞之气,在这声闷响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溃散。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纯粹的威压君临整座大殿。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气血,而是一种源自血脉,发于权柄的皇道气息。 厉无涯浑身的血气瞬间被压回体内,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这才惊觉,自己身在何处。 “厉少主。” 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北燕的风雪更冷。 “这是在我的黑龙殿,想对我的客人动手吗?” 话音落下,厉无涯身边的几名血煞宗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厉无涯额头渗出冷汗,压下翻腾的气血,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恕罪,在下……在下只是一时情急。” 他不敢看慕容澈,只能怨毒地剜了顾长生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他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场风波,在女帝的强势介入下,就此平息。 夜琉璃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看着厉无涯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眼波流转,对着顾长生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随后,她便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走回了天魔宗的席位,在姬红泪身边坐下。 姬红泪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叫“陈夜”的散修身上,若有所思。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了交谈声,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向顾长生。 从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丑陋散修,变成了女帝亲口承认的“客人”。 这个转变,足够引起所有人的好奇。 顾长生心里清楚,自己这块“黑龙令”的价值,从此刻起,才算真正体现了出来。 慕容澈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人。 至于以后是当刀使,还是当盾用,那就另说了。 他旁边的张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才敢大口喘气,看向顾长生的表情,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万毒谷的席位上,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青年忽然站了起来。 他手中端着酒杯,遥遥对着主位的慕容澈,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陛下。” 来人正是万毒谷少主,吕颂。 慕容澈凤眸微抬,没有开口。 “在下听闻黑血城中,有些不大好的传闻。”吕颂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柔,清晰地传遍大殿,“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慕容澈吐出一个字。 吕颂的笑容更深了,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厉无涯、枯蝉子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传闻说,皇室拟定了一份名单,要在这次潜龙试道会的修罗秘境里,对我们这些宗门弟子,进行一场狩猎。” 正文 第251章 以身为注,与尔争锋 大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之前被夜琉璃“不小心”泄露了名单的天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齐齐看向高坐主位的慕容澈,等待一个解释。 夜琉璃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准备看慕容澈如何收场。 凌霜月依旧平静,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面对数十道充满审视和敌意的视线,慕容澈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 她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嘲弄的意味。 “不过是有人想挑拨皇室与各大宗门的关系。” 她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诸位都是各宗翘楚,是北燕未来的栋梁,岂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一番话,轻飘飘地将所有问题都推了回去。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将了众人一军。 相信,就是你们蠢。 不信,这事就此揭过。 这份滴水不漏的帝王心术,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凛。 顾长生心中冷笑,这女帝,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众人以为吕颂会就此罢休时,他却跟着笑了起来。 “陛下说得是。” 他点了点头,似乎完全认同了慕容澈的说法。 “晚辈自然是不信的。” 他话锋一转,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澈,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 “可晚辈前日在酒楼,曾亲眼见到一份兽皮密令,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上面的几个名字,晚辈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摊了摊手,脸上是一副无辜又挑衅的表情。 “不知陛下,对此又作何解释?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泄露皇室机密?” 主位上,慕容澈纹丝不动。 她的视线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锐利的凤眸只是平静盯着吕颂的脸,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片刻的死寂后,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皇室机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在酒楼里,被你亲眼看见。” 她身体微微前倾,凤眸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吕颂。 “吕颂。” 慕容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是觉得,是朕蠢,还是我北燕的秘卫都蠢到,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看清楚?” 吕颂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凝固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兽皮卷轴上的黑龙印记,他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有假。 可是,慕容澈的话也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皇室机密,出现在酒楼里,还刚好被他看见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没办法解释。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主位上的女帝,转移到了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讥讽,有嘲笑。 是啊。 皇室机密,何等重要。 就算真要泄露,也不会蠢到让你在大庭广众下看见。 夜琉璃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脸上依旧挂着看戏的媚笑,心里却把慕容澈骂了个遍。 在酒楼里“不小心”掉东西,这是朴实无华的法子,比任何诡计都好用。 到你嘴里就成了蠢货才干的事? 顾长生心里暗自点头。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而高端的政客,则能把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反手就甩到别人脸上,还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慕容澈这手玩得漂亮。 “看来吕少主,是信了这无稽之谈。” 慕容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没再看吕颂,而是环视全场。 “潜龙试道会,是我北燕选拔人才的盛事,数百年来的规矩,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既然有人担心自己的安危,觉得皇室会暗中做手脚,那本帝,今日就当着诸位的面,宣布今年的新规则!” 话音落下,她竟从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黑龙王座上站了起来。 一身黑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女子的柔媚,只有属于帝王的威仪和属于武者的锐气。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龙行虎步,来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最后一轮,将在皇室的修罗秘境中举行。” 慕容澈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晋级者,不论是海选出线的一百名散修,还是来自各大宗门的各位天骄,都将一同进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以往的潜龙试道会,散修和宗门弟子虽然同台竞技,但最后一轮的规则往往会对宗门弟子有所倾斜。 如今,竟是要将这群饿狼般的散修,和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天骄,关进同一个笼子里。 “秘境之内,生死无眼。” 慕容澈继续说道,完全无视众人的议论。 “不过,本帝也不是不近人情。届时,会给每位宗门天骄分发一枚护符、一枚凭证。”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厉无涯、吕颂等人的脸。 “若是自觉不敌,或是怯了,捏碎护符,便可立即传送而出。当然,那也意味着,你主动放弃了资格。” 对于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而言,捏碎护符,无异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至于魁首的归属……” 慕容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时间结束时,依据你们手中凭证的数量,来决定最终的排名。凭证越多,排名越高。” 她没有明说凭证如何获取。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这意味着,在修罗秘境里,除了要提防那些穷凶极恶的散修,还要跟其他所有宗门天骄相互厮杀,抢夺凭证。 这哪里是试道会。 这分明是一场血腥的养蛊! 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蛊虫,最后活下来,并且最强大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龙!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慕容澈这番狠辣的规则镇住了。 她这是要彻底掀了桌子,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筛选出她想要的人。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说完时,慕容澈扫视众人,最后吐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脑子嗡的一声的话。 “为以示公平。”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届时,本帝也会亲自进入秘境,与诸君一同,争夺魁首!” 正文 第252章 凤驾亲征 此言一出,整座黑龙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陛下也要亲自进入修罗秘境?” “这……这太荒唐了!” 天骄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上写满了惊愕。 就连后方席位上的散修们,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名穿着异国服饰,头戴金冠的青年猛地站起,他是北燕边陲附属小国的王子,也是慕容澈的狂热仰慕者。 “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秘境之内刀剑无眼,若是有个万一……” “住口。” 慕容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甚至没有看那名王子,只是抬起手,制止了所有即将出口的劝谏。 “我北燕开国太祖,乃是从血与火中杀出的至强者。朕既承大统,当效仿先祖,以手中之刃捍卫皇室荣光。若连一场试炼都不敢亲身参与,还谈何镇压北燕,重塑乾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铁血意志。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那王子脸色涨红,只能不甘地坐下。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女帝亲自下场,这已经不是试道会,而是真正的战场。 慕容澈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她环视众人,继续宣布规则。 “修罗秘境,乃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内里空间法则特殊。所有进入者,无论你是金丹,还是元婴,一身灵力修为,都将被压制在筑基期水准。” 这个规则一出,殿内众人的表情愈发精彩。 几家欢喜几家愁。 血煞宗的席位上,厉无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修炼的血神经胜在灵力雄厚,进境神速,可如今修为被压制,等于废了他最大的优势。 一旦所有人都回到筑基期水准,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万毒谷的吕颂,白骨寺的枯蝉子等人,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许多诡异手段,都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支撑。 反观那些天生肉身强横的体修,或是像凌霜月这般根基扎实无比的剑修,眼中都闪过精光。 角落里,顾长生端着酒杯,心中却已了然。 这规则,简直是为他和女帝量身定做的。 他的大宗师气血之力,在灵力被压制的环境下,就是无解的阳谋。 而慕容澈身为北燕皇室,修炼的必然是顶级的体修功法,她的肉身强度,恐怕只会在自己之上。 这个女人,不仅狠,而且聪明。 她要用自己最强的姿态,碾压北燕所有的年轻一代,从而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飞速盘算着利弊之时,慕容澈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本次试道会的魁首,除了能获得原定的奖励,淬体龙血之外……” 她故意顿了顿,锐利的凤眸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顶尖宗门的天骄。 “朕将破例,允许其进入我北燕皇室的祖地黑龙池,接受洗礼一次!”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龙池!” 天魔宗的席位上,一直稳如泰山的姬红泪,眼中也闪过惊容。 不止是她,厉无涯、吕颂,以及所有出身北燕本土宗门的天骄,全都呼吸一滞,脸上浮现出狂热与贪婪。 厉无涯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迅速充血,那股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脑子里只剩下疯狂回荡的三个字:黑龙池。 只要能进入黑龙池,就能打破他肉身容纳血气的上限,届时血神经便可臻至大成。 到时候,什么天魔宗,必将被他踩在脚下。 后方席位上,张平倒吸一口凉气,他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压低了声音,以最快的语速为顾长生和凌霜月解释。 “前辈!黑龙池!是北燕皇室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传闻那池子,是太古时期一头真正的黑龙陨落后,一身精血所化!普通人进去泡一泡,就能脱胎换骨,重塑灵根!若是体修进去,更是能铸就无上战体,一步登天!”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 之前对于“狩猎名单”的猜忌,对于女帝霸道规则的不满,在“黑龙池”这三个字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明白,慕容澈这是阳谋。 她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逼着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跳进她设好的血腥角斗场里,为了那一线登天的希望,疯狂厮杀。 顾长生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淬体龙血,黑龙池…… 这些东西,对他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混沌灵根虽然潜力无穷,但起步太晚,这具身体的底子也太薄。 若能得到这两样东西,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真正的飞跃。 她的视线在殿内缓缓扫过,越过厉无涯贪婪的脸,越过姬红泪复杂的表情,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大殿角落,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身影上。 “陈夜。” 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指名道姓。 顾长生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锐利的凤眸。 “朕在修罗秘境,等你。” 一瞬间,无数道视线再次聚焦于大殿的角落。 羡慕,嫉妒,惊疑。 旁边的张平,脸色煞白,紧张得几乎要从座位上滑下去。 顾长生却依旧坐着,他放下酒杯,对着主位的方向,微微抱拳。 沙哑的嗓音平静响起。 “能与陛下一争,是陈某的荣幸。” 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这番镇定的姿态,让不少原本轻视他的人,心中都多了一分凝重。 主位上,慕容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那张黑龙王座。 宴会继续。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觥筹交错之间,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得失。 血煞宗的席位上,厉无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此刻又混杂了对黑龙池的无限贪婪。 而这个叫陈夜的丑八怪,就是他通往巅峰路上,第一块必须碾碎的绊脚石。 正文 第253章 圣女相邀 他对着身旁的一名心腹弟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传令下去,进了秘境,什么都不要管,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叫陈夜的,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那名弟子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另一边,天魔宗的席位。 姬红泪端着酒杯,用神识对夜琉璃传音。 “慕容澈这丫头,比她那个死鬼父皇,手腕要狠辣百倍。黑龙池都拿出来了,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夜琉璃晃着杯中美酒,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媚笑。 “师父,您说,这黑龙池,跟咱们宗门的化魔池比,哪个更厉害?” “不好说。”姬红泪的语气很严肃,“但黑龙池对体修的好处,无可估量。你那个小情人,若是能进去走一遭,怕是能直接肉身成圣。” “师父,话可不能乱说。”夜琉璃嘴上纠正,眼波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角落瞟去,带着几分自得。 “他可不是什么小情人,他是我夜琉璃选定的夫君。”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愈发兴奋。 “我的人,自然要是最强的。他若能进去,把这满座的天骄,连同那位女帝都踩在脚下,那才叫有趣。” 姬红泪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用神识传去了一句不带感情的话。 “宴席散了之后,带他来见我。” 夜琉璃眼中的笑意一滞,随即又漾开得更深,她知道,师父这是真正起了兴趣。 宴会的气氛在诡异的平静中走向尾声。 慕容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高坐于王座之上,如同神祇般俯瞰着她的臣民与敌人。 宴席终了。 各路天骄怀揣着满腹心思,陆续起身离场。 主位上的慕容澈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张空荡的黑龙王座,无声地昭示着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大殿内的气氛并未因人群的散去而缓和,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在飞速消化着今晚得到的信息,盘算着自己在即将到来的血腥“狩猎”中,能扮演何种角色。 “我们也走吧,前辈。” 张平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这个一心向道的合欢宗弟子来说,冲击实在太大。 顾长生嗯了一声,正要起身。 一道香风飘然而至。 夜琉璃提着黑纱裙摆,袅袅婷婷地再次走到了他们这张角落里的桌前。 她一出现,周围尚未离去的十几道视线,又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想走?”夜琉璃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生,媚眼如丝,“本圣女的事还没办完呢。” 张平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茶杯摔了。 怎么又来了? 凌霜月依旧坐着,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霜华的剑柄。 “圣女还有何指教?”顾长生抬起头,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我师父,要见你。”夜琉璃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娇蛮,“现在,跟我走。”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如果说之前当众敬酒,还可能是为了恶心厉无涯。 那现在宴席散尽,特意过来,指名道姓要带人去见天魔宗长老,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真正的招揽! 一名远远观望夜琉璃,迟迟不愿离去的世家公子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想不通,这个刀疤脸的丑八怪,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天魔宗圣女如此另眼相看。 夜琉璃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她甚至伸出手,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眼看就要搭在顾长生的肩膀上。 “天魔宗圣女,”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找我的弟子,有何要事?” 凌霜月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迎向夜琉璃,话语中带着审问的意味。 夜琉璃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霜月,随后缓缓收回手。 “我师尊也一同前往。”顾长生开口了,他看向夜琉璃,语气平静。 夜琉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媚笑又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行啊。”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一起吧,正好让我师父也瞧瞧,你这位师尊,有什么本事。” 她转身,莲步轻移,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顾长生站起身,对着身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平说道:“你先回万古楼,等我消息。” “啊?哦……好,好的,前辈!”张平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 顾长生不再多言,与凌霜月并肩,跟上了夜琉璃的步伐。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空旷的大殿。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天骄们,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开来,让出一条通道。 血煞宗的席位上,厉无涯站起身,厉无涯周身血气翻涌,状若疯魔。 那双充血的眼睛最后一次扫过顾长生的方向,里面的杀意和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夜!” “修罗秘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说的!”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梁子,结死了。 今晚之后,“陈夜”这个名字,注定要传遍整个黑血城。 出了黑龙殿,夜色更浓。 天魔宗那艘雕刻着血色莲花的华美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广场一侧。 夜琉璃带着两人,径直走上飞舟。 船上传来一股浓郁的异香,甲板上站着几名侍女,见到夜琉璃,皆躬身行礼,却用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身后的顾长生和凌霜月。 三人进入船舱。 飞舟的船舱内,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上许多。内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墙壁由一种暗红色的木料铺就,散发着安神静心的异香。 正对着舱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是姬红泪 顾长生和凌霜月一踏入船舱,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强者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的体现。 夜琉璃像只猫一样,几步就蹿到了姬红泪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师父,人我给您带来了。” 姬红泪这才抬起眼帘。 正文 第254章 此债非关生死 她的眼睛没有传说中魔道巨擘的残忍暴虐,反而带着深沉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她的视线没有在凌霜月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顾长生的脸上。 “你,就是陈夜?” 姬红泪开口了,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抵人心。 “晚辈陈夜,见过血莲魔尊。”顾长生抱拳,不卑不亢。 “抬起头来。” 顾长生依言抬头。 那张刀疤交错的脸,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怪异无比。 姬红泪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丑陋的疤痕,死死钉在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 她眉头紧锁。 这就是那个人。 大靖的七皇子,顾长生。 就是为了他,琉璃那个蠢丫头,不惜自毁道基,舍了半条命,断了通天之路。 她曾设想数次,能让琉璃倾尽所有的人,该是何等惊世绝艳的人物。 可眼前所见,只有这张虚假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烦躁,沉甸甸地压在姬红泪心头。 “筑基期的修为,却有武道大宗师的筋骨。”姬红泪的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有意思。你这身横练功夫,师从何人?” “回禀魔尊,晚辈无门无派,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一些粗浅的炼体法门,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练出的一身蛮力罢了。”顾长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生死之间?”姬红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北燕这片土地,确实能磨练人。可光有蛮力,还不够。” 她话锋一转,视线终于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你身边的这位,剑意倒是不错。太一剑宗的底子?” 凌霜月心头一凛。 她的身份,竟被一眼看穿。 “看来,你身上的故事,比你这张脸要精彩得多。”姬红泪又将视线转回顾长生身上,“一个北燕崛起的体修,身边却跟着一个来自大夏的废弃剑仙。你们凑在一起,想做什么?” “活下去。”顾长生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活下去?”姬红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琉璃那丫头,为了让你活下去,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准备如何偿还?” 来了。 顾长生心中一沉。 正主终于问到了关键。 “晚辈会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对圣女的亏欠。” 姬红泪冷笑一声,“你拿什么弥补?用你这条命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恐怖的威压陡然增强了数倍,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狠狠压在两人身上。 凌霜月闷哼一声,体内剑元流转,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顾长生的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但他腰杆挺得笔直,气血奔涌,硬生生扛住了压力。 还没等他回话,旁边的夜琉璃先炸了毛。 “师父!您干什么!”她一把甩开姬红泪的胳膊,直接挡在顾长生面前,张开双臂,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师父!这是做什么?审问犯人吗?我带他来见您,可不是让您来欺负他的!” 那股山一样的压力骤然消失。 姬红泪看着挡在身前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傻丫头,到现在还不懂,她这是在替她试探这男人的斤两,替她争取筹码。 顾长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命,晚辈会自己留着。”顾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如何弥补,晚辈会在潜龙试道会上,拿到魁首。这份荣耀,也算是替圣女,向天下人证明她的眼光。” 他抬起头,迎着姬红泪那审视的目光,反将一军。 “晚辈听说,圣女与血煞宗的婚事,是以此次试道会魁首为赌注。若晚辈能赢,不仅能解了圣女的困局,也能为天魔宗,赢得巨大的声望。” 他知道,跟这种活了百年的老狐狸谈感情,是最低级的手段。 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筹码。 果然,听到这番话,姬红泪眼中的压力稍减。 她重新靠回椅背,审视着顾长生的目光,多了一丝玩味。 “口气不小。你知道你的对手都是谁吗?厉无涯,吕颂,枯蝉子,哪一个不是金丹期的天骄?更别提,还有女帝慕容澈。” “那又如何?”顾长生反问,“秘境之内,修为尽压筑基。届时,比拼的便是手段,以及……活下去的决心。” “好一个活下去的决心。”姬红泪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冰冷。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琉璃那丫头被你迷了心窍,本座可不会。”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这样吧,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姬红泪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破障归元丹,能洗去你体内驳杂的灵力,重塑根基。” 话音刚落,一旁的夜琉璃眼睛就亮了,她知道这丹药的珍贵。 但姬红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琉璃修的功法,沾不得情爱。你发个心魔大誓,从此与她再不相见。至于恩情,你若能夺魁,将黑龙池的机缘让给她,此事便算两清。”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夜琉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脸上血色尽褪。 姬红泪似乎知道夜琉璃要说什么,她眼帘都未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平淡地打断了她。 “琉璃,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船舱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夜琉璃脸上那份得意和娇蛮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惊愕,随即涌上的是浓浓的委屈。 她为了他,道基都毁了,师父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交易来羞辱他,也羞辱她这份心意?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他没有去看那瓶丹药,而是抬头直视姬红泪的双眼:“丹药是好东西。但晚辈欠圣女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沙哑的嗓音沉了下来。 “还有情债。” 正文 第255章 天地为棋局 此言一出,夜琉璃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顾长生继续说道:“黑龙池的机缘,若琉璃开口,晚辈自会让出。可情债,还不清,也不想还清。” “她赌上的是自己的道基,是她整个修士的前程。这份情谊,晚辈不敢忘。”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晚辈知道,圣女行事随心所欲,可在晚辈看来,她的心,比许多道貌岸然之辈要干净。今日我若拿了这丹药,就舍弃了这份情谊,背弃她而去,便是将她的情谊当成了可以交换的货物。一个连人心都能出卖的人,魔尊……你敢用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干净?” 姬红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眼中的审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尖锐,像是要将顾长生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承认,此子心性,手段,城府,一样不缺。 琉璃的眼光,似乎……没有那么差。 但,还不够。 “就算本座认可你这份心性,”姬红泪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又能给琉璃什么身份?”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船舱内最敏感的地方。 “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让你身边这位心高气傲的剑仙,与我天魔宗的圣女,共侍一夫?” 此话一出,船舱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夜琉璃脸上刚刚燃起的得意和光彩,骤然黯淡。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师父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是啊,天魔宗圣女,去给别人做小?传出去,整个天魔宗都要沦为北燕的笑柄。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凌霜月,那个女人依旧清冷,仿佛没听到姬红泪的话。 但夜琉璃能感觉到,凌霜月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顾长生心中苦笑。 终极电车难题,还是当着未来“丈母娘”的面提出来的。 这可真要命。 他没有急着回答姬红泪,反而转过头,先看向了身边的凌霜月。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夜琉璃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凌霜月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落下,将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叠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掌,将它们完全覆盖。 三只手,交叠一处。 一只温热柔软,带着不安的轻颤。一只清冷如玉,指节微微僵硬。 夜琉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凌霜月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回。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什么大小之分。”顾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对凌霜月说,却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脸色煞白,正怔怔看着交叠三只手的夜琉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琉璃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不是谁家后院里圈养的金丝雀。她是我顾长生此生要寻的道侣,不是谁的附庸。” 夜琉璃眼中的水光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顾长生握紧了手中的温软与冰凉,抬头直面姬红泪那山岳般的压力,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狂意。 “魔尊大人,您想的,还是太小了。” “我要给她们的,不是一个男人后院里的名分。” “我要的,是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新秩序。在这个秩序里,她们,都是与我并肩的开创者,是规则的制定者!” “我的身边,容得下执掌霜华的剑仙,自然也容得下颠倒众生的魔女。她们的道,将与我的道交织在一起,共同登临那至高无上的顶点!” 话音落下,整个船舱死一般寂静。 姬红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震动。 这小子……好大的野心! 凌霜月垂下眼帘,没人看到她眼中的情绪,但她另一只手,却悄悄收拢,握成了拳。 “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打破了寂静。 夜琉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张扬。 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泛着水光。 她整个人都向他靠去,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父,您听见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这就是我夜琉璃选的男人。” “您总说,宗门利益,联姻大局。可您的格局,太小了。您还在想着怎么在北燕这片池塘里争食,他却已经想着要掀翻整个牌桌,重定规矩了。” 夜琉璃抬起头,用那双妖媚又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师父,一字一句道:“一个区区名分,算得了什么?他要给我们的,是一个崭新的天地。” 姬红泪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活了上百年,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什么样的豪言壮语没听过?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顶着一张丑陋的脸,说着最狂妄的话,却让她那颗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颠覆秩序? 何其可笑,又何其……诱人。 她可以轻易地捏死他,但她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是与慕容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野心。 慕容澈是要在旧的废墟上重建高塔,而这个男人,竟是大言不惭的要将天地铲平。 “说得好听。”姬红泪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空话。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唯一准则。” 她的视线在顾长生,凌霜月,以及自己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徒弟身上扫过。 “你想让本座,让天魔宗,在你身上下注?” “可以。” 姬红泪缓缓站起身,那股属于金丹巅峰强者的气势,不再刻意压制,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潜龙试道会,拿到魁首。” “进入黑龙池,夺走那份最大的机缘。” “用你的实力,向本座,向整个北燕证明,你说的那个新天地,不只是一个笑话。” “你若做到,本座不仅允了你和琉璃的事,我血莲一脉甚至天魔宗,更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你若是失败了……” 姬红泪的语气淡漠下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算了,以你走的路,若是失败,自然是身死道消,轮不到本座来出手。” 顾长生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迎着姬红泪的目光。 “一言为定。” 正文 第256章 道并行于世 姬红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她挥了挥袖袍。 那股充斥在船舱内的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 顾长生感觉身上一轻,紧绷的气血缓缓平复下来。 夜琉璃见状,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得意又娇媚的笑,她松开紧紧抓着顾长生的手,又一次挽住姬红泪的胳膊。 “师父,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姬红泪没有理会她的撒娇,只是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少贫嘴。” 夜琉璃吐了吐舌头,冲着顾长生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搞定了。 姬红泪没有理会她的撒娇,只是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下了逐客令。 “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顾长生朝着姬红泪微微抱拳,算是行礼,然后对夜琉璃点了点头。 夜琉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姬红泪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噘着嘴,松开了手。 顾长生转身,看向凌霜月,声音放缓了些许。 “师尊,我们该回去了。” 凌霜月这才抬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起身。 夜风吹来,带着黑血城特有的铁锈与尘土气味,驱散了船舱内浓郁的异香,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宫前大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月白色的长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握着霜华剑柄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身边的空气比平时更冷冽几分。 他心里琢磨着,刚刚那番话,对凌霜月这种一心求剑的人来说,冲击恐怕不小。 “你刚刚说的话,当真?” 终究是凌霜月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哪一句?”顾长生侧头看她。 “每一句。” “当真。”顾长生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凌霜月,借着宫墙上悬挂的灯笼光芒,能看见她清澈眼眸里的倒影。 “月儿,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我未来的敌人,也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也好,夜琉璃也好,你们都不是谁的附属。你们有自己的道,我不会去折断你们的剑,也不会拔掉她的爪牙。” “我只是想让我们的道,能并行于世。” 凌霜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沉默了许久。 再次抬眼时,她眼里的冰冷被灯笼的光晕融化了些许。 “我的剑,只会为我认可的人而出。” 说完,她向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向前方空寂的道路。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僵了一下,便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这就够了。 …… 天魔宗飞舟,船舱内。 顾长生两人离去后,夜琉璃脸上的得意迅速褪去。 她松开姬红泪的胳膊,乖巧地跪坐在师父面前的软垫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师父,您刚刚是故意试探他的?” 姬红泪端起桌上那瓶破障归元丹,在指尖把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晌,她才幽幽开口:“你为了他,自毁道基,断了前程。我若不替你看看他成色,岂不是让你白白付出?” “他不是您想的那种人。”夜琉璃小声辩解。 “我知道。”姬红泪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他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将玉瓶扔回给夜琉璃。 “这丹药你拿着。你的九幽魔元虽然霸道,但根基终究是重塑的,内里驳杂不纯,长此以往必成大患。此丹能帮你洗练魔元,稳固境界。” 夜琉璃接过丹药,心里一暖。“谢谢师父。” “别急着谢我。”姬红泪的语气又冷了下来,“那小子野心太大,他说的话,你信了?” “我信。”夜琉璃抬起头,眼神清亮,“他敢说,我就敢信。” “蠢货。”姬红泪骂了一句,眼底却没什么怒意,“颠覆秩序?重定规矩?这种话,除了开国立宗之祖,再没人敢说。他区区一个皇子,凭什么?” “凭他能在筑基期,就拥有大宗师的筋骨。凭他能让太一剑宗的剑仙死心塌地。也凭……我选了他。”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骄傲。 姬红泪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心中一声长叹。 罢了。 血莲一脉凋零至此,还用以前那些法子,又能守到几时? 也许,顾长生真的是个转机。 “修罗秘境,你自己当心。”姬红泪的语气缓和下来,“慕容澈不是善类,厉无涯更是个疯子。那小子虽然手段不少,但终究只是筑基。”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递给夜琉璃。 “这是血遁符,危急关头,能让你瞬息挪移百里。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夜琉璃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眼眶有些发热。 “师父……” “行了。”姬红泪挥手打断她,“我累了,你自去修炼吧。别忘了,你若是在秘境里输了,丢的是我血莲一脉的脸。” …… 万古楼。 顾长生和凌霜月刚踏进院子,张平就跟兔子一样从房间里蹿了出来。 “前辈!凌前辈!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全是焦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确认他们毫发无伤,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我……我还以为你们……”张平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后怕,“那可是血莲魔尊姬红泪!我听说她脾气最是古怪,最喜欢把看不顺眼的人抽魂炼魄,做成灯油!” 顾长生没说话。 凌霜月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自顾自地擦拭着霜华剑。 张平看两人这副淡然的模样,总算定了定神,可脑子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他凑到顾长生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那位夜圣女……她怎么……怎么会特意带您去见姬红泪?还在大殿上……那可是在当众打血煞宗少主的脸啊。” 他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高高在上的天魔宗圣女,怎么会为一个散修做到这个地步? 这不合常理。 不对! 张平脑子里“嗡”的一声。 正文 第257章 清霜非旧梦 一个画面,猛地从张平记忆深处浮现。 灰石城客栈里,那个自称陈璃,穿着男装,却熟稔地挂在前辈身上,理直气壮自称是前辈未婚妻的“师姐”。 早上抢着为前辈点餐,因为一碗粥都能争上半天的“师姐”。 在演武场外,只用一个眼神就吓退阴山三鬼,霸道护食的“师姐”。 陈璃……夜琉璃…… 张平的呼吸停了。 他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疯狂地重叠、撕扯。 一个是黑龙殿上,万众瞩目,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北燕风云的天魔宗圣女。 另一个是跟在前辈身边,时而娇蛮时而英气,会因为前辈多看了林仙子一眼就暗自生闷气的陈璃师姐。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她们的身形别无二致! 而且从头到尾,夜琉璃和那位陈璃师姐,从未同时出现过! 真相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一路追随,敬若神明,觉得此人虽面貌丑陋,却一身正气,是散修中难得的豪杰。 可前辈的师姐,竟然是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这算什么事? 这比听说合欢宗的祖师爷是个守身如玉的苦行僧还要离谱! “前辈……前辈那个师姐陈璃……她……她就是夜琉璃?!” 张平的声音又尖又细,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顾长生看着他快要吓破胆的模样,平静地点了点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奈。 “你总算是发现了。” 这句话,等于亲手盖上了棺材板。 张平双腿一软,要不是手还死死扒着石桌,怕是已经瘫坐到地上了。他大口喘着粗气,再看顾长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扶着石桌,大口喘气,看顾长生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他想到了这一路上看见的所有细节。 灰石城,前辈一剑斩杀黑风山三煞,那是武道宗师的霸道。 女帝驾前,前辈不跪不拜,那是面对皇权的从容。 大殿之上,面对圣女当众示好,前辈不动如山,那是因为……那本就是一场戏! 原来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什么散修之光,什么一身正气,什么机缘巧合,全是假的! 前辈根本不是在夹缝中求生,他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风口浪尖上钓鱼! 一边是那位气息凛然,一看就出身名门正派的剑仙。 一边是高高在上,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天魔宗圣女。 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女人,竟然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这是什么通天的手段? 张平的脑子乱成一锅粥,但在这片思想的废墟上,一个更加高大,神秘,恐怖的“陈夜”形象,重新拔地而起。 这已经不是“强者”两个字能说得清的了。 这是能让正邪两道的顶尖女子都为他明争暗斗的……枭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既然“陈璃”是假的,那“陈夜”和“林月”呢? 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那……那前辈您和林仙子,是不是也……” 话一出口,张平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死嘴怎么这么快? 他看着顾长生那张刀疤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林仙子,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居然还想问更多?他是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不不不!”张平慌忙摆手,声音都在发抖,“前辈我不是故意的!我胡说的!您当我没问!” 一直安静的凌霜月,终于抬眼,看了张平一眼。那清冷的眼神里,只有看傻子的无奈。 “吵。” 一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张平瞬间打了个哆嗦,把后面想喊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顾长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惊恐的眼睛,声音放缓许多。 “张平,别紧张。我要是想灭口,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平的身子猛地一僵。 “机缘到了,你自然会知道。”顾长生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 “我让你跟着,是觉得你这人还算有趣,心也不坏。”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这对你来说,也是机缘。” 他看着张平,继续说道:“你心里的那点正义感,我很欣赏。但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若只能看见黑与白,早晚有一天,会死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灰里。” 顾长生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张平脑子里的一扇门。 他想起了那些打着正道旗号却干着龌龊勾当的所谓名门正派。 即便魔门,也亦有圣女这样敢爱敢恨之人。 这世道,哪有那么简单的黑白。 他再看向顾长生时,眼神里的慌乱已经消散大半,转为敬畏。 “前辈教训的是!”张平猛地一躬身,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张平……受教了!从今往后,但凭前辈差遣!” 他想通了。 什么正道魔道,有本事把天魔宗圣女和那位林仙子都收在身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道”! 夜琉璃圣女……那可是他的偶像!能和偶像的男人混,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点头。 “行了,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思想钢印被彻底敲碎,正在重塑世界观的张平,顾长生才回到房间。 凌霜月已经坐在床沿,闭目调息。 顾长生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不多时,凌霜月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灯火,也映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相拥着躺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仙灵根继续蜕变。 一夜无话。 …… 天还未亮透。 顾长生在朦胧中感觉胸口一沉,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他半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清冷脸庞。 是凌霜月。 她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月儿,醒这么早?” 顾长生意识还有些模糊,只当是她难得的主动。他下意识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 顾长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只觉得怀中一片软玉温香。 他满足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正文 第258章 木梳作舟,欲渡情海 钻入鼻腔的,是一股甜香,像蜜渍桃花混着奶香。 这味道……不是凌霜月的。 顾长生瞬间清醒。怀里的身体也绝不是凌霜月那带着剑者韧性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惟妙惟肖的“凌霜月”的脸。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请自来的野猫。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睡在他另一侧的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一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抱着另一个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怀里的“凌霜月”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她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嘴角却弯起一个不属于凌霜月的弧度,用一种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清冷声线开口:“夫君,你怎么了?” 顾长生压低声音,伸手推了推她。 “胡闹!试道会明天就开始了,你现在是北燕所有人的焦点,还敢乱跑?” “凌霜月”伸手取下面具,变回了夜琉璃那张妖媚又清纯的脸。 她笑得眉眼弯弯,赖在他怀里不动弹。 “怕什么?”夜琉璃毫不在意,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我来看看我的男人,天经地义。谁敢查我?要是真暴露了,我正好把你直接抢回天魔宗驻地,我看厉无涯那废物还敢不敢叫唤。” 她这套魔道逻辑,理直气壮。 顾长生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边。 “我担心的不是你。” 夜琉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睡在顾长生另一侧的凌霜月,正清清冷冷地看着她。 晨曦微光从窗棂透入,勾勒出床上三人的轮廓。 凌霜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夜琉璃,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冰川般的平静。 但顾长生知道,这比发火更麻烦。 夜琉璃也收起了那副娇媚的模样,她同样看着凌霜月,眼底带着挑衅。 两个女人,隔着一个男人,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顾长生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两块万年玄冰中间的肉饼,左右为难。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一起身,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 夜琉璃轻哼一声,也跟着坐了起来,还故意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凌霜月则默默起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她一头青丝如瀑,因为睡眠和昨夜的奔波,略显凌乱。她拿起木梳,只是简单地梳理了几下,便准备束起。对于剑修而言,这些都是末节。 顾长生心念一动,考验情商的时候到了。 “月儿。” 顾长生忽然开口。 凌霜月握着木梳的手顿住,从铜镜里看向他。 “我来吧。”顾长生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木梳。 他手持木梳,从发根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梳到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凌霜月的长发柔顺,带着一股清冷松香。木梳划过,像是溪水流过光滑的卵石。 凌霜月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 他的脸依旧丑陋,刀疤纵横,可那双眼睛却专注得吓人。他拿着木梳的姿态,比他握剑时还要认真。 她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放松下来。 一股暖意,从头皮开始,顺着脊背,缓缓流遍全身。 一旁的夜琉璃,本来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低头为女人梳发,女人安静地坐着。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那画面,刺眼得很。 顾长生很快为凌霜月梳好了长发,他没有束起,而是任其披散在肩头。 “好了。” 凌霜月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有些温热,她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就在顾长生以为这关过去了的时候,一个身子挤了过来。 夜琉璃直接坐到了梳妆台前,把自己的脑袋凑到顾长生面前,仰着脸,用那双桃花眼看着他,声音又甜又腻。 “师弟,我的头发也乱了。” 她指了指自己同样披散的长发,理直气壮。 “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顾长生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在“观战”的凌霜月,只觉得头疼。 得,一碗水端平是吧? 他接过木梳,认命般地站到夜琉璃身后。 夜琉璃的发质与凌霜月截然不同,更加柔软,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顾长生学着刚才的样子,开始为她梳理。 夜琉璃从铜镜里看着他,嘴角得意地翘起,还挑衅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凌霜月。 凌霜月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当顾长生也为夜琉璃梳好头发后,她的嘴角终于得意地翘起。 “光梳好可不行。”夜琉璃得寸进尺,身子朝后一仰,脑袋几乎靠在顾长生身上,“师弟,给我束个发髻,要配得上我天魔宗圣女身份的那种。” 这话说完,她用眼角余光去看凌霜月。 凌霜月依旧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但她默默地将自己披散的长发拢到身前,意思不言而喻。 不能厚此薄彼。 顾长生拿着木梳,感觉手里的不是梳子,而是两份最后通牒。 看着镜中两张绝色却又针锋相对的脸,顾长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都要我术法是吧。 他放下木梳,指了指梳妆台前的两个凳子。 “你们两个,都过来坐好。” 凌霜月和夜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 顾长生先站到夜琉璃身后,拿起梳子,极其认真地将她柔顺的长发从中间分开。然后,他双手并用,捻起一侧的头发,开始旋转,盘绕。他的动作很专注,神情严肃,像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夜琉璃本来还一脸得意,可看着镜子里顾长生的动作,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文 第259章 一梳同心结 很快,她右边的头发被盘成了一个小巧圆润的团子。 顾长生又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左边的头发。 大功告成。 夜琉璃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两个对称地,圆滚滚地顶在头顶两侧的发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十岁。 那股妖媚肆意的魔女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五官精致的瓷娃娃。 没等她发作,顾长生已经走到了凌霜月身后。 “师尊,该你了。” 他拿起木梳,用刚才那套已经熟练的手法,开始在凌霜月头上复刻自己的杰作。 凌霜月本清冷,气质出尘。 当那两个同样圆滚滚的团子在她头顶安家落户后,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剑仙气场,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乖巧感冲淡了。 两个女人,一个魔宗圣女,一个太一剑仙,并肩而坐,顶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看着镜中的自己。 空气寂静了数秒。 凌霜月先是抬手,碰了碰头顶那个陌生的发髻,然后,她的视线缓缓转向身边的夜琉璃。 当她看到那个平日里媚眼如丝,一举一动皆是风情的魔女,此刻正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一脸呆滞地看着镜子时。 “噗。”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凌霜月唇边逸出。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夜琉璃猛地转头看向凌霜月。当她看到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此刻也顶着和自己一样的两个团子,她也绷不住了。 “哈……哈哈……” 夜琉璃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霜月也别过头去,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顾长生收起木梳,抱起手臂,看着镜子里两个笑作一团的身影,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都很可爱。” 他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夜琉璃笑得更厉害了,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凌霜月,上气不接下气:“太一剑宗的小师妹……下山……买糖葫芦吗?” 凌霜月难得地回击,她看着夜琉璃,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清冷:“总好过魔宗妖女,失了爪牙。” 清晨的房间里,笑声交织在一起,冲散了对峙与冷意。 笑声渐稀,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各自轻哼一声,错开了视线。 …… 三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间。 张平早已在院子里等候。 他不像往常那样上蹿下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发直,显然昨晚的冲击还没消化完。 门开了,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平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那位清冷孤傲,剑意凛然的林仙子,还有那个让他一夜没睡好,身份成谜的“陈璃”师姐……两人居然顶着一模一样的发型。 头发从中间分开,在头顶两侧各自盘成一个圆滚滚的发髻。 好……好可爱? 这个念头刚从张平脑子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夜琉璃,也就是他认知中的“陈璃”师姐身上。 黑龙殿上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搅动风云的天魔宗圣女,和眼前这个顶着双丫髻,显得有些娇憨的女子身影,疯狂重叠。 “砰”的一声,张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院墙上。 他看着夜琉璃,脸都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恐。 夜琉璃本来还心情不错,看到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顿时觉得有趣。 她走到张平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平道友,你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看见我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张平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琉璃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越发危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呀?” 张平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夜琉璃歪着头:“你说,知道了秘密的人,一般会有什么下场呢?是做成花肥好呢,还是……炼成魂幡好呢?” 张平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行了,别吓他了,胆子小。” 顾长生走过来,拍了拍夜琉璃的肩膀。 夜琉璃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冲着张平做了个鬼脸,退回到顾长生身边。 张平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顾长生能如此随意地和这位魔道圣女互动,心中的敬畏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能让天魔宗圣女听话的男人……这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境界了! 他连忙躬身,对着夜琉璃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都在发颤。 “张平……拜见……拜见圣女大人!” “免了免了。”夜琉璃不耐烦地摆摆手,自从认识顾长生,她不知为何越来越厌烦这些恭维与敬畏。 张平总算缓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三人道。 “前辈,圣……陈仙子,林仙子,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今天的安排?”顾长生看了一眼张平,又瞥了瞥身边两个顶着同款发髻,气氛微妙的女人。 “今日无事,逛街。” “啊?”张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天就是潜龙试道会,血腥的修罗秘境即将开启,整个黑血城暗流涌动,所有天骄都在闭关调息,养精蓄锐。 前辈居然说……逛街? 这是什么操作?大战前夕的放松?还是说,前辈的境界已经高到完全不把明天的厮杀放在眼里了? 张平的脑回路再一次被接上了一条陌生的线路。 “前辈……这……这合适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夜琉璃第一个表示赞同,她亲昵地挽住顾长生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师弟说逛街,那就逛街。” 她说着,还故意用眼角余光挑衅地扫了凌霜月一眼。 凌霜月没有理她,只是平静地对顾长生说:“黑血城是北燕都城,此刻修士云集,正好去听听明天的消息。” 言下之意,她也同意了。 顾长生心里清楚,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真的想逛街。一个憋着劲要宣示主权,另一个则是想借机探查敌情,顺便……看住自己。 “那就走吧。”顾长生迈开步子。 张平看着这诡异的组合,连忙跟上。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前辈的每一个决定,在他看来都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逛街,一定也是修行的一环! 正文 第260章 一盏茶,一座城,一场杀局 黑血城的主街,名为“天街”。 这名字是女帝登基后亲赐,取代了过去那个更加直白的“万魔道”。 街上却异常繁华。道路两旁,店铺林立,从法器丹药到兽魂灯笼,从灵兽骨骸到奴隶拍卖,各种光怪陆离的商品应有尽有。 街上的修士行色匆匆,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煞气,眼神警惕,像是一群在黑暗森林里觅食的野兽。 然而,当顾长生三人出现在街头时,这条充满了血腥与警惕的街道,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不是因为顾长生那张可怖的刀疤脸,也不是因为他身边跟着两个的女人。 而是因为,这两个女人,一个气质清冷,一个神态火热,竟然梳着一模一样的……双丫髻。 那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在她们头顶显得格外突兀,冲淡了她们原本的气场,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与……娇憨。 “那……那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带两个极品鼎炉上街?” “并非两个,仔细看,其中一个只是身段可以,脸上平平无奇。” “你看她们的发型……这是什么路数?最近流行以双髻为标志?” “中间那个男人是谁?脸都烂成那样了,居然能让这等姿色的女人跟着?” “蠢货!那是陈夜,女帝亲自点名,天魔宗圣女亲自招揽,现在城里谁不知道他的威名!” 窃窃私语声四起。 张平跟在三人身后,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前辈身上的目光,充满了贪婪,嫉妒,以及不加掩饰的杀意。 可再看前辈,依旧神色自若,如同逛后花园一般。 而那两位仙子……她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周围的目光上。 “师弟给我梳的发髻,比你的更圆。”夜琉璃贴在顾长生,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形似而已,神不似。”凌霜月目不斜视,声音清冷,“我的发髻,蕴含剑道至简之理,内外如一。” 夜琉璃轻哼一声:“我看就是两个硬邦邦的石头疙瘩。” 顾长生听着耳边的交锋,内心毫无波澜。 他带着三人,走进了一家名为“听风楼”的茶馆。 这里是黑血城最大的情报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在这里谈天说地,只要花点灵石喝喝茶,就能听到任何奇奇怪怪的消息,当然,真假还需自辩。 几人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邻桌几个魔修的谈话声就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明天修罗秘境,女帝也要亲自下场!” “早就传遍了。这女帝是真狠啊,这是要拿宗门天骄的命,来立她的威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皇室也放出了血本,魁首能进黑龙池!那可是太古黑龙精血所化,历代只有皇室嫡系能享用,要是能进去泡一泡,体修直接一步登天!” “得了吧,就凭你?没看见血煞宗的厉无涯,万毒谷的吕颂,还有白骨寺的那个枯蝉子,哪个是善茬?更别说还有女帝本人!” “说到这个,那血煞宗的厉无涯,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点。”邻桌一个声音压低了些。 “哦?那疯狗除了会咬人,还会用脑子了?”另一人嗤笑。 “何止是用脑子,是胡萝卜加大棒都用上了。”先前那人说道。 “他放出话来,这次修罗秘境,只要愿意追随他的散修,帮他清扫障碍,他都不吝赏赐。表现好的,甚至有机会成为血煞宗的弟子!” “血煞宗弟子?嘶——这手笔可不小!对我们这些没门没派的,确实是条登天的路。” “路?是死路吧!”另一人冷哼,“这就是逼着散修站队。不跟他混的,就是他的障碍。他点名那个叫陈夜的,说得最清楚。谁能帮他拿下陈夜,他直接保那人进内门,还能得到一件上品法器!” “陈夜?就是那个在海选擂台上一人镇百修的体修?听说他昨天还被天魔宗圣女亲自招揽了,厉无涯的脸都丢尽了,难怪他要疯。” 邻桌的谈话,让张平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顾长生却像没听见一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夜琉璃则是一脸玩味地看着顾长生,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废物罢了。” 是在说厉无涯。 几人默默地喝着茶,听着周围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直到夜色降临,才起身返回万古楼。 回到院中,张平识趣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将整个小院用禁制隔绝了起来。 石桌旁,只剩下三人。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气氛却不似月色那般柔和。 顾长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天的规矩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活下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拿到足够多的凭证。” 最后,他曲起手指,握成了拳头,在石桌上轻轻一敲。 “第三,杀了厉无涯。” 夜琉璃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我喜欢。他的人头也归我,我要亲手拧下来。” “厉无涯是必杀的,但只是开胃菜。黑龙池,我也势在必得。”顾长生道。 杀了厉无涯是为夜琉璃出气,也是为破坏魔宗联盟。 可黑龙池的洗礼,却是能让他实力产生质变的真正大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想拿到魁首,最大的阻碍不是那些宗门天骄。” “是慕容澈。”凌霜月接过了他的话头,眼神凝重。 “这个人,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是顶尖。我们对她一无所知,而修罗秘境是她的主场,她甚至可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后手。在她的地盘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夜琉璃听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凌霜月说的有道理。 她定定地看着顾长生,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她对顾长生有种盲目的信心。 “那我可就等着了,看你怎么把女帝也踩在脚下,夺走她的彩头。” “你要是敢骗我,”她的声音压低,气息吹拂在顾长生耳畔,“就拿你自己来赔,让我把你吸干。” 正文 第261章 一门隔生死,一步定道心 凌霜月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她默默地伸出手,端起顾长生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顾长生:…… 一场关乎生死与利益的谋划,就在这月下庭院中,被三人三言两语定了下来。 夜深了,夜琉璃没有再赖着不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着顾长生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师弟,明天的发型,还梳这个吗?” 顾长生还没回答,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就先响起了。 “不必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将头顶那两个束缚了一天的发髻解开,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 月光下,恢复了剑仙模样的她,清冷,且绝美。 夜琉璃见状,也轻哼一声,同样解开了发髻。 两个女人,在发型上,再一次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顾长生看着夜琉璃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霜月也回到屋内。 他独自坐在院中,抬头看向那轮悬在北燕上空的明月。 明天,就是狩猎的开始。 …… 次日,天光微亮。 整个黑血城都已苏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与血腥味。 潜龙试道会的最终决战之地,修罗秘境的入口,位于黑血城中心的一座巨大校场。 校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黑色石门。 石门通体漆黑,也不知在此地伫立了多少年月,遍布着风霜侵蚀的痕迹。 这校场,似乎是围绕着黑门而建。 门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此刻,校场四周早已人山人海。 北燕各大魔宗的旌旗迎风招展。 天魔宗的幽骨方舟悬停在东侧,姬红泪站在船头,神色平静,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校场的一角。 血煞宗的血色楼船则停在西侧,与天魔宗遥遥对立。厉无涯站在甲板上,眼神阴鸷,如同毒蛇。 万毒谷、白骨寺、千幻门等宗门的天骄与长辈,也都各自占据了一方位置,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在这些宗门势力的外围,北燕皇室的黑龙旗卫士壁垒分明,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女帝慕容澈一身黑色劲装,跨坐在一头狰狞的墨玉麒麟上,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全场。 而在更远处的几座高楼之上,几个气息缥缈的人影凭栏而立。他们服饰各异,但胸口都绣着一个古朴的“天机”二字。 天机阁的人也来了。 此次潜龙试道会的结果,将直接影响着新晋天骄榜的排名。 顾长生、凌霜月和兴奋的张平,混在散修的队伍里,毫不起眼。 “前辈,您看!那就是天机阁的人!”张平压低声音,激动地指着远处的楼阁,“据说他们能知天下事,评定天下英雄。这次之后,‘陈夜’前辈您的大名,必定响彻北燕!”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飞舟上的姬红泪对视了一眼。 顾长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他又感受到了另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他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厉无涯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厉无涯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尽是残忍的狞笑。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女帝慕容澈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与他短暂交汇。她的眼神里,带着帝王的审视与命令。 似乎在告诉他别忘了你的任务。 看过顾长生后,她的声音响起,周围迅速安静下来,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秘境之内,空间紊乱,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至各处。可能是灵气充裕的宝地,也可能是空间风暴的中心。” “入此门,生死各安天命,里面的机缘也凭你们的本事夺取。”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场下每一张面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若是一进去就死了,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话音一落,散修阵营里一片哗然。 张平的脸瞬间白了:“前……前辈,这……这不就是抽奖吗?万一抽到个绝地……”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随机传送?开局大逃杀,还是单排模式。这女帝有点东西,直接打乱了所有宗门想抱团的计划。 他瞥了眼脸色发白的张平,淡淡开口:“那你就在掉进去之前,先学会飞。” 张平被噎得说不出话。 慕容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秘境开启时间,为期一月。一月之后,所有幸存者,都会被秘境强行吐出。” “宗门天骄,手中皆有皇室所赐护符,捏碎即可脱身,但也视为主动放弃资格。” 她的目光,落在了人数最多的散修队伍上。 “至于你们,没有护符。” 此话一出,散修们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 没有退路,就是逼着他们去拼命。 “但是,”慕容澈话锋一转,“秘境空间极不稳定,常有细微裂缝生灭。若有幸闯入,也能安然回到此门之外。这是你们,唯一的退路。” 散修们死寂一片。 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退路”有多渺茫。在遍布杀机的秘境里,费尽心力去找一道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裂缝,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顾长生侧过头看向他。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顾长生沙哑的嗓音很平静,“从这里回去,当个合欢宗弟子,至少能活命。” 这句话,是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一场最终考验。 张平浑身一颤。 他想到了秘境里可能存在的空间风暴,想到了那些比他强上百倍的魔门天骄。 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可……回去? 他为什么要来潜龙试道会?不就是想见识真正的强者,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吗? 现在,真正的强者就在眼前,真正的路也摆在面前,他却要因为害怕而退缩? 他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追随?谈什么机缘? 他想起了灰石城前辈的剑,想起了宴会时前辈的从容,想起了大殿上前辈面对魔尊圣女时的游刃有余。 这才是他想追随的人! 前辈这样的枭雄,身边怎么可能留一个懦夫! 他猛地一咬牙,那股源自心底的恐惧,竟被一股狂热硬生生压了下去。 正文 第262章 赤地魔影,剑起骨林 “我不走!”张平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死死盯着顾长生。 “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怕死还修什么道!我张平这辈子能追随前辈,是三生有幸!就算是死在秘境里,也比在宗门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强!” 顾长生看着他,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但他心里,却对张平的评价高了一分。 还算有点血性。 他抬起手,食指并拢,上面缠绕起一缕微不可见的黑色气流。 在张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长生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钻入张平的四肢百骸。 张平一个激灵,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印记。”顾长生的声音依旧沙哑,“秘境里,我们会被分开。” “但若捏碎我留下的这道印记。” “它或许,能让你找到我的方向。” 张平闻言惊喜的脸都有点扭曲。“多谢前辈!” 这时,一名皇室供奉高亢的唱道,“时辰到!修罗秘境,开启!” 那名供奉话音落下,巨大的黑色石门猛地一震,中央的血色漩涡骤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卷起漫天沙尘。 “入秘境者,生死自负!” 慕容澈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她率先化作一道黑光,第一个冲入了血色漩涡之中。 “我们走!”厉无涯狂笑一声,带领血煞宗弟子紧随其后。 夜琉璃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如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然飞入漩涡,在进入前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 几个天魔宗的天骄也在其后,接着,各宗天骄,散修强者,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涌入那巨大的传送门。 “师尊。”顾长生侧头看向凌霜月。 “嗯。”凌霜月握紧了霜华剑。 “张平,跟紧了。” “是!前辈!” 三人随着人流,也冲向了那扇巨大的石门。 一阵天旋地转,顾长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将自己包裹。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凌霜月的手,却抓了个空。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眼前飞速掠过,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感猛然消失。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顾长生稳住身形,警惕地扫视四周。 只有他一个人。 他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未知角落。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赤红色荒原。 天空是诡异的暗紫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几道巨大,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横亘在天幕之上,不时有紫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大地是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不知多久 。 地上随处可见残破的兵器,白骨,以及早已风化的盔甲碎片。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 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意志,寻常修士若是吸收过多,恐怕会走火入魔。 更重要的是,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将他体内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更让他意外的是,天魔道体竟自发运转,主动吸收着这些混乱灵气,对此地的环境很是适应。 气海中的气血之力,也如同奔腾的江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武道大宗师的强悍肉身,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这就是修罗秘境……”顾长生心中暗道,“上古战场吗?”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是血。 已经干涸了无数年的血。 他站起身,开始谨慎地向前探索。在这里,武道宗师的敏锐五感,远比被压制的神识要好用得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脚步停在了一面半塌的石壁前。 石壁上,刻画着斑驳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 一方是无数驾驭着飞剑法宝,身穿飘逸道袍的修士。而另一方,则是一群形态狰狞的巨人。为首的那个巨人,高达百丈,生有三头六臂,铜头铁额,手中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凶悍无比。 而巨人正与修士们疯狂地厮杀在一起。 壁画下方,刻着一行陌生小字。 顾长生看不懂,但他能猜到,这壁画上描述的,应该就是上古历史里的仙魔大战。 可顾长生看着那巨人的形象,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他眉头紧锁。 这个形象,他有一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熟悉感,为何与前世华夏神话中的蚩尤如此相似? …… 秘境的另一端,一片灰白色的石林之中。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显现。 “真晦气。”夜琉璃一落地,看到身边的凌霜月,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跟你这个冰块脸传到一起了。” 凌霜月懒得理她,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霜华剑已握在手中。 “我也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她声音清冷。 “你说谁是累赘?!”夜琉璃当即炸毛,叉着腰瞪她,“没了我,你能找到顾长生在哪吗?你这个路痴!” 凌霜月眼角跳了一下,握剑的手紧了紧。 “咔嚓……咔嚓……”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周围的石林中,忽然传来骨头摩擦的声响。一堆堆散落的白骨自行组合,很快,数十头森白的骨狼从石柱后站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将两人团团围住。 每一头骨狼,都散发着堪比筑基的气息。 夜琉璃的怒意瞬间转为兴奋的战意。“正好,拿你们这些小狗练练手。” 她话音未落,凌霜月已经动了。 一道清冷的剑光掠过,带起极寒的剑气。冲在最前的三头骨狼瞬间被寒霜覆盖,动作变得迟滞僵硬。 “喂!你抢我怪!”夜琉璃不满地叫了一声。 她双手结印,黑色的魔元在掌心汇聚,化作数道精准的魔气细针,后发先至,瞬间穿过了那三头被冻住的骨狼的头骨,熄灭了里面的魂火。 骨狼轰然散架,变成一地冰冷的碎骨。 一个剑势冰封,限制行动。 一个魔功诡谲,精准灭核。 两个的女人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她们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凌霜月的剑光所至,寒气蔓延,便有一片骨狼行动受阻,紧接着,夜琉璃的魔气便如影随形,精确地收割着那些被定住的魂火。 片刻之后,石林恢复了平静,地上只留下一堆堆散落的冰冷碎骨。 夜琉璃拍了拍手,瞥了一眼身姿挺拔的凌霜月,撇了撇嘴。“还行,没拖我后腿。” 凌霜月收剑入鞘,淡淡道:“你的魔功,倒是比以前花里胡哨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正文 第263章 石林闻道,蛊乱同门 “现在怎么办?”凌霜月打破了沉默,“往哪边走?” “我似乎……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凌霜月说道,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感应个方向?”夜琉璃挺了挺胸,大言不惭道:“那也算本事?我种在他身上的东西,现在都能让我听见他的心跳声。比你那破剑心,准太多了。”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了片刻,然后指向左边。“这边。” 凌霜月几乎在同时,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两人再次对视,皆是微微皱眉。 “跟上。”凌霜月惜字如金,率先迈开脚步。 “是我带你走才对!”夜琉璃哼哼了一声,迈开步子,朝着感应到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灰败的石林中穿行,谁也不再说话,但无形的较劲却从未停止。 灰白色的石林连绵不绝,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暗紫色的天穹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石柱间回荡。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夜琉璃终于忍不住了。 “喂,冰块脸。” 凌霜月脚步不停。 “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在昆仑雪山,我追了你三天三夜。” 夜琉璃戏谑道:“那时候我就想,你这人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求的到底是什么道?无趣,太无趣了。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快活?你这样活着,跟山里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凌霜月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道,是剑。剑在,我在。一柄剑,就是一方天地。”她看着夜琉璃,声音平静,“你看不懂,是因为你的天地太吵了。”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一滞,又笑道:“我的天地是吵,可也热闹啊!有美酒,有华服,不像你,守着一柄破剑,跟守活寡似的。” “你那是快意?” 凌霜月的声音很轻:“你只是在用更多的声音,去掩盖你心里的空洞。我守着一柄剑,是因为我的世界里,有这一柄剑就够了。” 她看着表情僵住的夜琉璃,继续道:“你什么都想要,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抓不住。” “说得好听。你的道清净,我的道热闹,结果呢?还不是都栽在了同一个男人身上。” 这一次,轮到凌霜月沉默。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石林,声音很轻。 “道,是走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说完,她再次迈开脚步。 夜琉璃看着她孤峭的背影,过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无趣”,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石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和凄厉的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场争斗正在进行。 一方是七八名身穿绿色长袍的修士,他们背靠着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阵型,神情惊恐地抵挡着周围的攻击。 而攻击他们的,是无数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这些甲虫口中喷吐着绿色的毒液,翅膀扇动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毒液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着青烟。 “是万毒谷的弟子,还有他们的蚀心毒蛊。”夜琉璃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厌恶。 凌霜月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战斗的双方都是万毒谷弟子,这显然是内斗。 “吕颂那个伪君子,不知道在不在这里。”夜琉璃嘀咕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群修士的阵型被毒蛊冲破,为首的那人,赫然便是万毒谷的少主,吕颂。 他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一边挥舞着一柄玉扇抵挡毒蛊,一边对着不远处一个操控蛊群的阴鸷青年怒喝:“师弟!你疯了!连我都敢攻击?” 那阴鸷青年嘿嘿一笑,声音嘶哑:“吕师兄,别怪师弟我心狠。谁让你是少宗主呢?杀了你,我就是下一任少宗主了。你的那些宝贝,也都是我的了。” “你!”吕颂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夜琉璃忽然捂着嘴,发出一声娇媚的惊呼:“哎呀,这不是万毒谷的吕少主吗?怎么这么狼狈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场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颂和那阴鸷青年同时脸色一变,朝着声音的方向看来。 只见石柱的阴影里,走出来两个绝女子。 一个身穿黑纱,妖媚入骨,正是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另一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手持一柄冰晶长剑,气息凌厉。 吕颂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夜圣女!快!快帮我杀了这个叛徒!我必有重谢!” 那阴鸷青年则是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天魔宗的圣女。 夜琉璃掩嘴轻笑:“帮忙?吕少主,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她走到战圈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吕颂狼狈地躲闪着毒蛊,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凌霜月则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如同一个局外人。 吕颂见夜琉琉不动,心里又急又怒,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挤出笑容:“夜圣女,你我两宗素来交好。今日你若助我,我万毒谷上下,必感念圣女大恩!” “哦?”夜琉璃眨了眨眼,“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个阴鸷青年:“你叫什么名字?杀了吕颂,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场中两人都愣住了。 吕颂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阴鸷青年则是一喜,连忙说道:“在下赵康!圣女若肯袖手旁观,我愿献上我万毒谷的至宝万蛊鼎!” “万蛊鼎?”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夜圣女!别信他!” 吕颂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正文 第264章 鹬蚌相争,魔女得利 夜琉璃却不理会他的辩解,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被蛊虫追得鸡飞狗跳的狼狈模样,掩嘴轻笑:“堂堂万毒谷少主,被自己师弟用自家的蛊虫追着打,连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看来你也是个废物。” 吕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只能急声解释:“圣女有所不知!这些蚀心蛊不是普通的蛊虫!是三长老用精血喂养的血炼种,只认主人的血气!赵康这叛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了三长老的血引,我一身毒功根本近不了它们的身!” “哦?”夜琉璃拖长了语调,笑意更浓,“原来不是废物,只是技不如人啊。” 吕颂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知道再不拿出点诚意,今天必死无疑,眼里满是血丝,彻底豁了出去。 “这个叛徒!他早就想篡位了!他想用这些畜生耗死我们,然后拿着我的凭证和万蛊鼎,去投靠血煞宗的厉无涯当狗!” 吕颂指向赵康,揭露着毒计。 “万蛊鼎就在我身上!圣女,只要你帮我清理门户,杀了这个叛徒,万蛊鼎就是你的!!” 说着,他竟真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巴掌大小,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小鼎。 赵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催动蛊群更加疯狂地扑向吕颂。 夜琉璃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 “真有意思。”她回过头,对凌霜月说道,“冰块脸,你看,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眼看吕颂就要支撑不住,夜琉璃终于动了。 她玉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魔元匹练甩出,精准地卷住了那尊万蛊鼎,将其从吕颂手中夺了过来。 “东西我收下了。”夜琉璃把玩着小鼎,笑吟吟地说道。 吕颂和赵康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她。 “至于你们两个……”夜琉璃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叹了口气,“唉,好难选啊。”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凌霜月动了。 一道清冷的剑光亮起,斩向了那漫天的蛊群。 剑光如月华,所过之处,那些坚硬如铁的蚀心毒蛊,纷纷被冻成冰雕,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只一剑,便清空了小半的蛊群。 赵康脸色剧变。 夜琉璃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霜月的意思。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这个冰块脸,总是破坏她的乐趣。 但她也没有再犹豫,屈指一弹,一道魔元射出,正中赵康的眉心。 赵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蛊群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四散而逃。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两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吕颂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身后的几名万毒谷弟子也是一脸后怕,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他挣扎着站起来,带着残存的同门,对着二人一躬到底:“多谢夜圣女,多谢这位仙子救命之恩!” 夜琉璃把玩着刚到手的万蛊鼎,懒洋洋地说道:“别谢我,要谢就谢她。” 她朝凌霜月抬了抬下巴:“我们家仙子心善,见不得别人被背叛。” 凌霜月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吕颂不敢多言,连忙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凭证玉符,双手奉上:“圣女,仙子,这是我的凭证。我这条命是二位救的,此物理当献上,只求能追随二位,求一条活路!”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见状,也纷纷取出自己的凭证,不敢有丝毫犹豫。 夜琉璃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将所有玉符都收了起来,这才看向吕颂,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吕颂连忙道:“这修罗秘境危机四伏,我等愿为二位探路!而且……血煞宗的厉无涯也进来了,他为人残暴,我们若是遇上……” 听到“厉无涯”三个字,夜琉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说“凭你们也配提他”,却听身边的凌霜月忽然说道:“可以。” 夜琉璃猛地转头,诧异地看着她。 凌霜月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传音道:“他们可以操控蛊虫探路,省些力气。而且,他应该知道厉无涯在哪。” 夜琉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个冰块脸,心思也不单纯嘛。 她随即笑了起来,对着吕颂说道:“好啊。那就暂时一起走吧。” 吕颂大喜过望。能与天魔宗圣女和一位神秘剑仙同行,他活下去的希望,无疑大了许多。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这两个女人眼中,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和向导。 一行人再次上路。 夜琉璃瞥了一眼跟在后面,噤若寒蝉的吕颂等人,撇了撇嘴:“唉,还想多玩玩的,真没意思。” 凌霜月平静地说道:“玩闹,只会耽误正事。” “耽误正事?”夜琉璃忽然凑到凌霜月身边,压低声音,语带戏谑,“我看你昨天让他给你梳那丫鬟头的时候你一点也不觉得碍事。说到底,你就是假正经,喜欢把自己包装得不食人间烟火罢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冷声道:“闭嘴。” 说完,走到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哎,别走啊,恼羞成怒了?”夜琉璃笑着追了上去,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侧,“说说嘛,他技术怎么样?是不是比练剑有趣?” “再胡说,我便封了你的嘴。” “哟,还威胁我?来啊,你试试……” 两个女人的身影在石林中一前一后地远去,只留下声音还在回荡。 跟在后面的吕颂等人冷汗直流,头埋得更低。 他知道那白衣女子是陈夜身边的人,刚刚一剑之威还历历在目。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天魔宗的夜圣女,竟会和这位清冷剑仙如此熟稔,甚至斗嘴打趣。 吕颂心头狂跳,她们争吵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叫陈夜的男人。 那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吕颂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那张刀疤脸下的真面目,比这修罗秘境里的任何怪物都更恐怖。 正文 第265章 一撞山崩,天魔初显 顾长生并不知道另一边的两女已经组建了一个“寻夫工具人”小队。 那面石壁上的壁画,尤其是那个与神话中蚩尤极其相似的巨人,让他的心绪无法平静。 这种源于记忆的熟悉感,让他觉得这片上古战场与自己前世的世界,或许存在着某种隐秘的牵连。 但他很快将这些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凌霜月和夜琉璃。 这鬼地方开局随机传送,跟单排大逃杀一样,他可不想一直当个独狼。 顾长生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 【红颜羁绊系统正在探测目标……】 【羁绊目标:凌霜月】 【状态:安全(情绪略有波动)】 【方位:东南方向,三百里外】 【动向:缓慢靠近】 顾长生心里松了口气。 他接着查看另一个。 【羁绊目标:夜琉璃】 【状态:安全】 【方位:东南方向,三百里外】 【动向:缓慢靠近】 顾长生愣了一下。 凑到一起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两个女人碰面时的场景,系统提示的“情绪略有波动”,恐怕还是说得太含蓄了。 就在这时,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附近存在天命之女!】 【目标:慕容澈】 【状态:未知】 【方位:正东方向,五十里内】 【动向:靠近中】 顾长生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慕容澈? 那个北燕女帝,就在自己附近五十里内。 这个距离,对于强者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 她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顾长生眼神微沉,他更倾向于前者。 这位女帝,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顾长生抬头,辨认了一下东南方向,随即迈开脚步。 得先和凌霜月她们汇合。 至于那位近在咫尺的北燕女帝,走一步看一步。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脚步无声,如同一道幽影,融入了这片暗红色的荒原之中。 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顾长生停下脚步,眯起眼。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来人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疤,下身只穿着一条破旧的兽皮裤。 这是一个纯粹的体修,筋骨都被打磨到筑基期的极致。 那人很快就走到了顾长生面前,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你就是那个陈夜?”壮汉开口,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顾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壮汉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又看了一眼顾长生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嘟囔道:“也不怎么样嘛,还没俺长得好看。都一样的丑,不,你脸上还有疤,比俺还丑。” 顾长生:“……”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壮汉似乎没看到顾长生脸上的无语,自顾自地继续说:“俺就想不明白了,天魔宗那个漂亮娘们,怎么就看上你了?俺在第三擂台,也是一拳一个,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也没见哪个仙子给俺递手绢啊。” 他一脸的愤愤不平,像是在抱怨一件极不公平的事。 “有事?”顾长生沙哑的嗓音响起,不想跟他废话。 “有事!”壮汉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股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俺叫铁猛。他们都说你陈夜是这届试道会最强的体修,俺不服。俺想看看,咱俩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顾长生心里了然。 这是来踢馆的。 也好,他正想试试,在这灵力被压制的环境里,自己这身大宗师的筋骨,加上天魔道体,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可以。”顾长生吐出一个词。 铁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那笑容,很纯粹,就是一个好斗者找到了对手的兴奋。 “俺让你先出手!”铁猛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梆梆”的闷响。 顾长生没有客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腰,立马。 磅礴的气血之力自体内涌出,化作暗红色的气流缠绕周身。这片修罗秘境混乱暴虐的能量,反倒成了他天魔道体的养料。 周遭能量被飞速吸纳,原本的暗红色迅速加深,气血之外,更附上了一层锋锐的乌光。 灵力被压制,可他这身魔化的宗师筋骨,在此地才是真正的杀器。 他这身黑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原本束在脑后的黑发挣脱了束缚,狂乱舞动。 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在那暗红又泛着黑光的气血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的气息,在瞬间从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铁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一个筑基期的体修,而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那股纯粹凝练的气血之力中,透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与诡异,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铁猛刚想说些什么。 顾长生的身影已经向他奔来。 铁猛瞳孔骤缩,他来不及多想,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全身肌肉绷紧的同时,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在双臂上覆盖了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也向顾长生冲过来。 砰! 一声闷响,却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顾长生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铁猛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撞上的瞬间,顾长生心里立刻有了底。 铁猛的灵力运用方式,是将其作为一层外挂的甲胄,厚重但粗糙。而自己的气血,经过天魔道体的转化,本身就兼具了沉重的力道与锋锐的魔性。是锤,也是刃。 力道通过肩膀传来,铁猛只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座纹丝不动的山壁上,那股力量不仅沉重,更带着一种钻心刺骨的锋锐感,轻易就撕开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防御,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而对面的顾长生,脚下生根,分毫不动。 铁猛脸上那质朴的憨笑,当场卡壳,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不信这个邪。 正文 第266章 荒原尘尽,女帝之邀 铁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浑身虬结的肌肉再度坟起,将全身的力量与灵力都压了上去,想把这个刀疤脸顶回去。 顾长生感觉着对方陡然增加的力道,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 力量又加了三成,灵力也毫无章法地全涌了上来,但两种力量的配合很差。 而自己的气血,却在天魔道体的加持下,像活物一样,顺着筋骨经络,完美地协同运转。 顾长生不再试探,肩膀开始发力。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巨力,从他身体里涌出,那股附着在气血上的魔性锋芒,如同一根根尖针,率先刺破了铁猛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 铁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蹬在地上,坚硬的地面被他的脚掌犁出两道深沟。 他全身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被那股力量一寸寸地向后碾压。 他感觉自己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 顾长生看着他拼死挣扎的模样,眼底不起波澜,只是缓缓地,一步步向前。 他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的输出,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刚好压过对方的极限,感受着对方从抗拒到崩溃的全过程。他需要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分力量,把它变成自己的本能。 就在铁猛力气将尽的瞬间,顾长生肩头猛然一震。 那股平稳输出的力量,骤然炸开。 够了,测试结束。 铁猛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力道贯穿全身,他那引以为傲的身躯,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碾压”。 “咔嚓”几声脆响,双臂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整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又犁出一条更长的深痕。 顾长生缓缓收回肩膀,站在原地,发丝飞扬,神情淡漠。 “噗——” 远处的铁猛喷出一大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根本不听使唤。 这就……结束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顾长生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铁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 “俺……服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惊惧和不甘,渐渐被崇拜所取代。 他是个简单的人,逻辑也很简单。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他挣扎着,单膝跪地,对着顾长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你比俺强,俺跟你混!” 顾长生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这个铁猛实力不错,相当于大宗师巅峰的体修,心性也算纯粹。 但对他来说,现在带着这么一个目标巨大的家伙,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累赘。” 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铁猛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愕然和委屈,像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累赘? 他铁猛,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敬畏的存在,今天,竟然被人嫌弃是累赘?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顾长生不再看他,转身就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铁猛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俺不是累赘!”他冲着顾长生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顾长生脚步未停。 “俺这就去修炼!俺要去打死那些怪物,把俺的骨头练得比玄铁还硬!” “等俺的拳头变得跟你一样硬,不,比你还硬的时候,俺再来找你!” “到时候,你可别再嫌弃俺!” 铁猛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身上的伤痛都消失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长生的背影,然后转过身,朝着与顾长生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跑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顾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荒原之上,那个壮硕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顾长生看着铁猛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修罗秘境,确实是个奇特的地方,能将人骨子里的偏执与狂热无限放大。 他收回目光,却没有动身,而是看向不远处一块赤红色的巨岩。 武道宗师的直觉,早在他与铁猛交手时,就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视线的主人气息收敛得极好,与这片荒原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女帝陛下看了这么久,不觉得无趣么?”顾长生沙哑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话音落下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巨岩后慢慢变高,站在其上。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黑色劲装紧贴着身体,将她高挑的身形包裹得没有一丝缝隙。 宽大的腰带束着惊人腰线,其下是几片垂落的裙摆,遮不住被贴身长裤包裹的长腿,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弱。 正是北燕女帝慕容澈。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这片荒芜的天地融为一体,既是风景,也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赞许。 “你的感知,比朕想的还要敏锐。” 说完,慕容澈足尖在巨岩上一点,身形腾空。 腰间那几片裙摆骤然向上翻飞,紧身长裤包裹下的美妙曲线一闪而过。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顾长生面前,身姿挺拔如枪。 “你刚才与那蛮子交手,给了朕一个很好的机会。”她语气平淡,“如果朕若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是吗?”顾长生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慕容澈盯着他的脸,知道他或许认为自己在吹嘘打压,顾长生不是傻子,她也懒得继续强调。 “那头蠢牛,根骨尚可。”慕容澈话题陡转,评价的是刚刚离开的铁猛,“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在这修罗秘境,头脑比拳头更重要。” 她绕着顾长生走了一圈,目光从他的肩膀,划过他的腰腹,最后重新回到他脸上。 “你不一样。”慕容澈停下脚步,与他正面相对,“你很聪明,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好的效果。” 她指的是他刚才碾压铁猛的方式,看似蛮横,实则充满了精准的控制。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 顾长生眼皮微抬,看着她。 “你现在跟着朕。”慕容澈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这秘境之中,多的是想要朕性命的人,也多的是想要你性命的人。你跟在朕身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正文 第267章 缠斗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位北燕女帝,听着她理所当然的命令,脸上那道刀疤下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 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女人,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顾长生的声音玩味:“跟着你?女帝陛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交易,不是主仆。” 慕容澈眉头微蹙。 她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别人遵从。这个陈夜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人。 “在北燕的土地上,朕的话,就是规矩。”慕容澈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向顾长生。 顾长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帝王威压撞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没能让他动摇分毫。 他看着慕容澈的眼睛,平静道:“你的规矩,管不到我。我帮你杀人,你给我报酬。仅此而已。你想让我当你的狗,你还不够格。” 空气瞬间凝固。 慕容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很好。”她吐出两个字,身上那件贴身的黑色劲装,表面竟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闪过。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灵力光华。 只是简单地一记手刀,朝着顾长生的脖颈劈来。 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一击,蕴含着纯粹的肉体力量,霸道,直接,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仿佛要一击将所有忤逆者斩于马下。 顾长生眼神一凝。 好快!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沉肩,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撞向慕容澈的怀里。 这是贴身短打的路数,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慕容澈的攻击势大力沉,但中宫必然空虚。 砰! 顾长生的肩膀撞在慕容澈的肋下,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澈闷哼一声,手刀的轨迹偏了半分,擦着顾长生的耳边划过,几缕黑发被劲风削断。 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战斗直觉如此恐怖,竟能在瞬间找到她攻击路数中唯一的破绽。 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撞的力量如此沉重。 那股力道透过劲装,撞在她的身体上,让她气血一阵翻涌。 一击不中,慕容澈毫不恋战,足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飘出数丈,重新拉开距离。 她稳住身形,看着顾长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她冷冷地说道:“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她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围绕着顾长生高速移动,带起阵阵残影。她的攻击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肘击、膝撞、鞭腿。 每一击都瞄准了顾长生身上的关节与要害,狠辣且高效。 这是军中搏杀的技法,一招一式,都为了最快地致敌人于死地。 顾长生瞬间落入了下风。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用双臂格挡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顾长生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又酸又麻,对方的力量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刁钻。她的身体柔韧得不像话,能从任何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他知道,这是北燕皇室淬炼肉身的秘法,再配合上乘的武道技巧,同阶之中,几乎没有敌手。 慕容澈见他只守不攻,以为他已被自己压制,攻势越发凌厉。 她一记迅猛的膝撞,直取顾长生的心口,与此同时,身体借势拧转,手肘化作利刃,横击他的脖颈。 一上一下,皆是杀招,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顾长生眼神微沉。 他一直被动防守,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一个对方因久攻不下,而心浮气躁的机会。 就是现在。 面对慕容澈的杀招,顾长生不退反进,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那夺命的膝盖和手肘撞向自己。 他猛地吸气,胸膛与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以伤换伤! 慕容澈眼神一凛,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疯狂。 但攻势已出,再无收回的可能。 “咚!”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蒙着牛皮的战鼓上。 顾长生的胸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膝撞,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抬起的肩膀硬抗住了那记手肘,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剧痛传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竟是纹丝不动。 硬抗下这两击,他终于换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距离。 在慕容澈攻击命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顾长生的双臂动了。 他的手臂不再格挡,而是如两条铁链,瞬间缠上了慕容澈攻击的手臂,手掌顺着她的胳膊滑上,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大擒拿手! 慕容澈脸色微变,想抽身后退,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铸,将她的肩关节牢牢锁住。 一股刁钻的暗劲传来,让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放手!”慕容澈冷喝一声,另一只手化作手刀,斩向顾长生的手腕。 顾长生却不理会,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腰部发力,以被扣住的慕容澈为轴心,一个过肩摔,就要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慕容澈身在半空,临危不乱。 她腰腹发力,竟是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形,双腿如同剪刀一般,缠向了顾长生的脖子。 顾长生感觉到了脖颈间传来的致命威胁,心头一凛。 这个女人的战斗天赋,简直就是个怪物! 两人在瞬间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两头在泥潭中搏命的凶兽,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抗。 肌肉与肌肉碰撞,骨骼与骨骼摩擦。 顾长生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幽香的气息。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体惊人的热量和弹性。 慕容澈同样不好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给缠住了,对方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正文 第268章 亵渎之手 翻滚之中,尘土飞扬。 顾长生心头一喜,机会来了。他凌霜月对练,对付这种身法灵动的对手,一旦被他缠住近身,就等于宣告了战斗的结束。他手臂肌肉坟起,劲力吞吐,就要用上大擒拿手中的锁技,彻底废掉她一条胳膊的关节。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身下的慕容澈身体猛地一弓。 那不是寻常的挣扎,而是一种将全身力量汇聚于腰腹,再瞬间爆发的恐怖技巧。顾长生只感觉自己压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头被触怒的蛟龙,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弓起了脊背。 一股沛然巨力从接触点传来,硬生生将他向上顶开了寸许。 顾长生心里一惊,这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就是这寸许的空隙,成了她脱困的生机。 被顾长生死死扣住的那条手臂,关节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肌肉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拧转,肩胛骨仿佛瞬间脱臼又自行归位。顾长生的擒拿手登时落空,只觉手心一滑,那条柔韧又充满力量的手臂已经挣脱了出去。 就是这短暂的空隙。 她腰腹发力,扭转了身形,那双被黑色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交错,绞向了顾长生的脖子。 窒息感涌了上来。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脖颈间传来的不只是致命的力道,还有大腿内侧肌肉紧绷的线条,以及隔着布料传来的惊人热量。 普通武者被锁住气管动脉,必死无疑。 但顾长生只是觉得脖子被箍得有点难受。 他这具身体,早就不是单靠这些来维持了。 他的双手,还空着。 顾长生没有客气,双拳并用,对着她平坦紧实的小腹就是几下猛凿。 “咚!咚!” 沉闷的击打声传来。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慕容澈闷哼一声,腿上的力道瞬间一松。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不再绞杀,借着松开的瞬间翻身而上。她整个人跨坐在顾长生身上,双腿发力,这次如同铁箍般死死压住他的双臂,彻底限制了他的动作。 “北燕的帝王,可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废物。”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冰冷刺骨。 她左手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又重又狠。 顾长生脑袋一偏,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第二拳又到了。 砰! “朕的规矩,就是力量。”她一边打,一边说。 砰! 拳头带着风,每一拳都打得结结实实。顾长生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视野都有些发黑。那张刀疤脸的易容,在连续的重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崩裂开一角,露出了底下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 慕容澈正要挥下的拳头停在半空,她俯视着那片与狰狞刀疤格格不入的细腻肌肤,冷哼一声。 “果然,这不是你的真面目。” 她停下了拳头,改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上半身从地上提起少许。 她俯下身,冰冷的发丝垂落在顾长生脸上,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服不服?” 顾长生的脸颊阵阵剧痛,骨头仿佛都在呻吟,但他脑子却很清醒。 慕容澈的攻击看似凶狠,但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都是皮外伤。 只是这女人的力气大的吓人。 他被慕容澈跨坐在身上,双臂被她的大腿死死压住,如同被两座山镇着,一身的力气根本用不出来。 继续下去,不怕被打,但就这样被彻底制住也不是办法。 顾长生心念电转,放弃了与她腿力的直接对抗。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腰腹处的核心力量瞬间爆发。整个人不再向上挣扎,而是如同一张绷紧的强弓,整个腰背狠狠向上撞击! 这一下突如其来,蛮横至极。 正全力向下压制的慕容澈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身下传来,整个人都被向上顶得一晃,双腿的压制之力出现了刹那的松懈。 就是这个空当! 顾长生趁机猛地抽出右臂,身体下落的瞬间,手已经朝着上方探去。 他触碰到了一处惊心动魄的饱满与柔软。 拼了! 顾长生心一横,手上发力,对着那处柔软,狠狠一抓,然后猛地一拧。 “!”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荒原上响起。 慕容澈松开一只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顾长生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无耻!”她怒骂,声音里是冰冷的杀意。 打我脸? 顾长生不管不顾,手上更加用力地一掐。 “唔!” 慕容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让她感觉屈辱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仍旧掐着顾长生脖子的那只手,力道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顾长生腰腹拧转,核心力量如同闷雷在体内炸开,整个人带着身下的女帝,在坚硬的地面上强行翻转。 一声沉闷的撞击,尘土飞扬。 当慕容澈视野重新清晰时,她已经被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顾长生双腿发力,像两道铁箍,死死锁住慕容澈的腰胯。她那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腰腹力量,瞬间没了根基。 他身体下压,另一只手攥住她的双腕,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只不安分的手死死摁在头顶的地面上。 顾长生能清楚地感觉到,掌心下那两条手臂里蕴含的恐怖力量。这女人根本不是人,是头披着人皮的暴龙。 即便是在这种绝对劣势的姿势下,她依旧在疯狂挣扎,让 顾长生必须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 两人脸庞贴得极近,呼吸交错。 慕容澈只是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杀意。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按在她胸前。 那惊人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那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随着慕容澈挣扎的越发剧烈,他锁着她手腕的手臂青筋暴起,几乎压制不住。 正文 第269章 假面修罗,谪仙真容 顾长生眼神一沉,手上发力,又狠狠一掐。 “唔!”慕容澈身体一僵,挣扎的力道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女帝陛下,还要再打么?”顾长生的声音沙哑,在她耳边响起。 “我们两个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真要分个生死,恐怕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别人。” 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滚!” 慕容澈怒吼一声,被压制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竟真的挣脱了寸许,获得了活动的空间。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顾长生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 啪!啪!啪! “淫贼!” “无耻之徒!朕要将你凌迟处死!” 慕容澈状若疯狂,巴掌一下下地扇在他的脸上,声音里是冰冷的杀意。 顾长生被打得头晕眼花,那张易容的刀疤脸被彻底打烂,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好男不跟女斗这句话,果然是骗人的。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伸出,精准地抓向了另一边。 两只手,同时发力。 “呃啊——” 慕容澈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身体彻底僵住,眼睛死死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顾长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想必陛下比我更懂。” 许久,慕容澈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松手…你赢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顾长生这才松了口气,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慕容澈也缓缓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劲装。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紧紧攥起的拳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顾长生也不敢说话,虽然慕容澈认输了,但自己的手段确实有些下作。 荒原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生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她,随时准备应对她可能的暴起。 “刚才的事……”慕容澈终于开口了,她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羞愤。 顾长生脸上的假刀疤已经被打烂,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他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清朗。 他抢先开口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陛下非要分个高下,在下也只能奉陪到底。” 慕容澈盯着他,眼中的羞愤缓缓退去,变成了另一种更深沉的光。 “赢了就是赢了,无论用什么手段。”慕容澈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是朕技不如人。”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语气里满是恍然。 “朕自幼淬体,入黑龙池,以煞气锻骨,以地火炼皮,自认天下苦楚,已遍尝七分。” “却没想到,如今竟还受制于女子躯体的本能。” “你贵为女帝,平日里谁敢碰你一根手指?”顾长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做过针对性的训练,自然不知道。” “闭嘴!”慕容澈恼怒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劲装上的尘土。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重新看向顾长生时,眼中的羞愤已经褪去,转为一种更加危险的斗志。 “也好,今日方知,朕的修行,还有缺漏。”慕容澈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是朕小看了你。” 她向前一步,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朕的提议,依然有效。跟着朕,朕保你在秘境中活下去,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与陛下,是合作,不是跟随。”顾长生纠正道,刻意咬重了“合作”两个字。 慕容澈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可以。” 她是一个务实的帝王。眼前这个男人,实力、心智、手段,都远超她的预料。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地杀死。现在,她杀不了他,只能选择前者。 “不过,在合作之前,”慕容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被自己打烂的假刀疤上,“朕想看看,盟友的真面目。” 顾长生心里念头飞转。 展示真容,意味着交出了部分底牌,但同样也是一种建立信任的姿态。 眼前这个女帝,疑心重,手段狠,不给她一点实在的东西,这联盟就是句空话。 他想了想,干脆地点头。 “可以。”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三下五除二便扯下了那层伪装。 狰狞的刀疤消失,一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庞,暴露在暗紫色的天光下。 那张脸与“陈夜”的凶悍粗犷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夺人心魄的俊朗,偏偏神情又淡漠疏离。 慕容澈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见过的俊美男子不在少数,北燕皇室也不乏样貌出众之辈。 但从未有一张脸,能像眼前这样,在极度的俊美之中,透出刚刚那种不择手段的狠戾。 这张脸的主人,本该是画卷中的谪仙,而不是修罗场里的恶鬼。 这反差太大,以至于慕容澈都怔住了。 她凤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敛去,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顾长生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慕容澈好感度+25,当前好感度:35】 顾长生:…… 之前又是展示实力又是玩心计,好感度纹丝不动,现在暴露真容,瞬间就涨了二十五点。 不等他感慨完,系统的提示再次亮起。 【叮!天命之女慕容澈好感度突破20,羁绊光环已开启!】 【羁绊光环:龙鸾帝躯】 【一阶(好感度40激活):与宿主进行肢体接触,可小幅提高慕容澈的修炼速度,并激发其血脉潜力。】 【二阶(好感度60激活):奖励魔神血脉,大幅提升体魄与战力。】 【三阶(好感度80激活):天命共享!慕容澈所有修为的提升,都将按固定比例反哺宿主!她变强,你就变强!】 正文 第270章 执手亦为刀 慕容澈自然不知道顾长生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是强迫自己从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移开视线,心中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这片刻的失神,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会。 “脸都看了,名字也无所谓。”顾长生扯了扯嘴角,“大靖王朝,第七子,安康王顾长生。” 他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家门。 这句话,比他露出真容,带来的冲击更大。 慕容澈的凤眸在一瞬间锐利如刀。 顾长生。安康王。 她脑中飞速闪过情报。 大夏剑仙凌霜月被送入安康王府后,这位病秧子皇子的身体竟奇迹般好转,甚至有宫中传言,称其血脉返祖,再现了靖朝开国太祖的霸道体魄。 天魔宗圣女夜琉璃,亦曾在安康王府盘桓数日,举止亲密。 此子与剑仙大婚后,之后便闭门不出。 当时她只当这是靖朝皇室为了遮掩丑闻放出的烟雾。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烟雾,分明是燃起来的烽火! 一个病入膏肓的废物皇子。 一个修为尽失的前任剑仙。 一个性情乖张的魔道妖女。 她收到的情报,就是一堆废纸。 病秧子?能一肩撞碎她护体煞气的怪物,是病秧子? 闭门不出?是在京城那种地方,悄无声息地修成了大宗师? 那么,跟在他身边那个白衣女子,必然就是凌霜月。 天魔宗的夜琉璃,血煞宗的厉无涯……联姻。 她脑中无数的信息飞速串联,然后炸开。 他来北燕,凌霜月也跟着。夜琉璃更是围着他转。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来北燕,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试道会。他们是来杀人,来毁掉这场联姻的。 这是一条随时准备腾飞的过江龙。 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能让他脱胎换骨,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女人俯首的秘密。 她要这个秘密,更要这个人。 这样的人,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成为她君临北燕最锋利的刀。 只不过,这头龙爪牙锋利,需要徐徐图之。 “朕倒是很想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太一剑宗的剑仙为你执剑,天魔宗的圣女为你铺路。”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 顾长生平静道:“也许陛下与我相处久了,就明白了。” 慕容澈凤眸微眯,这回答比她预想的更大胆。 “有意思,真有意思。”慕容澈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但你今日发现的这个弱点,朕会亲手抹去。下一次,你会败。” “随时奉陪。”顾长生平静回应。 “很好。”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现在起,你与朕,是盟友。” “合作愉快。”顾长生伸出手。 慕容澈盯着他伸出的手,片刻后,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掌心温热有力。 她很快松开,将那瞬间的触感压进心底。 …… 另一边,一处阴风呼啸的峡谷。 血煞宗的旗帜被粗暴地插在岩壁上,旗面上的骷髅头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数十名气息驳杂的散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聚集在峡谷之中。 他们神色各异,有贪婪,有畏惧,但多的是亡命徒式的兴奋。 人群中央,厉无涯坐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开,压得周围的散修呼吸都有些不畅。 “都听清楚了!”厉无涯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戾气,回荡在峡谷里,“那个叫陈夜的杂碎,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谁能给本少主提供线索,赏中品灵石一千!谁能提着他的头来见我,血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外加一件上品法器!” 重赏之下,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上品法器!” “血煞宗内门弟子……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厉无涯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话锋一转,变得阴冷刻毒:“至于天魔宗的夜琉璃……哼,那个贱人,本少主自会亲手擒下。到时候,本少主会让你们都开开眼,看看忤逆我厉无涯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人群的角落里,张平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混在几个散修中间,低着头,竭力不让自己脸上的厌恶和紧张表现出来。 前辈的敌人,就是这么个东西? 他心里一阵犯恶心。 就在昨天,他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区域,没过多久就遇上了厉无涯这伙人。 血煞宗的名头太大,他一个筑基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用污泥伪装了样貌,混入了这支队伍,想着为陈前辈打探些消息。 “喂,新来的,别杵着了。”旁边一个长脸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机灵点,跟着喊几句,不然少主看你不顺眼,一巴掌拍死你。” 张平心里一凛,连忙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扯着嗓子喊道:“少主神威!那陈夜死定了!”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长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压低声音道:“这就对了。咱们就是混口饭吃,谁给的肉多就跟谁。听说那陈夜也是个硬茬,在灰石城把黑风山三煞都给宰了。不过他再横,这秘境里大家都是一个修为,他还能翻天不成?” “那是,那是。”张平连声附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如何脱身。 厉无涯似乎是发泄够了,重新坐回黑石上。 他刚坐下,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就挤出人群,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少主神威!那陈夜死定了!” 那散修先是拍了一记马屁,随即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进言:“少主,小人刚才一直在留意天边景象,发现这鬼地方好像在不断变小!边缘的空间正在塌陷,把我们往里头赶!”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散修也纷纷点头,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尖嘴猴腮的散修见状,更来劲了:“也就是说,不管那陈夜被传送到多远,最后都得被逼着往中间走!咱们根本不用费劲去找他!少主只需在此地坐镇,那小子就像被赶进笼子的耗子,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咱们这叫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厉无涯听着,脸上阴沉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远方,阴冷地开口:“既然所有人都会被赶到一块儿,那本少主就在终点等着他。” 他对着身边一个血煞宗的弟子吩咐道:“传令下去,全速赶往秘境中央的血沼。那地方阴煞之气最重,最适合我们血煞宗的功法。本少主就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 正文 第271章 赤地闻秘 那名弟子立刻领命而去。 张平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一个陷阱。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渗出冷汗。他得把消息送出去,必须送出去。 可是,在这数十个魔修的包围下,他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脱身? …… 赤红色的荒原上。 慕容澈松开了手,那短暂的温热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是盟友,”她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朕的计划,也该让你知道了。” 顾长生抹去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痕迹,平静地看着她:“洗耳恭听。” 慕容澈似乎对他的脸已经产生了些许免疫力,目光没有闪躲,直视着他的眼睛:“修罗秘境一直在向外扩张。”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天边那些暗紫色的裂缝。 “看到那东西了么?那是秘境的边界。”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试道会开启,也启动了此地的封印大阵。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这片空间就在向内坍塌,吞噬一切。” “我们脚下的赤土荒原,就是最外围正在被吞噬的区域。收缩的速度不算快,蠢货才会被空间乱流追上。但这会逼着所有活物,都像被驱赶的牲畜,不得不向中心靠拢。” “所有区域的终点,是秘境的核心,镇魔渊。那里的黑龙池,才是朕和你此行的目的地。” “这镇魔渊与你北燕皇室有关?”他问。 “不错。”慕容澈没有隐瞒,“先祖当年,与上古妖魔大战,并未能彻底杀死,只能将其镇压在此地,形成了这片秘境。” 顾长生眉梢一挑。 “这片秘境,就是封印本身。而那镇魔渊,便是阵眼。黑龙池中的能量,是那妖魔被镇压了千百年,不断逸散出的精元与怨气所化。”慕容澈的声音很冷,“我北燕皇室血脉,代代身负镇压之责,血脉中带有封印的气息,因此能吸收池中力量化为己用,还能暂时加固封印。” 她话锋一转:“此地游荡的怪物,也都是那妖魔逸散出的怨念所化。将它们击杀,其能量会回归镇魔渊,被阵法吸收,壮大黑龙池的力量。” “但是,封印的力量正在逐年减弱,秘境的扩张速度在变快,十年前,这秘境比现在小的多。”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妖魔随时可能破封。一旦它出来,整个北燕,乃至周边王朝,都会生灵涂炭。” 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道:“所以,潜龙试道会真正的目的,是清理。” 顾长生听明白了。好一招借刀杀人,再顺手废物利用。把所有不安分的魔道修士都骗进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这位女帝的心,比这荒原的石头还硬。 慕容澈没有理会他眼神的变化,继续说道:“这片秘境的封印大阵,对魔道功法和阴邪怨念有天然的克制与吸收作用。所有死在这里的魔修,他们的血肉和力量,都会被阵法剥离,成为加固封印的养料。” “而那份名单上的人,是那些近年来愈发不尊皇朝,未来可能成为北燕内患的魔门天骄。借此机会一并除掉,既能削弱魔门,又能加固封印,一举两得。” 她的眼神很冷,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长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这些不明真相的散修当成加固封印的养料,陛下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点?” 他顿了顿,又问:“而且,你一边想杀了名单上的天骄,一边又给他们发了捏碎就能传送出去的保命护符。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慕容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 “公平?”她反问,声音里带着嘲弄,“在这片土地上,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公平。他们生在北燕,死后能为镇压妖魔出一份力,是他们的宿命,也是荣耀。” 她的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随即,她看向顾长生,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至于那些护符……那是做给他们背后宗门里的老家伙看的。” “朕刚登基,根基未稳。现在就摆出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架势,只会逼得他们联合起来,狗急跳墙。” 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顾长生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玩味。 “况且,那是恐惧的枷锁。让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又有一线生机。人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最容易犯错。” “他们逃出去,又能如何?是被一个叫陈夜的散修杀怕了还是被朕杀怕了?他们只会互相猜忌,互相仇恨。朕要的,是一个分崩离析的魔门,而不是一群同仇敌忾的死人。” “朕,怎么都不亏。” 顾长生笑了笑:“陛下好大的手笔。” 慕容澈瞥了他一眼:“有你相助,这并非难事。你的肉身强度,不比朕差。在这灵力受限的鬼地方,我们联手,足以横扫。” 慕容澈的话音落下,算是承认了他的实力。 顾长生点了点头,不过此时他更关心另外两人的去向。 念头一起,系统提示便响起。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位置。】 【凌霜月(安全):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正在向宿主靠近。】 【夜琉璃(安全):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正在向宿主靠近。】 就在顾长生凝神查看系统消息的时候。 两道黑影破空而至,带着劲风落在不远处,震起一圈尘土。 是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侍,她们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倒,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陛下!属下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其中一名女侍卫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怕:“不知为何,我们身上的黑龙令完全失效,感应不到您的任何气息……” 慕容澈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顾长生身上移开,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慌什么。” 正文 第272章 上古余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名女侍卫瞬间噤声。 “是朕屏蔽了黑龙令。”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与人谈事,不喜旁人打扰。” 顾长生心里有点想笑。 这女人,明明刚被自个儿按在地上,现在倒是一本正经地端起了女帝的架子。 两名女侍卫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谈事? 这满地的坑洼,还有陛下衣襟上的凌乱褶皱,怎么看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人心里发毛,却不敢多看,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她们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长生。 一个陌生的男人,脸庞俊美得不像话,他平静地站在那里,面对女帝和她们两个,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畏惧。 这人是谁? 其中一名女侍卫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陛下,此人是……” “这是朕的盟友。”慕容澈打断了她的话,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们一眼。 “盟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两名女侍卫心头一震,按住刀柄的手也松开了。她们很清楚这个词的分量。能被陛下称为盟友的,绝非等闲之辈。 她们站起身,垂手立于慕容澈身后,只是那两道审视和戒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顾长生。 顾长生倒也不在意。 慕容澈没有理会自己手下的心思,她重新看向顾长生,那双凤眸里情绪复杂。 “你的那两位,应该快到了。”慕容澈忽然开口,视线投向顾长生之前凝望的方向。 她注意到了。 在他关注凌霜月和夜琉璃的信息时,那细微的眼神变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顾长生心中一凛,这女人的洞察力敏锐得吓人。 “既然是盟友,见个面也好。”慕容澈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长生点了点头,提议道:“一直在此地等候,太过被动。不如朝东南方向走,主动迎上去,也能顺路看看这片荒原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慕容澈没有反对。 她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她的诚意,也是在掌握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两名还在状况外的侍卫,淡淡吩咐道:“你们在后方十丈外跟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靠近。” “是!” 两名侍卫领命,退后拉开了距离。 顾长生与慕容澈并肩而行,走在前面。 赤红色的土地坚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远处的天空,暗紫色的空间裂缝如同一道道丑陋的伤疤,缓慢地蠕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土混合的干燥气息。 “我之前在一面石壁上,看到一幅奇怪的壁画。”顾长生状似随意地开口,“一个手持巨斧的巨人,像是在和成百上千的修士厮杀。” 慕容澈目视前方,声音冷硬:“修罗秘境的空间一直在坍塌和重组,时常会吐出一些不知哪个年代的遗迹残骸。你看到的,或许是某个早已灭亡的王朝留下的残骸。” 她补充了一句:“壁画上的内容,即使对那个王朝而言,多半也是些神话传说,无从考证,不必在意。” “那这秘境里镇压的上古妖魔,又是什么来历?”顾长生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慕容澈目视前方,声音冷硬:“朕知道的也不多。皇室典籍记载,先祖发现此地时,那妖魔便已被镇压在此。只不过,封印濒临破碎,它即将脱困。” 顾长生眉梢微动。 不是北燕皇室镇压的? “先祖与其大战一场,最终借着原有的残存阵法,重新设下封印,这才有了如今的修罗秘境。” 慕容澈继续道,“那场大战,先祖也身受重伤,没过多久便坐化了。他只在手札中留下一句警示,说那妖魔,乃是上古仙魔大战的余孽,凶性滔天,一旦出世,必将引来更大的浩劫。” “仙魔大战的余孽……”顾长生咀嚼着这几个字。 这片大陆,看来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片秘境,为何会扩张?” “因为封印在减弱,妖魔的力量在向外渗透。”慕容澈的语气沉了几分,“或许是时间太久,或许是这些年投入的养料不够。最近百年,封印减弱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的眼中闪过忧虑。 这也是她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掌控北燕,要不惜一切代价增强自身实力的原因。 北燕皇室,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看守这颗定时炸弹的宿命。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是三个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两个身姿卓绝的女子,一白一黑,身后还跟着几个灰头土脸,气息萎靡的男人。 正是凌霜月、夜琉璃,和她们抓来的向导吕颂等人。 双方的距离飞速拉近。 夜琉璃老远就看见了顾长生,刚想开口招呼,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清了顾长生身边的女人。 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容貌虽有青涩但已能看出绝美的轮廓,眉宇间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帝王威仪。 北燕女帝,慕容澈! 她再看顾长生,脸上的刀疤伪装已经消失,露出了那张俊美得让她心痒的脸。 情况不对。 夜琉璃瞬间收起了平日里的妖媚姿态,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凌霜月比她更早察觉到异常。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慕容澈。 作为曾经的剑仙,她对气息极为敏感。 慕容澈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体魄散发出的气息,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皇者霸气,都说明此人极度危险。 而顾长生,竟然去除了伪装,与她并肩而行。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三人停在了十丈之外。 吕颂一看到慕容澈,双腿当场就软了。 女帝!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她身边那个俊美男人是谁?这等相貌只要见过一次记,就不可能毫无印象,而且他还跟女帝站在一起? 正文 第273章 剑仙临凡,魔女在侧 吕颂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缩在两女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夜琉璃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在顾长生和慕容澈之间来回打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忽然对着顾长生不停地眨眼睛,左眼一下,右眼一下,嘴唇还做出无声的口型。 什么情况?被抓了?要不要救你?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妖女,戏还是这么多。 凌霜月则要直接得多。 她没有看顾长生,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射向了慕容澈。 “北燕女帝?”凌霜月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半分对帝王的敬畏。 “你身边这个人,与我渊源颇深。” 渊源颇深。 这四个字,是在宣示主权。 慕容澈瞥了她一眼,并未答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顾长生,似乎想看他如何处理这个场面。 凌霜月的视线终于从慕容澈身上移开,落在了顾长生身上。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融化了一丝。 “还不过来?” 跟在后面的吕颂等人,腿肚子都在发抖。我的天,这白衣仙子是谁啊?敢这么跟女帝说话?还敢这么命令那个跟女帝站在一起的男人?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觉得不能再让这几个女人打哑谜了。 他朝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直接摊牌。 “介绍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慕容澈,语气平淡地像是在介绍一位路上偶遇的行人。 “这位是北燕女帝慕容澈,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了。” 盟友? 夜琉璃那双不停眨动的桃花眼,动作停住了。 她看看顾长生,又看看那个神情平静的北燕女帝,眉头拧成一团。 她不信顾长生会随便信人,更不信他会信一个皇帝。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才分开多久?这男人就又勾搭上一个? 还是女帝! 一股酸溜溜的火气,从夜琉璃心底直接窜了上来。 凌霜月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的目光从慕容澈身上,缓缓移到顾长生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计划?” 这是在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否在你原本的计划之内。 言下之意,她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参与计划的人。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长生摊了摊手,“不过,多个帮手,总不是坏事。”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香风就扑了过来。 夜琉璃已经忍不住了,她几步冲到顾长生面前,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慕容澈,伸出藕臂,熟练地缠上了他的胳膊。 温软的触感传来,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仰起脸,笑嘻嘻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师弟,你可真行呀。这才分开多久,就又勾搭上一个新姐姐?也不给师姐我介绍介绍?” 她一边说,一边还挑衅似的瞥了慕容澈一眼,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顾长生顿感头疼。 这妖女,永远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还没来得及把夜琉璃的手扯下来,另一边,一道白色的身影也动了。 凌霜月没有像夜琉璃那样做出亲昵的举动,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顾长生的另一侧,站定。 虽然一言不发,但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将顾长生夹在了中间。 被晾在一旁的慕容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看着眼前这幅有趣的画面,眼神里是帝王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顾王爷的红颜知己,果然都不是凡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却一针见血地点破了顾长生的身份,也点明了她们的关系。 “一位是太一剑宗的前任剑仙,凌霜月。”她的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一位是天魔宗的现任圣女,夜琉璃。” 慕容澈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霜月和夜琉璃的眼神同时一凝。 跟在后面的吕颂,脑子“嗡”地一下,几乎停止了思考。 顾王爷? 哪个顾王爷? 他的目光呆滞地在几人身上移动。 凌霜月……大夏的剑仙,不是说被送去大靖和亲了?她嫁的,好像就是那个病秧子安康王…… 夜琉璃,天魔宗圣女……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他就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白衣女子抬起手,在自己那张平凡的脸上一抹。 灵力微动,伪装如尘埃般散去,一张清冷绝尘、宛若霜雪雕琢的仙颜,就这么暴露在天光下。 吕颂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他妈的凌霜月!真的是凌霜月!情报里的画像跟真人一比,简直是对仙子的亵渎! 他再看向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 凌霜月、夜琉璃,都围着他转。 女帝称他为“顾王爷”。 所有线索在吕颂的脑子里疯狂串联,最后汇成一个让他头皮炸开的真相。 这个散修“陈夜”,这个能一拳打死筑基修士的体修怪物,这个北燕女帝口中的“顾王爷”,就是大靖王朝那个传说中活不过二十岁的废物皇子,安康王,顾长生! 一股寒气从吕颂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凌霜月以真面目示人,一双清眸里是化不开的寒意,直视着慕容澈。 “看来,陛下对我们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她的声音,比之前伪装时更冷了三分。 夜琉璃则是眯起了眼睛,缠着顾长生胳膊的手更紧了些,整个人都快贴了上去,笑意盈盈地开口:“女帝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有空关心我们这些江湖人物的私事,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 话里带刺,绵里藏针。 顾长生感觉自己两边的空气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先是拍了拍夜琉璃的手,示意她安分点,然后看向凌霜月,解释道:“我与女帝陛下,进行了一场……交流。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的内情说了出来。 正文 第274章 殊途同怒 “这片修罗秘境,不是什么试炼之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底下镇压着一头上古妖魔。” “封印正在减弱,女帝举办潜龙试道会,就是一场献祭。所有死在这里的魔修,他们的血肉都会成为加固封印的养料。那份名单上的人,是她首要的目标。” “而我们的共同目标,是封印核心的黑龙池。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机缘,也是她开出的报酬。” 他没有提两人贴身肉搏的细节,只将这背后冷酷的真相和盘托出。 这番话里的信息,冰冷残酷,却又逻辑清晰。 夜琉璃听完,缠着顾长生胳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她咯咯笑了起来,声音里却不带笑意:“拿这么多修士的命当柴火烧,女帝陛下,你好大的手笔。” 凌霜月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冷。 她明白了,眼前这个北燕女帝,与她过去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她不讲道义,只讲利弊。 良久,凌霜月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有一事,想请教女帝陛下。” 慕容澈的目光从顾长生身上移开,落在了凌霜月那张冰霜般的脸上,平静地等待下文。 “当年,我被俘至北燕,修为尽失,而后被送往大靖。”凌霜月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此事,你可知情?”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夜琉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警惕地看着慕容澈。吕颂更是吓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盟友不盟友的问题了,这是在翻血海深仇的旧账。 慕容澈迎着凌霜月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知道。” 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那是先帝的决定。用一位废了的剑仙,换取边境安宁,满朝文武,都觉得是笔划算的买卖。”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戳进凌霜月的心口。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慕容澈看着她,话锋一转。 “但,朕不这么认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可惜,当时朕才十四岁,人微言轻,无力阻止。”慕容澈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朕说这些,并非为了推卸责任。”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面凌霜月,也直面这段属于北燕的不光彩历史。 “北燕皇室欠你的,朕会还。”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凌霜月眼中的寒意,终于缓缓退去了一丝。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慕容澈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会看着她,看她怎么还。 只要还在顾长生的掌控之中,她便不多言。 她相信他的判断。 夜琉璃却不买账,她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还?女帝陛下说得轻巧。她被废掉的修为,你还?她被耽误的三年,你还?还是说,你想把北燕的江山送给她,当做赔礼?” 她的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紧绷。 “人死账消,总不能去棺材里把先帝挖出来,让他给你磕个头吧。”顾长生平静地开口,打断了夜琉璃的尖锐。 他先是看了眼身侧不服气的夜琉璃,又转向神色冰冷的凌霜月,最后目光落回到慕容澈身上。 “我相信,女帝陛下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封印,黑龙池,这才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原因。” 慕容澈迎着夜琉璃挑衅的目光,没有解释,只吐出五个字:“朕,说到做到。”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顾长生,那股冷意才稍稍收敛。 “你说的对。” 夜琉璃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脸转向一边,一缕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但那紧紧攥着顾长生衣袖的手,却泄露了她的不忿。 凌霜月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被废修为,当作战利品送人的是她自己。对她而言,这段过往是刻骨的仇,是道心上的瑕疵,但早已被她磨砺成了一柄更锋利的剑,指向当年的债主。她的情绪,是冰,是霜,是等待结算的账目。 这妖女,难道是在同情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凌霜月自己否定了。 不对。 她看懂了。夜琉璃不是在同情她,而是在愤怒。 愤怒于“强者被当做货物”这件事本身。 在天魔宗那种地方爬上来的夜琉璃,懂得被人当做工具和棋子的滋味。慕容澈那种轻描淡写的“先帝决定”、“划算的买卖”,恰好戳中了她。 原来,她们也并非处处都不同。 顾长生心里也清楚,夜琉璃恨的是那种身不由己的宿命。 有点意思。 一场血海深仇,没让凌霜月情绪失控,反而让夜琉璃这只看热闹的野猫炸了毛。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攥紧的手背,那紧绷的指节才稍微松开了些。 慕容澈的视线在两女身上环顾,最后重新落回到了顾长生的脸上。 这个男人,实力和心智都超出了她的预估。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这两个一正一邪,两个眼高于顶的女人,此刻竟然能因为他,暂时压下立场和恩怨,无疑证明了他暗藏的巨大的价值。 “安康王的同伴,果然都不是凡人。作为朕的盟友,绰绰有余。” 她的目光掠过凌霜月和夜琉璃,最后落在了她们身后,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吕颂身上。 “不过,这些……也是你的同伴?”那眼神,仿佛在看几只蝼蚁。 夜琉璃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等顾长生回答,抢着笑了起来:“哪儿能啊,几个路上捡来探路的苦力罢了。用完了就扔,不劳女帝陛下费心。” 吕颂听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就在不久前,也是这张脸,用同样甜美的声音,笑吟吟地指挥他去尝一株不知名的毒草,还美其名曰“专业对口”。 曾经对天魔宗圣女的那点绮念,早就在这一路上被磨得粉碎。 魔鬼!这些女人全都是魔鬼! “我们现在去哪?”顾长生开口问道,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去镇魔渊。”慕容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所有区域的终点,都是那里。” 她几步跟了上来,与顾长生并肩而行,夜琉璃不满地“啧”了一声。 正文 第275章 香风剑影,共护一人 “从这里到镇魔渊,要穿过三片区域。”慕容澈继续道,“第一片,是幽魂峡谷。那里阴气汇聚,是秘境中亡魂的沉淀之地。” “峡谷里有一条阴河,河水由万年不散的阴气凝结而成,里面生出了一种东西,叫阴尸傀。它们没有神智,力大无穷,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顾长生点头。 “走,先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跟了上去,将他护在中间。 慕容澈看着这奇怪的组合,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也抬脚跟上,与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她身后,那两名女侍卫,以及更加不堪的吕颂等人,只能远远地吊在队伍的末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走了没多远,夜琉璃又贴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对了,忘了告诉你。来的路上碰见几个逃命的散修,说厉无涯那个废物正在到处撒钱招人呢。” 顾长生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他说谁能提供陈夜的线索,就给一千中品灵石。谁能提着你的头去见他,就给血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外加一件上品法器。”夜琉璃说完,自己都笑了,“现在秘境里大半的散修,还有那些小宗门的弟子,都跟疯狗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就等着啃你这块肥肉呢。” “粗鄙的手段。”慕容澈的声音冷硬,“他这是想用人命,把你活活耗死。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正带着那群乌合之众,赶往秘境中央的血沼。” “血沼?”顾长生问。 “一处阴煞之气极重的沼泽,最适合他们血煞宗的功法发挥。”慕容澈解释道,“他想在那里以逸待劳。” “那感情好。”顾长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笑容,“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了。” 顾长生揭下了伪装露出真容,又露出这副从容的样子,让夜琉璃心头止不住发痒。 她身子一软,手臂缠住了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脑袋还在他肩上里蹭来蹭去,鼻尖轻嗅,像只贪恋主人气味的小猫。 “小王爷,你好香啊。”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带着欢欣,在这片肃杀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生心里犯嘀咕。 香? 他自己没闻到。 这妖女的鼻子尖得很,别是闻到了刚才跟那位女帝贴身肉搏时,沾上的味道。 “好好走路。”他提醒道。 “不要嘛。”夜琉璃缠得更紧了,丰腴的胸脯有意无意地挤压着他的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万一我摔倒了怎么办?这里地不平,会崴到脚的。” 她这番做派,落在队伍里不同人的眼中,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走在另一侧的凌霜月,看都没看夜琉璃一眼,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顾长生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了一会儿,又很快松开,继续持剑警戒。 跟在后方的慕容澈,则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她双手环胸,黑色的劲装将她衬得英气逼人。那双凤眸里只有审视和玩味。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夜琉璃见凌霜月有了动作,眼珠子一转。 她仰起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故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女帝陛下,你看我的小王爷长得好看吧?” 慕容澈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夜琉琉一点也不怵,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可惜呀,名草有主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主哦。” 这话的挑衅意味,已经露骨得不加任何掩饰。 吕颂和那几个被抓来的散修向导,在队伍末尾听得心惊肉跳,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大靖的废物王爷?太一剑宗的前剑仙?天魔宗的圣女?北燕的女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风暴里,每多活一刻都是赚的。 面对夜琉璃的挑衅,慕容澈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说道: “天魔宗的圣女,心性倒是活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夜琉琉光着的脚丫,声音更冷了几分。 “只是在这修罗秘境里,不懂得收敛气息,四处招摇的人,往往会变成魔物最喜欢的点心。它们尤其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女人,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比直接骂出来更让人憋气。 顾长生心里暗自摇头。 夜琉璃这种魔道妖女的挑衅手段,对付凌霜月这种外冷内纯的还行,碰上慕容澈这种从小在权力斗争中泡大的帝王,就像是三岁小孩在朝堂大佬面前玩心眼,段位差太多了。 慕容澈根本不跟她纠缠于“男人”这个话题,而是直接站在“生死存亡”的高度进行降维打击。 夜琉璃还想再说些什么,顾长生已经捏了捏她的手心。 “安分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夜琉璃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力道,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再开口。她只是将顾长生的胳膊抱得更紧,示威似的朝慕容澈挺了挺胸。 凌霜月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雪:“前方有阴煞之气。” 众人精神一振,向前看去。 走了约莫几里地,前方地势豁然下沉,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众人面前。 一踏入峡谷范围,一股阴冷的寒气便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骨头缝里都像是被灌了冰碴子。 峡谷深处,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淌。 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如墨的液体,河面上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啵”的一声破开,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腐臭和怨念的腥气。 “这就是阴河。”慕容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河里的阴尸傀,力大无穷,对生人的气血最为敏感。” “这峡谷,有什么捷径么?” 顾长生问。 正文 第276章 魔音作饵,剑开生路 “有。” 慕容澈点头,“我皇室有一种黑龙令,可以短暂辟开阴煞之气,但尸傀数量太多,总有漏网之鱼。现在,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太一剑宗的剑修,修的是天地间至纯至锐的剑意,天生便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凌霜月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的意思是,让霜月在前面开路?” 顾长生皱了皱眉。 “这是最高效的办法。” 慕容澈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的剑气可以净化阴煞,而你和朕,负责解决那些漏网之鱼。至于天魔宗的圣女……” 她看向夜琉璃,眼神里带着审视:“天魔宗的功法,虽然也是魔道,但更偏向于神魂与幻术,对上这种纯粹的阴怨聚合体,恐怕效果不大,甚至可能被反噬。” 这话,无疑是在说夜琉璃会成为累赘。 夜琉璃顿时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却被顾长生按住了。 “陛下说得有理。” 顾长生平静地开口,“不过,琉璃也有她的用处。” 他转向夜琉璃,低声道:“你能感应到这片秘境的能量流动,对吧?” 夜琉璃一愣,随即明白了顾长生的意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当然!这鬼地方的阴气虽然讨厌,但哪里浓,哪里淡,我可比你们清楚多了。” “那就够了。” 顾长生看向慕容澈,“让她当我们的眼睛,提前预警,避开那些阴怨尸傀最密集的地方。这样,霜月的消耗也能降到最低。”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 这不是单纯的计谋,这种对局势的掌控近乎本能。 “可以。” 她言简意赅地同意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针锋相对的三个女人,在顾长生的安排下,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共存的模式。 夜琉璃仔细感应着前方的气息,时不时地开口指引方向。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走在最前面,神情专注。 慕容澈则与顾长生并肩,警惕着四周。 阴煞峡谷的入口,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吞吐着暗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带着刺鼻的腐腥,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神不宁。 “屏住呼吸,收敛心神。”凌霜月的声音清冷,如同一股清泉,涤荡了那股躁动之意,“这雾气能引动心魔。” 她手腕一翻,霜华剑已然出鞘。一道清亮的剑鸣声响起,无形的剑意扩散开来,将众人周身的阴雾逼退了三尺。 夜琉璃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里的气息很不喜欢。她的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仔细感应着峡谷内的能量波动。 “左边,尸傀的气息最少。但……那里有一条河。”她指向峡谷左侧的峭壁之下,“那条河里的怨气,比其他地方浓十倍不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峡谷深处,一条暗灰色的河流缓缓流淌,河面粘稠,冒着一个个灰黑色的气泡。气泡破裂时,会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啜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了。”慕容澈的声音很沉,“阴怨河。想要去镇魔渊,这是必经之路。” 她看向顾长生,解释道:“这条河,是整个峡谷怨念的汇集之地。河底盘踞着数不清的阴怨尸傀,一旦有活物渡河,它们就会蜂拥而上,将渡河者拖入河底,化为它们的一份子。” “北燕皇室的先辈,曾尝试过用飞舟直接渡过,但飞舟飞到河上空,就会被河中的怨力拉扯,直接坠毁。御剑飞行也是一样,怨力会侵蚀灵力,让修士从空中掉下去。” 吕颂等人听得脸色惨白,跟在队伍最后面,腿肚子都在打颤。 “那怎么过?”夜琉璃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杀过去。”慕容澈的回答简单直接,“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看向凌霜月:“你的剑气,能冻结河水,短暂地辟出一条通道。但时间不会太长,我们必须在通道闭合前进到对岸。”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霜华剑,表明了她的态度。 “不行。”顾长生却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太冒险了。”顾长生的视线扫过凌霜月,“辟开河水,对她的消耗太大。万一河中的尸傀数量超出预计,我们被困在河中央,进退不得,就是死路一条。” 凌霜月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暖意。 慕容澈皱起了眉:“这是最直接的办法。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试试。”顾长生看向夜琉璃,“你的功法,能影响到这些没有神智的尸傀么?” 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它们没有神智,但有本能。它们会被活人吸引。我或许可以制造出一个更美味的诱饵,将大部分尸傀引开。” “不错。”顾长生点头,然后又看向凌霜月,“当大部分尸傀被引开后,你再出手,斩开河道。这样,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最后,他看向慕容澈:“而我和你,负责清理那些没有被引开的漏网之鱼,护卫她们两人。” 这个计划,听起来比慕容澈的提议周全得多。 “可以一试。”她最终点头同意。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迟疑。 夜琉璃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唇边轻轻一抹,一缕黑色的魔气在她指尖缠绕。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法印,口中开始吟唱起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与此同时,她身前的那缕魔气,开始扭曲、膨胀,最后化作一个灰黑色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神魂气息,对于河底的那些怪物来说,就像是黑夜里最明亮的火炬。 几乎是在虚影形成的一瞬间,平静的阴河,沸腾了。 咕噜噜…… 无数灰泡从河底翻涌而上,粘稠的河水剧烈搅动,一只只扭曲的手臂从河中伸出,疯狂地抓向那个灰黑色虚影。 “就是现在!”夜琉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术法对她消耗不小。 正文 第277章 剑开天堑,冰锁黄泉 凌霜月动了。 她一步踏出,人已至河岸边。 吕颂和剩下那几个散修看着眼前这条冒着黑泡的粘稠大河,吓得脸都白了。 慕容澈的两名女侍卫则不动声色地护在她左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霜天!” 一声清叱,霜华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艳的月白色剑光。 那剑光并不如何浩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万物的锋利与决绝。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脆响。 粘稠的阴河,竟被这一剑,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十丈宽的口子。向两边翻涌的暗灰色河水没有回落,被剑锋带起的寒气直接冻成了两堵冰墙,露出了底下漆黑腥臭的河床。 一条没有河水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吕颂几人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 “走!” 顾长生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进去。 慕容澈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通道两侧。她那两名女侍卫立刻跟上,护在女帝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冰墙。凌霜月收剑,走在他们身后。 夜琉璃最后一个进来,她一进入通道,便立刻撤去了法术。 被引到远处的无数尸傀,失去了目标,立刻被通道中活人的气息吸引,嘶吼着朝这边涌来。跟在她身后的吕颂几人,吓得腿都软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通道两侧被冻结的阴水墙壁上,其中一处凸起的黑色轮廓,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裂纹以那处轮廓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来了!”慕容澈冷喝一声,她没有用兵器,而是直接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嘭!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质地坚韧的手掌,便猛地砸穿了冰墙。混杂着腥臭黑水的冰块四下飞溅。那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随即一个同样漆黑、不成人形的头颅挤了出来,张开一个黑洞般的口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离它最近的慕容澈。 慕容澈眼神不变,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头与尸傀的身体碰撞,没有发出巨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只堪比精铁的尸傀,竟被她一拳打得四分五裂,化作一滩烂肉,重新融入了阴河。 纯粹的肉体力量。 顾长生也遇上了对手。他没有慕容澈那么暴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尸傀的扑击,手掌如刀,精准地切在尸傀的脖颈上。 咔嚓。 尸傀的脑袋飞了出去。 他用的是武道宗师的技巧,以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两名女侍卫也拔出长刀,配合默契地斩杀从侧面冲出的尸傀。吕颂和他那几个同伴则手忙脚乱,胡乱挥舞着法器,勉强自保。 通道不算长,只有百余丈。但在无数尸傀的围攻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夜琉璃跟在最后面,脸色有些发白。这里的环境对她克制太大,她的肉身强度又远不及其他三人,被压制到筑基期的她,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她看着前方顾长生和慕容澈并肩作战的身影,又看了看在他们身后维持着通道的凌霜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不喜欢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更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只尸傀悄无声息地从她脚下的河床淤泥中钻出,枯瘦的手臂如同毒蛇,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夜琉璃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离她最近的凌霜月反应最快。 她左手捏了个剑诀,维持着通道的剑气屏障,右手霜华剑反手一挥。 一道月牙形的剑气脱手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斩断了那只抓住夜琉璃脚踝的手臂。 夜琉璃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更多的尸傀从淤泥中钻出,朝她扑了过去。 “烦人的东西!” 凌霜月眉头一蹙,身影一闪,出现在夜琉璃身前。 她手中的霜华剑挽了个剑花,数道剑气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扑上来的几只尸傀瞬间切割成了碎片。 “还愣着做什么?”凌霜月回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 夜琉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背影,张了张嘴,那句“谁要你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咬了咬牙,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到了凌霜月身后。 “我……我只是脚滑了!”她嘴硬道。 凌霜月没有理她,只是专注地应对着前方不断涌来的尸傀。 顾长生和慕容澈也察觉到了后方的变故,加紧了攻势。 轰! 慕容澈一脚踹飞一只尸傀,那东西砸在冰墙上,整面冰壁都跟着一晃。 咔嚓。 裂纹从撞击处蔓延开,碎冰簌簌往下掉。 “走!”顾长生低喝。 几人不再纠缠,加快速度冲向对岸。 刚踏上坚实的地面,身后的通道就撑不住了。 两面冰墙哗啦一下碎裂开,暗灰色的河水猛地合拢,拍击在一起,浊浪掀起数丈高。 无数尸傀在浪里翻滚,又被河水吞了下去。 “谢……谢谢。”夜琉璃走到凌霜月身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凌霜月闻言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地道:“我只是不想队伍里出现累赘。” 夜琉璃的脸顿时涨红了。 “你!”她气得跺脚,“你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可爱!” “我不需要。”凌霜月收剑入鞘,语气平淡。 顾长生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夜琉璃身边,递给她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夜琉璃一把抢过丹药,塞进嘴里,气鼓鼓地道,“要不是这鬼地方克制我的功法,我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宰了!” 顾长生笑了笑,没跟她争辩。 渡过阴河,空气中那股刺骨的阴寒与腐臭终于淡去。 一行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休整。篝火升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给众人惨白的脸上带来了一丝血色。 吕颂和他的同门同门,几乎是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刚才在阴河通道里的经历,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精气神。 正文 第278章 猫爪踩背 顾长生靠着一块山石,闭目调息。慕容澈和她的两名侍卫则占据了山坳的另一角,自成一个圈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霜月坐在火堆旁,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霜华剑的剑身。 剑刃上没有沾染半分污秽,但她依旧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一种仪式。 夜琉璃安分了没多久,就又开始坐立不安。她一会儿看看闭目养神的顾长生,一会儿又瞟瞟面无表情的凌霜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在阴河时,若不是凌霜月出手,她就算不死,也得被恶心个够呛。 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夜琉璃,什么时候需要凌霜月来救了? 欠了人情,就得还。这是她混乱的行事准则里,为数不多的一条。 可怎么还? 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魔门秘宝、功法丹药,但她知道,凌霜月根本看不上这些。 夜琉璃的目光在凌霜月挺直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忽然眼睛一亮。 她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在凌霜月身后蹲下,小声道:“喂,你累不累?” 凌霜月擦剑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刚动用剑气封冻阴河,消耗很大吧?我看你肩膀都僵了。”夜琉璃自顾自地说着,然后伸出两只手,按在了凌霜月的肩膀上。 凌霜月身体一僵,握着剑的手瞬间绷紧,一股寒意自身上散发出来。 “别动!”夜琉璃赶紧说道,“我新学了一套按摩推拿的手法,最能活血化瘀,舒缓疲劳。我帮你按按,就当……就当还你刚才出手的……谢礼。”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身上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剑气,终究还是缓缓收敛了回去。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夜琉璃见状,胆子大了起来。她回忆着以前在宗门里,那些侍女伺候人的模样,有样学样地在凌霜月肩膀上拿捏起来。 顾长生睁开了一只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妖女还会按摩?她那双手,不是用来抓人就是挠人。让她干这个,跟让猫去耕地有什么区别。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凌霜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夜琉璃的手法,谈不上任何技巧。她只是凭着感觉,在凌霜月的肩颈处乱按乱捏。 力气不大,没啥痛苦,但那感觉就像只小猫在背上踩奶,又痒又麻,说不出的别扭。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走,浑身都舒坦了?”夜琉璃还一脸得意地邀功。 凌霜月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夜琉璃按得起劲,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魔门小曲。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天才,既还了人情,又显得自己体贴大度。 慕容澈在远处看着,凤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天魔宗圣女,看着乖张狠辣,行事却透着一股天真。而那个太一剑宗的剑仙,性子冷得像冰,却能容忍这种近乎挑衅的亲近。 她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的敌对要复杂。 而能让这两个性情迥异的女人同时围在身边的顾长生…… 她的目光落回了顾长生身上。这个男人,揭下伪装后,那张脸俊美得不像凡人。他此刻闭着眼,似乎对身边的闹剧毫不在意,但慕容澈能感觉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远方的夜空中,突然爆开一团明亮的灵光。 那光芒如同烟花,在暗紫色的天幕下绽放了一瞬,随即就彻底熄灭。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点从那片区域冲天而起,划破夜空,消失在天际的裂缝之中。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 “有人捏碎了护符。”慕容澈声音冰冷。 吕颂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弟子颤抖着声音说:“是……是罗刹门的少主,刚才那灵光,是他的护身法镇魂钟碎裂时发出的。” 镇魂钟是筑基上品法器,罗刹门少主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竟然直接被逼得动用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刚才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即便是慕容澈,凤眸中也多了一丝凝重。 暂时的和平,随时都可能被打破。 夜琉璃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凌霜月站起身,将霜华剑重新背好。 “此地不宜久留。”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顾长生也睁开了双眼,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 他看向峡谷的深处,那里是去往镇魔渊的方向。 队伍重新上路。 经过刚才的插曲,夜琉璃再也没提按摩的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生身边。凌霜月走在另一侧。慕容澈和她的侍卫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回荡。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现在开始,每往前一步,危险就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他们即将遇到的,不再是阴尸傀那种没有神智的怪物,而是和他们一样,为了活下去,夺取机缘,而不择手段的修士。 他们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岗,前方地势再度变得狭窄。 一座巨大的峡谷隘口,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门,横亘在众人面前。隘口里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人声传来。 “前面有人。”顾长生停下脚步。 夜琉璃凑上前,仔细感应了一下,皱眉道:“不止一波人。有一股气息很讨厌。” 他们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隘口。 只见隘口中央,正有两拨人对峙。 一拨是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个个带伤,被另一拨人围在中间,神情惊恐又愤怒。 而围着他们的,阵容就有些奇怪了。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修士,面容俊美,额心一点红色印记显得有些妖异,身穿一袭玄色劲装,正是白骨寺的枯蝉子。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神色各异的少女。 正文 第279章 枯蝉说禅,红颜争锋 一个身穿鹅黄纱裙,身段婀娜。 另一个则是一身火红短裙,扎着双马尾,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金色的铃铛。 两拨人马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被围在中间的十几名散修,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愤怒。 而包围他们的人,神态各异。 “各位施主,何必执着于身外之物?” 枯蝉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循循善诱。 “这修罗秘境,危机四伏,尔等修为低微,拿着凭证也是怀璧其罪,迟早沦为他人嫁衣。贫僧此举,实乃为了保全各位的性命,是为大慈悲,大功德。” 一名散修忍不住怒骂道:“放屁!抢东西就抢东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枯蝉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双手合十,一脸悲悯地摇了摇头。 “施主此言差矣。何为抢?以强凌弱,巧取豪夺,是为抢。贫僧如今是以德服人,晓之以理,是在渡你们。 “你们将凭证交由贫僧统一保管,贫僧便以白骨寺的声誉起誓,护送你们安全离开此地。此乃双赢之局。你们保全了性命,贫僧集齐凭证,亦可早日勘破这秘境玄机,普渡众生。这难道不是一桩善举?” 他滔滔不绝,逻辑自洽,听得那群散修一愣一愣的,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顾长生一行人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和尚……脑子有病吧?”夜琉璃小声嘀咕。 顾长生心里也是无言。 就在这时,枯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音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澈和夜琉璃身上时,那张邪异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郑重的神色。 他推开身边的同伴,上前几步,竟是标准地行了一个佛礼。 “贫僧枯蝉子,见过北燕陛下,见过天魔宗圣女。” 他这一开口,场间顿时一片死寂。 那群散修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刚刚还在琢磨,怎么才能从枯蝉子这头喜欢废话的饿狼的嘴里逃出去。 现在倒好,北燕女帝、天魔宗圣女……这两头真正的猛虎就站在眼前。 今天别说保住凭证,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成了问题。 枯蝉子的目光在慕容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夜琉璃。当他看到夜琉璃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他和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顾长生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褪去了“陈夜”的平庸伪装,顾长生本来的面目,在这阴暗诡异的秘境中,俊美得如同会发光。 即便在场的都是心高气傲的魔门天骄,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容貌,这个男人足以让任何女人为之疯狂。 跟在枯蝉子身后的两名少女,反应尤为明显。 身穿鹅黄纱裙的少女,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顾长生,眼神里充满了评估与兴趣。 而那个赤着双脚、扎着双马尾的红裙少女,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喂,这位公子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红裙少女晃了晃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人已经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歪着头,笑嘻嘻地问道:“我叫药红儿,五仙教的。你呢?” 不等顾长生回答,她身后的黄裙少女也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小女子千幻门清烟,见过公子。”她的声音温婉动听,仪态端庄得体。 “看公子气度不凡,竟能让天魔宗圣女倾心,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 顾长生还没开口,挽着他手臂的夜琉璃先不乐意了。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快要炸起来。 “哪来的野丫头,问东问西的,他是什么人,跟你们有关系吗?” 夜琉璃上前一步,将顾长生挡在身后,占有欲十足。 药红儿看着她,咯咯一笑,非但不退,反而更凑近了些。 “圣女姐姐好大的火气。这俊俏的公子,又不是你的私有物,你这么紧张,是怕我抢人吗?” 她说着,目光一转,落在了夜琉璃同样光着的玉足上。 “咦?圣女姐姐也喜欢不穿鞋子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夜琉璃的火药桶。 夜琉璃上上下下打量了药红儿一番,从她那张娇憨的脸,看到她赤裸的脚踝,最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学人精。” 药红儿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山寨货。” 夜琉璃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与鄙夷。 “本圣女不穿鞋袜,是因为我天生魔体,不沾尘埃,行走坐卧皆是修行。你呢?”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药红儿。 “你这叫东施效颦。学了我的形,却学不到我的神。看见没,我这叫浑然天成,你那叫刻意模仿。” “一个正版,一个盗版,懂?”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条理清晰,逻辑感人。 药红儿直接被说懵了。 她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夜琉璃的脚,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从小在五仙教长大,林间水里跑惯了,本就不喜鞋袜束缚。什么时候,光脚还分正版盗版了? “你……你胡说!”药红儿气得跺脚,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阵乱响。 “我怎么就盗版了!我从小就不穿鞋!” “哦?”夜琉璃挑眉,“那你怎么不早点名扬天下?反倒是我先名动北燕,你才冒出来。不是跟风是什么?” 顾长生在一旁听着,已经憋不住笑了。 这妖女的歪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黄裙女子清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但还是上前一步,柔声劝道:“药妹妹,圣女姐姐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她说着,又转向顾长生,歉意地笑了笑:“公子见笑了,药儿从小被惯坏了,口无遮拦。” 看似在劝架,实则一句话就把药红儿划归到了“不懂事的小妹妹”行列,同时又向顾长生展现了自己的温婉大度。 此女也是个茶道高手。 顾长生心里给出了评价。 正文 第280章 群魔试刀 顾长生将夜琉璃往自己身旁拉了拉,看着对面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她就这样,比较护食,两位见谅。” 他这话一出,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三道,不,是更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慕容澈在后方冷眼旁观,看着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的顾长生,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祸水。 走到哪里,都能掀起风浪。 而那个一本正经讲歪理的枯蝉子,此刻也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慕容澈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顾长生,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阿弥陀佛。” 他宣了声佛号,打断了几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这位施主,观你气息,并非魔门中人,却与圣女同行。你我皆是正道修士,在这魔头环伺之地,理应守望相助。” 顾长生眉梢一挑。 正道修士? 他看看枯蝉子身上那件绣着白骨暗纹的劲装,再看看他身后那些神情诡异的白骨寺弟子。 这和尚对“正道”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灵活了? “不知大师有何高见?”顾长生顺着他的话问道。 枯蝉子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贫僧见施主身边有女帝陛下与圣女相伴,想来实力非凡,定非池中之物。” “如今秘境之内,散修各自为战,厉无涯那等魔头更是拉帮结派,意图清场。我等正道人士,若不联合起来,恐被各个击破。” 他目光扫过顾长生,以及刚刚被忽视的凌霜月,目光不由的一震,但并未说什么。 最后他看向慕容澈。 “贫僧提议,由女帝陛下牵头,我白骨寺、天魔宗、千幻门、五仙教,以及这位施主,我们结成同盟,共进退。” “如此一来,既可对抗血煞宗,又能在这秘境中占据主动。不知陛下与各位意下如何?” 枯蝉子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心怀天下,匡扶正义的领袖。 夜琉璃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嘲讽。 药红儿却抢先一步,拍手叫好:“好呀好呀!我同意!跟这个好看的公子结盟,我没意见!” 她毫不掩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长生。 “我……也同意。”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吕颂从后方人群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苍白,声音发颤。 枯蝉子目光落到他身上,认出了来人,眉头微微一蹙。 “吕施主?”他看着对方衣袍破损,神情萎靡,浑身透着一股被吓破了胆的气息,显然是被秘境里的凶险折磨得不轻。“原来吕施主早已加入了女帝陛下的队伍,倒是贫僧落后了。” 吕颂在后面默默观察了半天,枯蝉子说要结盟的时候,一股荒谬的狂喜涌上他心头,几乎要笑出声来。 来吧,快来吧。 快点凑到这群妖魔鬼怪身边来。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枯蝉子,就像看一只兴高采烈奔向屠宰场的羔羊。 吕颂真想看看,当夜琉璃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女人开始折腾人,当那座冰山一样的剑仙面无表情地拔剑,当这位女帝陛下露出帝王的獠牙时,你这副道貌岸然,心怀“正道”的嘴脸,还能不能维持得住。 你管这叫加入? 这叫自投罗网! 枯蝉子并没有多在意吕颂,重新看向慕容澈和顾长生,双手合十,神情庄重:“不知陛下与这位施主意下如何?” 他的话刚说完。 咻!咻!咻! 数道血色流光撕裂浓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隘口深处爆射而来。 雾气被撕开,露出五名身穿血色长袍的修士。他们本是厉无涯派出来探路的先锋,个个脸上带着血煞宗特有的倨傲。 可当他们看清隘口内的情形时,那份倨傲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北燕女帝慕容澈。 天魔宗圣女夜琉璃。 白骨寺的枯蝉子。 千幻门的清烟,五仙教的药红儿。 北燕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几个人物,竟然像赶集一样全凑到了一起。 这还不算她们身边那些气息同样不弱的同门。 为首的血煞宗弟子,瞳孔猛地一缩。 这哪里是探路,这分明是闯进了龙潭虎穴! 他没有任何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转身就化作一道血光,朝来路爆射而去。 另外四人反应同样不慢,立刻跟上。 跑! “想走?” 药红儿娇笑一声,那笑声甜美,动作却快得吓人。 她的小手轻轻一扬,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便如天女散花般洒了出去,瞬间笼罩了那五道血光。 “阿弥陀佛。” 枯蝉子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宣了一声佛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几位施主杀孽缠身,不若由贫僧来为你们超度一番。”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飘了出去。 他没有用什么佛门金光,身上反而亮起一层森白的微光,整个人如同象牙雕琢而成,一步就跨到了五人前方,挡住了去路。 清烟则只是掩嘴轻笑,纤纤玉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那五名血煞宗弟子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的隘口消失了,换成一堵高不见顶的灰色石壁,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雕虫小技,给我破!” 为首的弟子怒吼一声,一拳轰出,血色灵力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狠狠撞向石壁。 然而,拳头穿过了石壁,却什么都没有打到。 幻术! 他心中一凛,已经晚了。 “嘻嘻,我的宝贝们饿了呢。” 药红儿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一名弟子的身后,她的指尖爬出几只通体漆黑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顺着那名弟子的衣领钻了进去。 那名弟子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浑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土包。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皮肉,眨眼间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边,又有两名弟子被清烟的幻术所困,互相之间把对方当成了敌人,催动法器狠狠地打在了一起,斗得血肉横飞。 唯一的活口眼里全是惊恐,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施主,留步!” 枯蝉子的声音响起。 他一步跨出,身形飘忽,竟然后发先至,挡在了最后那名血煞宗弟子的面前。 正文 第281章 物理超度,诡谲同盟 “你滥杀无辜,罪孽深重。但佛门广大,回头是岸。”枯蝉子双手合十,一脸悲悯。 “贫僧今日便要渡你,让你幡然醒悟,放下屠刀。” 那名血煞宗弟子哪有心思听他废话,嘶吼一声,催动体内仅剩的血煞之气,一爪抓向枯蝉子的心口。 “滚开!” 枯蝉子不闪不避,任由那血爪抓来。 就在爪风即将触及他衣衫的刹那,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那名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软倒在地。 “看,施主,你已然顿悟。”枯蝉子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你选择了放下屠刀,这是大智慧,大善缘。” 那弟子:“……” 他只是脱力了而已! 顾长生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这和尚,不仅是个逻辑鬼才,还是个物理超度的行动派。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夜琉璃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血煞宗弟子,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那弟子一看到她,吓得抖如筛糠。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枯蝉子见状,蹲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施主,你可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乃是世间至理。” “你如今身陷囹圄,不过是因一时糊涂,走了岔路。只要你肯说出幕后主使,助我等匡扶正义,便是戴罪立功。” “你犯下的罪孽,便可得到宽恕。你的神魂,便可得到救赎。你将在佛祖的光辉下获得新生……” 他一张嘴,便滔滔不绝。 从人生哲理,说到因果循环,又从佛法无边,说到改过自新。 一开始,那名血煞宗弟子还咬牙硬撑。 可听着听着,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表情也从惊恐,变成了茫然,最后是痛苦。 太折磨人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说!我说!你别念了!” 终于,在枯蝉子准备引经据典,从上古佛魔大战开始讲起时,那名弟子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大喊。 枯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善哉,善哉。施主果然慧根深厚。” 顾长生强忍着笑意,这和尚,简直是个人才。 “是……是厉无涯少主!”那弟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少主一直抓不到陈夜,大发雷霆。他已经赶往了秘境中央的血沼,在那里布下了血河大阵,准备等你们自投罗网!” “血河大阵?” 夜琉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什么?”顾长生问道。 “血煞宗的镇宗大阵之一。”夜琉璃解释道,“此阵需要以大量生灵精血为引,一旦布成,阵法之内便会化作一片血河。在血河之中,血煞宗弟子的功法威力会得到极大增幅,而其他属性的修士则会受到压制。” 她顿了顿,看向顾长生,补充道:“尤其是在这所有人都被压制到筑基期的秘境里,这种优势,会被无限放大。” “在血河大阵里,厉无涯的战力恐怕不输于寻常的金丹期。我们这些人进去,灵力运转则会滞涩无比,实力大打折扣。”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顿时又沉重了几分。 千幻门的清烟秀眉微蹙:“这厉无涯好大的手笔,血河大阵耗费巨大,他竟然舍得。” “他当然舍得。”夜琉璃冷笑,“这次试道会死了这么多人,遍地都是布阵用的材料。” 众人一阵默然。 厉无涯这是要将血沼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所有人的屠宰场。 “阿弥陀佛。” 枯蝉子宣了声佛号,神情肃穆。 “此等魔头,行此逆天之举,人神共愤!我辈正道修士,岂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澈和顾长生。 “陛下,如今形势危急,我等更应同心协力,共讨魔头!” “贫僧再次提议,结成同盟!以雷霆之势,荡平血沼,还这秘境一个朗朗乾坤!” 他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这一次,不等顾长生开口,慕容澈先说话了。 “可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冷硬。 “血沼是前往镇魔渊的必经之路,厉无涯挡路,便是与朕为敌。” 她看向枯蝉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清烟和药红儿。 “盟约既成,便要听从号令,统一行事。谁若临阵脱逃,或有异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那是自然。”枯蝉子立刻应道,“我等皆以陛下马首是瞻。” 药红儿也晃着脚上的铃铛,笑嘻嘻地说道:“我没问题,只要能跟这位好看的公子在一起就行。” 清烟则是温婉一笑,对着慕容澈和顾长生盈盈一礼,表示同意。 于是,一个由北燕女帝、大靖王爷、前太一剑仙、天魔圣女、白骨寺传人、千幻门仙子、五仙教妖女……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散修和宗门弟子组成的,成分复杂到诡异的临时同盟,就这么草率地成立了。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群人。 女帝,剑仙,妖女,神棍和尚,绿茶仙子,乐子人…… 这队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他心里清楚,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厉无涯的血河大阵,确实是个大麻烦。单靠他和凌霜月、夜琉璃三人,就算能闯过去,也必然消耗巨大。 现在多了这几个宗门的天才,正好可以当做炮灰……不,是当做重要的助力,来分摊压力。 “既然结盟,那此人,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顾长生看向地上那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血煞宗弟子,语气平淡。 他的话音刚落,慕容澈便冷冷地扫了那弟子一眼,对着身后的侍卫吐出几个字。 “处理掉。” 其中一名黑衣女卫应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 众人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长刀已然归鞘。 那名血煞宗弟子身体一僵,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随即软倒在地。 干净利落。 隘口中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心头一凛。 “走吧。” 顾长生转身看向隘口深处。 “去血沼,会会这位厉少主。”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跟上。 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左一右,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庞大而怪异的队伍,开始朝着秘境深处进发。 正文 第282章 暴虐前奏,血沼来客 修罗秘境中央,血沼。 曾经的沼泽地貌不见踪影。一片暗红色的血池铺开,望不到尽头。 粘稠的血水如同煮沸的铁浆,缓缓翻滚,咕嘟嘟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一破,便泄出一声尖锐扭曲的哀嚎,那是无数被大阵禁锢的亡魂在嘶吼。 血池的中心,是一座巨大古朴的殿宇,半截沉在血水里。 黑石铸就的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狰狞的修罗恶鬼,仿佛活物,正冷漠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古字:修罗殿。 厉无涯站在殿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后几名血煞宗弟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少主……这殿门邪门的很,我们用尽了办法,它纹丝不动,反而……反而还吸走了兄弟们的精血……”一名弟子颤声汇报。 厉无涯没有回头,一脚向后踹出,正中那名弟子的胸口。 咔嚓。 那弟子胸骨塌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砸进血池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翻涌的血水吞没。 “废物。” 厉无涯吐出两个字,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这秘境中央的修罗殿是天大的机缘,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他在这里布下血河大阵,一是为了等那该死的“陈夜”自投罗网,二也是想借大阵的血气,冲开这座古殿的禁制。 结果,阵成了,门还是那扇门。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等待。 “人还没来?”他问。 另一名弟子赶紧磕头道:“回少主,还没有。不过……整个秘境都在向血沼坍缩,他们跑不掉的,迟早会到这儿来。” 厉无涯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眼前这座无法撼动的修罗殿,又缓缓扫视着一望无际的血河。 他回到临时设立的高台王座上。 “夜琉璃……陈夜……”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体修,敢跟他抢女人。 而那个女人,本该是他的鼎炉,他的玩物。 现在,他却成了整个北燕魔门的笑柄。 想到这里,他胸中的戾气就无法抑制地翻涌。 他需要发泄。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修罗殿的周围,用禁制锁着上百名修士。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正是被厉无涯用各种许诺骗到此地的散修和一些小宗门弟子。 这些人本以为是来投靠强者,寻找机缘。 可一踏入血沼,厉无涯就翻了脸。 厉无涯的目光,最终落在人群中几个被单独捆绑起来的女修身上。她们姿色都算不错,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厉无涯的目光在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俘虏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姿色尚可的女修身上。他伸出手指,懒洋洋地勾了勾。 “你,过来。” 那名女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牙齿都在打战,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的哀求:“不……少主……不要……” 厉无涯咧嘴一笑,那笑容残忍又兴奋。他喜欢看猎物挣扎的模样。 他一步从高台上跨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那女修的头发,将她拖到自己的王座前,狠狠掼在地上。 “本少主问你,”厉无涯的靴子踩在那女修的头上,缓缓碾动,声音阴冷,“那夜琉璃是眼瞎了不成?放着我血煞宗少主不要,去跟一个叫什么陈夜的体修厮混。” 女修疼得浑身抽搐,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感受到头顶那双靴子传来的杀意,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口: “不……不是的!少主息怒!圣女殿下……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那陈夜……奴婢……奴婢远远见过一眼!他……他就是个空有皮囊的软骨头!哪能跟少主您相提并论!您是天上雄鹰,他……他就是地上的一条臭虫!” 女修为了活命,拼命地贬低着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陈夜”,同时搜肠刮肚地想着奉承的话。 “圣女殿下定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那种只会跟在女人身后的男人,怎么比得上少主您顶天立地,威震北燕!他给您提鞋都不配!” “圣女殿下很快就会看清他的真面目,到时候……到时候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回来求您的!只有您这样的强者,才配得上她!” 这番话,似乎挠到了厉无涯的痒处。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说得好,说得真好。只是你不知道,那陈夜是个丑八怪。” 他俯下身,掐住女修的下巴,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为了奖励你这么会说话,本少主决定……亲自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女修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无尽的绝望吞没。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待会儿,得再大声一点。” 嗤啦。 布帛撕扯的声音,在死寂的血沼上格外刺耳。 修罗殿的周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绝望。 近百名修士被粗大的铁链洞穿琵琶骨,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瘫在地上。他们大多低垂着头,眼神空洞,死死盯着脚下被血浸透的泥土,仿佛那里能长出救命的稻草。 在他们不远处,另一群人站着。他们身上没有锁链,却比被锁住的人更煎熬。这些人是选择了臣服的,此刻正低眉顺眼地侍立着,如同没有魂的木偶。 一开始,这里并非如此死寂。愤怒的咆哮,反抗的灵光,都曾在这片血沼上亮起。但结果无一例外,所有试图反抗的人,都被厉无涯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他们的尸骨被扔进血池,魂魄被大阵禁锢,成了这片地狱永恒的燃料。 剩下的,便只有沉默的牲畜,和卑微的走狗。 希望,早就在无尽的折磨中被消磨殆尽了。 他们现在只是行尸走肉,或者维持大阵运转的“养料”。 厉无涯发出畅快的笑声,那笑声在血色弥漫的沼泽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将进行下一步时,血池的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少主!有人来了!” 正文 第283章 诡异同行 一名守在阵法边缘的弟子,用传音符发来急切的讯号。 厉无涯的动作一顿。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身下的女修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重新坐回王座。 “是那个陈夜吗?”他问道。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群!”传音符那头的声音带着惊疑,“北燕女帝……还有天魔宗的圣女,白骨寺的枯蝉子……他们都来了!” 厉无涯愣住了。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喜。 “好,好得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本以为只是一条杂鱼,没想到还钓上来一群大鱼!”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血河大阵,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王国。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疯狂。 “今天,本少主就要让他们知道,在这血河大阵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夜琉璃……你终于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还有那个陈夜……敢碰我的东西,我就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色的雾气,在他的操控下,翻涌得更加剧烈。 整个血沼,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血腥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 隘口之后,是一片更为荒芜的赤色平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地面干裂,寸草不生。 一支成分复杂到诡异的队伍,正沉默地朝着秘境中央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长生和慕容澈。 他们身后,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左一右,如同两名最忠诚的护卫,将顾长生与其他人隔开。 再往后,则是枯蝉子、清烟、药红儿这三个新加入的“盟友”,以及他们各自带来的三五名同门。 队伍的末尾,吕颂和他仅剩的几个万毒谷弟子,还有那十几个刚被解救的散修,瑟瑟缩缩地缀着,脸上写满了不安。 “阿弥陀佛。” 枯蝉子打破了沉默。 他几步走到顾长生身侧,与慕容澈并肩,双手合十,一脸悲天悯人。 “顾施主,贫僧观你印堂隐有黑气缭绕,此乃杀孽过重之相。想来施主先前定是造了不少杀业。”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和尚,又开始了。 “杀戮,乃世间第一大恶。然,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枯蝉子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等此行,乃是为了讨伐厉无涯那等荼毒生灵之魔头,此为大义。故而,我们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出手,皆是功德,是为匡扶正道。” “只要我等心怀正念,坚信自己所行之事乃是替天行道,那么,即便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亦无损我等道心,反而能积累无上功德,扫清心魔。这便是贫僧所悟的杀伐正义论。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他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向顾长生和慕容澈。 顾长生听着这套理论,内心毫无波澜。 枯蝉子说完,还一脸“我这理论是不是很牛”的表情,期待地看着众人。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笑,打破了他营造的庄严氛围。 夜琉璃整个人挂在顾长生胳膊上,笑得浑身发抖,胸前波涛起伏。 “和尚,我问你个事儿。”她好不容易直起身子,一双媚眼亮晶晶地看着枯蝉子,“我现在看你很不顺眼,烦得要死,想一巴掌拍死你,这算不算为民除害,积累功德?” 这话一出,清烟和药红儿的几个同门,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枯蝉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 “女施主,你此言大错特错!”他立刻进入了辩经模式,“你杀贫僧,是出于个人好恶,是为私欲,是恶念!贫僧杀厉无涯,是为天下苍生,是为大义,是正念!这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你的出发点,就错了!你的行为,就落了下乘!你那是造业,我这是积德!你……” “闭嘴。”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从慕容澈口中吐出。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眸冷冷地盯着枯蝉子。 “你的功德,你的业障,朕没兴趣。”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枯蝉子身上。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朕不介意先把你超度了。” “也算为这秘境清净,积一份功德。”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枯蝉子脸上的悲悯僵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慕容澈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真的会杀了他。 枯蝉子默默退回了队伍中间,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普渡众生的得道高僧不是他。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还得是老板,一句话就让搞传销的闭嘴了,专业。 “嘻嘻。” 一声娇笑传来,药红儿蹦蹦跳跳地凑到顾长生身边,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公子,你别理那个秃子,他脑子不正常。”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献宝似的递到顾长生面前,“这个给你,是我用一百零八种毒花的花蜜炼的,叫一日断魂,涂在兵器上,见血封喉。” 顾长生看着那个精致的瓷瓶,眼角抽了抽。 送礼送剧毒,这姑娘的脑回路也挺清奇。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顾长生委婉拒绝,“不过我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哎呀,你拿着嘛。”药红儿不由分说地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小手还顺势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滑腻冰凉。 “哪来的野丫头,手脚不干净!” 夜琉璃直接将药红儿挤开,把顾长生的手臂抱得更紧了,示威似的瞪着她。 “小气鬼。”药红儿冲她做了个鬼脸,脚下金铃一响,又退回了清烟身边。 清烟对着顾长生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见谅,药儿妹妹就是这个性子,没什么坏心。” 她看似在道歉,目光却在顾长生、夜琉璃和凌霜月之间来回逡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探究和好胜。 顾长生头都大了。 这队伍里,除了他自己,真的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正文 第284章 我自一人向阵行 他甚至觉得,连后面那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看谁都像看死人的吕颂,都比眼前这几位显得正常一些。 就在这古怪的气氛中,队伍继续前行。 隘口之后,是一片更为荒芜的赤色平原,地面干裂,寸草不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空气里渐渐生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味道霸道又粘稠,像是有实质一般,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令人作呕。 地面不再是干裂的赤红色,开始变得泥泞湿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泡过。 “到了。” 慕容澈抬手,止住了队伍。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众人抬头望去,瞳孔都是一缩。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巨大的血色雾气,如同一堵高墙,遮天蔽日。那雾气不断翻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缓缓转动。 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白骨堆砌的高台和血玉雕琢的王座。 磅礴的怨气与杀意从中透出,形成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队伍里几个修为稍弱的散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血河大阵……”夜琉璃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好大的手笔,他这是把小半个秘境的死人都拿来当材料了。” 枯蝉子不再念经,他看着那片滔天血雾,脸上也露出厌恶的神情。 “邪魔外道,当诛!”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焦黑岩石后,突然探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 那人一眼就认出了队伍里的夜琉璃,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 “圣女殿下!陈前——” 他连滚带爬地从岩石后跑了出来,正是合欢宗的张平。可话喊到一半,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在顾长生和凌霜月脸上来回扫视,满是茫然和困惑。眼前这男子俊美得不像凡人,那女子清冷如仙,哪里是之前的陈夜和林月?可两人的身形轮廓,却又和陈前辈与林仙子一模一样。 “我就是陈夜。”顾长生开口,声音平淡。 张平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脑子嗡的一声。 陈前辈……是这位? 他心想,果然。 难怪,难怪连夜圣女这等人物,都隐隐以他为首。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样貌,根本就是伪装。 但他来不及细想,猛地回过神,指着那片血雾,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前辈,你们可算来了!我在大阵部下之前逃了出来,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们!” 他浑身衣衫破烂,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精神头还算足。 张平冲到近前,语气急促:“那厉无涯疯了!他用上百名修士的精血布下了这座大阵,还抓了至少一百人当备用‘材料’,就锁在血池中央的修罗殿外面!我亲眼看到,有不听话的直接就被他扔进血池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把血沼变成了一个绝地!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张平带来的消息,让队伍里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死寂。 “不行,这阵法太可怕了。”一个散修牙齿打着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灵力被压得几乎提不起来,进去就是送死!” 吕颂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弥陀佛。”枯蝉子又站了出来,一脸肃穆,“魔头就在眼前,岂有退缩之理!我辈正道修士,当以雷霆之势,正面破之,荡平邪魔!” 药红儿翻了个白眼:“和尚你疯了?你那身骨头硬,我们可不经啃。” 她晃了晃手里的瓶瓶罐罐,“要我说,咱们绕着这大阵走一圈,把我的宝贝毒药都撒进去。不死,也得让他拉肚子。” 千幻门的清烟秀眉微蹙,轻轻摇头。 “这血河大阵以怨气和精血为基,自成循环。寻常毒药进去,只怕瞬间就会被化解,起不到作用。”她看向慕容澈,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在此地观察,此等大阵,运转必有规律,或许能寻到薄弱之处。” 一时间,众说纷纭,吵作一团。 强攻是找死,下毒是挠痒,等待是耗死。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慕容澈和顾长生身上。 慕容澈面无表情,她没有理会那些杂音,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觉得呢?” 顾长生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血色漩涡。 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武道宗师气血,在这种压迫下,隐隐有些沸腾。 这地方,对灵修的压制极大,但对他这样的体修来说,或许……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听到慕容澈的问话,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离那血雾的边缘更近了一些。 他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看到的,是滔天的血气与怨念。 而在顾长生的感知中,那座大阵是一个活物。无数道细密的气血脉络交织,从四面八方汲取着这片土地上的死亡气息,最终汇入中央那个巨大的心脏。 而厉无涯的气息,就像一条盘踞在心脏上的毒蛇,傲慢,又带着急不可耐。 “强攻,没有用。”顾长生睁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座大阵在不断吸收那些散修的气血精魄来补充能量,我们杀得越多,那些散修就死的越快。” 他看向药红儿:“你的毒很好,但面对这种规模的血气,会被瞬间稀释,冲刷干净。” 他又转向清烟:“等不了。厉无涯的目的就是等我们,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而且,我们等的每一息,都可能有其他修士被卷入阵中,成为他新的力量。” 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的提议都否定了。 枯蝉子皱眉:“那依顾施主之见,该当如何?” 顾长生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片血色漩涡的中央。 “我一个人,从正面进去。”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连慕容澈那张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错愕。 “你……你说什么?”吕颂结结巴巴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一个人进去,吸引厉无涯的全部注意。”顾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修罗秘境压制灵力,但对我这种纯粹的体修,影响最小。实不相瞒,厉无涯悬赏的陈夜,其实就是我。而我的真实身份乃是大靖安康王,与他也有不小的仇怨。只要我出现,他一定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这正面战场,我能发挥的作用最大。” “不行!” “荒谬!” 两个女声几乎同时响起。 正文 第285章 神魔之姿 夜琉璃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凌霜月也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眼中满是冰霜。 枯蝉子、药红儿和清烟三人心头剧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自寻死路!”一个散修忍不住喊道。 顾长生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凌霜月和夜琉璃。 “在我吸引他注意力的同时,你们两个为一组。”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从东侧潜入。琉璃,你的魔功能感应到阵法能量的流动,负责找出阵眼。月儿,你的剑气至寒,负责在找到阵眼的瞬间,将其冻结,切断能量供应。” 他看着两人,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接着,他又转向慕容澈。 “陛下,你带领枯蝉子、清烟他们,从西侧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把血煞宗那些弟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为月儿她们创造机会。”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三路齐出。 一路为饵,直面最强的敌人。 一路为剑,直刺阵法的心脏。 一路为势,制造最大的混乱。 在场的人,没一个觉得这计划能成功。成功的关键,那个当诱饵的人,几乎是十死无生。 夜琉璃死死拽住顾长生的胳膊,“我不同意!太危险了!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她虽然刁蛮任性,却不是傻子。她比谁都清楚,一个人面对整座血河大阵和厉无涯,意味着什么。 顾长生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 “相信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 夜琉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灰石城客栈重逢的那一幕。 他说,他会解决所有问题。 他说,他来了。 他说过的话,好像都做到了。 夜琉琉抓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气。她咬着下唇,眼中的慌乱和抗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声音却变得无比坚定。 “好!我信你!” 她话音刚落,凌霜月上前一步,站到了顾长生的另一边。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轻轻握住了顾长生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 不需要言语,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慕容澈的目光在顾长生、夜琉璃、凌霜月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看到顾长生脸上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看到夜琉璃从激烈反对到毅然决然的转变,看到凌霜月那无声却重于泰山的信任。 这个计划,疯了。 但提出计划的人,和他身边的女人,比这个计划更疯。 或许,只有疯子,才能在这片疯狂的秘境里活下去。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断。 她上前一步,属于帝王的威压轰然散开,压得那些窃窃私语的散修们瞬间噤声。 “计划已定。” 她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人,遵从安康王的安排行事。” 她那双狭长的凤眸扫过全场,带着凛然的杀意。 “有敢违令者,或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听上去无比疯狂,甚至带着几分自寻死路味道的计划。 被解救的那些散修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怀疑。 但他们在慕容澈冰冷的注视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夜琉璃走在最前面,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带着凌霜月,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血雾弥漫的东侧。 另一边,千幻门的清烟素手轻扬,一片朦胧的水光笼罩住慕容澈一行人。光影扭曲,他们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也向着西侧悄然潜入。 临走前,枯蝉子还特地对着顾长生的背影行了个佛礼,嘴里念念有词。 “顾施主,你此行乃是为众生受难,是大无畏,是大牺牲,功德无量……” 顾长生没回头。 这和尚,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转瞬间,赤色的荒原上,只剩下顾长生一人。 他独自面对着那片如同炼狱入口的滔天血雾。 粘稠的血腥味和刺骨的怨气,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钻进他的身体,拉扯他的神魂。 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演员已经各就各位,现在,是主角登场的时间了。 他闭上眼,不再压抑丹田气海中那早已沸腾的金色气血。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沉寂的混沌灵根轰然运转。 精纯至极的灵力涌出,经过那枚伪魔种的转化,瞬间变成了魔气,与那金色气血交织、缠绕。 金中带黑,黑中透着暗红。 一股与这片血河大阵截然不同,却更加古老,更加不详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顾长生感受着这股力量。 不愧是混沌灵根,万法皆通,万道归一。 只是披上了一层魔道的外衣,却能完美模拟天魔道体的所有特性。 在这血气滔天之地,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原本俊美却略显文弱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头发四散飘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魔般的威压。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冒金光。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灵力飞行的迹象,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笔直地撞进了那片粘稠如浆的血雾之中。 …… 血玉王座上,厉无涯听着手下弟子关于慕容澈等人抵达阵外的汇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他仿佛已经看到夜琉璃跪在自己脚下,看到那些天骄都将成为大阵的养料。 这片血沼,就是他的王国。 就在这时,阵法边缘传来骚动。 “少主!有人闯阵了!从正面!”一名弟子用传音符急切地喊道。 厉无涯嘴角的笑意更浓。 “哦?终于有不怕死的蠢货先进来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准备欣赏一场虐杀,权当开胃小菜。 话音刚落,血色沼泽猛然翻滚。 仿佛整片血海都被煮沸。 数道血浪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由无数扭曲面孔和残肢组成的巨手,带着尖锐的魂魄哀嚎,当头朝着冲进来的顾长生狠狠拍下。 正文 第286章 万法不侵 那威势,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齑粉。 身处巨手阴影之下的顾长生,却连头都未抬。 他只是简单地,挥出了右拳。 拳上包裹着金黑两色气劲,悍然向上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那只由万千怨魂和精血凝聚的血色巨手,在接触到顾长生拳头的瞬间,就从中心开始瓦解,轰然崩溃。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可那些污秽的血水,在距离顾长生身体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蒸发,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湿。 一拳。 仅仅一拳。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血煞宗弟子,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是什么怪物? 秘境不是压制所有人在筑基期吗?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用肉身,一拳打爆血河大阵的攻击?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厉无涯脸上的戏谑笑容,也一下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 他眼睁睁看着第二只,第三只血手从沼泽中升起,又在那人看似随意的拳脚下,接连溃散。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血雨中闲庭信步的身影。 就在这时,顾长生一拳造成的冲击,暂时荡开了他周围的血雾。 那张俊美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厉无涯的视线中。 是……他! 厉无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他只见过一次,但化成灰都认得。 大靖那个病秧子七皇子,安康王,顾长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个连武道门槛都没入的废物吗? 这惊人的肉身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疑问挤爆了厉无涯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愣在原地。 顾长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修罗殿前的厉无涯,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早已不见,只剩一片冰冷。 “厉少主,久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血沼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厉无涯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长!生!是你!” “是我。”顾长生坦然承认,随即,他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玩味,“哦,对了,差点忘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语气轻松。 “自我介绍一下,散修,陈夜。”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厉无涯脸上的狂热和戏谑瞬间凝固。 陈夜。 顾长生。 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厉无涯的脑海中疯狂交错,最后重叠成了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在大靖京城,被他当面羞辱,被他视作蝼蚁,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病秧子王爷。 那个让他颜面扫地,抢走他内定鼎炉,让他发布整个北燕追杀令的神秘体修。 竟然是同一个人! 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厉无涯的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起来了。 在京城,他曾当着他的面,详细描述自己将来要如何折磨夜琉璃。 当时顾长生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好像……就是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那不是懦弱,不是畏惧。 厉无涯感觉顾长生带着笑的目光是在看一个小丑。 而那小丑就是他厉无涯。 极致的羞辱感,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远处的顾长生又开口了。 他像是没看到厉无涯的失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血雾,传遍了整个血沼。 “夜琉璃说,你不行。” “现在看来,她没说错。” 短短两句话,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厉无涯最痛的地方。 “噗!” 厉无涯一口逆血喷出,不是被气出来的,而是被这极致的羞辱,引动了翻腾的气血。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血来。 “你……找……死!” 他咆哮着。 但下一刻,他却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那张扭曲的脸庞,恢复了冰冷的狰狞。 他缓缓坐回王座,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伸出舌头舔了舔,眼中是病态的疯狂和怨毒。 “很好。” “你成功激怒我了。” “本少主改变主意了。” 厉无涯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沉。 “我不会让你轻易地死。” “我会打断你的四肢,废了你的修为,把你做成人彘,就养在这血池里。” “我要让夜琉璃亲眼看着,她选的男人,是怎么像一条狗一样,在我脚下哀嚎求饶!” 他抬起手,指向顾长生。 “血一,血二,血三,血四!” “上!” “给我把他拿下!记住,要活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道血影从他身后闪现而出。 这四人气息远比普通弟子强大,周身血气凝实,是厉无涯身边最强的护法。 他们没有废话,得到命令的瞬间,便化作四道血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扑向顾长生。 人未至,攻击先到。 “血煞缚魂索!” 四人手中同时甩出一条由血气凝聚而成的锁链,那锁链之上,冤魂缠绕,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能直接捆缚人的神魂。 四条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顾长生所有的退路,当头罩下。 而被铁链锁在远处的那些散修俘虏,刚刚因为顾长生那一拳而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四名护法,他们都认得。 每一个,都曾轻松虐杀过他们之中反抗的同伴。 现在四人联手,那“陈夜”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金丹初期修士都头疼的合击,顾长生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从踏入这血沼开始,他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体内那股属于武道宗师的金色气血,滚烫如熔岩,对周围的血煞之力有着天生的克制。而伪魔种,此刻更是活跃得过分。 这东西不仅完美模拟出了天魔道体的气息,还继承了他混沌灵根最核心的特性——吞噬。 送上门的补品,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干脆站在原地,甚至连拳头都懒得再抬。 任由那四条血色锁链,狠狠地抽打、捆绑在他的身上。 嗤!嗤!嗤!嗤! 锁链与顾长生的护体气场碰撞,发出一阵阵类似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 黑烟冒起。 那足以撕裂金石的锁链,在接触到顾长生身体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被那金黑交织的气场,飞速地消融、瓦解!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到。 四条血煞缚魂索,便在半空中化作了四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 整个血沼,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出手的四名护法,身体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他们的最强合击,在血河大阵的加持下,就算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初期也不敢硬接,竟然……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正文 第287章 血河为铠 被血阵禁制束缚的俘虏们,此刻已经忘记了恐惧。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血雾中,渊渟岳峙的身影。 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 希望! 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陈夜的男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废物!” 王座之上,厉无涯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精锐的四名护法,联手一击,竟然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 顾长生没有再看那四个已经呆愣住的护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四个废物,越过翻滚的血海,平静地锁定在高台王座上的厉无涯。 两人之间,相隔不足百丈。 他向前走去,走得很慢,很稳。 脚下的血色沼泽,仿佛平地。 翻滚的血浪,在他靠近时,会自动向两旁分开。 哀嚎的怨魂,在他周身三尺之内,便会自行消散。 他就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闲庭信步。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修罗殿不足五十丈的地方。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厉无涯脸上每一条因为愤怒而抽搐的肌肉。 顾长生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厉无涯,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自己滚下来,或者,我上去,请你下来。”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厉无涯的脸上。 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还要让他难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那些被俘的散修,那些忠心耿耿的血煞宗弟子,还有那四个已经彻底吓傻的护法。 他们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你……” 厉无涯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齐齐冲向大脑。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眼中的废物,蝼蚁,此刻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啊啊啊啊啊!” 厉无涯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狂啸。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血河!归吾之身!” 轰! 整个血色沼泽,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粘稠的血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龙卷,疯狂地朝着修罗殿前的厉无涯汇聚而来。 无数凄厉的魂魄尖啸声,从血水中迸发,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些血水,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厉无涯的身体表面。 血肉在蠕动,骨骼在增生。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 两丈……三丈……五丈! 最终,一个身高超过五丈,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狰狞铠甲,背后长出扭曲骨刺的血色巨人,取代了厉无涯原本的位置。 那铠甲之上,甚至还有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不断浮现、沉没,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从血色巨人身上轰然散开,席卷了整个秘境。 被铁链锁住的俘虏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股绝望的气息浇灭。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这才是血河大阵真正的用法。 以阵为铠,以身为炉。 在秘境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此刻的厉无涯,就是无敌的。 “顾!长!生!” 血色巨人低下头,两只由血光构成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他发出的声音,沉闷如雷。 “本少主,要将你,一寸一寸,碾成肉泥!” 话音落下。 血色巨人抬起那只比磨盘还大的脚,朝着顾长生狠狠地踩了下去。 阴影笼罩下来,仿佛天塌。 顾长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拳。 金色的气血之力与伪魔种转化的魔气交织缠绕,形成一层金黑色的气焰,包裹住他的拳头。 然后,一拳向上。 轰隆! 拳脚相交。 预想中,顾长生被踩成肉酱的画面没有出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血沼中心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血浪滔天,被掀起数十丈高。 整个血色沼泽,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气浪中心,顾长生的拳头,死死地抵住了那只巨大的血色脚掌。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下陷了半尺,但他的身形,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 血色巨人眼中的血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厉无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将整座大阵的力量加持在身上,这一脚的力量,足以踏平山岳。 就算是真正的金丹期修士在此,也绝对不敢硬接。 可这个顾长生……这个筑基期的体修,竟然…… 竟然用一只拳头就挡住了? “就这?” 顾长生终于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血色巨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变大之后,能有多大长进。”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现在这样,差不多能接我一记普通攻击了。” “你找死!” 厉无涯彻底暴怒,收回脚掌,那比水缸还粗的拳头,燃烧着血色的火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朝着顾长生砸下。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血沼都变成了拳与拳碰撞的战场。 顾长生的身形在巨大的拳影下辗转腾挪,快如鬼魅。 他不再硬接,而是凭借着远超厉无涯的战斗本能,每一次都在最刁钻的角度,用最小的力量,卸掉对方的攻击,同时予以还击。 他的拳头,每一次都精准地轰击在血色巨人的关节、能量流转的节点上。 每一拳下去,都让厉无涯那庞大的身躯一阵踉跄。 更让厉无涯心惊胆战的是另一件事。 他血河大阵最霸道的地方,并非力量,而是那无孔不入的腐蚀血气。 任何灵力护罩,在这种血气面前,都会被快速消磨。 修士的肉身,一旦沾染,更是会被瞬间侵蚀,化作血水。 可顾长生,自始至终都沐浴在这血气之中,甚至主动用拳头接触他的血铠。 对方的身上,却连一丝被腐蚀的迹象都没有。 那些血煞之力,一靠近他的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的血河之力,对他完全无效! 怎么会这样! 正文 第288章 一剑破阵,一念诛心 他根本不知道,顾长生的混沌灵根,万法归一,模拟出的虽然是天魔道体,却对万般能量都有着天然的吞噬和压制。 对他来说,这血河大阵,非但不是绝地,反而像个自助餐厅。 打得越久,他丹田气海中的魔种就越活跃。 “太慢了。” 顾长生再次一拳逼退厉无涯,摇了摇头。 “力量也太散了。” 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指点一个愚笨的学生。 “你的能量,都浪费在维持这个花里胡哨的壳子上了。” “你!” 厉无涯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死敌战斗,而是在被单方面地羞辱。 “够了。” 顾长生似乎也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 “热身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一直被他压制着的另一股力量,终于被调动起来。 那是太一阴阳剑的剑元! 自与凌霜月双修以来,他体内便淬炼出那些至纯至刚的剑元,锋锐无匹。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力量的正确用法。” 顾长生低语一声。 一缕通透的剑元,瞬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右拳。 金黑色的气焰之中,骤然多了一抹凌厉到极致的白色锋芒。 他原本古朴无华的拳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下一瞬,他再次迎着厉无涯砸来的巨拳,不闪不避,正面轰了上去。 拳锋之上,剑元勃发。 咔嚓!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厉无涯那只由血河大阵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的巨大拳头,从与顾长生拳头接触的点开始,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 嘭! 整只血色巨拳,轰然炸裂! 漫天血肉碎片飞溅。 厉无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自己那只只剩下半截的手臂,血光构成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那只断臂的伤口处,血水再次疯狂汇聚,血肉蠕动,一条崭新的手臂,在短短两个呼吸间,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只要血河大阵不破,他就是不死的。 厉无涯心中刚刚升起的恐惧,瞬间被这强大的恢复力冲散,再次化为狰狞的狂笑。 “没用的!顾长生!在这血河之中,我就是不死的!” 顾长生缓缓收回拳头,看着恢复如初的血铠巨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确实有些麻烦。 不破掉阵眼,这家伙就相当于拥有无限的体力和恢复能力。 看来,得给月儿她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才行。 他抬起头,看向狂笑不止的厉无涯。 “是吗?” 他再次握紧了拳头,这一次,双拳之上,都亮起了锋锐的剑芒。 “恢复得很快。” “那我多打碎几次就好了。” 两人冲向对方,两道身影的碰撞,引得天翻地覆。 顾长生每一次出拳,都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血色巨人身上最薄弱的节点。 而厉无涯每一次疯狂的反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轰隆!” 又是一次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传遍了整个血沼。 …… 东侧。 弥漫的血雾之中,两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凌霜月在前,夜琉璃在后。 当那剧烈的震动传来时,凌霜月前冲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霜华剑的手,收紧了一分。 那家伙……真的一个人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听这动静,甚至还占了上风。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他天赋异禀,既是万年难遇的奇才,短短数月就从凡人成为灵武双修的大宗师,又学了自己的剑,怎能不强。 夜琉璃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着远方的动静。 她眸子里,闪烁着与这片炼狱格格不入的光彩。 “这个笨蛋……”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低声呢喃。 “还真有点本事。” 明明是去送死的计划,却被他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找到了。” 夜琉璃忽然开口,眼中黑气一闪而过。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前方一处翻滚得尤为剧烈的血池。 “那里。” 凌霜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更加粘稠的血水和几具浮沉的白骨,什么都没发现。 夜琉璃解释道:“血河大阵的根基,是阵眼。光靠外面那些散修的精血,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阵仗。” “厉无涯那个废物,把他积攒多年的家底都藏在了这里。”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着。 “一件法器,里面至少封印了数千个魂魄。那才是大阵真正的能量来源。” 凌霜月懂了。 她一句话都没多问,只是对夜琉璃道:“退后。” 夜琉璃听话地向后飘出数丈。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血池边缘。 她举起了手中的霜华剑。 剑身之上,冰蓝色的光华流转,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扩散开来。 周围的血雾,仿佛都凝滞了。 她一剑刺入身前的血池。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以霜华剑的剑尖为中心,森白的寒气呈圆形疯狂蔓延。 粘稠翻滚的血水,瞬间凝固。 漆黑的坚冰,飞速地向着血池深处冻结。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之下碎裂开来。 一股精纯的血煞之力,伴随着无数怨毒的嘶吼,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又在瞬间被更深沉的寒气冻结,化作了一尊扭曲的冰雕。 阵眼,破了。 凌霜月收剑而立,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强行冻结如此庞大的能量源,对她消耗同样巨大。 “该我了。” 夜琉璃娇笑一声,飘身上前。 她看着那些被禁锢在冰层中,依旧在无声咆哮的魂魄。 “被那种废物拘役了这么久,也该自由了。” 她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一缕幽暗的魔气从她指尖弹出,没入冰层。 “以我之名,敕令万魂!” “去吧。” “冤有头,债有主。” “那个把你们炼化成这副模样的人,就在那边。” 她指向大阵中央的方向。 “去向他讨回你们的一切。” 随着她话音落下,被冻结的冰层轰然碎裂。 上千道扭曲的黑影,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咆哮,没有四散逃逸,而是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血沼中心席卷而去。 正文 第289章 其势已尽 西侧。 慕容澈带领的队伍,同样听到了那持续不断的轰鸣。 “他竟然……真的正面挡住了厉无涯。” 慕容澈身后的女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慕容澈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同样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她预想中比较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顾长生勉力支撑,她们趁机破阵。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顾长生能把厉无涯打得像现在这样,发出阵阵无能的狂怒嘶吼。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也……更有价值。 “前面,就是厉无涯布置的西侧阵枢。” 千幻门的清烟指着前方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轻声说道。 高台周围,聚集了数十名血煞宗弟子,他们盘膝而坐,身上的血气与高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能量中枢。 “陛下,怎么办?”药红儿舔了舔嘴唇,有些跃跃欲试。 慕容澈没有回头,只吐出两个字。 “碾碎。”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杀!” 她身后的两名黑龙卫同时拔刀,紧随其后。 “哈哈哈,贫僧来为诸位施主超度!” 枯蝉子大笑着冲在最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惨白的骨珠,他口中念着自创的往生经文,每一颗骨珠砸出,都带起一片森白的佛光,将一名血煞宗弟子的护体血气砸得粉碎。 “哎呀,各位道兄,别这么紧张嘛。” 药红儿娇笑着,素手一扬,五彩斑斓的毒粉便如同雾气般笼罩过去。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清烟则是站在原地,双手结印,一片水光涟漪散开,那些冲上来的血煞宗弟子,忽然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自相残杀。 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慕容澈眼里没有那些喽啰,只有那座白骨高台。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撞去,浓郁的气血之力咆哮着在身侧凝聚成一道狰狞龙影。 沿途血煞宗弟子的血色攻击,刚触碰到龙影,就被那股霸道的力量震碎。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慕容澈的肩膀,狠狠撞在了白骨高台的基座上。 那座由阵法符文加持,坚固异常的高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撞击点为中心,无数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爬满了整个台身。 还不够。 高台仍在摇晃,并未彻底崩塌。 慕容澈双脚在龟裂的地面上猛然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高高跃到了高台的正上方。 她双手握住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将其高举过头顶。 她将全身的气血之力灌注其中,对着下方已经布满裂纹的台心,用尽全力,猛然砸下。 轰隆! 一声巨响,白骨高台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彻底炸开。 漫天骨粉飞扬。 西侧阵枢,破。 …… 血沼中心。 正在疯狂攻击顾长生的血色巨人,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表面的血色铠甲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嗯?” 厉无涯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他感觉到,从东侧阵眼传来的能量,断了。 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想明白。 西侧方向,又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传来。 他感觉自己与整个大阵的联系,又被削弱了一截。 他庞大的身躯,甚至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不!不可能!” 厉无涯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的布置,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连续破掉? 就在这时。 “呜——” 一阵凄厉尖锐的鬼哭狼嚎之声,从远处传来。 厉无涯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尽头,一股由上千道魂魄组成的黑色洪流,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涌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是……他封印在法器里的魂魄! 它们怎么会挣脱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股黑色的魂魄洪流,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血色巨人身躯之上。 这些魂魄,本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此刻,它们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无视了血色铠甲的防御,疯狂地钻进了他的体内,撕咬着他的神魂。 这是来自力量本身的反噬! “呃啊——!” 厉无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站在不远处的顾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机会,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玩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彻底调动起来。 混沌灵根轰然运转,伪魔种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溃散的血煞之力,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魔气。 沉寂在他丹田深处的太一剑元,也被他毫无保留地激发。 金色的武道气血。 漆黑的无上魔气。 以及,那一抹锋锐到极致的纯白剑元。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他的右拳之上,完美地交织、融合。 顾长生抬起头,看向那个在魂魄啃噬下,不停震颤扭动的血色巨人。 “厉无涯。” 他平静地开口。 “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黑白三色交织的流光,冲天而起。 直直地撞向厉无涯那暴露出来的,巨大的胸膛。 “这一拳,是替琉璃还你的。”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血色巨人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像是坚冰在烈日下寸寸瓦解。 金、黑、白三色交织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悍然印入暗红色的血肉铠甲。 “挡住!” 血色巨人中,传来厉无涯惊恐的尖啸。 他疯狂调动大阵残余的力量,试图在胸前凝聚出一面血盾。 可那面血盾刚一成型,就被那三色拳芒轻而易举地洞穿。 顾长生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 一拳。 又一拳。 他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在对着一块顽石进行最后的打磨。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拳锋上附着的太一剑元,将锋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咔嚓! 咔嚓咔嚓! 血色巨人胸前那坚不可摧的铠甲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透过裂缝,甚至能看到里面惊慌失措、拼命维持着阵法的厉无涯。 “不……不!!” 厉无涯的咆哮声,充满了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裹挟着三种力量的拳头,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最后,顾长生高高举起了右拳。 他体内的气血、魔气、剑元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顶点。 “结束了。” 他轻声低语。 正文 第290章 万众皆惊 拳落。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爆响。 那庞大的血色巨人,整个胸膛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个断了一臂的狼狈身影,从那窟窿中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重重地摔进了远处的血色沼泽里。 随着厉无涯的本体被打出,那尊高达五丈的血色巨人,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在不甘的哀嚎声中,开始分崩离析。 大块大块的血肉铠甲剥落,掉进沼泽,化作最原始的血水。 而顾长生,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站在那巨人原本心脏的位置。 黑色的长发在溃散的气流中狂舞,衣袍猎猎作响,气血残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这一刻,笼罩在血沼上空,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雾,终于开始变淡,消散。 远方。 一些被声音吸引而来的各宗天骄和散修,刚刚赶到血沼的边缘。 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男人,悬空而立,背后是一尊正在崩塌的血色巨人。 不远处,血煞宗少主厉无涯生死不知地趴在泥水里。 “那……那是……谁?” “他自称陈夜……” “他……他把厉无涯打败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血河大阵!厉无涯在里面是无敌的!” 一个修士下意识地反驳,可他说着说着,声音自己就虚了下去。 事实就摆在眼前。 阴山三鬼也在人群里。 鬼手莺那张总是带着媚笑的脸,此刻一片煞白。她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身影,之前调戏对方时的轻佻,此刻都化作了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气。 这个男人,她动过心思的男人,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她身旁的两个兄长,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陈夜?”鬼魈不敢置信。 “妹妹……我们……我们之前是不是得罪过他?”鬼屠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鬼手莺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没有,莺儿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没动手。” 所有人的心里,都回荡着一个声音。 一个能把催动了血河大阵的厉无涯,像打狗一样打趴下的怪物。 “捏碎护符,快……快去上报宗门……”一个大宗弟子哆哆嗦嗦地开口。 “北燕的天,要变了。” 另一边,那些刚刚因为大阵破碎获得自由的散修们,远远地看着。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悬空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旁边的年轻人,拳头攥得死紧,连指甲刺破了掌心都毫无知觉。 “活……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又干又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人群瞬间有了动静。 “我们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天!我不是在做梦吧?那可是血煞宗的厉无涯!还有那见鬼的血河大阵!” 一个女修捂着嘴,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她之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拖进血水里,化成大阵的一部分,那种绝望还刻在骨子里。 “是那位恩人……是那位恩人救了我们!” “这位前辈究竟是哪路神仙?一个人……就把厉无涯给掀翻了?” “何止是掀翻,你们没看见吗?厉无涯刚才跟个沙包一样被打!”一个汉子激动地比划着,脸上是混杂着敬畏和狂热的表情,“一拳!就一拳!把那么大的家伙胸口都给打穿了!” 他们只是散修,见识不多,但也分得清强弱。 厉无涯催动大阵时的威势,那是能让他们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恐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男人面前,却显得那么可笑。 “恩人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下一刻,呼喊声汇成了一片。 “恩人威武!”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他们的声音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对绝对力量的崇拜。在这混乱的北燕,强者,就是唯一的真理。 “噗——” 大阵中心的厉无涯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挣扎着从泥沼里抬起头。 他浑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丹田气海更是被那霸道的剑元搅得一片狼藉,修为几乎被打落。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狂妄和残忍,而是刻骨铭心的怨毒与病态的疯狂。 “顾……长……生……”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以为,你赢了?” “蠢货。”厉无涯低声笑着,另一只完好的手却悄然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口中开始念诵沙哑而疯狂的咒文,“从你踏进这片大阵开始,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咒文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血气从他体内炸开。 几乎是在同时。 站在半空中的顾长生,眉头猛地一皱。 他感觉到,周围那些正在溃散的血气,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收缩、挤压。 而地上的厉无涯,在启动法印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那只被顾长生打断的手臂艰难地探入怀中,竟是摸出护符,想要直接捏碎跑路。 “想走?”顾长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人跑掉。 念头闪过的瞬间,顾长生手腕一抖,黑煞长剑脱手而出。 长剑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厉无涯的头颅。 正要捏碎玉符的厉无涯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千钧一发之际,只能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握着玉符的手臂,横挡在面前。 噗嗤! 黑煞长剑势不可挡,鲜血飞溅。 厉无涯那条握着逃生希望的手臂,被斩断,带着那枚完好的玉符一同飞了出去。 “啊——!” 这一次,厉无涯发出的不再是狂啸,而是夹杂着绝望与痛苦的凄厉惨叫。 他跑不掉了。 正文 第291章 芳心俱焚,死门求生 而那尊正在崩塌的血色巨人,残存的身躯连同整个血沼的污秽能量,也在这一刻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 转瞬之间,一个直径超过十丈,闪烁着毁灭性电光的巨大血色球体,就将顾长生彻底包裹在了其中。 这不是攻击。 这是同归于尽的囚笼! 球体表面,能量的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定。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它要爆炸了。 “不好!” “快跑!那东西要炸了!” “疯了!厉无涯这个疯子!”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各宗天骄,此刻一个个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想也不想,转身就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向着远处亡命飞奔。 就连那些劫后余生的散修,也顾不上道谢,连滚带爬地跟着逃命。 这要是炸开,威力足以覆盖方圆数里,没人能活下来。 也就在这时。 东、西两个方向,数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了最后的血雾,掠至血沼上空。 正是凌霜月、夜琉璃,以及慕容澈一行人。 她们一到场,看到的,就是那颗悬浮在大阵中心,巨大而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毁灭一切的血色光球。 “长生!” “小王爷!” 两声惊呼响起。 凌霜月心头猛地一跳,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慌。 她想也不想,便要提剑冲过去。 夜琉璃瞳孔骤缩,脸上的魅惑与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刚刚破掉阵眼,甚至还在想着要怎么跟顾长生邀功。 可眼前这一幕,让她如坠冰窟。 那个男人,那个让她付出了一切,不惜自毁道基也要保护的男人,此刻就被困在那个死亡囚笼里! 她周身魔气翻滚,身形一晃,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别过去!” 一声断喝,来自另一个方向。 慕容澈的身影拦在了她们身前,她看着那颗能量已经失控的血球,脸色难看。 “让开!” 凌霜月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 回应她的,是慕容澈坚定的摇头。 凌霜月不再废话。 嗡! 霜华发出一声清鸣,刺目的蓝光亮起,一道夹杂着冰晶的剑气,毫不留情地斩向慕容澈。 叮! 一声脆响。 慕容澈手持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横档,精准架住了那道致命的剑气。 “疯子!”慕容澈低喝一声,手臂被震得发麻。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夜琉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绕过两人,直扑那颗血球。 “回来!” 慕容澈怒斥,架着霜华剑的枪身猛地一抖,将凌霜月震退半步,同时枪尾如龙甩尾,带起一阵恶风,狠狠抽向夜琉璃的前方。 夜琉璃被迫现出身形,狼狈地向后飘出数丈,才稳住身子。她看着慕容澈,眼中露出了杀意。 枯蝉子、清烟、药红儿等人也赶到了,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前一刻,那个男人还以无敌之姿,碾压了厉无涯。 下一刻,他就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你们现在过去,只是送死!”慕容澈压制住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股能量一旦引爆,金丹后期也得退避三舍,来不及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 凌霜月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人的灵魂。 她手中的霜华,已经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夜琉璃没有说话,但她眼中闪动的黑色魔焰,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谁敢拦她,她就杀谁。 慕容澈紧紧抿着嘴唇,她能理解这两人的心情。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冲过去,毫无意义。 她看着那颗收缩到极限,表面已经开始沸腾的血色光球,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感觉。 她本该直接给顾长生一枚能传送出秘境的皇室护符。 但她没有。 她想看他的极限在哪里,想把他牢牢攥在手心,想让他明白,在这北燕,她是毫无疑问的依附对象。 这个让她产生了浓厚兴趣,愿意与之结盟的男人。 这个可能成为北燕未来的希望的男人。 就要……这么死了? 慕容澈转过头,看向凌霜月和夜琉璃。 “你们过去,和他一起死吗?” 她的声音因为强行调动气血而有些低沉。 “这东西内部的能量已经彻底失控,别说你们,就算是我,碰一下也得粉身碎骨。”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霜华剑。 剑意比之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夜琉璃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慕容澈,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慕容澈看着两个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女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还有一个办法。”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 “一个疯子的办法。” 不等两人发问,慕容澈便快速说道:“我可以在封印大阵没有收缩到殿前的情况下,提前打开修罗殿。” “殿门开启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吸力,将这片区域所有不稳定的能量体全部吞噬进去。包括那颗血球,也包括顾长生。” “代价呢?” 凌霜月的声音很冷,但她终究是停下了动作。 她比夜琉璃更理智。 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慕容澈的目光凝重无比:“代价就是,它可能会把顾长生救下来,也可能,里面是比这颗血球更恐怖的绝地。” “那你废什么话!”夜琉璃尖声叫道,“快开!” 对她而言,任何不确定的生机,都好过眼睁睁看着顾长生被炸成飞灰。 凌霜月也看向慕容澈,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开。 “疯子,都是疯子。” 慕容澈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她们,还是在说决定陪她们一起赌的自己。 她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座屹立在血沼尽头,古老而沉默的修罗殿。 正文 第292章 死境生机 慕容澈周身气血翻涌,正欲引动皇室秘法,强行开启那座禁忌的修罗殿。 她身后的凌霜月和夜琉璃,已是将自身气机催动到了极致。 一个剑意冲霄,一个魔气森然。 赴死,她们似乎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这片死寂。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颗正在收缩的血色光球,眉头紧蹙。 慕容澈动作一顿,侧头看她,凤眸中带着不解。 “等什么?等他被炸成齑粉吗?” 夜琉璃也停下动作,焦急地看向凌霜月 “它的收缩……变慢了。”凌霜月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最初,那颗血球是在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疯狂内塌,每一寸的收缩都积蓄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现在,那种收缩的频率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节奏感。 就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虽然依旧危险,但那股即将彻底失控、引爆一切的征兆,竟然在减弱。 经她这么一提醒,夜琉璃和慕容澈也立刻凝神感知。 确实如此。 那颗血球表面的血色能量依旧在沸腾,可内部核心的狂暴气息,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压制住了。 “他没死!他在里面压制那股力量!”夜琉璃的声音又急又快,胸口剧烈起伏着。 慕容澈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人,在那种能量风暴的中心,压制住了足以媲美金丹修士自爆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也被压制在筑基期吗? “我们过去看看!”夜琉璃说着,便化作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颗巨大的血球冲了过去。 “疯子!” 慕容澈低骂一声,但终究没有再动手。 凌霜月手持霜华,身影一闪,已经跟上了夜琉璃。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那血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迅速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灼热且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她们的护体灵力在飞速消耗,每前进一丈,都像是顶着一座山在行走。 远处的枯蝉子、清烟等人,还有那些刚刚逃出生天的散修,全都看傻了。 那两个女人,不要命了吗? “她们……她们要干什么?” “那血球碰一下就得死吧!” “天魔宗圣女和那个女剑仙……都跟陈夜前辈关系匪浅啊……” “这……这真是……” 一众围观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两道绝美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的中心。 终于,夜琉璃和凌霜月在距离血球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再往前,那股能量已经浓郁到足以撕碎她们的护体灵光。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庆幸。 就在这时。 夜琉璃身子猛地一颤,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我……我感觉到他了。”她喃喃自语。 不是通过神识,不是通过气息。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她闭上眼睛,仔细去体会。 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极其顽强,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坚韧。 就好像一个人在费尽力气举着一块马上要砸下来的巨石,很累,很烦,但偏偏就是没有松手。 他还活着! “他怎么样?”凌霜月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去的一丝紧张。 “他让我……让我们别吵。”夜琉璃睁开眼,表情有些古怪。 “别吵?”凌霜月愣住了。 “嗯。”夜琉璃点点头,随后又闭上眼,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在与魔种的联系上。 她试着将自己的担忧、焦急,还有一丝丝的委屈,通过这种玄妙的联系传递过去。 …… 血球内部。 顾长生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血球内部的能量在疯狂聚集,毁灭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核心正在失控,随时都会炸开。 顾长生闭着眼睛,金色的武道气血与漆黑的魔气在他体表交织成一道护罩,勉强维持着身躯不被撕碎。 真正的关键,在他丹田气海。 混沌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侵入体内的血煞之力,不等破坏他的经脉,就被灵根吞噬分解。 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灌满了丹田,灵气满溢。 顾长生立刻引导这股力量,让灵根将其转化为剑元,在气海中不断压缩。磅礴的能量也冲刷着他的筋骨血肉,他借此淬炼身躯,竭力消耗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一个诡异的动态平衡形成了。 外界血球的能量聚集得越快,他灵根吞噬能量的速度就越是骇人。这颗能量球积蓄的力量足以炸平整片血沼,却被他鲸吞般的速度死死压制在爆炸的临界点上,就是无法真正引爆。 这他妈简直是一边在刀尖上跳舞,一边嗑十全大补丸。 刺激。 “总算安分下来了。” 他感知到外界的气息不再躁动,心里松了口气。 这血球隔绝了神识,刚才他是真的有点慌。 万一不管不顾的冲进来,可就玩脱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情绪波动传递了过来。 是夜琉璃。 那股情绪里,有焦急,有担忧,还有……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的感觉。 顾长生:“……” 大姐,现在被关在球里的人是我好吗? 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还是费力地分出一丝心神,回馈了一道情绪。 那是一道尽量显得平静、沉稳,并带着安抚意味的情绪波动。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别慌,问题不大,场面我罩得住。 …… 外界。 夜琉璃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让我别担心。” 她看向凌霜月,像是炫耀一样扬了扬下巴,“他还说,他能搞定。” 凌霜月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她看了一眼那颗仍在缓慢搏动的血球,又看了一眼身旁眉飞色舞的夜琉璃,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暂时等着。” 于是,血沼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颗直径超过十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血色光球,如心脏般缓缓搏动。 而在光球不远处,两道绝美的身影,一黑一白,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静静地悬空而立。 更远处,北燕女帝慕容澈抱臂而立,狭长的凤眸中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两名女卫,以及枯蝉子、清烟等人,则是一脸敬畏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他……他好像在修炼?”夜琉璃忽然又不确定地开口。 她感觉到,从顾长生那边传来的情绪,除了“坚韧”和“烦躁”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丝……愉悦?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忽然一头扎进了满汉全席里。 虽然吃得很撑,但很爽。 正文 第293章 福祸相依 凌霜月:“……” 她无法理解这种状况。 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夜琉璃的感知。 顾长生,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似乎又一次把绝境,变成了自己的机缘。 血球内部,顾长生确实很爽。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泄压”的节奏。 混沌灵根就像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 厉无涯耗费数十年积攒的血煞之力,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化作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地踏入了筑基巅峰。 丹田气海中的灵力,被压缩到了一个极致,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丝液化的迹象。 这是要结丹的前兆! “厉无涯这哥们,人还怪好的嘞。” “打不过就送经验大礼包,这简直是反派界的活菩萨。” 顾长生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他甚至有闲心开始规划,等出去以后,该怎么跟外面那三个女人解释这件事。 就说自己临危悟道,舍身镇魔,最后福至心灵,修为大进? 嗯,这个剧本不错,很符合自己高深莫测的人设。 血沼之上,死寂无声。 那颗曾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血色光球,此刻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悬浮在半空,有节奏地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 狂暴的能量已经被约束,但那股内蕴的力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两道绝美的身影,一黑一白,静静立于不远处。 凌霜月的剑握在手中,始终没有放松。 夜琉璃则环抱着双臂,表情平静,只是那双媚眼深处,是化不开的紧张。 更远处,慕容澈凤眸微眯,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颗血球,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些侥幸逃生的散修和宗门弟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 但他们大受震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血球搏动的频率,似乎变得越来越平缓,也越来越有力。 表面的血色光芒渐渐内敛,甚至透出了一丝丝微弱的金色。 忽然,夜琉璃身子一颤。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凌霜月立刻侧目看她。 “他……”夜琉璃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好像……很舒服?” 凌霜月:“……”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神识波动,从那颗血球中艰难地渗透了出来。 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几个顶尖强者的脑海。 是顾长生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酣畅淋漓。 “……我没事。” “外面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夜琉璃眼眶一红,但又憋了回去,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扬了扬下巴。 看! 她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不一般! 凌霜月紧握的剑柄,也终于松开了些许。那张冰封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不止一分。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你还问我们怎么样?”夜琉璃没好气地回了一道神识过去,“我们差点就准备冲进去给你陪葬了!” 顾长生的神识波动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意外,纯属意外。” “不过……问题不大,反而收获不小。” “我觉得,我好像……要结丹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天雷,在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脑海里炸开。 结丹? 在这里? 夜琉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 金丹! 小王爷要成金丹修士了! 那可是质的飞跃!一旦成功,在这压制修为的秘境里,岂不是彻底无敌了? 凌霜月却不像她那么乐观,好看的眉头瞬间紧蹙。 她比夜琉璃更清楚,从筑基到金丹,是何等凶险的一道门槛。 需要海量的灵气,稳固的环境,更重要的是……第一次晋升金丹,要渡雷劫的! 在这鬼地方渡劫? “你要结丹?” 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神识,如同利箭般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慕容澈。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有一丝……恐慌。 顾长生的神识又是一顿。 “女帝陛下?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澈的声音陡然拔高:“问题大了!” 她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身旁,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凝重。 “顾长生,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修罗秘境!是依托修罗殿化成的小天地!此地的法则,根本就是不完整的!” 血球内部的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正爽着呢。 厉无涯这老哥送的经验大礼包,量大管饱,直接把他从筑基后期,硬生生推到了瓶颈。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丹田气海中,一点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成型。 这是要凝结金丹的征兆。 怎么听慕容澈这口气,自己这是把天给捅破了? “法则不全,意味着这里根本承受不住金丹雷劫的冲击!”慕容澈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解释。 “一旦雷劫降临,秘境的脆弱法则会瞬间崩溃,整个空间都会坍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凌霜月和夜琉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远处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修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空间坍塌?” “开什么玩笑!我们刚从血河大阵里活下来啊!” “这个陈夜……前辈,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他一突破,就要世界末日了?” “跑!快跑啊!”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恐慌,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秘境自成一界,外面还在不断向内收缩。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血球内部。 顾长生听完慕容澈的解释,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我靠,玩脱了……” 他内视丹田,灵力成液,内部已经产生了一点点结晶,正在疯狂吞噬着灵力。 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了,根本停不下来。 他就像一个被绑在火箭上的倒霉蛋,点火索已经烧到了尽头。 “那个……女帝陛下,有什么抢救一下的办法吗?”顾长生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她盯着那颗血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正文 第294章 身入修罗 不等顾长生追问,她便直接说道: “只能打开修罗殿了!” “修罗殿内部是秘境的核心,也是镇压上古妖魔的本体所在。殿内的法则稳固无比,足以隔绝雷劫的气息对外界的冲击。”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又是修罗殿。 夜琉璃看向血球,用神识焦急地呼喊:“小王爷,你选!”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颗血球。 顾长生还能怎么选? 这道选择题,连小学生都会做。 “那就入修罗殿!” 一道清晰的神识波动,从血球中传出,斩钉截铁。 这道神识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的脑海。 “好。” 慕容澈吐出一个字。 她不再废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皇室精血的血雾喷洒在身前的漆黑长枪上。 嗡! 镇魔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身之上,一道道古老而繁复的龙纹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她双手持枪,将枪尖对准远处那座沉默的修罗殿,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以吾之名,承黑龙之血,敕令!” “开!” 轰! 一道光柱,自镇魔枪的枪尖暴射而出,跨越空间,精准地轰击在修罗殿那两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上。 石门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瞬间亮起,又瞬间黯淡。 紧接着。 “咯……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扇仿佛亘古未曾开启过的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之后,不是什么宫殿楼阁,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 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就在缝隙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门内猛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便是悬浮在半空的那颗巨大血球。 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后拉扯,表面狂暴的能量在拉扯中扭曲变形,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嘶鸣。 只是一瞬间,血球便被那道门缝彻底吞噬,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长生!” “小王爷!” 凌霜月和夜琉璃惊呼出声。 几乎是在血球被吸入的同一时间,凌霜月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道代表着未知的死亡门缝。 夜琉璃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疯意,周身魔气翻滚。 “不等我!” 她娇斥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影,紧随着那道剑光,也冲了进去。 转眼间,场上只剩下慕容澈,以及她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 慕容澈看着那道门缝,以及门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凤眸之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是北燕的女帝。 修罗殿是镇压妖魔的根本,身为女帝,她必须进去,亲眼确认封印不会失控。 这是她的责任。 况且,那个男人也在里面。 那个让她第一次感到棋盘失控,却又让她燃起征服欲的男人。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棋盘已经乱了,她这个执棋者,没有留在局外的道理。 “陛下!” 两名黑龙卫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冲到慕容澈身前。 “滚开。” 慕容澈冷声呵斥。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同样被吸力拉扯,却又被一股无形法则排斥在外的枯蝉子、清烟等人。 “告诉皇城司,封锁黑血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任何迟疑。 修长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主动投向了那片代表着终结与未知的黑暗。 也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 轰隆隆! 整个修罗秘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裂开无数道漆黑的口子。大地崩陷,万物都在走向毁灭。 …… 秘境入口所在的黑血城校场上。 那道血色的空间漩涡猛地一震,随即像呕吐一般,将数百道狼狈的身影狠狠地喷了出来。 “噗通!”“哎哟!” 枯蝉子、清烟、张平……所有幸存的修士,都如下饺子一般,七零八落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就惊恐地看到,半空中的血色漩涡在剧烈扭曲了几下之后,骤然向内一缩,彻底湮灭,消失无踪。 秘境,关闭了。 或者说,是彻底崩塌了。 “陈夜前辈呢!”张平第一个爬起来,脸上满是焦急。 “还有天魔宗圣女和那位凌仙子!” “陛下!女帝陛下也不见了!” 人群炸开了锅。 他们亲眼看到,那四个人,冲进了那座禁忌的修罗殿,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而现在,秘境都没了。 那他们…… 枯蝉子双手合十,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滔滔不绝的说教欲望。 他喃喃自语:“阿弥陀佛……这下,乐子可大了。” 混乱的场面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进去了一百人,出来的,却只有这几十个。 而最关键的几个人物,一个都没见着。 北燕的官员们脸色大变,纷纷冲了上去。 整个校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北燕的天,好像真的要变了。 …… 一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顾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在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闷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 摔得七荤八素。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厉害。 那颗包裹着他的血球,已经不见了踪影。之前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助他冲破筑基巅峰的磅礴能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四周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广阔空间。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光滑如镜,却不反光,透着一股死寂。 头顶是同样深邃的黑暗,看不到穹顶,也看不到任何星辰。 这里,安静得可怕。 正文 第295章 误破惊鸿 “琉璃?月儿?” “慕容澈?” 顾长生试着喊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出去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一个人。 顾长生皱起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习惯性地尝试调动丹田内的灵力。 没有反应。 丹田气海仿佛被焊死了,无论他如何沟通,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灵力能够被调动出来。 “嗯?”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信邪,又尝试催动自己身为武道宗师的气血之力。 依旧没有反应。 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金色气血,此刻如同沉睡了一般,蛰伏在四肢百骸深处,根本不听使唤。 甚至连他最基础的,远超常人的肉身力量,似乎都被压制到了一个普通人的范畴。 “我靠……” 顾长生忍不住骂了一句。 从一个即将结丹,威风八面的准高手,瞬间被打回了零级新手村? 不,这地方可一点都不像新手村。 这股压抑,死寂,冰冷的气息,更像是一座……囚笼。 但他丝毫不慌。 “系统。” 顾长生心中默念。 一片淡蓝色的光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红颜羁绊系统】 【宿主:顾长生】 【……】 还好,他最大的底牌还在。 顾长生熟练地打开系统商城,光幕上的商品列表飞速划过。 功法秘籍之类的现在是别想了,没灵力没气血,就是屠龙术也用不出来。他直接划到了丹药和消耗品那一栏。 “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丹药名称上扫过。 【大力丸:功效:让你在一炷香内,力气大得能耕完三亩地。售价:10羁绊值。】 【龙力丹:服用后一个时辰内,肉身力量增幅十倍。售价:100羁绊点。】 【疾行符:贴于腿部,一个时辰内奔行如风。售价:50羁绊点。】 【……】 都是些临时性的辅助道具,价格也不贵。 顾长生心里有了底。 羁绊点足够,他随时能变回一个低配版的超人。 “行,不亏。” 他关掉了系统商城,心中的那点不安彻底消失。 月儿、琉璃,还有那个女帝慕容澈,她们都被吸了进来,现在不知所踪。 他再次在心中呼唤系统:“探查她们的位置。” 淡蓝色的光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 【警告:此地法则混乱,无法进行定位。】 果然。 顾长生心里一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打量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黑暗。 只有极远的地方,矗立着一些更加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阴影。那似乎是……某种建筑的轮廓。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混乱的思绪平复。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些阴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 …… 嗒。 嗒。 嗒。 这片黑暗的空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顾长生走了很久。 脚下黑曜石般的地面,延伸向视野的尽头。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嗒。 嗒。 他像是行走在一个被遗忘的世界,时间和空间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体内的力量被彻底封锁,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就像是习惯了出门带手机的现代人,突然发现手机没电关机,四周还没有充电宝。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慌。 突然。 顾长生脚步一顿。 他又感觉到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黏在他的后背上。 阴冷,无声,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死寂黑暗。 什么都没有。 “错觉?” 顾长生皱起了眉头。 不对。 自从觉醒通透剑体,他的感知就变得极为敏锐。即便现在力量被封,这种本能的直觉也不会出错。 有东西在暗中观察他。 他没有再停留,继续朝着远处那片如同山脉般巨大的建筑轮廓走去。 这一次,他将全副心神都提了起来。 …… 越是靠近,那片阴影就越是显露出其雄伟的轮廓。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殿堂。 它太大了。 仿佛不是为人类所建,而是为传说中的神魔准备的居所。 殿门敞开着,门内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顾长生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更加空旷。 一根根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望不见顶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了万古的腐朽气息。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那道目光,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像一条毒蛇,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顾长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头。 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是致命的。 “系统,兑换龙力丹!” 他心中默念。 【叮!消耗100羁绊点,龙力丹兑换成功,已自动服用!】 一股热流,瞬间从他的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那沉寂的肉身力量,像是被注入了燃料的引擎,轰然运转起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顾长生身体猛地一矮,腰腹发力,整个人骤然扭转! 那只灌注了十倍力量的拳头,裹挟着恶风,毫不犹豫地砸向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 拳锋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一声短促又压抑的女人惊呼钻入耳中。 是她们!? 顾长生心头一跳,全身反向发力,试图卸去拳上的力道。 可催发的巨力已然打出,覆水难收。 砰!一声闷响。 拳力虽卸去了七八分,余下的劲道依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处柔软又惊人弹性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拳下的身影被这股力量直接轰得倒飞出去。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地一蹬。 黑曜石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后发先至,在半空中追上了那道倒飞出去的身影。 然后,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入手温软,还带着一股幽香。 顾长生抱着怀里的人,稳稳落地,这才低头看去。 正文 第296章 殿中暗影,怀中温玉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英气逼人,却又带着一丝痛楚和错愕的绝美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那双凤眸正死死地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 是慕容澈。 “……” 顾长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靠。 我把女帝给误伤了? 怀中的慕容澈,此刻的状态很不好。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顾长生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的胸口上。 此地也压制了她的修为。 龙力丹加持下的十倍巨力,即便收回了七八成的情况下,她也根本扛不住。 她感觉如果不是胸前有保护,可能骨头都要裂开,她的五脏六腑更是像移了位一样,火辣辣地疼。 “你……” 慕容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重逢的方式。 她被吸入修罗殿后,就落在了这片大殿内。 她察觉到了顾长生的进入,出于帝王的谨慎,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在暗中观察。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在失去所有力量后,会是怎样一种状态。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个男人,竟然如此警觉,如此果决! 连头都不回,就是一记搏命的杀招! 那股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失去修为的人能发出来的! “咳咳……” 慕容澈又咳了两声,脸色白得吓人。 “那个……陛下,你没事吧?” 顾长生看着她嘴角的血,心里也是一阵发毛,连忙开口。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正,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姿势很标准,双手也很规矩。 绝对没有趁机占便宜的意思。 “意外,纯属意外!”顾长生一脸“诚恳”地解释道,“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一直感觉有人跟着我,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 慕容澈死死地盯着他。 信你个鬼! 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说朕不是人吗? 她想推开顾长生,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根本用不上一丝力气。 “先别动。” 顾长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伤得不轻,乱动会加重伤势。” 他的语气很沉稳,听上去充满了关切。 实际上,他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这下梁子结大了。 早知道是她,自己就兑换大力丸了,龙力丹这劲儿也太猛了。 打哪不好,偏偏打在…… 顾长生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 嗯,规模确实不小,难怪手感那么软。 呸!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慕容澈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上瞬间涌上一抹屈辱的红晕。 “拿开你的脏手!”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堂堂北燕女帝,竟然被一个男人打伤,还被他这样抱在怀里! 这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是是是。” 顾长生嘴上应着,手上却没松开。 开玩笑,现在松开,这位女帝陛下摔在地上,万一摔出个好歹,自己罪过就更大了。 他索性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长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味的独特体香。 而慕容澈,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那股让她心惊肉跳的磅礴力量,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不知怎么的,她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势,僵持在了原地。 打破沉默的,还是顾长生。 “陛下,我们得找个地方让你先疗伤。” 他说着,目光扫向大殿深处。 “你……放我下来。”慕容澈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气势弱了许多。 “你确定?”顾长生问。 慕容澈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顾长生叹了口气。 “得罪了。” 说完,他拦腰将慕容澈整个横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 “你!” 慕容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她的脸颊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顾长生抱着她,迈开脚步,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 龙力丹的效果还在,抱着一个百十来斤的人,对他来说跟抱个枕头没什么区别。 “月儿和琉璃呢?你见到她们了吗?”顾长生边走边问,试图转移尴尬的气氛。 慕容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地回道:“没有。我们被分开了。” 果然。 顾长生心中了然。 看来这座修罗殿,把他们几个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 大殿的更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殿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长生的脚步,猛然停住。 怀中的慕容澈,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殿里,还有别的东西! 沙……沙沙…… 那诡异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在这死寂的殿堂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砂纸在一下一下地打磨着你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顾长生抱着慕容澈,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怀里的女人很不安分,即便受了重伤,依旧试图挣扎。 “别动。”顾长生低声呵斥。 慕容澈身体一僵,不再动弹。 不是被他吓住,而是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顾长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龙力丹的药效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蛰伏着一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这是他的依仗。 一个轮廓,从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金色甲胄的身影。 只是那身金甲早已破败不堪,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和深色的锈迹。 它的身形有些扭曲,走动间,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皮肤是一种金属般的黝黑,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光泽。 它不像一个活物。 更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正文 第297章 尊圣 顾长生抱着慕容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以前进入修罗殿,也是这样?”顾长生低声问。 怀里的慕容澈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微弱地传来。 “不……”慕容澈艰难地呼吸着,“我……也是第一次进入主殿。” “每次秘境收缩完成,外围的修罗殿前便会浮现出黑龙池。加固封印只需要在秘境中开启大阵,从来没有人……打开这扇主殿的大门。” 顾长生懂了。 他们是无尽岁月以来,第一批闯入者。 “那这是什么东西?”他盯着那越走越近的金甲尸体。 “可能是……远古时期镇守此地的士兵。”慕容澈推测道,“岁月太久,神智被侵蚀,化作了只知杀戮的行尸。”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座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主殿的大门,更像是一个传送阵。” 顾长生心中了然。 这些信息暂时没什么用,眼前的麻烦才是最要紧的。 那金甲士兵似乎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巡逻,对闯入的两人视而不见。 它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顾长生抱着慕容澈,悄无声息地向旁边的一根巨大石柱侧后方退去,试图避开它的路线。 金甲士兵走到了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位置。 突然。 它停了下来。 那空洞的头颅,发出“咔”的一声,僵硬地转向了顾长生和慕容澈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 顾长生心头一凛,全身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准备随时应对这具古尸的攻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顾长生和怀里的慕容澈都愣住了。 那金甲士兵,在原地停顿了数息之后,竟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他们走了过来。 然后,在距离三丈远的地方,直挺挺地……单膝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它的膝盖砸在黑曜石地面上,激起一圈灰尘。 紧接着,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尊……圣……” 两个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但顾长生听清了。 怀里的慕容澈也听清了。 尊圣?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慕容澈。 他俩现在几乎是叠在一起的。 这玩意儿,到底是在叫谁? 他身上的秘密不多,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更少。 一个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系统。 另一个,便是被夜琉璃用禁术掩盖起来的混沌灵根。 这金甲士兵是远古造物,或许正是感应到了这独一无二的灵根气息,才会错乱。 亦或者金甲古尸的目标是慕容澈?北燕的皇室血脉? 顾长生心里飞速盘算。 大概率是这古尸出了bug,把他们错认成了什么人。 慕容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身为帝王判断这金甲士兵口中的“尊圣”,更有可能指的是顾长生。 北燕的历史虽然悠久,但她从未听说过“尊圣”这种称呼。 况且,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谜团。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那跪地的金甲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它抬起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颅。 砰! 一声闷响。 那顶本就破败的头盔应声飞了出去,在黑曜石地面上翻滚着,发出“当啷”的脆响。 头盔之下,是一张皮肤呈现金属黑色的脸,五官早已萎缩。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 数息之后,它缓缓抬起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下一刻。 它撑地的手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顾长生直冲而来! 那只戴着残破金属臂铠的手,五指成爪,直取顾长生的咽喉。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具僵硬的古尸! “我靠!”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跪地喊圣尊,下一秒就要下死手? 他来不及多想,抱着慕容澈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金甲士兵一击落空,没有丝毫停顿,脚步在地面重重一踏,再次追击而来。 “抓稳了!” 顾长生对怀里的慕容澈低喝一声。 他抱着一个人,行动不便,根本无法全力迎战。 必须先把这个累赘……不,是女帝陛下安顿好。 他身形急转,几个闪烁便冲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然后,他小心地将慕容澈靠着石柱放下。 “待在这别动。” 顾长生嘱咐了一句,不等慕容澈回答,便转身迎向了金甲士兵。 他跳到一旁,那金甲士兵果然舍弃了石柱后的慕容澈,目标明确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顾长生心中笃定。 看着那具散发着腐朽与杀戮气息的古尸,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活动了一下手腕。 龙力丹的力量,正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正好,拿你来试试手。 “砰!” 顾长生的拳头,与金甲士兵挥来的金属臂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巨响在大殿中回荡。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对方手臂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才稳住身形。 而那金甲士兵,也只是后退了几步,便再次稳住了身体。 好大的力气! 顾长生心中一惊。 他现在可是十倍力量加成,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轰塌一面城墙。 但这具古尸,竟然能正面硬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那金甲之上,连个拳印都没留下。 “咔咔……” 金甲士兵扭动了一下脖子,似乎在适应这种力量的冲击。 它再次冲了上来,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 拳,爪,肘,膝…… 它使用的招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巨力,带起阵阵恶风。 顾长生不敢再硬碰硬。 这玩意的身体硬得跟法宝一样,跟它对拳,吃亏的是自己。 他仗着身法灵活,开始在大殿的石柱间闪转腾挪,不断躲避着金甲士兵的攻击,伺机反击。 “轰!” 金甲士兵一拳落空,砸在了一根石柱上。 那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大石柱,竟被它一拳打得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坑。 正文 第298章 以混沌为令 靠在远处石柱后的慕容澈,看到这一幕,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此刻修为被封,身受重伤,跟普通人无异。 若是被这一拳擦到,恐怕当场就要香消玉殒。 她看着在狂暴攻击下游刃有余的顾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喂!它关节处是弱点!” 慕容澈忽然开口提醒。 顾长生在闪避的间隙,瞥了一眼她的方向。 他早就注意到了。 但这古尸的关节处,同样覆盖着甲胄,只是连接处稍微薄弱一些。 想要攻击那里,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和时机把握。 “知道了!” 顾长生应了一声。 他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开始主动寻找机会。 金甲士兵又是一记横扫,手臂带着破风声挥来。 顾长生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如同狸猫般从它手臂下钻过。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 顾长生脚下发力,身体骤然反转,一记蕴含着十倍力量的手刀,劈向了金甲士兵的膝盖后方——关节的连接处! “铛!” 一声脆响。 像是砍在了坚韧的牛皮上。 顾长生的手刀被弹开,而金甲士兵的腿只是微微一晃,便恢复了正常。 它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转身又是一拳轰来。 顾长生急忙后撤,拉开距离。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心里直骂娘。 这玩意儿的骨头,比玄铁还硬。 顾长生心里骂骂咧咧,手掌上还残留着震荡的麻痹感。 十倍力量的加成下,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穿一座小山。 可砸在这金甲古尸身上,就跟给它挠痒痒差不多。 另一边,靠在石柱后的慕容澈,凤眸中也充满了凝重。 她从未见过如此坚不可摧的古尸。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炼器和傀儡术的认知。 “咔咔……” 金甲士兵没有给顾长生太多思考的时间,它扭动了一下被劈中的膝盖,那空洞的眼眶再次锁定了顾长生的身影。 下一刻,它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冲而来。 这一次,它的攻击方式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拳脚,它的双臂在身前一合,一股无形的劲风瞬间将周围的尘埃荡开。 它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两条覆盖着金属臂铠的手臂,化作了两道致命的刀轮。 “我靠,还会旋风斩?” 顾长生眼皮一跳,脚下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暴退。 他能感觉到,那刀轮带起的风压,刮在脸上都生疼。 被这玩意儿蹭一下,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顾长生仗着敏捷,不断在巨大的石柱之间穿梭。 而那金甲士兵,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紧追不舍。 轰!轰!轰! 碎石四处飞溅。 大殿之内,一时之间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顾长生躲在一根还算完好的石柱后,剧烈地喘息着。 龙力丹的效果很强,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这么高强度的闪避,对他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硬碰硬打不过,速度又甩不掉。 这鬼东西就像个开了无敌和无限体力挂的游戏boss。 “这样下去不行。”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定有弱点……” 他回想着从交手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这古尸的行动模式很单一,就是杀戮。 但是…… 它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尊……圣……” 那两个干涩沙哑的字眼,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它一开始是跪下的。 是什么让它突然发狂? 是自己,还是……慕容澈? 顾长生眼角的余光瞥向另一边。 那金甲士兵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甚至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慕容澈。 那么,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身上有什么,是这古尸能感应到的? 系统?不可能。 那是超越世界法则的东西。 那么只剩下…… 混沌灵根! 被夜琉璃用禁术伪装成天魔道体的混沌灵根! 顾长生心头一动。 这修罗殿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里面的守卫,或许能识别出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灵根气息。 它一开始的跪拜,可能就是因为感应到了这股气息。 而后来的发狂……也许是这具古尸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它的识别系统错乱了。 “值得一试!”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深处,那颗被层层魔气包裹的混沌种子,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从他体内悄然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不蕴含任何灵力波动。 它就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万物诞生前的第一声呼吸。 纯粹,原始。 几乎就在这股气息散发的瞬间。 那正朝着他冲来的金甲士兵,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高速旋转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然而止。 “咔……咔咔……” 金甲士兵停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全身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那空洞眼眶中的两点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它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又看向自己的右手,仿佛不认识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顾长生和慕容澈都无比错愕的动作。 它的右手,竟猛地抓住了自己挥舞的左臂,狠狠向外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它竟然想自己扭断自己的胳膊! “有戏!” 顾长生眼睛一亮。 这具古尸的控制系统,果然出了问题。 自己散发出的混沌灵根气息,就像是一个最高权限的指令,而它体内似乎还有另一个指令在作祟。 两个指令冲突,导致它开始自残。 靠在远处的慕容澈,美眸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看不懂。 她完全看不懂。 前一秒还狂暴无匹,追着顾长生打的远古傀儡,怎么突然就开始自己打自己了? 那个男人……他做了什么? 正文 第299章 君临 她只是感觉到,顾长生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面对着一片虚无,却又感觉那虚无之中,包容着万物。 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她是北燕女帝,怎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敬畏! 就在她心绪起伏之际,场中的局势再次变化。 顾长生趁着金甲士兵“内讧”的间隙,大着胆子,一步步朝着它走了过去。 “鲁莽!” 慕容澈忍不住低声惊呼。 太冒险了! 万一这东西突然恢复正常,这么近的距离,必死无疑! 顾长生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 他走到金甲士兵面前。 这具古尸依旧在和自己较劲,左手和右手角力,发出“嘎吱嘎吱”的扭曲声。 顾长生的目光,在它布满锈迹和划痕的甲胄上仔细搜寻。 很快,他便在古尸的后颈处,甲胄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根如同活物般的黑色丝线,深深地扎根在甲胄与皮肤的连接处。 丝线的周围,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焦黑色,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臭气。 “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 顾长生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某种邪恶的魔气或者煞气,在漫长的岁月中侵蚀了这具守卫,污染了它的核心。 自己的混沌灵根气息,唤醒了它原本的意识,所以才会产生冲突。 想要彻底解决它,就必须清除掉这缕魔气。 顾长生没有犹豫,伸手抓向那根黑色丝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线的瞬间,金甲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它眼眶中闪烁的红光骤然稳定,死死锁定了顾长生。狂暴的杀意席卷而来。它挣脱了自己手臂的束缚,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直掏顾长生的心脏! 距离太近,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顾长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把心一横,加速向前。 他的指尖,在那只利爪触及胸膛的前一刻,精准地捏住了那根黑色的丝线! 黑线入手冰凉,却坚韧无比。它猛地一扭,竟像活物般,想顺着他的指缝钻进血肉里。 顾长生五指发力,猛地向外一扯!丝线扎得很深,传来巨大的阻力。 他心一横,全力催动混沌灵根的气息。 那股原始苍茫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出,疯狂挣扎的黑线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如同被扼住了七寸,猛地一僵,彻底失去了活性。 顾长生抓住机会,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其从甲胄缝隙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黑线离体之后,在他指尖疯狂扭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那只距离顾长生胸膛仅有分毫的金属利爪,骤然停下。 金甲士兵全身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眼眶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彻底熄灭。 整具古尸,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危机,解除。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具高大的金甲古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慕容澈。 慕容澈靠着石柱,那张英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还有……骇然。 她远远的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个男人,只是用手指在傀儡的脖子上点了一下。 然后。 那尊恐怖古尸,就停下了。 “你……” 慕容澈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那具一直僵立不动的金甲士兵,忽然动了。 它缓缓地收回探出的利爪,身体站得笔直。 然后,在顾长生和慕容澈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它后退一步,面对着顾长生,以一种无比标准,无比肃穆的姿势,单膝跪了下去。 它将右拳横放在自己的左胸前,那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头颅,深深地垂下。 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具单膝跪地的金甲古尸,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顾长生走到那具单膝跪地的金甲古尸面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的臂铠。 没有任何反应。 他绕到古尸身后,又观察了一下后颈处那个被自己扯出黑线的孔洞,里面空空如也。 这具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远古守卫,在完成了最后的指令后,似乎彻底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顾长生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弦并没有完全松开。 这个大殿太诡异了。 他和慕容澈只是第一批闯入者,谁知道这黑暗的深处,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金甲古尸。 他转身,朝着石柱的方向走去。 慕容澈靠坐在石柱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威严的凤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长生,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顾长生在她面前蹲下。 “它……解决了?”慕容澈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帝王特有的求证语气。 “嗯,不动了。” 顾长生回答得很随意,同时心念一动,手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 这是他刚刚花了五十羁绊点兑换的【生肌续骨丹】,疗伤圣药。 慕容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顾长生手心的丹药上,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他的脸。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急促。 “你从哪拿出来的?” 不等顾长生回答,她便自己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此地法则诡异,灵力、气血尽数被封,连我的储物戒都无法打开,你……” 顾长生直接将丹药递到她嘴边,打断了她的话。 “别问。” 他的语气平淡。 慕容澈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她是谁? 她是北燕女帝! 普天之下,谁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 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她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几滴血珠甚至溅到了顾长生的手背上。 正文 第300章 解甲 “别动。”顾长生皱了皱眉。 他看着慕容澈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还有她那身已经有些凌乱的黑色劲装,沉声道: “伤在胸口,我那一拳力道不小,就算收了力,也可能伤到了你的内腑和骨头。” “需要打开衣物,查看一下伤势。”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澈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双凤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打开衣物? 查看伤势?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长生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女帝的架子。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顾长生无视了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一,你继续撑着,我们两个在这里干耗着,等下一具金甲古尸过来,把你我剁成肉酱。” “二,你躺好,我帮你检查伤势,服下丹药。活下去,你还是北燕的女帝,才有机会找我报这一拳之仇。” “选一个。” 这女人,都快死了,疑心病还这么重。 慕容澈被他噎了一下,胸口一阵气闷,剧烈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噗——”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在黑色的龙纹劲装上,染开一小片暗红。 她的身体晃了晃,气息又虚弱了几分。 顾长生眉头微皱。 看来伤得比自己想的还重。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慕容澈的手腕上。 入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而混乱。 “我那一拳,打在你胸口正中。”顾长生一边感受着她的脉象,一边冷静地分析,“就算你体魄强横,胸骨恐怕也裂了。拳劲透体而入,震伤了你的心脉和肺腑。” 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长生收回手,将那枚碧血生肌丹重新递到她唇边。 “这丹药能修复你受损的脏腑,但骨裂的伤势,我需要检查一下,确认没有碎骨错位,否则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暗伤。” 检查? 慕容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长生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我被困在此地,生死未卜。接下来可能会遇到更多像刚才那种鬼东西。你需要尽快恢复战力,我也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拖后腿的累赘。” 他的话很直接,也很伤人。 但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 慕容澈沉默了。 帝王的骄傲,和现实的残酷,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说得没错。 在这鬼地方,她的身份一文不值。能依靠的,只有力量。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力量。 良久。 慕容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和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你最好快点。” 她声音沙哑,算是妥协了。 顾长生没再多说,将丹药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腹中,而后散入四肢百骸。 剧烈的疼痛,开始缓缓减轻。 顾长生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 他的手指,伸向了慕容澈身前那件黑金龙纹劲装的系带。 北燕皇室的服装,做工极其繁琐,上面不仅有金线绣出的黑龙图腾,还点缀着细小的墨玉,系带更是精巧复杂,一环扣着一环。 顾长生的手指很稳。 他没有半分杂念,就像一个正在拆解精密仪器的工匠。 可他越是这样,慕容澈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她胸前冰冷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长这么大,别说男人,连女人的手都没这么碰过她。 她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也无法反抗,只能将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最外面的一层盘扣被解开。 顾长生没有停顿,继续解开第二层。 他心里也在暗骂。 穿这么复杂干什么?打起架来多不方便。 终于解开外袍,里面是一件贴身软甲。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直接抓向了她胸前那套黑色软甲的边缘。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软甲的边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掀起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慕容澈。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睁开双眼,死死地抓着他,凤眸之中,是最后的警告与防线。 “别碰那里。” 顾长生没有理会她的警告,手指已经找到了软甲的暗扣。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夫,在对待一具没有生命的病人。 “别乱动。”顾长生的声音很平淡,“牵动伤口,会更麻烦。”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北燕皇室的甲胄做得还挺精巧。 暗扣的位置,藏得可真够隐蔽的。 他一边研究着,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细微变化。 嗯,身体很僵硬。 心跳很快。 体温在升高。 看来这位女帝陛下,内心并不像她表面那么平静。 “咔哒。” 一声轻响。 第一个暗扣被解开。 包裹着惊人曲线的软甲,松开了一角。 慕容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俊美得不像话,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此刻,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动作,这副模样,确实有几分令人心折。 但现在,慕容澈只想一枪戳穿这张脸! “朕说了,住手!” 她猛地抬起手,想要推开顾长生。 但她刚刚抬起手臂,胸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唔!” 慕容澈闷哼一声,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顾长生一把按住了她乱动的手。 “想死就继续。”他冷声道。 慕容澈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像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正文 第301章 以身作盾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长生的另一只手,继续解开了第二个,第三个暗扣…… 随着暗扣一个个被解开,黑色的龙纹软甲被缓缓掀开,露出慕容澈缠绕着绑带束胸的胸口。 顾长生看到了伤处。 在他拳头轰击的位置,一片惊心动魄的青紫色,几乎覆盖了半个胸膛。 而在青紫的中心,皮肤甚至有些许凹陷,显然下面的骨头已经承受不住那股巨力,发生了断裂。 “比想象的要严重。” 顾长生皱起了眉。 碧血生肌丹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修复着她受损的内腑,但骨骼的愈合,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必须保证骨头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在那片青紫的边缘按了下去。 “嘶……” 慕容澈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剧痛,伴随着一股陌生的酥麻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疼?”顾长生问。 慕容澈咬着下唇,不说话。 顾长生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下。 “这里呢?” “……” “看来是第三和第四根肋骨。”顾长生自言自语地做出了判断,“有轻微的错位,问题不大。” 他收回手,看着慕容澈。 “我要帮你把骨头复位,会很疼,忍着点。” 说完,不等慕容澈反应,他的双手便再次覆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按压。 他的双手,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另一只手的手掌,则精准地覆盖在了那片凹陷的伤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骨骼的轮廓,以及那具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慕容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屈辱,愤怒,疼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疯了。 “放松。”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肌肉绷得这么紧,我没法用力。” 放你娘的松! 慕容澈在心里破口大骂。 换你被这么按着胸口试试!看你能不能放松! 但她也知道,顾长生说的是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就在她身体放松的瞬间。 顾长生动了。 他按在伤处的手掌猛地一沉,同时手腕一转,一股巧妙的劲力瞬间透了进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呃!” 慕容澈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 修罗殿,另一处。 阴冷,死寂。 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雕刻着面目模糊的狰狞石像,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夜琉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身修为被封,她那被九幽魂莲重塑过的道基,此刻也与凡俗女子无异。 甚至因为长年依赖灵力,在耐力上还多有不如,双脚也磨得生疼。 “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传送阵……” 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 “走了多久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在她前方几步远,凌霜月停下了脚步。 与夜琉璃的狼狈不同,她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呼吸依旧平稳。常年练剑打下的底子,让她即便失去修为,体魄也远超常人。 “不想死,就闭嘴,节省体力。”凌霜月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响起,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夜琉璃被噎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心里一阵不爽。 要不是刚进来时,为了躲避突然塌陷的地面,耗费了太多体力,她才不会这么狼狈。 可恶的女人,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她扶着墙壁,强撑着站直身体,不想在这位老对手面前失了气势。 “我只是在分析情况,不像某些人,只会用蛮力。”夜琉璃嘴硬道。 凌霜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搭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无视,比反驳更让夜琉璃窝火。 她心中憋着一股气,迈开步子,想要走到凌霜月的前面去。 她才不要跟在这个女人的身后。 就在她与凌霜月擦肩而过,踏出一步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机括声,从她的脚下响起。 夜琉璃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去,自己脚下踩着的那块地砖,比周围的石板,陷下去了半分。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咻咻咻咻咻——!” 甬道两侧,那些面目模糊的石像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数道黑影! 数十上百支弩箭,在瞬间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空间! 箭矢破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夜琉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在失去所有力量的情况下,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根本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 “砰!” 夜琉璃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扑倒在地。 坚硬冰冷的石板,撞得她眼冒金星。 紧接着,一具温热柔韧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在她头顶响起。 那是弩箭射入石壁的声音。 箭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甬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夜琉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听到耳边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一股清冷的松香。 是凌霜月。 她……救了自己? 夜琉璃缓缓转动眼珠,视线里,是凌霜月近在咫尺的侧脸。 几缕散乱的黑发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那双总是像寒潭一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波动。 她就这么趴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挡住了那致命的箭雨。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夜琉璃脑中炸开。 这个女人疯了吗?就这么扑过来,万一那些箭都射在她身上怎么办?她不怕死吗? 惊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你……”夜琉璃的声音发紧,“你中箭了吗?” 凌霜月也回过了神,她摇了摇头。 她感受到身下那具身体的僵硬,也意识到了两人刚才的姿势有多不妥。她立刻撑起手臂,从夜琉璃身上爬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拍了拍自己衣衫上的灰尘,动作有些僵硬。 夜琉璃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 她看着凌霜月站起身,看着她转过身去,检查两侧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地插满黑色的弩箭。 而在凌霜月的后背上,白色的衣衫破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几道血痕,虽然没有伤到深处,但足以证明刚才的情况有多凶险。 “起来。” 凌霜月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 正文 第302章 心上魔音 夜琉璃抿了抿唇,坐起身。 “我……我不需要你救。”她低声说,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底气。 凌霜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我……”夜琉璃被问住了。 “你的脚,踩中了陷阱。”凌霜月陈述着事实。 夜琉璃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她赌气要走到前面,就不会不小心触发这个陷阱。 她们两个,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说谢谢? 对凌霜月说谢谢? 她做不到。 “你欠我一条命。”凌霜月忽然开口。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 凌霜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眸子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在离开这里之前,你必须听我的。” 夜琉璃愣住了。 她看着凌霜月,看着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那份别扭和抗拒,却在这一刻,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哼,谁要你救了。”夜琉璃别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打着自己那身已经有些脏乱的黑纱裙,动作扭捏。 “这次算我大意了。” 凌霜月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身继续朝甬道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她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夜琉璃那双赤着的脚上。 刚才被扑倒时,粗糙的石板已经划破了皮肤,几道血痕在白皙的脚背上格外显眼。 凌霜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到一旁,解下了自己的靴子,然后踢到了夜琉璃的脚边。 “穿上。” 夜琉璃瞬间炸毛:“谁要穿你的破鞋!” 凌霜月抬眼,声音冰冷:“你的脚受伤了,别拖后腿。” 夜琉璃的目光落在自己渗血的脚上,又看了看那双还带着余温的靴子,脸颊涨得通红。 她咬着嘴唇,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将那双靴子套在了自己脚上。 凌霜月站起身,只着罗袜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丝毫的不适。 “跟上。” 这一次,夜琉璃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虽然嘴上不服,但她的脚步,却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要走到前面去。 只是默默地走在凌霜月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甬道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死寂的黑暗中,一前一后地响着。 夜琉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霜月那被箭矢划破的后背上。 她忽然觉得,那几道破口,有些刺眼。 这个女人…… 她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阴冷死寂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夜琉璃跟在凌霜月的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有些别扭。 脚上这双靴子,是凌霜月的。 她堂堂天魔宗圣女,居然在穿宿敌的鞋子。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在魔道混? 可…… 她低头看了一眼。 凌霜月只穿着白色的罗袜,此刻沾染了灰尘,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而自己的脚,却被妥善地保护着。 夜琉琉心里,像是有两只小猫在打架,挠得她心烦意乱。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吗? 用这种方式来彰显她的大度?来羞辱自己? 一定是这样! 可恶的伪君子! 夜琉璃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尽量不让靴子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甬道中响起。 “月儿……琉璃……” 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虚弱。 是顾长生的声音! 夜琉璃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一拍。 “长生?”她下意识地喊道。 “救我……” 那声音再次传来,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 “我被困住了……神魂被一股邪力侵蚀,动不了……” “快来……就在前面……” 夜琉璃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都没想,提步就要往前冲。 “小王爷!你等着!”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是凌霜月。 “你干什么!”夜琉璃急了,回头怒视着她,“没听到吗?他有危险!” 凌霜月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脸色冷得像冰。 “站住。” “你疯了?放开我!”夜琉璃用力挣扎,可凌霜月的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那不是他。”凌霜月的声音,比周围的石壁还要冰冷。 “你怎么知道!”夜琉璃几乎要喊出来了,“万一……万一他真的……” “他不会用这种语气求救。” 凌霜月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夜琉璃的挣扎,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顾长生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脸,那双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深邃平静的眼。 从静心苑的初见,到黑龙殿的交锋,再到血沼大阵中的睥睨全场。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脆弱无助的姿态? 他只会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只会用最嚣张的姿态,一拳轰碎敌人的所有骄傲。 让他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求救?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夜琉璃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陷阱。 是某种能制造幻听的鬼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夜琉璃眼中的焦急与慌乱,迅速褪去,转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拙劣的把戏……”她咬牙切齿。 凌霜月松开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动摇。 “顾长生”还在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们不爱我了吗……好冷……” “……你们的心怎么这么狠……” 夜琉璃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冒牌货,连台词都学得这么恶心。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前方的黑暗,厉声骂道: “滚!” “敢模仿他的声音,你找死!” 那凄惨的哀求声,猛地一滞。 正文 第303章 步步皆危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拉着夜琉璃的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前面有鬼东西,那就换条路。 被她们识破的那个声音,似乎恼羞成怒了。 “你们……你们这两个贱人!见死不救!”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被万鬼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变得怨毒而疯狂,变成尖锐刺耳的嘶吼。 夜琉璃气得浑身发抖,就想冲过去把它揪出来撕碎。 凌霜月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拉着她的手,脚步不停。 “别理它。” “它在激我们过去。” 见两人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尖锐的嘶吼变成了怨毒的咒骂,最后不甘地消失在黑暗里。 甬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夜琉璃的胸口还在起伏,眼底燃着一簇冷火。“这鬼东西,敢学他的声音,我非把它舌头拔了不可。” “它能模仿,说明它听过长生的声音。”凌霜月松开了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夜琉璃眼中的杀意一顿,随即转为思索。“你的意思是……小王爷也从这里走过?” “或者,就在附近。”凌霜月补充道。 夜琉璃的呼吸平复下来。刚才被欺骗的怒火,此刻化作了寻找的动力。 她瞥了一眼凌霜月的侧脸,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哼,算你脑子转得快。”她别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这句不情不愿的夸奖,只吐出两个字。 “跟上。” 她转身继续向前。 夜琉璃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凌霜月忽然停下脚步。 夜琉璃差点撞到她背上,连忙刹住。 “又怎么了?” 凌霜月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前方。 在夜琉璃的前方,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是比甬道更加深沉、更加广阔的死寂。 刚才那模仿顾长生的声音,来自另一个岔路。而她们选择的这条路,通向了这里。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石门。 门后,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宏伟大殿。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能依稀看到一根根擎天巨柱的轮廓,每一根都粗壮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 站在这里,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就在踏入大殿的瞬间,夜琉璃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凌霜月也停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夜琉璃的眉头先是紧紧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一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感,从大殿的某个方向传来。 那感觉,源自她体内的九幽魂莲,正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是顾长生。 是那家伙身上的气息。 在这该死的鬼地方,这缕联系时断时续,但现在,它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夜琉璃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 “他在这里。” 凌霜月看向她。 “在哪?” 夜琉璃抬起手,指向大殿的斜对角,那里被浓郁的黑暗笼罩。 “那边。”她哼了一声,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和他之间有特殊的感应。”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能找到顾长生,比什么都重要。 她当先一步,朝着夜琉璃所指的方向走去。 “喂,你等等!”夜琉璃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很轻,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前进。 大殿实在太大了。 她们走了很久,感觉就像在平原上跋涉,周围的巨柱如同沉默的山峰,向后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凌霜月,忽然停下了脚步。 夜琉璃差点一头撞在她背上。 “又怎么了?你这女人走路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顺着凌霜月的视线,夜琉璃看到了。 在她们前方约莫百丈远的地方,大殿的中央通道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全覆盖式金色甲胄的士兵。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手中拄着一柄满是锈迹的长戟。甲胄的缝隙里,积满了厚厚的尘埃,看上去就像一尊在这里矗立了千百年的雕像。 可两人都知道,那不是雕像。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从那具金甲古尸的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她们的修为都被封印了。 此刻,她们就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那是什么鬼东西?”夜琉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往日的妖媚消失不见,只剩下凝重。 “守卫。”凌霜月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或者,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能打过吗?”夜琉璃问。 凌霜月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们现在,恐怕连一个穿铁甲的普通士兵都打不过。” 这句话,很伤人,但却是事实。 夜琉璃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没有了灵力,她那些精妙的魔功秘法,一样也使不出来。凌霜月的剑术再高,没有剑元支撑,也只剩下一些招式架子。 “那怎么办?他就在那东西的后面。”夜琉璃有些焦急。 “绕过去。”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冷静。 她指了指旁边。 大殿足够宽广,她们可以从旁边的阴影中,绕一个巨大的弧线,避开中间那个恐怖的守卫。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夜琉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贴着一侧的巨柱阴影,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侧方挪动。 她们的动作,轻得像猫。 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偌大的宫殿里,死寂一片,只有她们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那具金甲古尸,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一百丈,一百一十丈,一百二十丈…… 她们距离那具古尸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安全。 夜琉璃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穿着凌霜月的靴子,走起路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她调整了一下脚下姿势的时候。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是靴底,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正文 第304章 崩摧绝路 夜琉璃的身体,瞬间僵住。 走在前面的凌霜月,也如遭雷击,猛地停下了脚步。 两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不敢动。 她们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五秒。 …… 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 远处那具金甲古尸,还是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点声音,根本不足以惊动它。 夜琉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凌霜月也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看来,是虚惊一场。 它可能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或者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被唤醒。 凌霜月对夜琉璃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走,动作更轻一些。 就在她们准备再次迈开脚步的瞬间。 “嘎……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大殿中央! 她们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将头转向那个方向。 只见那具一直如雕像般静立的金甲古尸,那颗始终低垂着的,戴着厚重头盔的脑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滞涩的速度,缓缓抬起。 然后朝着她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黑暗的头盔面甲下,看不到眼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可她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死寂、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目光,穿越了百丈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她们。 被发现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甲古尸,迈出了第一步。 它那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石板上,让地面都为之轻颤。 “咚。” 第二步。 “咚!咚!咚!”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滞涩的动作变得流畅,从缓慢的行走,变为沉重的奔跑。 那庞大的金属身躯,像一头发狂的远古巨兽,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琉璃和凌霜月的心上。 “跑!” 凌霜月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夜琉璃僵硬的手臂,转身就朝着侧面的巨柱群阴影中冲去。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夜琉璃被这股力道拽得一个踉跄,身体本能地跟着奔跑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具金甲古尸根本不闪不避,直接用它那恐怖的身体,撞碎了所有挡在冲锋路线上的一座座小型石雕。 石屑纷飞,烟尘四起。 它就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无物可挡。 两人拼尽全力,躲在一根粗壮得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之后。 夜琉璃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凌霜月则探出半个头,死死盯着那具冲过来的金甲古尸。 它没有寻找。 在距离石柱还有十余步时,它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举起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大长戟。 “不好!”凌霜月瞳孔一缩。 她猛地将夜琉璃扑倒在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炸开! 金甲古尸手中的长戟,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地抽在了两人藏身的石柱上。 整根石柱剧烈地一震,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出现在石柱之上。 虽然石柱并未断裂,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却透过石柱传递过来。 趴在地上的夜琉璃和凌霜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原地躲藏,就是等死。 她拉着夜琉璃,不再有任何侥幸,朝着大殿更深处的黑暗,继续奔逃。 “咚!咚!咚!” 金甲古尸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两人都没有修为,仅凭凡人之躯,体力在飞速消耗。 夜琉璃脚上的靴子实在不合脚,奔跑之间,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就要朝着地上摔去。 “该死!” 她心中暗骂一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累赘的瞬间,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硬生生提了起来。 是凌霜月。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拉住夜琉璃的同时,顺势将她的一只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分担了她大半的重量,继续向前狂奔。 夜琉璃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从凌霜月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体温和力量。 这个女人……这个她的宿敌…… 竟然在用自己的命,扛着她一起跑? 夜琉璃咬着牙,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尽力配合着凌霜月的步伐。 她们发现,无论如何变换方向,那具金甲古尸总能精准地锁定她们的位置,紧追在身后。 就好像,她们身上被种下了某种无法摆脱的信标。 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两人都快要力竭之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新的景象。 那是一处由数根坍塌的石柱形成乱石堆。 无数巨大的石块交错堆叠,形成了一个复杂崎岖的迷宫,里面有无数可以藏身的缝隙和死角。 那是唯一可能摆脱追击的地方! “去那里!” 凌霜月和夜琉璃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断壁残垣构成的乱石堆。 巨大的石块交错堆叠,光线被彻底吞噬,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顿,凭借着本能,在崎岖的石块间攀爬跳跃,朝着更深处躲藏。 “咚!咚!轰——!” 身后的金甲古尸没有丝毫绕路的意思,它庞大的身躯就是最直接的武器,直接撞碎了挡在路上的一根断裂石柱。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它用最野蛮的方式,在迷宫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朝着两人笔直追来。 “这东西……疯了吧!” 夜琉璃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脚踝处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力在飞速流逝。 凌霜月的状况稍好,但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搀扶着夜琉璃,分担着对方大半的重量,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们现在就是两个普通的女人。 而身后追赶的,是一头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钢铁怪物。 前方的路,被一块巨大的穹顶残骸堵死。 死路。 正文 第305章 戟下逢生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绝望笼罩心头。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乱石堆的入口。 它没有立刻冲进来,似乎在确定她们的位置。 夜琉璃咬着下唇,脸上血色尽失。 她不是怕死,只是不甘心死在这种鬼地方,还是和凌霜月这个女人死在一起。 “连累你了。”夜琉璃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别过头,不去看凌霜月的脸。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夜琉璃护在身后,自己则面对着唯一的出口,摆出了一个剑修起手的架势。 即便手中无剑,身上无力。 但属于剑客的尊严,不容许她背对敌人。 “嘎吱……” 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具金甲古尸,缓缓走进了这片死角。 它那被头盔笼罩的头部,转向两人,黑暗的面甲下,仿佛有一双无情的眼睛,在审视着她们。 它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 远方,大殿的另一处区域。 顾长生的手指离开了慕容澈的胸口。 正骨复位完成。 “好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澈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羞愤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迅速拉起被解开的软甲和衣衫,遮住那片青紫的肌肤。 剧痛之后,是一种火辣辣的酥麻感。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属于一个男人的气息和触感,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身为北燕女帝,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胸口的伤处就传来一阵牵扯的痛,让她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顾长生没看她,只是侧耳倾听着。 “轰隆……铛!” 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声音很远,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顾长生眉头一挑。 又有动静? 他立刻想到了失散的凌霜月和夜琉璃。 那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在这修为尽失的鬼地方,再厉害的凤凰也得变草鸡。 “这两个冤种队友,不会也碰上金甲古尸了吧。” 顾长生心里嘀咕着。 他看向身旁还在喘息的慕容澈。 这女人现在是个重伤员,带着她就是个累赘。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顾长生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慕容澈的声音带着警惕。 “她们两人可能在附近。” 顾长生头也不回。 他一边快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一边在心中对系统默念。 “兑换,龙力丹。” 【叮!消耗100羁绊点,龙力丹兑换成功。】 一股熟悉的,狂暴的力量感,瞬间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充满了他的身体。 在这种零级新手村地图,有无限嗑药的能力,就是神。 他的速度,瞬间暴增。 …… 乱石堆的死角里。 金甲古尸高高举起的长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无法动弹的两人,悍然劈下! 凌霜月瞳孔一缩,将夜琉璃推向一旁,自己则横跨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夜琉璃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到的,就是凌霜月那决然的背影。 这个女人……疯了! 她想用身体去挡? 就在长戟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侧方的黑暗中猛地冲出。 那身影不是撞向金甲古尸,而是精准地一脚踢在了它持戟的手腕关节处。 “咔! 金甲古尸那势不可挡的斩击,猛地一偏。 “铛——!” 长戟擦着凌霜月的身体,重重地劈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出现在坚硬的石壁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霜月和夜琉璃,同时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是他。 顾长生。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刚才踹出去的右脚脚踝。 “还好,赶上了。” 他回头,看了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一眼,咧嘴一笑。 “两位,没事吧?” 金甲古尸被踹偏了攻击,似乎愣了一下。 它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那空洞的面甲,锁定了新的敌人。 顾长生。 顾长生的话音落下,那具被打偏了攻击的金甲古尸,已经将它那颗沉重的头颅,完全转向了他。 黑暗的面甲阴影下,似乎有两点幽幽的红光亮起,锁死了这个新的目标。 它身上那股冰冷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郁。 “小心!”夜琉璃下意识地喊道。 凌霜月也从劫后余生的震惊中回过神,目光凝重地看着那具蓄势待发的古尸。 她们刚才差点死在这东西手上,深知它的恐怖。 没有修为,光凭肉身,这东西就是无敌的。 然而,顾长生却像是没听到她们的提醒。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具金甲古尸,向前走了两步。 这龙力丹效果是好,就是一颗一百羁绊点,有点小贵。 不过现在他家底厚,一万多羁绊点,等于有一百多次变身超级赛亚人的机会。 无限嗑药,就是这么嚣张。 面对这个锁定了自己的大家伙,顾长生连动手都懒得动了。 他只是心念一动。 一股古老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正准备发起冲锋的金甲古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举起长戟的动作,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 头盔面甲之下,那两点刚刚亮起的红光,开始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 “嘎……吱……” 它体内的甲胄和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 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凌霜月和夜琉璃,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打,对面的怪物怎么就开始抽搐了? 顾长生没有理会两女的震惊,他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那具一动不动的金甲古尸面前。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甲胄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 “质量不错。” 他绕到古尸的身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其后颈的甲胄缝隙处。 那里,一根如发丝般纤细的黑色丝线,正在不安地蠕动着,想要缩回甲胄的更深处。 “别躲了,看见你了。” 正文 第306章 佳人设险问,君心有定言 顾长生伸出两根手指,动作快如闪电,在那黑线缩回去之前,稳稳地捏住了它。 黑线在他的指尖剧烈地挣扎,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毒蛇。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试图顺着他的指尖侵入体内。 “还挺凶。” 顾长生指尖的混沌气息微微一吐。 那根黑线瞬间就不动了,变得僵直。 他手上微微用力,向外一拽。 “噗”的一声轻响。 整根黑线,被他从金甲古尸的体内,完整地抽了出来。 黑线离体的瞬间,就在他指尖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而那具金甲古尸,眼眶中的红光,也随之彻底熄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最后一次剧烈地颤抖,然后,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柄高高举起的长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这具高大的金甲士兵,竟然后退了一步,面对着顾长生,在凌霜月和夜琉璃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地,随后便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仿佛他不是在解决致命威胁,而是在路边拔了一根杂草。 夜琉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茫然。 凌霜月也沉默了。 她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男人,每一次出现,都能颠覆她们的认知。 在这修为尽失的鬼地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长生解决完麻烦,转过身,看着两个还在发呆的女人。 “我说,两位仙子。” “打算在这里站到天黑吗?” 他这一开口,才终于打破了死寂。 夜琉璃猛地回过神,她几步冲到顾长生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顾长生笑了一下。 “你……”夜琉璃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等等。” 夜琉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散去,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虽热她知道是他,从他出现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不正经的做派就错不了,但她还是决定趁机试探一下。 她先是指向一旁沉默的凌霜月,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清楚这妖女又要整活了。 只听夜琉璃一字一句地问道:“刚才,如果我和她都遇到了危险,你只能救一个,你先救谁?” 顾长生没说话。 他看着夜琉璃那张写满了“快选我”的脸上,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一言不发,但明显竖起耳朵的凌霜月。 好家伙。 经典送命题。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开始作妖了。 看着夜琉璃那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眼神,顾长生知道,这问题糊弄不过去。 他沉吟了片刻。 然后,抬起手,屈指在夜琉璃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问这种蠢问题。” 夜琉璃捂着额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恼怒:“你什么意思?我就要听答案!” “不会有那种时候。”顾长生的表情收起了玩味,他看着她,也看着凌霜月,声音平静却有力,“如果真到了我只能在你们中间救一个的地步,那说明我也活不成了。” 这句话,让夜琉璃和凌霜月都愣住了。 “不过,你非要答案的话。” 顾长生看着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救弱的那个。” 夜琉璃的桃花眼瞬间眯起,一股火气刚要冒头,就看到顾长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崴伤的脚踝上,然后又抬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么,你想知道,你们两个谁是弱的那个吗?” 夜琉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混蛋! 意思不就是说她现在是个累赘,是个伤员吗!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然而她看着顾长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的火气,却又诡异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是了。 这才是他。 这个混蛋,永远不会按常理出牌,永远都能用一句话把你气个半死,还让你发作不出来。 “噗嗤。” 夜琉璃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一脸清冷,但眼神也有些复杂的凌霜月。 “看见没。” “这混蛋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不是冒牌货。” 凌霜月看了看笑得开心的夜琉璃,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顾长生,最后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她那一直紧绷的肩膀,却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危机解除,伴侣重逢。 三个人终于有时间,开始交流进入这修罗殿之后的情报。 “我们一进来,就掉进了一条甬道。”夜琉璃率先开口,她习惯性地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到处都是冰冷的乱石。 她皱了皱眉,干脆就靠在了顾长生的身上,将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还很不客气地指挥道:“既然本圣女是弱的那个,那你可得负责到底。” “我脚崴了,扶着我点。” 顾长生无语,但还是伸出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凌霜月看到这一幕,眸子闪烁,但没有说话。 夜琉璃这才继续说起她们的遭遇。 从触发陷阱的箭雨,到凌霜月舍身相救,再到后来听到的那个模仿顾长生声音的鬼东西。 “那东西,学你学得可像了。”夜琉璃撇了撇嘴,“说什么我们不爱你了,心怎么这么狠,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长生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模仿他的声音求救? 看来这大殿里,还有别的“活物”。 而且,那东西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 “你们做得对,那不是我。”顾长生说道,“我就是死,也不可能用那种语气说话。” “我们当然知道。”夜琉璃白了他一眼。 凌霜月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它能模仿,说明它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顾长生听完,神色也凝重起来。 “从我一进这大殿开始,就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顾长生说得很平静,“一开始,我以为是慕容澈那女人在搞鬼。” “她?”夜琉璃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顾长生看着两人,“那东西一直在暗中观察,它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你们。所以才用我的声音设下陷阱。” 这是什么级别的老阴逼?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开了口,声音清冷:“它在利用我们的心绪。” 夜琉璃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敢拿你做文章,我一定要把它揪出来,炼成魂灯,点上一万年。” 顾长生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一下这只炸毛的猫。 他抬头,望向大殿更深邃的黑暗。 “先不管它。” “它既然不敢现身,就说明它也有顾忌。我们先和慕容澈汇合再说。” 正文 第307章 暗流涌动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三人间短暂的安宁。 “事不宜迟。” 夜琉璃闻言,立刻从顾长生身上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那份属于天魔宗圣女的傲气。 她下巴微扬,看也不看凌霜月,仿佛刚才那个狼狈的人不是自己。 “知道了,催什么催。” 她迈开步子,刚走一步,脚踝处钻心的刺痛让她身形一歪,差点摔倒。 她脸上血色褪去,却强撑着站稳,还装作不经意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他没拆穿,只是走到她身边,手臂一伸,不声不响地揽住了她的腰。 一股力量传来,夜琉璃大半的体重都被分担过去。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推开他:“放手!” “想让你的脚彻底废掉?”顾长生低头看她,语气平淡,“到时候我可不背你。” 夜琉璃的动作停住了。 男人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很不习惯,可脚踝处传来的轻松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把脸扭到一边。 “……谁要你背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去,将力气都卸在了顾长生身上。 凌霜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闪烁。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着大殿更深处的黑暗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 顾长生扶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妖女,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回到了之前的大殿区域。 远远地,就看见慕容澈靠在一根断裂的巨型石柱下。 她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显然是之前催动秘法打开修罗殿大门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又受了顾长生的重击,伤上加伤。 听到脚步声,慕容澈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望过来。 当她看到顾长生,以及他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女人时,瞳孔微微一缩。 夜琉璃的目光何其锐利。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慕容澈的异样。 北燕女帝那身极为合体的黑金龙纹劲装,此刻衣襟微微敞开,领口歪斜,能清楚地看到内衬,以及……内衬下,胸口肌肤上那片惊心动魄的青紫伤痕。 夜琉璃眉毛一横。 她松开顾长生,像是忘了脚伤,单腿一跳一跳地蹦到慕容澈面前,蹲下身子。 她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慕容澈胸前的那片伤痕,又看看她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哟。” 夜琉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笑意。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北燕女帝陛下吗?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这般衣衫不整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跟过来的顾长生,意有所指地问道:“小王爷,你是不是趁人之危,对我们的女帝陛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慕容澈的身体瞬间绷紧,冰冷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若非她现在重伤在身,修为全无,恐怕已经一枪刺了过来。 顾长生走上前,看了一眼快要气炸的慕容澈,又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夜琉璃,开口解释道:“我之前不小心误伤了她,这是为了给她疗伤,才解开了她的衣甲。” 慕容澈没有反驳。 但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是身为帝王的尊严被践踏的滔天屈辱。 顾长生懒得理会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径直走到夜琉璃身边,将她扶着坐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脚伸出来。” “干嘛?”夜琉璃斜着眼看他,尾音拖得长长的。 顾长生没说话,在她身前蹲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脚往后缩。“我自己……”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伸手便握住了她的脚踝。 温热的手掌贴上皮肤,让夜琉璃身体一僵,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另一只手抓住靴子,稍一用力,便将其整个褪下。 一只白皙的脚露了出来,只是此刻沾染了灰尘,脚踝处一片红肿,看起来有些可怜。 顾长生蹲下身,没说话,直接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肌肤相触的瞬间,夜琉璃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的手指在红肿处轻轻按了按。 “嘶……” 夜琉璃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是真的疼,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不远处的凌霜月和慕容澈眼中。 凌霜月面无表情,只穿着罗袜的脚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蜷了一下。 而靠在石柱上的慕容澈,则是冷眼旁观。她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检查着魔宗圣女的伤势,看着那两个女人一个坦然接受,一个默然旁观。 这怪异的平衡,让她对顾长生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评判。 顾长生放开手,抬头看着夜琉璃。 “骨头没事,扭伤了而已。” 他的语气很平淡。 就在这时,让三女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顾长生握着夜琉璃的脚踝,另一只手凭空一翻,掌心里多出一枚散发着药香的丹药。 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枚丹药直接被捻成细腻的粉末。 药粉落下,精准地覆盖在夜琉璃红肿的脚踝上。 清凉感直透皮肉,让夜琉璃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 他心中催动光环,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从顾长生按着她脚踝的手掌中渡了过来。 这股暖流霸道地渗入骨骼经络,所过之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夜琉璃身体一麻,下意识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按住。 她没有看自己的脚,反而抬眼死死盯着顾长生的脸,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将最后一丝痛感都抚平。 顾长生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平淡。 “好了,可以走了。” 夜琉璃回过神,那清凉的感觉正在迅速驱散疼痛,效果好得不像话。 她看向顾长生,这地方的法则,能隔绝一切储物法器。 他……他是怎么拿出东西来的? 靠在石柱上的慕容澈,眼底的惊色一闪而过。顾长生取出丹药她亲身经历过一次,再次见到,心中的震动不减反增。 顾长生做完这一切,站起身。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凌霜月被划破的衣衫上,又落在她只穿着罗袜,站在冰冷石板上的脚。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被夜琉璃扔在一旁,凌霜月的靴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个女人,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正文 第308章 翻手云裳,覆手龙丹 于是,在三女愈发震惊的注视中,顾长生的手再次凭空一翻。 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和一双精致的软底快靴,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东西递给夜琉璃。 “换上。” 接着,他又是一挥手。 又是一套同样崭新的白色武服和靴子。 他看向凌霜月。 “你的也破了,换上吧。”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凌霜月看着那套为她量身准备的白色武服,沉默了。 夜琉璃愣愣地接过那套衣服和靴子,入手是上好的云蚕丝,柔软又坚韧,靴子的大小也刚刚好。 她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顾长生,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好奇,探究,最后都化作了一抹狡黠。 她扬了扬手里的衣服,对着顾长生挑了挑眉。 “可以啊,小王爷。” “你的储物法宝里,怎么还随时备着女人的衣裳?” “说,你到底在外面藏了多少个好妹妹?” 面对夜琉璃那足以让任何男人头皮发麻的质问,顾长生面不改色。 “有备无患。” 他只回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切。” 夜琉璃撇了撇嘴,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 但她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甜意。 不管他有多少秘密,但他准备的东西里,都有她的一份。 凌霜月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接过了那套白色武服。 她指尖触碰到布料,能感觉到那并非凡品。 她看了顾长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夜琉璃抱着那套崭新的黑色劲装,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她抬起眼,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顾长生。 “小王爷的眼光真不错,这尺寸,像是亲自给本圣女量过一样。”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长生反应的机会,手指已经搭上了自己肩头破损的纱衣系带。 顾长生眼皮一跳。 不是吧大姐,这里还有个女皇帝看着呢,你多少避一下人啊! 然而,夜琉璃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挑,那浸染了尘土与血渍的黑纱便顺着她白皙的肩头滑落。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别人,动作自然又大胆,仿佛在自己闺房里换衣服。 靠在石柱上的慕容澈,原本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凝滞。 她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看着那个魔女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而那个男人只是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男女关系的认知。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凌霜月。 只见那名白衣剑仙,在夜琉璃开始动作时,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随即,她也拿起了那套属于她的白色武服。 没有一句话。 她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同样破损的衣衫。 她的动作精准,仿佛换衣服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平常事,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和遮掩。 顾长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 他认命地转过半个身子,用自己的后背,稍微挡住了慕容澈那边的方向。 虽然他清楚,以慕容澈的角度,该看的还是能看到。 但这是一种态度。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这个下意识的维护动作,又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开始穿戴新衣的女人,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这是一种近乎绝对的信任和归属。 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这两个宿敌般的天之骄女,都对他顺从到这种地步? 很快,布料摩擦的声音停止了。 夜琉璃穿好了那身合体的黑色劲装和软底快靴,她在原地轻快地转了一圈,轻轻跺了跺脚,感觉好极了。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仰着脸问他。 “怎么样?好看吗?” 她问的是顾长生,眼睛却瞟向一旁已经整理好衣领,恢复了清冷模样的凌霜月。 凌霜月像是没听到,只是将换下的旧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顾长生看着眼前一个娇媚如火,一个清冷如雪的两个女人,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微妙。 慕容澈靠在石柱上,胸口的伤势在碧血生肌丹和顾长生正骨的帮助下,已经不再那么剧痛,但身体依旧虚弱。 她看着顾长生的背影,心中的惊骇,早已压过了被冒犯的屈辱。 在这片法则诡异,隔绝一切的空间里,能够自由使用储物法器,这已经不是“秘法”两个字可以解释的。 这是是凌驾于此地法则之上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长生转过身,看着她。 “大靖安康王,顾长生。” “朕问的不是这个!”慕容澈加重了语气,“你的储物法器为何能用?那具金甲古尸,你又是如何制服的?” 她必须搞清楚。 这个男人的身上,充满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未知。 面对慕容澈那双充满探究与压迫感的眼睛,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慕容澈,又落在一旁的夜琉璃和凌霜月身上。 “想不想,拥有能和刚才那具金甲古尸正面抗衡的力量?”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入湖面。 夜琉璃愣了一下。 凌霜月那清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慕容澈更是瞳孔一缩,这是在转移话题。 但这个话题,她无法拒绝。 在这修为尽失,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鬼地方,力量,是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什么意思?”慕容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顾长生没有再卖关子。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在三女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枚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转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气血之力,瞬间弥漫开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气息,就让她们这些失去了修为的身体,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渴望。 “龙力丹。” 顾长生语气平淡地介绍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普通人服下,一个时辰内,力量暴增十倍。” “我刚才解决那具金甲古尸,靠的就是它。” 正文 第309章 此物非施舍,乃君应得之 轰! 这个解释,像一道惊雷在三女的脑海中炸开。 夜琉璃和凌霜月瞬间就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们就说,在这修为全无的地方,顾长生怎么可能光凭肉身就压制那具恐怖的古尸。 原来是靠着这种逆天的丹药。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惊。 能让一个普通人力量暴增十倍? 这是何等逆天的丹药?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个武道宗门为之疯狂! 慕容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正当三女以为,这枚丹药已经是顾长生最大的底牌时。 更让她们认知颠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顾长生手掌一翻,那枚龙力丹消失。 紧接着,他又摊开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枚。 他又翻了一次手。 又多了一枚。 再翻。 七八枚龙力丹。 他就那么当着三女的面,如同一个街头变戏法的江湖艺人,一次又一次地翻动着手掌。 仿佛这东西,在他的手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身为北燕女帝,她的见识远超常人。 她很清楚,这种能瞬间拔高凡人力量的丹药,其炼制难度和所需材料,绝对是天文数字。 慕容澈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北燕密探传回的关于大靖国力的种种卷宗。就算把大靖的国库和皇室内帑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支撑这种丹药的量产。 这根本不是一个王朝能拥有的手笔。 那么,源头就只剩下一个。 不是大靖。 而是顾长生,甚至他背后的势力。 这个结论,让慕容澈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蒙蔽了天下人的惊天骗局。 大靖皇室将他用“废物”的名头包裹起来,扔到局势最混乱的北燕。 这不是流放,这是龙入大海。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在用北燕这块磨刀石,来磨砺这把最锋利的刀? 还是说,顾长生背后的那个存在,已经开始将触手伸向天下,而北燕,只是他的第一站?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大靖七皇子。 他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古老势力,投放在世俗棋盘上的一枚探路石。 大靖皇室,或许都只是那个势力摆在明面上的一个幌子。 而且,他又是如何把丹药拿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慕容澈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头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夜琉璃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凌霜月也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顾长生的手,仿佛在看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终于,顾长生停止了他那堪称残忍的“表演”。 他的手里,托着一堆龙力丹。 他走到三女面前,将丹药分给过去。 “拿着。”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分发几颗不值钱的糖果。 “每个拿几颗,算是给你们的防身武器。” “……” 夜琉璃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长生,那眼神,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都看穿。 但下一秒,她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从顾长生手里捏起一枚龙力…丹,放到自己挺翘的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小王爷,你还真是……总能给本圣女带来惊喜啊。” 她媚眼如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完,她便伸出白嫩的小手,毫不客气地从顾长生掌心里划拉了几枚,直接塞进了鼓鼓囊囊的衣襟里,还特意拍了拍,仿佛在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凌霜月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直接,而是抬起头,认真地看了顾长生一眼。 顾长生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伸出手,指尖从他温热的掌心划过,不紧不慢地从中取走了三枚,然后才紧紧握住,收进了怀中。 最后,只剩下慕容澈。 顾长生的手,就那么悬停在她的面前。 那些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力量的气息。 慕容澈看着它,又看看顾长生那张平静的脸,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知道,她应该拿。 她需要这股力量。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找回属于帝王的掌控力。 可她不能拿。 她是北燕的女帝! 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尊严,更关系到北燕的国格! 一旦她伸手,就意味着,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她彻底失去了与这个男人平等对话的资格。 她将从一个合作者,沦为一个……需要庇护的弱者。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她的手,在袖中握紧又松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琉璃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凌霜月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顾长生看着慕容澈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暗自摇头。 一个少女皇帝。 包袱,就是重。 他收回手。 “看来女帝陛下,是不需要了。” 他语气平淡。 “想必陛下,是准备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这修罗殿了。” “我很佩服。”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慕容澈的神经上。 激将法? 不,这是阳谋。 慕容澈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 “丹药你拿着。” 顾长生突兀打断了她的话,上前一步,将丹药直接塞进了她因虚弱而无力的手中。 顾长生收回手,语气平淡。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收买。” 他看着慕容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没有你当机立断,耗费精血打开修罗殿的大门,我们或许都已经死在外面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所以,这些丹药,是你应得的。” 他这番话,让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夜琉璃抱着手臂,脸上的玩味笑意淡了些许,若有所思地看着顾长生。 凌霜月也抬眼,目光从顾长生身上,落到慕容澈脸上。 慕容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掌心那枚散发着磅礴力量的丹药,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他说……这是她应得的? 这番话,稳固住了她心中那道由帝王尊严筑成,却又即将崩塌的堤坝。 是了。 是朕做出了决断。 是朕,拯救了他。 这丹药,是朕的战利品。 正文 第310章 金甲犹在,混沌初探 她那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胸口那因愤怒而加剧的刺痛,也平复了许多。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五指缓缓收拢,将那几枚温热的丹药,紧紧握在了掌心。 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哎呀呀。” 夜琉璃那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沉默。 “听小王爷这么一说,我们倒像是欠了女帝陛下天大的人情呢。” “这可怎么还才好?” 她嘴上这么说着,人已经凑到了顾长生身边,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慕容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这拙劣的挑衅。 她握着丹药,站直了身体,帝王的气势,即便在虚弱中,也重新凝聚了几分。 “吃了它,恢复体力。”顾长生开口,声音平淡地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别省着,这东西,管够。” 管够。 这两个字,比凭空变出丹药,还要让慕容澈心头震动。 她干脆的抬起手,将那枚赤红丹药送入口中,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蛮横霸道的热流轰然炸开,像烧红的铁水,冲刷着她四肢百骸。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干涸的气血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河床,被这股磅礴的生命力迅速填满。 原本因催动秘法而亏空的本源,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得到了一丝弥补。 慕容澈脸上泛起一抹血色,她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力量感。 虽然离她的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在这修为尽失的地方,这点力量,就代表着生机与自保的能力。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闷痛感已经消失。 她看向顾长生,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亮。 “这丹药,超出了朕的认知。” 顾长生平静地回看她,没打算解释什么。 慕容澈也不再追问。她很清楚,现在问不出结果。 这个地方,这个男人,都充满了颠覆她过往十七年认知的东西。 凌霜月和夜琉璃也依言服下了丹药。 丹药入喉,一股蛮横的热流瞬间炸开,不像灵力那般温润,更像是烧红的铁水,粗暴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夜琉璃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然后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撑开。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虚弱感一扫而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猛地一握,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真元法力的肉身力量,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有意思。”夜琉璃舔了舔嘴唇,她抬脚在原地轻轻一跺。 “砰!” 坚硬的石板地面,被她踩出了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一双桃花眼亮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长生。 “小王爷,你这丹药,劲儿够大啊。” 顾长生没接她的话,看向另外两人。 凌霜月也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那股力量沉淀在她的每一寸血肉里,让她有种错觉,仿佛自己随手一拳,就能打穿旁边的石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却变得厚重了许多。 队伍完成了休整。 “我们回去。”顾长生开口打破了沉默。 “回去?”夜琉璃挑眉,“回哪里去?再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不。”顾长生摇头,指向她们刚才逃来的方向,“回去找那第二具金甲古尸。” 慕容澈也投来询问的眼神,她体内的力量感最强,伤势恢复后,属于帝王的冷静和审慎也回来了。 顾长生解释道:“第一具古尸,在拔除那根黑线后,就彻底成了一具死物。但第二具不一样。”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它跪下之后,我还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它没有彻底沉寂。” 众人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 一个还能动的远古守卫,即使暂时被压制,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那具古尸可能是唯一的线索。”顾长生下了结论,“也许能从它身上,找到离开的路。” 慕容澈沉吟片刻,点头同意。这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凌霜月和夜琉璃也没有异议。 四人状态恢复,不再是之前狼狈逃窜的模样。 他们动身,循着原路返回那片乱石堆的死角。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夜琉璃甚至觉得脚下的黑暗都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她走在顾长生身边,看着这个男人平静的侧脸,心里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四人循着原路,很快便回到了那片由坍塌石柱形成的乱石堆死角。 高大的金甲古尸,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着头颅,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 它身上的甲胄布满划痕,那是方才狂暴冲撞时留下的痕迹。 “你们在这里等我。” 顾长生开口,示意三女原地等待。 他自己则迈开步子,独自走向那具沉默的古尸。 夜琉璃靠在一块石头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 凌霜月和慕容澈则保持着警惕,体内由龙力丹带来的力量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一步,两步。 顾长生走得很稳。 当他靠近到古尸十丈范围时,那具跪地的金甲古尸,头部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夜琉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凌霜月握着丹药的手紧了紧。 慕容澈更是直接站直了身体,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她们都以为,这具怪物要再次暴起。 顾长生脚步未停。 他就像没看见那具古尸的异动,径直走到了它的面前。 他伸出手掌,没有丝毫犹豫,覆盖在了它那冰冷粗糙的金属头盔上。 同时,他心念一动,主动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来自混沌灵根的古老气息。 那股气息,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带着最原始的印记。 金甲古尸头盔下的红光,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它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持戟的左臂。 它的手臂僵硬无比,每一次抬升,关节处都发出“咔咔”的悲鸣,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最终,它的手臂停下,食指坚定地指向了大殿深处,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方位。 做完这个动作,它的另一只手松开了紧握的长戟。 “哐当。” 沉重的长戟倒在它的手臂上,它摊手托起,似乎是要将这件武器献给面前的人。 它眼眶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柄通体黝黑的长戟。 正文 第311章 死路尽头的星空 一股远超凡铁的沉重质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嗯?” 顾长生心里一惊。 好重! 他服用了龙力丹,力量暴增十倍,此刻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大象。 可拿起这柄长戟,竟然还感到了一丝吃力。 这东西,少说也有千斤之重。 他双手用力,将长戟从古尸的手中缓缓提起。 戟身黝黑,不知是何种金属铸造,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道古朴的血槽。戟刃闪烁着幽光,即便没有灵力催动,其本身的锋利也足以开山裂石。 这绝对是一件强大的神兵。 顾长生握着长戟,转身看向三女。 “走。” 四人不再迟疑。 由顾长生持戟在最前方开路,朝着古尸指引的方向走去。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手中那柄造型霸道的长戟,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神微微波动。 她身为北燕女帝,兵器是镇魔枪,同样是长兵器。 大殿空旷而死寂,只有四人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 有了龙力丹赋予的力量,她们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无力,行走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石壁。 那石壁高达数十丈,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前路。 顾长生停下脚步,打量着这面石壁。 他用手中的长戟,轻轻敲了敲石壁表面。 “铛。” 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响起,回音悠长。 石壁坚硬无比,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夜琉璃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面,又抬头看了看望不到顶的上方。 “死路一条?”她挑了挑眉,“那家伙,该不会是指错路了吧?”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石壁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暗门或机关的痕迹。 慕容澈也在审视着这面墙。 “不对。”她沉声开口,“那具古尸是远古守卫,它的最后指令,不可能是无意义的。”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当四人靠近石壁约十丈距离时,那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上,忽然泛起了水波一样的涟漪。 一圈,又一圈。 从石壁的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顾长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镇魔长戟横在身前,护住身后的三女。 也就在此时,更加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那光滑的石壁上,无数星辰般的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壁画,展现在四人面前。 壁画的背景,是深邃无垠的星空,以及一座座正在崩塌的琼楼玉宇。 那些建筑,宏伟壮丽,即便是残垣断壁,也透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气息。 壁画的主体,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争。 无数身穿金色甲胄的战士,正与另一群敌人搏杀。 金甲战士的盔甲身形与他们刚才见到的古尸一模一样,他们组成严整的军阵,悍不畏死地冲锋。 而他们的敌人,则是一群身披仙光羽衣,脚踩祥云,手持各色法器的人。 那些人,每一个都散发着缥缈而强大的气息,举手投足间,便是大片金甲战士的陨落。 “是……修士之上?” 凌霜月的声音很低,她看着壁画上那些身披仙光羽衣的人影,目光锐利。 他们的举手投足,引动的天地之力,比她所知的任何功法都要强大。 金甲军团的战士,每一个都拥有不输于之前那具古尸的力量,甚至生前更加强大,但在这些“仙人”面前,他们的阵型、他们的武技、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都显得脆弱。 夜琉璃看得眼睛发亮。 她关注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那极致的破坏力。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金甲军团数量庞大,如潮水般涌向敌人,又如撞上礁石的浪花,成片成片地破碎。 星空中,漂浮着无数金甲战士残破的躯体,和他们手中折断的兵器。 整幅壁画,只感觉到决绝的沉默。 金甲士兵组成的军团,在对更高层次的存在,发起一场注定失败的冲锋。 慕容澈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壁画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身披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是整个金甲军团的统帅。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镇压万古,统御寰宇的气魄,几乎要透过壁画,直刺人心。 只是,他的面容被一团光芒笼罩,无法看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这支黄金军团的皇。 “啧。” 夜琉璃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兴奋。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下手比谁都黑。” 她歪着头,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看着那些仙光缭绕的身影。 “这手段,跟我们魔门那些老祖宗没什么两样,就是比我们能装。” 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对正道的向往或是对仙人的敬畏,只有对强者的评判。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 她的目光从那些仙光缭绕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身披帝袍的背影上。 她忽然明白了这修罗殿,这金甲古尸,到底是在守护什么。 它们守护的,或许是一个已经战败消亡的皇朝,最后的尊严。 仙人? 凌霜月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此方天地,元婴已是修炼的尽头,飞升成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传说。 壁画上这些存在,真的是仙人吗? 她的道心并未因此动摇,只是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一丝裂痕。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站在身前的顾长生。 这个男人,能凭空拿出丹药,能号令远古的守卫,他的身上,充满了超越此世常理的秘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这世间的极限,只是对别人而言。 跟着他,那条路的终点,也许真的没有尽头。 慕容澈的关注点却不同,她看着那支金甲军团,看着他们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惨烈军势。 壁画看不出什么正道魔道的倾向,它只记录了一场战争。 金甲军团,在挑战高高在上的仙。 或者说,是一群仙人,在剿灭一支不肯屈服的军队。 顾长生的注意力,落在那位被光芒笼罩的帝王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那道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长戟,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黑色的戟刃,正对着壁画上的一处。 众人顺着戟刃的方向看去。 那是战场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同样画着一个金甲战士。 他手持着和顾长生手中一模一样的长戟,胸膛被一柄仙剑贯穿,钉在了一块漂浮的星辰碎片上。 他已经死了。 但他的头,依旧高高扬起,怒视着那些“仙人”。 正文 第312章 万古一眸 顾长生手中的长戟,停止了震动。 它指向的那个角落,那个被仙剑贯穿胸膛、钉死在星辰碎片上的金甲战士,仿佛成了整幅惨烈壁画的缩影。 虽死,不屈。 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那个角落。 即便是心性如夜琉璃,看着那股透过壁画传递出的决绝死志,脸上的玩味也收敛了许多。 一股无声的悲壮,在死寂的大殿中蔓延。 顾长生的目光,却从那个死去的战士身上,缓缓移开。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了壁画的最中央。 那个被万军拱卫,身披黑金帝袍的统帅。 那个即便是背影,也透着镇压万古气魄的帝王。 就在此时,那面巨大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层微不可查的光晕。 这光晕很淡,如同水中的月影,一闪而逝。 夜琉璃揉了揉眼睛,看向凌霜月。 “你刚才看到了吗?好像闪了一下。” 凌霜月摇头,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壁画上,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慕容澈也皱了皱眉,她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唯有顾长生。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整面壁画都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无比柔和,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壁画中央,那团笼罩着帝王面容,让他无法看清的光芒,正在缓缓散去。 如同晨雾被风吹开。 一张脸,逐渐清晰。 剑眉入鬓,凤目威严,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明明是静态的壁画,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活了过来,跨越了万古岁月,与顾长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眼神中,有统御寰宇的霸道,有背负苍生的疲惫,还有……熟悉感。 顾长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也看着他。 一模一样。 除了气质与那股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沧桑感,壁画上那位统御军团,与漫天仙神死战的远古帝王,与他顾长生此时此刻的容貌,竟是分毫不差。 轰。 顾长生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混沌。 什么情况? 这壁画上的远古人皇,怎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穿越过来之后,这张脸给他惹过不少麻烦,但也带来了不少便利。 可他没想到这张脸的源头,竟然能追溯到这种神话般的年代。 是巧合? 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这种等级的存在,出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说是巧合,狗都不信。 那就是说……这人皇真跟他有关系? 前世? 顾长生心里一阵恶寒。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掉牙的设定。重生一次还不够,非要再安排个牛气冲天的前世身份? 还是这修罗殿的幕后黑手,专门针对他设的局? 他内心波涛汹涌,千万个念头疯狂闪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喂,你怎么了?” 夜琉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长生的不对劲。 他的身体,有那么一小会的僵硬。 虽然极其短暂,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凌霜月和慕容澈的目光,也随之投了过来。 顾长生收敛所有心神。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帝王面孔,连同整面壁画的光芒,都在他的视野中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古朴死寂的模样。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刚从某种冲击中回过神来。 “没事。” 他声音平稳。 “这壁画中,蕴含着一丝上古强者的意志,刚刚心神被牵引,险些迷失。” 夜琉璃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在大殿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帝……血……终于……等到了……。” 四人神色一凛,瞬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顾长生将长戟横在胸前,将三女护在身后,目光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大殿。 “谁在装神弄鬼?”夜琉璃娇斥一声,媚眼含煞。 “你是谁?” 凌霜月的声音清冷,她盯着壁画的方向,直接发问,“我们之前听到的求救声,是你模仿的?”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也不是。” “那只是老朽布下的一道幻音禁制,用以驱赶无意间闯入的宵小之辈。” “漫长的岁月中,总有些生灵会误入此地,扰了英魂的安宁。” 这番解释,让凌霜月等人稍稍放下了些许戒心。 “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慕容澈沉声问道,帝王的威仪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朽,乃神庭一缕残魂,此地的……守墓人。” “而此地,是神庭对抗域外天魔的最终战场。” “壁画上所绘,便是上古末期,那场惨烈至极的……崩界之战。” 域外天魔? 三女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凌霜月出身太一剑宗,宗门典籍中,对这四个字有过零星记载。那是来自世界之外,以吞噬掠夺为生的恐怖存在。 “壁画上的,不是仙人吗?”夜琉璃忍不住开口。 那些身影仙光缭绕,宝相庄严,怎么看都不像是魔头。 “仙人?” 那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浓重的讥讽与不屑。 “一群窃取了世界本源,妄图奴役众生的入侵者。” “他们,才是此界最大的魔!”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三女的认知。 而顾长生,却未轻信。 “你既是守墓人,那外面的金甲古尸又是何物?”顾长生开口了,声音平稳,直指核心。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对顾长生的提问感到一丝意外。 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激动。 “那是昊天神卫!是人皇座下最忠诚的战士!” “他们只听从人皇陛下的号令,只为守护神庭而战!” 说到这里,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审视着顾长生。 “年轻人,你身上,有让老朽感到熟悉又敬畏的气息。那神卫会向你下跪,并非偶然。” “你,是人皇的血脉后裔?” 正文 第313章 无欲为仙 顾长生没有回答。 那声音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越发激昂。 “不!不对!寻常血脉,早已在末法时代中消磨殆尽。能在这等环境下,重新唤醒混沌本源,引动神卫之灵……” “你不是后裔!” “你是人皇,为应对万古大劫,亲手布下的‘道种’之一!” “是神庭复苏的唯一希望!”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夜琉璃三女的脑海中炸开。 道种? 神庭复苏的希望? 她们齐齐转头,看向顾长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顾长生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来了来了。 吹捧,画饼,送高帽。 这老鬼,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 “身为道种,你便有资格,继承人皇陛下留下的真正传承。” “那是在崩界之战中,被陛下亲手封存的……神庭最后的火种。” 那苍老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不过……” 话锋一转。 “人皇的传承,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胸襟者,不可继承。” “你,需要向老朽证明,你拥有匹配这份传承的帝王心性。” “你,可愿接受老朽的炼心考验?” 殿内一片寂静。 夜琉璃看向顾长生,眼神里闪烁着战意。 凌霜月和慕容澈,则是一脸凝重。 传承,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凶险。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没得选。 这老鬼把戏台都搭好了,他不上也得上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我若说不愿呢?” 大殿中那股来自远古的厚重感,瞬间化为实质的压力。 之前声音里的温和与循循善诱荡然无存。 凌霜月无声地上前一步,站到顾长生身侧。 慕容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身为帝王,她最能听出这其中的意味。这不是商量,是通牒。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任何情绪,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道种若是不愿承其志,便是废种。” “而此地,便是废种最好的归宿。” “尔等便与这神庭的英魂,永世为伴。” “呵,老东西,这就装不下去了?”夜琉璃抱着手臂,娇斥一声,“你在威胁谁?” 顾长生心里冷笑,开始掀桌子了。 “顾长生,别去。”凌霜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是陷阱。” “这老鬼没安好心。”夜琉璃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慕容澈没有说话,但她的站位已经表明了态度,如果顾长生拒绝,她会选择一同面对这最坏的结果。 顾长生侧过头,对着她们三人,神色依旧平静。这个动作,让三女都安静了下来。她们都清楚,这个男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他没有选择。 顾长生转回头,面向那面巨大的壁画,脸上不见波澜。 “我接受。” “很好。” 那声音里,透出一股满意的味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面巨大的石壁,那幅描绘着上古战争的壁画,开始剧烈地扭曲。 上面的星辰、军阵、仙神、帝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旋转、交融。 最终,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漩涡中传来。 “这考验,对你身边的三位女娃,亦是一场机缘。去吧,让老朽看看,你这颗人皇道种,成色究竟如何……” 声音还在回荡。 四人的身体,已经被那股吸力彻底笼罩,不受控制地被拉向漩涡。 强烈的空间变换感,让顾长生一阵天旋地转。 …… 顾长生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庭院里。 阳光正好,透过翠绿的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 不远处,假山流水,锦鲤嬉戏。 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 顾长生环顾四周,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三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里只有他自己。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幻境。 这就是那个自称守墓人的老鬼,搞出来的“炼心考验”。 顾长生在心中默念。 “系统。” 【叮!宿主,我在。】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还好,金手指没掉线。 “查看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的状态。” 【叮!目标人物:凌霜月,状态:特殊(不可探查)。】 【叮!目标人物:夜琉璃,状态:特殊(不可探查)。】 【叮!目标人物:慕容澈,状态:特殊(不可探查)。】 一连三条提示。 顾长生眉头微皱。 被分开了。 而且这幻境有屏蔽探查的能力。 那个老鬼说,这对她们也是一场机缘。 顾长生心里冷笑。 免费的机缘,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压下寻找三女的念头,开始审视自己所在的这个幻境。 一个完美的庭院。 有山有水,有花有鸟。 空气中甚至连灵气都充沛得不像话,深吸一口,都感觉修为在隐隐松动。 这考验,是要做什么? 让他在这里养老吗? 顾长生可不信那个老鬼有这么好心。 既然是幻境,就一定有破绽。 他迈开步子,朝着庭院外走去。 外面,是一座无比繁华的城市。 街上人来人往,人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走到一个包子铺前。 “客官,要点什么?” 老板热情地招呼。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心念一动。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包子。】 【正在为您生成……生成完毕。】 下一秒,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包子铺老板,以及周围的路人,对此视若无睹,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包子。 心想事成? 这幻境,有点东西。 他又往前走。 看到了一家兵器铺。 他心念一动。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绝世神兵。】 【正在为您生成……】 一柄金光闪闪,龙气环绕的宝刀,出现在他手中。 他又看向一家钱庄。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黄金万两。】 无数金元宝哗啦啦地从天而降,堆满了他的脚边。 街上的人们,依旧笑着,走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正文 第314章 如梦似幻 顾长生扔掉手里的刀,踢开脚边的黄金。 他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 “系统。” 【宿主,我在。】 “打开羁绊面板。” 一个巨大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凌霜月:好感度100(生死相随)】 【夜琉璃:好感度100(惟你一人)】 【慕容澈:好感度100(江山为聘)】 …… 下面还有一长串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女性角色的名字。 所有人的好感度,都是鲜红的100。 光幕的顶端,还有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恭喜宿主!您已达成“天下共主,万古唯一”成就,成为此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 顾长生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带着幽幽蓝光的简陋面板,从金色光幕的角落里挤了出来。 它看起来有些委屈,又很执着,硬是在金光的压制下,展现出了自己的内容。 【凌霜月:好感度 97。】 【夜琉璃:好感度 96。】 【慕容澈:好感度 35。】 …… 顾长生看着这两个同时存在的系统面板,一个奢华,一个简陋。 他笑了。 “呵呵。” 他抬起手,一拳轰向面前那个华丽的光幕。 “演得太假了。” “老东西,给我换个剧本!” …… 凌霜月在一阵恍惚中,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白玉广场,以及远处云雾缭绕的太一主峰。 同门弟子们往来穿梭,见到她,都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见过大师姐!” “大师姐出关了!” 凌霜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是…… 太一剑宗?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 一股浩瀚磅礴的剑元,在她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 那力量,远胜她被废之前,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她失去的一切,都回来了。 甚至,比失去的更多。 怎么回事? “霜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霜月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她。 “师……师尊?” 凌霜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她的师尊,太一剑宗的宗主。 “你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中年男子走到她面前,欣慰地看着她,“看来,宗门下一代的重担,为师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 凌霜月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师尊,听着他温和的话语,胸口一阵发闷。 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北燕屈辱的日夜,那些与顾长生相依为命的画面,都堵在喉咙里。 “师尊……我不是,被俘去了北燕吗?” 她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宗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伸出手,像是想拍拍她的头,却又顾及她如今的身份,收了回去。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你前些时日闭关冲击瓶颈,引动了心魔,做了些噩梦罢了。” “北燕那种蛮夷之地,你去那里做什么?” 宗主温和地解释着。 “你已在主峰静室里昏睡了足足一月,为师还担心你的道心会因此受损。如今看来,不但无碍,修为反而精进,已至金丹巅峰,可喜可贺。” 他看着凌霜月,眼中满是期许。 “霜月,你乃我太一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未来的剑宗,乃至整个大夏的仙道,都要由你来扛起。”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太一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从远处快步走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崇敬与爱慕。 青年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恭敬地递上一柄擦拭得锃亮的宝剑。 “师尊,您的霜华宝剑。” 那张脸,赫然是顾长生。 只是,眼前的这个“顾长生”,没有了那份玩世不恭,没有了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算计。 他的眼神清澈,纯粹。 像一张白纸。 上面只写满了对她的忠诚与仰望。 “嗯。” 凌霜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过了霜华。 宝剑入手冰冷,熟悉的感觉让她心神一定。 “长生这孩子,对你倒是一片赤诚。”宗主抚着长须,笑道,“你闭关的这三年,他每日都将你的霜华剑擦拭百遍,风雨无阻。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凌霜月握着剑,看着眼前这个无比顺从的“顾长生”,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怪异感。 不对。 顾长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会喊自己“月儿”,会用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完美的弟子,完美的追随者。 这股强烈的违和感,让凌霜月的心神出现了瞬间的晃动。 可下一刻,丹田内那浩瀚如海的剑元,便冲刷了这丝不适。 力量。 她失去的力量,全都回来了。 甚至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周围是熟悉的宗门景象,耳边是师弟师妹们尊敬的问候。 她的师尊,就站在她的身边,含笑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与骄傲。 北燕的屈辱。 冷宫的死寂。 洞房的温情。 与那个男人相依为命的日夜……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场心魔引发的噩梦?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顺从的“顾长生”,一个念头,逐渐占据了她的心神。 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一个仰慕着她,追随着她的后辈。 是那场“噩梦”里,她的无力和狼狈,才让他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她弱,所以他才强。 因为她需要依靠,所以他才放肆。 凌霜月这样想着,她对着眼前的顾长生,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有心了。” …… 夜琉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足以让三四个人打滚的香床上。 鼻尖,是名贵熏香的味道。 身上盖着的,是轻若无物的云锦被。 她猛地坐起身。 打量着四周。 雕花的窗棂,名贵的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这不是天魔宗,也不是北燕秘境。 “小姐,您醒啦?” 两个穿着俏丽短裙的侍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水盆和毛巾。 小姐? 夜琉璃懵了。 “我这是在哪?” 正文 第315章 镜花水月非我愿 侍女们闻言,都掩嘴笑了起来。 “小姐您又说胡话了,这里当然是咱们家呀。” “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您用早膳呢,说您昨天看花灯看得太晚,不许我们早早叫醒您。” 老爷?夫人? 夜琉璃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跳下床,跑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她的脸,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没有了丝毫的媚态与戾气。 有的,只是属于少女的天真与娇憨。 “不,不对……” 夜琉璃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她脑子里盘旋的,是尸山血海,是勾心斗角,是师父姬红泪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 可在这个地方,那些记忆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琉璃,醒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夜琉璃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 一个身穿锦衣的俊朗青年走了进来,那张脸,是顾长生。 “长生哥哥?” 夜琉璃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眼前的顾长生对她温柔一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在赖床?今日城外有庙会,我答应了要带你去的,忘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刮了一下夜琉璃的鼻子。 夜琉璃呆呆地看着他。 她印象里的顾长生,是个比魔头还魔头的家伙,是个满肚子坏水,把她和凌霜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混蛋。 可眼前的这个…… 温柔,体贴,眼中只有她一人。 是她幻想中,最完美的邻家哥哥。 “快些梳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顾长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夜琉璃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杀戮,没有背叛。 有爱护自己的父母,有宠溺自己的长生哥哥。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美好得……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发慌。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烦躁。 太安静了。 太无聊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下面人来人往,一片祥和的街道。 一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好想…… 在这里放一把火啊。 …… 北燕,金銮殿。 不,现在应该叫…… 神州,承天殿。 慕容澈身穿十二旒冠冕的玄黑帝袍,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下方,文武百官,列队整齐。 来自大夏、大靖,甚至海外诸国的使臣,都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她做到了。 她统一了整片大陆,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不朽皇朝。 那些曾经掣肘她的世家,那些阳奉阴违的魔门,都已化为她脚下的尘埃。 北燕的铁骑,踏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威名,响彻四海八荒。 “陛下,东海妖族已上表臣服,愿为我朝镇守东海,永不起兵戈。” “陛下,西域佛国献上真佛舍利,愿以陛下为尊。” 一道道捷报,从下方传来。 慕容澈面无表情地听着。 心中,是无尽的满足与空虚。 这就是帝王的巅峰。 高处不胜寒。 “报——” 一个身披黑甲,气势如渊的将军,大步从殿外走入。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臣奉旨讨伐域外天魔,已将最后一股残余势力尽数剿灭!此方世界,再无外患!” 慕容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将军身上。 那张脸,是顾长生。 他是她麾下最强的战神,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为她平定四方,为她荡尽群魔。 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慕容澈看着他,缓缓开口,帝王之音响彻大殿。 “顾长生,护国有功,上前听封。” “臣,在。” “顾长生”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的忠诚。 慕容澈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幅场景。 完美。 一个完美的世界。 一个完美的臣子。 一个……完美的骗局。 慕容澈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她十七岁登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路,坐稳这个皇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 捷报?臣服? 她登基之初,听到的全是此地叛乱,彼处天灾。 统一大陆? 她连北燕内部的魔门都还没彻底搞定。 而顾长生……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修罗殿中,抓住她胸口,用无赖的方式将她击败的男人。 他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狂热而忠诚的眼神? 他只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你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 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慕容澈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 她看着下方跪着的,完美的“顾长生”,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抬起头,看着朕。” “臣,遵旨。” “顾长生”抬起了头。 慕容澈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刀,直刺他的双眼。 “你,不是他。” …… 伴随着顾长生那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换个剧本”,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应声而碎。 那奢华的金色光幕,如同被巨力砸中的镜子,寸寸龟裂,炸成亿万光点。 繁华的街道,幸福的人群,心想事成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四周重归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叮!检测到宿主道心坚韧,幻境已强制中断。】 系统的真实面板,那个朴素的半透明蓝光界面,在他面前忠实地履行着职责。 顾长生心里冷笑。 什么狗屁炼心考验。 财富,权力,美人,应有尽有。这套路,比他上辈子看的网文还要老。 就是简单粗暴地满足你的一切欲望,让你沉沦其中,迷失自我。 可他顾长生缺的是这些吗? 他缺的是看得见摸得着,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掌控自己命运的真实力量。 幻境给得再多,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空虚。 他想要的,会自己去拿。 “有趣。” 那道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循循善诱,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凡俗的欲望,于你竟无半分牵绊。” “不愧是人皇陛下,亲自布下的道种。” 正文 第316章 此心安处非吾乡 顾长生心里腻歪得不行。 又来了,又开始戴高帽了。 这老鬼,怕不是个传销头子出身。 “少废话。”顾长生对着虚空,语气平淡,“你想做什么,直接说。要是想夺舍,我劝你换个目标,我这人命硬。” 那苍老的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似乎是被顾长生这番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白给噎住了。 片刻后,它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哭笑不得。 “夺舍?小友多虑了。老朽若想如此,又何须等到此刻。” “这第一重考验,名为极乐之境,考验的是本心是否会被欲望蒙蔽。你既能勘破,心性已是上上之选。”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第二重考验吧。” 顾长生眉梢一挑。 还有?搁这儿搞闯关游戏呢? “此为……见我之境。” 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 神州,承天殿。 当慕容澈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吐出五个字时,整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扭曲。 下方跪着的“顾长生”,脸上那狂热忠诚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劣质的泥塑,寸寸剥落,露出了内里空洞的黑暗。 文武百官,诸国使臣,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九龙宝座,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消散。 转眼间,慕容澈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黑帝袍,只是那沉重的冠冕已经消失不见。 她没有丝毫慌乱,一双凤目冷静地扫视着四周,身体微微下伏,如同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雌豹。 那苍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帝王之心,不为虚假的强盛所惑。” “可……你之所求,当真是真实不虚的霸业么?” 慕容澈眼神一凝。 这个问题,如同尖针,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她穷尽心力,在尸山血海中挣扎,为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北燕的存续,还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永不满足的掌控欲? 她没有回答,也不屑于回答。 帝王的心,从不需向任何人剖白。 …… 她从香床上坐起,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魅惑众生的笑容。 “长生哥哥呢?”她柔声问道。 侍女脸上一喜,“姑爷在外面等您呢,说是要带您去庙会。” “嗯,让他进来吧。”夜琉璃的声音,甜得发腻。 “琉璃,准备好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语气里满是她从未听过的宠溺。 夜琉璃转过头。 一个身穿锦衣的俊朗青年走了进来,是“顾长生”。 夜琉璃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她平日里魅惑众生的模样,甜得发腻,也冷得刺骨。 她顺势贴进“顾长生”的怀里,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温香软玉入怀,那“顾长生”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长生哥哥……”夜琉璃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你这么好,肯定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对不对?”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伸手想要抱住她。 夜琉璃的笑容更盛,她缓缓抬起一只手,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那换个问题。”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如果我和凌霜月同时掉进水里,你手里只有一块石头,你会砸谁?” “我……” “顾长生”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宠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像个坏掉的木偶。 夜琉璃眼底最后一点兴致也消失了。 “废物,连演戏都不会。”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轻响。 她的指甲,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没有鲜血。 那个温柔的顾长生,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错愕之中,身体如同陶瓷般裂开,轰然碎裂。 完美的世界,随之崩塌。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叹息,在她耳边响起。 “不为安逸所缚,只逐心中真我。这份随心所欲……是魔,还是道?” …… “师尊,”眼前的“顾长生”看着她,眼神清澈,满是仰慕,“您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闭关,还是……”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请示一位神祇。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感受着体内那金丹巅峰的浩瀚剑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充斥着四肢百骸。 她几乎要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她的脑海。 这里,没有林逸风,也没有柳清妍。 那个背叛了她,让她沦为废人的罪魁祸首,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因为自己不愿再见,所以他们便不存在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凌霜月的心神,猛地一颤。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别扭感,像是冰锥,狠狠刺入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完美世界。 她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顾长生”。 不对。 顾长生,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一个混蛋,一个无赖,一个满肚子坏水,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骗子。 可也正是那个骗子,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会在她道心不稳时,安慰她。 会在她面对指责围攻时,挡在她的身前。 “师尊?” 眼前的“顾长生”看着她变幻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 凌霜月没有理他。 她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剑元,那金丹巅峰的修为,那所有失而复得的力量,在这一刻,都变得虚幻起来。 它们在引诱她。 引诱她忘记那段屈辱,黑暗,却又无比真实的日子。 引诱她忘记那个,在她一无所有时,闯入她生命里的男人。 如果她的道,需要用遗忘他来换取,那这条道,不要也罢。 凌霜月猛地睁开双眼。 “我的剑,为守护而鸣。”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告。 “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完美的“顾长生”身上。 “不配。” 话音落下。 她手中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不需要挥动。 一道无形的剑意,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 眼前的完美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破碎。 温和的师尊,恭敬的同门,仰慕她的青年……所有的一切,都在剑意中化为齑粉。 那苍老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剑心通明,不染尘埃。可你的剑,究竟要守护谁?” 凌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黑暗中,下意识地寻找着。 寻找那个,会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对抗整个世界的身影。 正文 第317章 心魔为镜 黑暗褪去。 顾长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广阔无边的圆形石台之上。 石台悬浮于虚空,四周是缓慢流淌的星云,瑰丽而死寂。脚下的石材质地坚硬,带着亘古的冰冷。 就在他不远处,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玄黑劲装,身姿挺拔,是慕容澈。 她现身的瞬间,眼神就警惕地扫过四周,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紧接着,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身影,也一前一后地凝实。 凌霜月一步未停,直接走到了顾长生的身边,站定。 夜琉璃则是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她打着哈欠,媚眼惺忪地环顾了一圈,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有趣,有趣。”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带着一丝赞许。 “竟能如此之快,便勘破心障。不愧是……” “行了行了,老东西。”夜琉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就这点小儿科的把戏,也想困住本圣女?省点力气吧。” 她莲步轻移,凑到顾长生面前,一双桃花眼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小长生,老实交代,在那幻境里都梦见了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顾长生心里想,何止三千,那破地方心想事成,要什么给什么,比系统还浮夸。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夜琉璃,反问了一句:“很无聊,你呢?” 顾长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难道你的梦很有趣?” 夜琉璃正要反唇相讥,说他无趣。 凌霜月往前站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夜琉璃和顾长生之间过近的距离。 “夜琉璃,”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审视,“你的幻境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打岔,夜琉璃撇了撇嘴,像是失了兴致。 “一个无聊的富贵人家罢了。” 她语气随意,带着点嘲弄。 “爹娘疼,哥哥爱,邻里和睦,锦衣玉食。” “无聊得我想在城里放一把火。” 这话,很符合她的性子。 说完,她又将矛头对准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容澈。 “女帝陛下呢?想必那老鬼,是给你安排了一场君临天下,四海臣服的大梦吧?” 慕容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朕的天下,要靠自己一寸寸打下来。虚假的东西,没意思。” 帝王的骄傲,不容许被这种虚幻的胜利所满足。 凌霜月没等别人问,自己道:“我回到了师门,修为尽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长生的侧脸上,声音轻了下去。 “但那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面对诱惑,尔等四人,皆是上上之选。” 那苍老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平台。 “第二重考验,见我之境。” “在这方寸之间,尔等的心魔执念,将化为实体。” “唯有斩杀心魔,方可得见真我,通过考验。” 声音变得无比森然。 “记住,此地……会死人。” 话音刚落。 顾长生立刻开口,声音平淡:“都散开,各占一方。” 心魔?又是这种烂大街的设定。 不过这老东西说,会死人。她们现在手无寸铁,空有力量,和靶子没什么区别。 顾长生的话让三女下意识地依言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四角阵型。 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递给凌霜月。 凌霜月接过剑,剑柄的触感让她心安。 又是两道寒光闪过,一对锋利的分水刺落入夜琉璃手中。 “本圣女更喜欢用手。”夜琉璃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分水刺握紧,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 最后,顾长生变出一杆黑沉沉的铁枪,枪身朴实,却透着一股分量。 他看向慕容澈。 “女帝陛下,眼下没有更好的,先用这个。” 慕容澈看着他又凭空取出兵器,凤目中闪过一丝波澜。 她没有多问,伸手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四人各据一方,手持兵刃,警惕着四周无尽的黑暗。 石台的边缘,几缕黑色的雾气,正悄然汇聚,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顾长生盯着自己面前那团蠕动翻滚的黑气,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心魔,会是什么东西? 那四团黑气升腾、扭曲,最终化为了与四人一模一样的人影。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脸。 然而,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咯咯咯……” 夜琉璃第一个笑出了声,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那个“复制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可下一刻,她的笑声就僵在了脸上。 对面的那个“夜琉璃”,身上穿着的并非她标志性的黑色纱衣,而是一袭朴素至极的白色长裙。 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上,不见丝毫媚态,一双本该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如同一汪山泉。 纯洁,无瑕。 像是一朵从未沾染过尘世污秽的雪莲。 白裙少女看着夜琉璃,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的,竟混杂着嫌弃与同情。 “杀戮,欺骗,肆意玩弄人心……” 那个“夜琉璃”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冰冷刺骨。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真脏。”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顾长生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内心渴望纯洁的堕落魔女,这设定,典中典啊。 他的目光转向凌霜月。 站在凌霜月对面的那个“心魔”,也手持一柄宝剑。 但她的气势,比真正的凌霜月要强盛太多。 周身剑意冲霄,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那股冰冷孤傲的气质,仿佛要将这片星云都冻结。 那是凌霜月未曾受伤,修为臻至巅峰的模样。 是那个曾经镇压天骄的大夏女剑仙。 顾长生能感觉到,身边的凌霜月,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她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顾长生又看向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的反应,最为直接。 当她看清自己心魔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杀意,便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因为她的那个“心魔”,实在是太凄惨了。 正文 第318章 昔我非我,今我斩我 身穿残破的玄黑帝袍,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头顶的帝王冠冕歪歪斜斜,几乎要掉下来。 那张与慕容澈相同的脸上,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国破家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像一个在亡国废墟上苟延残喘的末代君主。 这是慕容澈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她绝不容许自己变成的模样。 “朕之天下,岂容你玷污!” 慕容澈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帝王的怒火。 顾长生心里默默点头。 一个怀念过去的巅峰强者,一个恐惧未来的亡国之君。 这老鬼的心理学,玩得还挺溜。 他最后,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对面。 那个“顾长生”,与他容貌分毫不差,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温和,完美,挑不出一丝瑕疵。 “有趣。” 对面的“顾长生”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审视着顾长生,嘴角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吗?充满了无用的情绪,多余的思考,以及……软弱的感情。” “真是……不完美啊。” 顾长生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相比起其他三人那充满戏剧冲突的心魔,自己这个,反而让他感觉到了最深切的寒意。 这是……如果他一直利用系统的功能,不断地进行“情感投资”,不断地算计,不断地达成目的…… 最后,可能会变成的东西。 一个只为达成目标而存在的……完美工具。 就在这时。 那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考验,开始。” 话音落下。 对面的“凌霜月”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一剑刺出。 嗡! 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剑气,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直指凌霜月的眉心。 这一剑的威力,远胜此刻的凌霜月! 叮! 凌霜月横剑格挡,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手臂发麻,虎口一阵刺痛。 另一边。 “夜琉璃”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圣洁的白光。 “装神弄鬼!” 夜琉璃眼神一寒,不退反进,手持分水刺,冲向那白裙少女。 而慕容澈那边,战斗最为惨烈。 那个亡国之君模样的“慕容澈”,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如同疯兽一般,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扑向了真正的女帝。 拳脚相加,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无穷的恨意和不甘。 慕容澈手持长枪,竟在一时之间,被这股疯劲逼得只能防守。 一时间,整个石台上,能量激荡,杀机四伏。 只有顾长生这里,最为平静。 他和他的心魔,都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丈距离,安静地对视着。 “你不动手吗?” 心魔“顾长生”歪了歪头,完美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你在分析,在计算。你在评估我的实力,你在观察她们的战斗,你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因为,我就是你。” “一个……更完美的你。” 顾长生看着他,开口道:“你说的对。” 心魔“顾长生”似乎愣了一下。 “所以……” 顾长生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温和完美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说完。 他竟然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不仅坐了下来,他还慢悠悠悠地摸出了一包瓜子。 正在激战的三女,和她们的心魔,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嗑瓜子的男人身上。 夜琉璃气得胸口起伏。 “顾长生!你这个混蛋在干什么!” 凌霜月也皱起了眉,一剑逼退对面的心魔,投来不解的目光。 就连慕容澈,都在硬抗了对方一拳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凤目中带着一丝错愕。 这家伙,疯了? 心魔“顾长生”脸上的完美微笑,也出现了裂痕。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困惑。 “看戏。” 顾长生吐掉瓜子皮,一脸理所当然。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尖锐。 凌霜月手中的长剑被一股巨力震得嗡嗡作响,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手臂发麻,虎口已经裂开,渗出丝丝血迹。 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凌霜月”,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那股不含任何杂质的剑意,比真正的凌霜月要决绝太多。 那是只为杀伐而存在的剑。 “你的剑,钝了。” “心软,犹豫……这些都是弱点。” 心魔“凌霜月”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凌霜月的心防上。 她手中的剑,为守护而鸣。 可当守护的对象就在不远处嗑瓜子看戏时,这股信念,竟出现了微微的动摇。 困惑。 恼怒。 还有一丝委屈。 这些情绪翻涌的瞬间,对面那个心魔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又强盛了一分。 剑意更利,杀机更纯。 另一边,夜琉璃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手中的分水刺,在她自己面前,失去了所有作用。 对面那个白裙少女,甚至没有闪躲,只是用那双纯净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她最厌恶的同情。 她似乎在取笑夜琉璃,让夜琉璃引以为傲的魅惑,成了肮脏的伎俩。让她赖以为生的杀戮,成了低劣的行径。 “真脏。” 那个“夜琉璃”又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冰冷刺骨。 这句话,刺痛了夜琉璃的神魂。她生来就在血水里挣扎,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黑暗。 可当这极致的“纯白”摆在她面前,告诉她,她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脏的。 一股狂躁的怒火,从她心底最深处烧了起来。 凭什么? 她双手紧握分水刺扑了上去。 然而,那白裙少女只是轻巧地侧身一步,就让她的全力一击落空。夜琉璃因用力过猛而前冲,身体失去平衡。白裙少女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推。 夜琉璃踉跄几步,脚踝一扭,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越是愤怒,越是想用暴力撕碎那份虚伪的纯洁,动作就越是破绽百出。 正文 第319章 我选万般红尘 慕容澈的战场,最为野蛮。 她的黑铁枪,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帝王的霸道。 但对面的那个亡国之君模样的“慕容澈”,完全放弃了身为武者的技巧,也放弃了身为帝王的尊严。 她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用最原始的方式,疯狂地扑咬着。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山河破碎的悲鸣,带着万民哀嚎的绝望。 她甚至会主动撞向慕容澈的枪尖,只为能靠近一点,用拳头,用牙齿,进行撕咬。 慕容澈身为北燕女帝,可以面对千军万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她唯独不能面对自己的失败。尤其是,亡国的失败。 那股绝望的气息,侵蚀着她的意志。她的枪越来越慢,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脑海中,开始浮现自己败亡,北燕分崩离析的画面。 恐惧。 当这丝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时,对面那个“心魔”的咆哮,变得更加凄厉,力量也更加狂暴。 趁着慕容澈一枪刺出后的瞬间迟滞,那“亡国之君”欺身而入,一拳轰在她的胸口。 砰! 慕容澈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坚硬的石台上擦出长长的痕迹。黑铁枪脱手而出,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发出空洞的声响。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三场战斗,三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她们的心魔,在以她们的情绪为食,越战越强。 而那个盘腿坐在中央的男人,还在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长生吐掉瓜子皮,终于停下了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自己的那个“复制品”。 对面的心魔“顾长生”,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他平静地看着顾长生,然后将目光转向另外三场惨烈的战斗。 “看到了吗?” 心魔“顾长生”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她们的弱点,如此明显。” “凌霜月的剑,因守护而强,也因守护而弱。只要动摇她的信念,她不堪一击。” “夜琉璃的道,建立在混乱与挣扎之上。只要用极致的纯洁去否定她,她就会自我崩溃。” “慕容澈的霸业,建立在对失败的恐惧之上。只要让她看到亡国的幻影,她的意志就会被轻易击垮。” “情感,是最低效的能量转化形式。” “你的路线,错了。” 随着它的话音,一幅巨大的幻象,在顾长生的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座矗立于云端之上的神座。 他自己,身穿一袭玄金帝袍,孤身一人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神情淡漠,宛如万古不化的冰川。 神座之下,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更多的人垂手而立。 她们依旧美丽,甚至比现在更加完美。 但他们像是完美的傀儡,安静,顺从,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这,才是最稳妥的道路。” “清除所有不确定因素,利用你的能力去获得她们,包括她们的意志。” “将她们变成你最忠诚的武器,最完美的藏品。再也不会有背叛,再也不会有意外。” “这,才是长生之道。” 顾长生看着那幅幻象,又看了看不远处在血与火中挣扎的三女。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搞半天,就这? 把所有女主都变成没有思想的花瓶,然后主角王霸之气一放,天下太平。 这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会哭,会笑,会嫉妒,会吃醋,会跟他耍心眼,也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人。 那样的羁绊,才有投资的价值。 眼前的这个所谓“完美道路”,在他看来,简直是蠢到家了。 “你说的有道理。” 顾长生忽然开口。 心魔“顾长生”似乎愣了一下,它脸上的完美微笑,出现了一丝波动。 顾长生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温和完美的微笑。 “但是……” 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容我拒绝。” 话音落下。 他不再理会那个陷入逻辑混乱的心魔。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三女的战场中央走去。 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都已经到了极限。 凌霜月的剑被死死压制,下一刻就要脱手。 夜琉璃单膝跪地,浑身被白光笼罩,似乎就要倒下。 慕容澈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自己一步步走来,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三个心魔的杀招,已然临近。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好了,都停一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三个心魔,竟然真的停了。 她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顾长生施施然走到了战场的正中央,站在三女和她们各自心魔的中间。 他扫视一圈,先伸出手指,点了点凌霜月的心魔,又点了点夜琉璃和慕容澈的心魔。 “你们三个。” 然后,他又指了指地上挣扎,满眼错愕的三女。 “还有你们三个。” “都过来。” 顾长生的脸上,是全然的诚恳。 “开个会。” 整个石台,死寂了一瞬。 无论是正在搏命的三女,还是刚刚还杀气腾腾的三个心魔,动作都僵住了。 “开……会?” 夜琉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瞪着顾长生,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他撕了。 这个混蛋!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你在那里嗑瓜子,还跑出来说要开什么会? 凌霜月的剑势也停滞了。 她看着站在战场中央一脸诚恳表情的顾长生,用力的握着手中剑。 就连慕容澈,也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对,开会。” 顾长生仿佛没看见那三双要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他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战场,先是看了看地上挣扎的三女,又看了看那三个气势正盛的心魔,最后拍了拍手,像个教书先生一样清了清嗓子。 “我坐那儿看了半天了。” “你们这打法不对。” 正文 第320章 坐而论道,言可诛心 夜琉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撑着地,桃花眼里喷着火:“顾长生!你在一边看戏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我们打法不对?” “当然不对。”顾长生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心魔,心魔,顾名思义,就是你们心里的疙瘩,是过不去的坎。你们跟它们动刀动枪的,那是莽夫行为。” 他踱着步子,走到场地中央。 “它们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它们激怒你们,你们就上头。结果呢?它们越打越强,你们越打越弱。这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三女仔细一想,发现的确如此。 她们越是愤怒、恐惧、怀念,对面的那个“自己”就越是强大。 “对付这种东西,得用脑子,得讲道理。”顾长生一锤定音。 “现在,会议开始。” 他首先看向凌霜月的心魔,那个剑意冲霄,整个人冰冷得不似活物的女子。 那心魔原本正对凌霜月步步紧逼,凌厉的剑气几乎凝成实质。可见到顾长生走来,她竟主动收敛了剑势,停下脚步,侧身对着他,微微颔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正在抵挡的凌霜月瞳孔一缩。 她自己的心魔,为何会向顾长生致意? 顾长生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老东西的套路很明显。这些心魔的力量,源于她们内心的自我否定。 只要她们自己不认可心魔的逻辑,心魔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这会议,就是一场辩论赛。他要做的就是打破平衡的杠杆。 “你,先来。”顾长生抬了抬下巴,对着那个心魔,“你觉得你比她强在哪?” 心魔“凌霜月”的目光从真正的凌霜月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长生脸上。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没有弱点。” “我的剑,一往无前。不为情感所动,不为羁绊所累。” 顾长生听完,没有直接反驳,反而像是闲聊般继续问:“那你追求的是什么?” 心魔“凌霜月”沉默了一瞬,她的视线越过顾长生,再次看向那个持剑戒备的自己,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斩断所有过去的因果,成为……一把扫清一切障碍的,最锋利的剑。” 凌霜月握剑的手指猛然收紧,心头巨震。 自己的执念,竟然是这个? 顾长生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一把没有剑鞘的剑,算什么好剑?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光有锋利,连怎么收敛都不知道,不过是块危险的铁片罢了。” 他没等对方反应,目光又转向了夜琉璃的那个心魔,那个白裙少女。 那少女一见顾长生看来,竟主动后退两步,远离了身上沾满尘土的夜琉璃。 她对着顾长生,好似大家闺秀一样,有些拘谨地提着裙角行了一个礼节,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 “噗——” 夜琉璃差点当场吐血。 这见鬼的玩意儿是什么?刚才对自己一副绿茶的模样,在顾长生面前,竟然这么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到你了。你鄙视她,为什么?” 白裙少女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夜琉璃,然后转向顾长生,声音轻柔。 “她……” 白裙少女似乎很难启齿,纯净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沾着杀戮和肆意。” “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公子您。” 夜琉璃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灼烧着她的神魂。 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连自己的心魔,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己打包送给这个男人? “哦。”顾长生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吃过饭吗?” 白裙少女愣住了。 “你下过地吗?你被人骗过吗?你为了活下去,跟乞丐抢过吃的吗?” 顾长生一连串的问题,让那纯白无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你什么都没经历过,就敢站在这里,评价一个在泥水里打滚活下来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澈那个凄惨的心魔身上。 那个“亡国之君”浑身颤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但当顾长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狂乱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头绝境中的孤狼,看到了唯一的变数。 慕容澈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深的恐惧,竟然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了迟疑。 顾长生看着她,语气和缓下来。 “你代表着她最深的恐惧。”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恐惧本身,并不能提供答案。你的存在,只是一个警告,而不是一条出路。所以,你的话,我们不必再听了。” 说完这番话,顾长生才施施然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个脸色各异、心绪翻腾的女人。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那一直沉默的心魔“顾长生”,却先动了。 心魔“顾长生”走向刚刚从苦战中缓过神来的凌霜月、夜琉璃和慕容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温和,却也隔绝了所有亲近的可能。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与顾长生一般无二,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平静。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你们。” 话音落下,三女心头皆是一震。 心魔的视线先是落在凌霜月身上。“你的剑,本应斩断尘缘,一往无前。可如今,却为了守护而迟疑,为了情感而有了破绽。你在拖累他。” 凌霜月持剑的手臂,微微沉了一分。她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剑,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了。 他又转向夜琉璃,那视线里没有半分顾长生平日的纵容,只有纯粹的审视。 “你的肆意妄为,你的阴晴不定,都是不可控的变数。一件趁手的兵器,不该有自己的念头。你在妨碍他。” 夜琉璃下意识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她的随心所欲,在此刻,竟成了被审判的罪证。 最后,他看着慕容澈,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帝王之路,孤寡随行。你的野心,你的霸业,注定会与他的道路相撞。你,在威胁他。” 慕容澈靠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身为帝王,她自然清楚,王座之上,容不下第二个意志。 三言两语,却比刀子更伤人,字字句句都扎在她们道心最不稳的地方。 她们可以对抗那个代表执念的心魔,可当对方变成了“为顾长生好”的姿态时,她们却发现,自己竟很难反驳。 因为,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正文 第321章 我全都要 心魔“顾长生”很满意她们的反应。他张开双臂,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宏大的蛊惑力。 “放弃无用的挣扎,舍弃多余的情感,认同你们的执念。” “你们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迟疑。你们会成为他最强的臂助,最完美的道侣,与他一同,登临那至高的神座。” “这,才是你们存在的真正意义。”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 “我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你能不能闭嘴了?” 顾长生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他说的没错。” 一个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慕容澈的身上。 她已经站直了身体。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衣衫也有些凌乱,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却重新凝聚了起来。 心魔“顾长生”的脸上,那完美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一分。 看,第一个变量,就已经开始认同他的思想了。 然而,慕容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笑容一滞。 “帝王之路,确实孤寡随行。但孤寡,不代表孤立无援。” 慕容澈的目光,没有看顾长生,而是直视着那个心魔“顾长生”。 “朕的子民,朕的将军,朕的盟友,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思想。朕需要他们的忠诚,但不需要他们变成没有脑子的傀儡。” “一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工具,再锋利,也只是一件死物。它无法在朕看不到的地方,应对突发的危机。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因为一个错误的指令而导致全盘崩溃。” “朕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是能与朕并肩,也能为朕镇守四方的强者。他们的意志,不是朕的阻碍,而是朕力量的延伸。” 她的话,掷地有声。 “他的路,没有错。”慕容澈最后下定论,“你所说的完美,是通往灭亡的捷径。” 角落里,那个浑身浴血,状若疯兽的“亡国之君”心魔,身体的颤抖竟然平息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慕容澈,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对……朕就是……谁也不信……” “最后……谁也没来救朕……” 那股疯狂的绝望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心魔“顾长生”的微笑消失。 第一个变量,不仅没有被消除,反而否定了他。 “剑,需要鞘。”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拄着剑,气息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看着顾长生,又看了一眼那个心魔。 “一把永远出鞘的剑,只会不断消耗自己,直到崩毁。一把没有剑鞘的剑,锋芒毕露,伤人,也更容易伤己。” “你说羁绊是束缚,情感是弱点。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剑鞘存在的意义。” “它让剑刃有处可归,在不需要战斗的时候,可以收敛锋芒,温养剑意。它不是在拖累剑,而是在保护剑。” 她一步步走到顾长生身边,站定。 “他是我的剑鞘。这个身份,不需要你来认同。” 不远处,那个剑意冲霄的“凌霜月”心魔,手中的剑,光芒黯淡了下去。她看着并肩而立的顾长生和凌霜月,脸上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对着凌霜月,微微颔首。 第二个变量,自我解决了。 心魔“顾长生”遭受了第二次重击。 “咯咯咯……” 一阵娇媚的笑声,打破了这有些严肃的气氛。 夜琉璃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直接挤到顾长生和凌霜月中间,毫不客气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顾长生身上。 她对着心魔“顾长生”抛了个媚眼,满脸都是嘲弄。 “哎呀呀,你这个假货,可真是无趣到了极点。” “什么叫妨碍?什么叫变数?本圣女的存在,就是给他无聊的人生增添乐趣的好吗?” “要是没有我,他上哪去找这么漂亮,这么有趣,还这么厉害的道侣?” 她伸出手指,勾起顾长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桃花眼里波光流转。 “我就是要给他惹麻烦,我就是要让他为我头疼,我就是要看他一边无奈的看着我,一边又不得不来哄我。这多有意思?” “至于你说的那个,变成没有思想的兵器?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夜琉璃的脸上,笑容消失了,换成了一脸厌恶。 “那种连呼吸都像是被规定好的日子,我宁愿一把火把它烧得干干净净。” 她的话,似乎也影响到了她的心魔。 那个一直鄙夷她的白裙少女,此刻竟然没有反驳。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被夜琉璃“纠缠”的顾长生,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嘀咕了一句。 “他……他身边,还是热闹点好……就算……就算吵闹了些……”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奇怪,脸变得更红了些。 心魔“顾长生”彻底沉默了。 他的逻辑,在这一刻,被三个它定义为“变量”和“弱点”的存在,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所构建的完美模型,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些“弱点”,反而成了支撑他道路的基石? 为什么这些“变量”,反而成了最稳固的常量? 顾长生看着它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开始出现裂痕,像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 这波啊,叫作股东大会,现场罢免不合格的ceo。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自己心魔的肩膀。 “看到了吗?”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却真实的微笑。 “我的路,不需要那么完美。” “有风险,才有超额回报。有变数,才有无限可能。” “你不是更完美的我,你只是一个更胆小的我。一个害怕失败,害怕失控,所以宁愿舍弃一切可能性的胆小鬼。” “而我……” 顾长生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身边的三女,不,加上三个心魔,是六女,她们此刻,都看着他。 “所有的可能性,我都要。” 正文 第322章 心魔非魔 心魔“顾长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那副永远完美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表情扭曲,全是茫然和挣扎。 他的逻辑,它的“完美模型”,在慕容澈、凌霜月、夜琉璃三人的话语和行动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所构建的,那个将所有红颜当做工具,清除了所有变量,通往至高神座的最优解,被证明是一个笑话。 他看着慕容澈重新凝聚的帝王气势,看着与顾长生并肩而立的凌霜月,看着赖在顾长生身上满脸得意的夜琉璃。 这些“弱点”,反而成了她们最坚固的铠甲。 这些“变量”,反而成了最稳定的基石。 “推演……错误……” 心魔“顾长生”僵硬地转动着头颅,视线在三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到真正的顾长生身上。 “模型……崩塌……” 他那张破碎的脸上,茫然褪去,浮现出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是一种属于“人”的情感。 他羡慕他。 羡慕他走了一条自己判定为“低效”的道路,却得到了自己永远无法计算出的结果。 “我错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完美的复刻,而是一个带着叹息的呢喃。 “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是在他刚得到系统时,诞生的第一个念头。 最冰冷,最功利,最高效的念头。 此刻,这个念头,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化作一道纯粹的流光,径直涌入了顾长生的体内。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瞬间充斥了顾长生的识海。 被压制、被封印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奔涌回归。 丹田内的混沌灵根轻轻一颤,久违的灵力再次充盈。筋骨皮膜之下,沉寂的气血开始重新咆哮。 修为,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似乎还比之前更凝练了一分。 顾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强大,脑中瞬间清明。 他明白了。 什么狗屁斩心魔。 这老东西,从头到尾就在玩文字游戏。 这些所谓的心魔,根本就不是敌人,而是他们自身力量、情感、执念的具象化。是他们自己不愿面对,而被剥离的一部分。 斩杀? 怎么可能杀得死自己。 越是抗拒,越是战斗,就等同于在否定自身,力量自然会被削弱,而那份被剥离出去的执念,则会因为这份“否定”的滋养,变得越来越强。 这考验的,不是战斗力。 是和自己和解的勇气。 与此同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难以置信……” “你没有斩杀心魔……你竟然……说服了它?” 顾长生扫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们,忽然开口。 “还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三女身体同时一震。 “跟自己打架,上瘾了?” 顾长生的话说得随意,像是在点评一场无聊的戏。 “那不是你们的敌人,也不是什么心魔。”他指了指那三个已经停止攻击,安静下来的“心魔”。“那是你们自己都懒得搭理,或者不敢面对的一部分而已。” “跟自己过不去,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三人,陷入了沉默。 她们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眼神变得复杂。 是啊,那不是敌人。 那是失去一切前的自己,是永远无法成为的自己,是绝不愿意变成的自己。 是过去,是幻想,是恐惧。 但归根结底,都是自己。 那个剑意冲霄的“凌霜月”收起了剑,目光落在真正的凌霜月身上,是一种审视。 “你的剑,不再纯粹。”她的声音冰冷。 接着,她的视线越过凌霜月,落在了不远处的顾长生身上,目光探究。 “你将剑心寄托于他。他或许能带你看到更高的风景,但那条路,还是你自己的道吗?” 凌霜月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我的剑心,从未像此刻这般通透。”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又将视线转回那个巅峰时的自己。 “无情,不是剑道的终点。以前,我的剑为自己而鸣,只知一往无前。如今,它有了归处。” “剑,需要鞘。”凌霜月一字一句道,“一把永远出鞘的剑,只会不断消耗,直至崩毁。他,是我的剑鞘。我的道,便是守护我的剑。” 那个“凌霜月”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松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光芒璀璨的剑,又看了看站在顾长生身边的凌霜月。 “守护之道……”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对方,“这也是一条……通往顶点的路吗?” 凌霜月正要回答,顾长生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走上前,站到两名凌霜月之间,直视着那个属于巅峰的她。 “你怕她为了我,剑锋不再,再也回不到你的高度?” 心魔“凌霜月”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顾长生笑了笑,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她为我归鞘,我便为她开天。只要我还站着,她的剑就不会生锈。” 他转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凌霜月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石台。 “我会带她走到最高处。到时候,你再看她的剑,是钝了,还是更锋利了。” 心魔“凌霜月”沉默了许久。她看着顾长生,又看了看身旁那个眼中只有顾长生的自己。 她终于收回目光,对着真正的凌霜月,微微颔首。 “我等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融入了凌霜月的体内。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通透的剑意,从凌霜月身上冲天而起。她闭上眼,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另一边,那个身穿白裙的“夜琉璃”,也看向了顾长生。她依旧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绞着自己的裙角,怯生生地开口。 “她其实……很怕一个人待着。”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哀求。 “以后……你能多陪陪她吗?” 夜琉璃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那个纯净得不染尘埃的自己,向着她最想占有的男人,说出她心底最深的脆弱。一股羞恼,直冲头顶。 她一瘸一拐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白裙少女的衣领。 “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正文 第323章 故我仍我 “我……我没有……”白裙少女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夜琉璃的脸几乎贴了上去,桃花眼里全是怒火,“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怕一个人?我夜琉璃,天魔宗圣女,会怕这些?” 白裙少女带着哭腔反驳:“可……可我就是怕……在化血池里,好冷……师父不在的时候,殿里好黑……我就是怕!” “你制造那么多声音,惹那么多麻烦,不就是……不就是怕夜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吗?” 夜琉璃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被她埋在最深处的记忆,被这个“自己”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白裙少女见她不说话,胆子大了些,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顾长生:“他……他不一样,他会点灯……他不会让我一个人……” “闭嘴!”夜琉璃猛地将她推开,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个泫然欲泣的自己,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羞恼。 “我的男人,用不着你来提醒他该做什么。” 顾长生在这时笑了。他没有去看那个泫然欲泣的白裙少女,而是看着身边炸毛的夜琉璃,语气温和。 “知道了。” “以后会多给你点几盏灯,让你没那么怕黑。” 夜琉璃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顾长生的侧脸,一股莫名的羞恼直冲头顶。 而那个白裙少女,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 她没有再看夜琉璃,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轻声对自己说。 “他答应了。” 说完,她笑了,那是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笑。 接着,她迈开脚步,走向真正的夜琉璃。 她的身影在行走中变得虚幻,化作无数游离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找到了归宿的萤火,尽数涌入了夜琉璃的身体。 夜琉璃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孤寂感混杂着一丝滚烫的暖意,猛地撞进心口。 周身的魔气翻涌,却不再狂躁,反而多了一份深沉的底蕴。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长生带笑的眼睛。 “看什么看,没见过圣女教训自己?”她嘴上依旧不饶人。 刚才那份被剖开内心的羞耻感,又翻涌了上来。 脸颊,越来越烫。 尤其是在凌霜月和慕容澈都在场的情况下。 夜琉璃的脚趾,在靴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 她狠狠地瞪了回去,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但没用。 “你!” 夜琉璃终于憋出一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下一刻,她猛地冲了过去。 顾长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一个柔软的身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撞进了他怀里。 夜琉璃把脸死死埋在他的胸膛,隔着衣料,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委屈和羞恼。 “不许再那么看我!” 顾长生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怀里的身子在轻微发抖。 几步之外,凌霜月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那个在黑龙殿上,用言语将厉无涯逼到发疯的天魔宗圣女吗? 那个肆意妄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女,此刻像个被人揭穿了所有秘密后,无处可躲的小女孩,只能不管不顾地扎进一个怀抱里藏起来。 那些媚骨天成的挑逗,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声,在这一刻,都像是褪了色的廉价戏服。 凌霜月忽然想起了静心苑的那个夜晚。 想起自己被废掉修为,像一件货物被送来大靖时的无助。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像她这样,用一层更厚的冰冷,来掩盖自己已经碎掉的内里。 她看到顾长生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夜琉璃的头顶,手指安抚性地顺了顺她的发丝。 那个动作,她很熟悉。 凌霜月的视线偏转,最终落向了平台之外那片无尽的星云。 不看了。 一个剑客,不会去盯着一个已经放下武器的对手,哪怕这个对手是夜琉璃。 少顷,怀里的身子僵了僵,随即猛地一推,从顾长生怀里挣脱出来。 夜琉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脸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但她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妖媚又带着三分刁蛮的神情。 “占本圣女便宜,占够了没?” 她挑着眉。 顾长生摊了摊手,脸上带笑。 “抱都抱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夜琉璃被他噎了一下,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最后,是慕容澈。 那个状若疯癫的“亡国之君”,用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那目光里,不是恨,不是怨,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与不甘。 顾长生同样平静地回视着她。 “你……为何不早些出现……”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败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若有你……北燕……不会亡……” 这不是交代,而像一句诘问,一句跨越了时空的悔恨。 她将目光转向真正的慕容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慕容澈坚毅的身影。 “朕的错,你不能再犯。”她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哀求,“朕信错了人,也信错了自己!朕以为帝王就该孤身一人,镇压所有,背负所有!” “别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慕容澈看着这个代表自己最深恐惧的身影,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地开口:“朕也曾这么以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长生,声音清晰而坚定。 “但现在,朕有了盟友,强大的盟友。” 那个“亡国之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顺着慕容澈的视线,再次看向顾长生。 盟友? 这个词,她曾经有过无数个,但最后都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顾长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什么君臣之别,也没有许诺什么宏图霸业,只是平静地说道: “北燕会不会亡,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答应过你的事,会做到。我的盟友,我也会护住。”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却让那个疯狂的“亡国之君”彻底愣住了。 他没有说效忠,没有说天下,他说的,是你,是我。 片刻之后,她忽然发出了一阵干涩的笑声。 那笑声中,有释然,有悲凉,也有……羡慕。 她看着真正的慕容澈,又看了一眼顾长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褪去。 “替朕……看着她。” 正文 第324章 大道不可名,唯我见真容 笑声中,她的身影化作一团黑雾,猛地灌入慕容澈的体内。 轰! 一股强横霸道的皇道龙气,从慕容澈身上爆发开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她体内的伤势瞬间恢复,气血奔腾如江河,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三女的力量,尽数回归,并且都得到了升华。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中央的那个男人,眼神复杂。 就在此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你们竟然都和自己的心魔和解了?!”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 “这不可能!执念化魔,乃天地至理,不斩,则必为魔所噬!你们……你们竟然……” 他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夜琉璃从顾长生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衣襟,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但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仅能看透人心,竟然还能看透“心魔”?甚至……说服了她们? 这不是蛊惑,这简直就是言出法随。 慕容澈同样心神震动。 她身为帝王,最懂驭人之术。可顾长生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他不是在驱使,不是在利诱,而是在从根源上,改变认知。 这种能力,比任何神兵利器、绝世功法,都更加可怕。 凌霜月看着身旁的顾长生,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她的剑鞘,能容纳天地,自然也能容纳这些所谓的“心魔”。 她的选择,没有错。 声音的主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某种至高的存在。 片刻的死寂后,那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顿悟。 “这一定是道种的力量!” “唯有人皇陛下亲手布下的道种,身负帝血,才能无视执念的反噬,甚至将其感化!” 三女的心头都是一跳。 原来如此。 她们瞬间为顾长生身上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找到了一个听上去更加不合理的解释。 但这个解释,却偏偏能说通一切。 “你们通过了最终的考验。” 守墓人的声音恢复了肃穆与庄严。 “你们,有资格接受人皇陛下留下的……神庭火种!” 神庭火种。 听到这四个字,三女的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 顾长生却打断了它。 “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守墓人即将开始的仪式为之一顿。 “我有一个问题。” “问。”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似乎急于完成传承。 顾长生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望向那早已消失的壁画。 “壁画上的那位人皇陛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个问题,让三女都愣了一下。 她们当时也看到了壁画,那位黑金帝袍的统帅,被万军拱卫,气魄镇压万古,但他的面容,却始终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之中,根本看不真切。 石台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顾长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苍老的声音才悠悠响起,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人皇陛下,乃万道化身。” “若无允诺,凡夫俗子,仙神大能,无论修为多高,直视陛下真容,所见也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那是大道法则的具象,不可窥探,不可名状。” “无法窥其真容,是为天理。” 听到这个回答,顾长生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无法窥其真容?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 这不是幻觉。 这更像是一个……从万古之前就设下的局。 而自己,就是那枚最重要的棋子。 “原来如此。”顾长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守墓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它已经被自己宏大的叙述所感染。 “正是因为你是人皇陛下亲手布下的‘道种’,身负最纯粹的帝血,所以才能引动神卫下跪,才能安抚执念心魔。” “你也必将成为火种最完美的载体,承受陛下留下的最后馈赠!” 它的声音变得无比激动。 “传承,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整个石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团光芒,缓缓升起。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 火焰通体呈现一种璀璨的金色,可仔细看去,那里面燃烧的并非火焰,而是由亿万个光点组成的星辰! 无尽的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仿佛将一整片宇宙,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一股苍凉、古老、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它面前,无论是金丹还是大宗师,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守墓人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火种之中,不仅蕴含着力量,更有人皇陛下留下的部分记忆烙印!” “长生小友,作为道种,你将承受火种最核心的冲击。而这三位女娃,也将在这场传承中,获得她们应得的机缘。” “能否承受,能得到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准备好!” 他的声音仿佛一声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那团由无尽星辰构成的金色火焰,猛然爆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它化作了四道流光,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不由分说地射向四人的眉心。 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长生只觉得眉心一烫,紧接着,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住,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的瞬间。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还有巨兽临死前的悲鸣……无数的声音,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灌满了他的耳朵。 他正身处一片宏大而古老的战场。 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是龟裂的,无数燃烧着火焰的星辰碎片,正从天外坠落。 一名金甲神将怒吼着挥动巨斧,将一头形似巨龙的域外天魔斩于马下,但下一刻,他便被数道从天而降的仙光贯穿了身体,轰然倒地。 远处,一座座悬浮于空中的仙宫正在崩塌。 这里,就是崩界之战的……现场! 正文 第325章 千载枷锁 意识被拖拽,沉入无底的深渊。 当顾长生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一座崩塌的天宫之上。 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金甲神军,沉默如山,汇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天空早已破碎,无数燃烧的星辰残骸缓缓坠落,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葬礼。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的轰鸣……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清晰,却又遥远。 他低下头,看到一双笼罩在黑金帝袍宽大袖口下的手掌。 这身衣服…… 正是壁画上那名人皇的帝袍。 他,成了人皇。 远方的星空中,数道仙光撕裂天幕,朝着神军阵中落下。 仙光所过之处,法则之力扭曲,要将万物分解。 下方,金甲神军阵列中,数百名士兵同时举起巨盾。 盾面上的神纹亮起,连成一片金色光幕,硬生生顶住了仙光的冲刷。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最前方的数十名神军士兵身躯崩裂,化作金光消散。 但阵列未乱。 后方,一架刻满符文的巨弩被推上前,一支漆黑的破法箭矢呼啸而出,逆着仙光射向天空中的那名“仙人”。 仙人抬手一挥,打碎了箭矢,但原本准备的下一击也被迫中断。 这不是屠杀。 这是用神军的血肉,去磨灭仙人身上不朽的道则。 顾长生的意识,或者说,人皇的意识,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战场的另一侧。 一名头顶峥嵘龙角,浑身浴血的霸者,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舍弃了所有防御,像一颗撞向太阳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最密集的敌阵之中。 光芒吞没了他,再无声息。 自杀式的冲锋。 人皇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颤。 人皇的视线,从那名冲锋的霸者身上移开,掠过破碎的星河,投向了战场的更深处。 那里的战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一名神匠,浑身肌肉虬结,他身后的万古熔炉已经崩裂,他便以自己的胸膛为炉,神血为火,生生将一截断裂的神矛熔炼。他撕下自己一条闪烁着雷光的手臂,将其当做铁锤,一次次砸在矛尖上。 火星四溅。 那不是火,是一位神祇正在燃烧的生命。 另一处,一座悬浮的藏书阁正在倾塌。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领着一群文士打扮的神官,疯狂地将一枚枚玉简投入虚空裂隙。 那些玉简在投入裂隙的瞬间,便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洪流,烙印进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中。 更远处,成百上千的仙神盘膝而坐,他们手拉着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他们的身体,从脚下开始,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纯粹的能量,灌入阵法核心。 他们在献祭自己,只为维持这座名为“神庭”的巨舰,在沉没之前,能将“火种”,送去该去的地方。 这不是一场为了胜利的战争。 顾长生的意识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这是一场预知了结局的葬礼。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葬礼,献上最后的祭品。 在神庭的后方,一位气息温柔,宛若月华凝聚而成的女性神祇,正遥遥望着他。 她的眼中,没有战意,没有悲伤。 只有化不开的泪光,和无尽的决绝。 她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顾长生不明白那唇语。 但他的意识懂了。 “活下去……” 轰!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人皇的身体,星空战场,仙神,金甲神军……一切都化作泡影。 周围重归黑暗。 只有一个声音,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烙印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嘱托。 而是一句,充满了无尽不甘与决绝的叹息。 “此界,为牢!” …… 顾长生再次睁开眼。 面前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身穿帝袍的男人。 一个从万古之前投射而来,与他一模一样的倒影。 “此次相见,即为终末。”那男子说。 声音里没有情绪,像是从万古之前吹来的一阵风。 顾长生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夺舍?残魂?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对方。 “你是谁?”他问。 “我是帝鸿。” 这名字,顾长生没听过。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壁画上那个男人。 “那我又是谁?”顾长生追问。 “你是我。”帝鸿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长生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向后猛地一扯。 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 无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书生,金榜题名,骑着高头大马,正要衣锦还乡。 下一刻,他脚下一滑,从马上摔了下来,后脑勺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画面再转。 他成了一个横练功夫已入化境的武夫,力能扛鼎,刀枪不入。 他在自家后院喝酒吃肉噎到,当场憋死。 他又成了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他在睡梦中,被房梁上掉下来的一只肥硕老鼠砸在脸上,惊吓过度,心脉断了。 他成了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刚率军攻下一座城池,站在城楼上接受万众欢呼。 结果城楼年久失修,塌了。 一世。 又一世。 一世又一世。 死法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窝囊,一个比一个猝不及防。 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没有荡气回肠的背叛,更没有与宿敌的生死决战。 顾长生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麻木。 最后,他看着一世的自己,因为在路上看美女,没看路,掉进没盖盖子的井里淹死时,他绷不住了。 这他妈算什么? 所有的画面戛然而止,那股撕扯感也随之消失。 顾长生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空旷的石台上,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万古的死亡合集,只是一场幻觉。 但脑子里那份憋屈又荒唐的感觉,无比真实。 不过他终于弄懂了一件事。 怪不得他这辈子天生体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还得靠系统绑定女人才能活下去。 根源,在这儿。 正文 第326章 万古一叹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脑子里还回放着刚刚那一幕幕堪称行为艺术的死亡集锦。 被噎死、被老鼠砸死、被塌方的城楼压死。 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每一世,都像个笑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荒唐感,堵在他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份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我就是你的……转世?” 帝鸿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座山,砸在了顾长生的心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吹来的风,不带任何感情。 “神,生于天地之间。” “其灵,与此界法则融为一体。” 顾长生听着,没有插话。 帝鸿继续说道:“除非世界走向真正的毁灭,否则,神的灵光便不会真正熄灭。” 一句话,让顾长生浑身冰冷。 他瞬间串联起了一切。 不会熄灭。 但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意外”抹杀。 “此界,为牢!” 那句叹息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原来,这不只是一个比喻。 这座牢笼,一直在用最荒诞的方式,一次次地处决他。 他这辈子的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的断言,还有那个必须依靠女人才能续命的系统……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源头。 他不是倒霉。 他是被这个世界本身,当成了必须清除的病毒?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这一世,找到了破局的生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帝鸿补充道。 他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 “我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此界的力量,在庇护着你,让你从既定的死局中,一次次挣脱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句话,却让顾长生心头狂跳。 他知道帝鸿说的是什么。 是系统。 “那些仙,是什么来历?” 顾长生盯着帝鸿的眼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才是关键。 帝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天外之贼。” 简单的四个字,让顾长生脑子嗡的一声。 贼?偷东西的?偷什么?从哪来? 他想追问,但帝鸿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 “我的记忆,在无尽的轮回里被磨灭了。”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果然,关键时刻掉链子是所有剧情角色的通病。 他压下心里的吐槽,问出了另一个更让他费解的问题。 “既然是贼,为什么遗尘界,从大靖到大夏,所有的修行者,修的都是他们的道统?” “炼气,筑基,金丹……” 这不对劲。 如果那些仙是入侵者,那整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为什么都建立在敌人的基础上? 帝鸿看着他,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难明的东西。 那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法则的显现。 “因为天,被换掉了。” “神庭的道,是通往天上的阶梯。他们来了,就把阶梯拆了,把天也换成了自家的屋顶。” 帝鸿的声音很轻。 “他们铺成了一条新的路。世人脚下,也只剩下了这一条路。” “不走,就是凡人,生老病死,百年一抔黄土。” “走了,就是饮鸩止渴。修为越高,就越成为他们的一员。” “不过不必慌张。” 帝鸿的声音响起。 “道,是路。贼人铺了路,不意味着你不能走。” “力量,是器。握在谁的手中,便为谁所用。” 帝鸿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的淡漠。 “万法归一,殊途同归。当你的力量凌驾于道之上时,你,便是新的道。” “……” 顾长生沉默了。 他有太多问题,但帝鸿的样子,似乎已经快要消散。 “继续走下去。”帝鸿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走到路的尽头,你会找到所有的答案。” “然后……” “拯救这一切。” 话音落下,帝鸿的身影,如同风中的沙砾,开始一点点消散。 顾长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靠……” 拯救一切?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为何让我挑这么大的担子? …… 与此同时。 石台之上。 三女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凌霜月只觉得一股无形却又至高无上的秩序之力,涌入了她的识海。 这股力量,没有冲击她的神魂,而是径直融入了她那刚刚凝聚的剑意之中。 她新生的剑意,是“守护”。 但这股力量,却在告诉她,何为“守护”。 守护不是被动的格挡,不是消极的防御。 而是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划定不容侵犯的界限。 在她的界限之内,她就是秩序。 嗡—— 霜华剑,发出一声剑鸣。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清越,而是多了一份厚重与沉稳。 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镇压天地的神山。 夜琉璃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缕金色的火焰,落入她的识海之后,竟直接冲向了她丹田内的九幽莲座。 夜琉璃心头一紧。 这是要两种力量火拼吗?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 金色的火焰,像是一轮温暖的太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九幽魔元的上方。 它没有去攻击,也没有去压制。 只是散发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创造之力。 九幽魔元中那些带着神魂反噬的力量,在这股创造之力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净化,被中和。 魔元依旧是魔元,但它的根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纯粹。 一直以来,那份如同悬顶之剑的神魂反噬隐患,消失了。 最为霸道的,是慕容澈的变化。 那股涌入她体内的力量,带着一种霸道无匹的皇道龙气。 这股龙气,与她体内的黑龙战体血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沸腾。 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被一股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改造、融合。 她体内的气血奔腾如江河,又好似龙吟。 黑龙战体的血脉之力,在这股皇道龙气的引动下,正在发生质的蜕变。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血脉,正在她的体内苏醒。 传承结束。 石台上,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守墓人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火种已散。” 正文 第327章 我见深渊 声音,戛然而止。 四人都没有说话。 凌霜月握住霜华剑的剑柄,感受着那份与自己心意相通,沉稳如山的力量。 夜琉璃内视丹田,那份魔元运转自如,再无滞涩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想仰天娇喝的冲动。 慕容澈更是直接。 她只是轻轻一握拳,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纯粹的肉身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脱胎换骨。 三女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是天材地宝或绝世功法都无法比拟的,这是从根基上的升华。 下一刻,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的那个男人。 顾长生。 她们的机缘,都来自于他引动的那场传承。 他,又得到了什么? 他,究竟有什么秘密? 三道目光,带着震惊、疑惑、探究,死死地落在了顾长生的身上。 顾长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此界,为牢。 三女身上暴涨的气息,那份脱胎换骨的变化,他都感受到了。 但他自己,修为没有增长,气血没有变化,甚至连那团所谓的“火种”力量,都像是从未出现过。 什么都没有。 只有脑子里,那句像是从万古深渊中传来的叹息,在反复回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脑海中,那一世又一世的荒诞死法,还在眼前闪回。 被食物噎死。 被老鼠砸死。 被城楼压死。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全是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意外。 原来如此。 他这一世的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的断言,不是天生的。 而是这个世界,在试图用一种他无法抗拒,也无法察觉的方式,将他“处理”掉。 就像前几百次,几千次一样。 顾长生忽然很想笑。 搞了半天,自己不是什么天命之子,而是宇宙级的倒霉蛋转世。 那个必须绑定女人才能活下去的系统…… 顾长生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不属于此界的力量。 帝鸿是这么说的。 所以,系统才是自己能活到今天,能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它是自己挣脱这座“牢笼”的钥匙? “你……” 夜琉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伸手在顾长生眼前晃了晃。 “傻了?” 顾长生回过神,正好对上三双探究的眼睛。 凌霜月的目光直接,她在确认他的状态。 夜琉璃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担忧。 慕容澈,她的目光最为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宝物。 “你,得到了什么?” 慕容澈率先开口,直指核心。 这个问题,让气氛瞬间凝滞。 是啊。 她们三人都获得了天大的好处,作为引动这一切的核心,顾长生又得到了什么? 顾长生心念电转。 真相? 说自己是那个倒霉蛋人皇的转世?说这个世界是个牢笼,而她们修的都是贼人的道?说自己看到人皇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 太过惊世骇俗。 “一些记忆。” 顾长生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看到了崩界之战的片段,印证了守墓人的话。”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个回答,含糊,却又无法反驳。 夜琉璃眉头微皱,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绕着顾长生走了一圈,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人,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冲着空无一人的石台上方就喊了起来。 “喂!那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 “你人呢?” “凭什么好处都给我们了,他就看几段破画面?你这传承是不是缺斤少两?看不起谁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不算亏。”他看着她们三个,语气平静,“你们变强了,就是我最大的好处。” 这句话,让夜琉璃准备好的一肚子骂声,直接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了些。 慕容澈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分辨出真假。 就在这时,那道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的没错。” 守墓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火种最核心的,便是人皇陛下留下的记忆烙印。那不是力量,而是种子苏醒的钥匙。” “你已经看到了,对吗?” 最后一句,是单独对顾长生说的。 顾长生心中一凛,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的确。”他平静地回应。 “很好……”守墓人的声音,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整个石台的尽头,那片虚无的星云之中,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由光芒构成的石门,缓缓浮现。 门的那一头,隐约能看到来时的甬道。 是出口。 “在你们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交给他。” 守墓人的声音,将三女的目光再次拉回到顾长生的身上。 只见石台的中央,一道虚幻、透明,几乎快要消散的人影,慢慢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残魂。 他对着顾长生,露出一丝微笑,整个魂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 他伸出那只近乎虚无的手,掌心之中,托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青铜古印。 那古印只有巴掌大小,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像是一块未曾雕琢的废铜。 “来,拿着它。” 顾长生依言上前,伸出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青铜古印的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古印入手,并不重。 “此为昊天印。” 守墓人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 “它是开启所有神庭遗迹的钥匙,也是……人皇血脉唯一的证明。” 他那几乎透明的手指,指向了顾长生脚下的石台,以及更远处的整座殿堂。 “此印在手……这座修罗殿……便尽归你掌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生只觉得手中青铜古印微微一沉。 紧接着,整座石台,乃至整个修罗殿,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夜琉璃的桃花眼瞪圆了:“老东西还挺大方。” 正文 第328章 古殿归真 慕容澈呼吸一滞。 她身为帝王,瞬间想通了此物代表的意义。 这不只是一座宫殿,这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堡垒,一处完全独立于世俗之外的根基。 一份只属于顾长生一个人的,无法想象的权柄。 顾长生握着古印,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他和殿堂之间建立。他能感觉到,这座宏伟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对他敞开了。 “这殿堂,是你的庇护所,也是一座囚笼。” 守墓人那即将消散的身影,看向顾长生。 “掌控它,使用它。但记住……” “在没有获得凌驾于此界之上的力量前,永远不要尝试探究这座殿堂下方……镇压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致的凝重。 “那东西,与当年的“叛徒”有关。外面那些神卫发狂的魔气,其源头,就在下方。” 顾长生握紧了手中的昊天印。 “我的使命,完成了……” 老者的残魂,已经淡薄得如同水中的倒影,随时都会破碎。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长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老者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他的意念,却直接烙印在了顾长生的脑海里。 “老朽残生无憾,只恨……未能再见人皇陛下一面……” 那意念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与落寞。 顾长生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青铜古印,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看身后的三女,而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到老者残魂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凌霜月、夜琉璃和慕容澈的心都提了一下。 她们看见顾长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地对那个即将消散的残魂说着什么。 实际上,顾长生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将一句话,送入了老者的意念里。 “你已经见到了。” 短短六个字。 老者那虚幻的残魂,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亮,像是擦去了万古的尘埃,只剩下纯粹的,燃烧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的脸。 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的皮囊,看到那皮囊之下,他追随了一生的,真正的存在。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魂体都在剧烈地波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他想躬身。 可那由执念构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支撑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力量。 最终,他只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深深地,深深地,将头低了下去。 那是一个臣子,对君王最后的叩拜。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遗憾与不甘,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释然的笑意。 他笑了。 “陛下,此世……再莫信仙。”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彻底消散在了这片空旷的石台上。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未留下一丝痕迹。 石台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门就在不远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那是离开的通路。 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三人,谁也没有动。 她们的眼睛,都落在顾长生的身上。 顾长生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青铜古印,它仿佛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最后的忠告。 “走吧。” 慕容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又看了一眼那扇门,语气果决。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然后消化这一切。 夜琉璃也难得地没有再开口挑衅,她走到顾长生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古印,又看看他的脸,眼神复杂。 凌霜月走到了顾长生的另一侧,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姿本身,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顾长生收起那枚承载着一个时代重量的青铜古印。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不管路的尽头是什么,牢笼也好,死局也罢。 路,终归要走下去。 他迈开脚步,第一个走向那扇门。 凌霜月与慕容澈一左一右,跟了上去,姿态戒备。夜琉璃则紧贴在顾长生身后,桃花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四人来到石门前。 顾长生伸出手,抵在冰冷的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加大了力气,甚至动用了些许肉身力量,石门依旧稳如泰山。 顾长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门怎么回事?难道还要喊一句“芝麻开门”? “我来。” 慕容澈的声音传来。 她走到顾长生身边,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只手掌同样贴在了石门上。 一股沉凝的气血之力从她体内运转开来。 “一起。” 顾长生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石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柔和的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四人没有迟疑,侧身穿过了门缝。 光芒散去,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旷的大殿,高耸的穹顶,还有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大殿。 “……” 夜琉璃的嘴角抽了抽。 她环顾四周,语气里全是嘲弄,“说好的出口呢?这是让我们体验一下什么叫鬼打墙?” 凌霜月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识虽然无法离体,但属于剑客的直觉让她警惕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 “不对。” 慕容澈眉头紧锁,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这座殿堂,不再是无穷无尽了。” 之前的大殿空旷得仿佛没有边际,而现在,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大殿的墙壁与穹顶。穹顶之上,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雕刻着繁复星图的装饰。 整座大殿,从一个虚幻的空间,变回了一座真实存在的建筑。 宏伟,但处处透着破败与死寂。 那面原本显示着壁画的光滑墙壁,此刻静静地矗立在前方,上面空无一物。 顾长生握着那枚青铜古印,一种奇妙的感应,在他和整座宏伟殿堂之间建立了起来。 他心念一动。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 正文 第329章 一印破界归 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殿中央,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地面射出,在半空中交织、勾勒。 一个庞大而精细的立体虚影,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是一座由无数宫殿楼阁组成的建筑群,廊道飞檐,巨殿神塔,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但这不止是一座宫殿,在宫殿群的外围,还有着连绵的山脉、干涸的河床和崩塌的峡谷。 这正是整座修罗殿,连同外围还残存的整个修罗秘境的全貌。 “乖乖……”夜琉璃仰着头,桃花眼里全是光,“这手笔,可比咱们天魔宗那个破山头气派多了。” 凌霜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些建筑群落之间的能量流转脉络上,那是一座她无法理解的庞大阵法。 慕容澈的呼吸却猛地一顿。 她死死盯着虚影的一角,那是一座偏殿,其建筑的轮廓,分明就是黑龙池入口。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个位置,声音都有些发紧。 “那里……” 顾长生和夜琉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原本的偏殿黑龙池。”慕容澈一字一顿地说道,“它竟然是这座殿堂的一部分。” 顾长生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的立体虚影上。 正如守墓人所言,这座殿堂的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色,上面还标注着清晰的“损毁”二字。 显然,这座神庭殿堂被打残了。 但他的视线,很快便被一处地方吸引。 在整个建筑群的最深处,地底之下,有一个区域,正在以一种不祥的频率,闪烁着深红色的光芒。 那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仅仅是看着那片区域,就让人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不安。 “那里是什么地方?” 凌霜月也注意到了那片诡异的红色,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好东西啊。” 夜琉璃舔了舔嘴唇,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兴奋。“这种地方,一般都藏着天大的宝贝,或者……天大的麻烦。不管是哪种,都很有趣。” 慕容澈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同样落在了那片深红区域。 作为帝王,她天生就对危险和机遇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个地方,很危险。 但如果能掌控,收益也无法想象。 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顾长生的身上。 昊天印在他的手里。 这座殿堂,如今姓顾。 顾长生的脑海中,回响起守墓人最后那句凝重的警告。 ——永远不要尝试探究这座殿堂下方……镇压的东西。 ——那东西,与当年的“叛徒”有关。 顾长生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这地方,我们现在不能去。” 顾长生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一个用神庭来镇压的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他看着那片闪烁的红光,像是在看一个潘多拉魔盒。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顾长生收回目光,看向三女。 “我们进来多久了?” “不知道。”慕容澈摇头,“秘境之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那外面的人,估计早就急疯了。”顾长生说。 北燕丢了女帝,大靖丢了皇子,天魔宗也丢了圣女。 这三方势力的人一起在修罗秘境失踪,外面恐怕早就闹翻了天。 慕容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虽然获得了天大的好处,但北燕的局势,依旧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走吧。” 顾长生手掌一翻,那巨大的立体虚影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他握着昊天印,转身朝着大殿的真正入口走去。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丈,雕刻着古老神纹的青铜巨门。 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来到门前,顾长生将手中的昊天印,对准了巨门中央的那个凹槽。 嗡的一声轻响。 古印的纹路亮起,巨门上的凹槽也跟着泛起光芒。 轰隆隆—— 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巨响,在整座大殿内回荡。 那扇青铜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刺眼的光芒,从门外照射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四人走出大门。 门外,是修罗秘境那片熟悉的,寸草不生的猩红色大地。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宫殿群,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之上,仿佛它亘古以来便在这里。 修罗殿,现出了它真正的模样,此殿乃至修罗秘境是一体的一个小世界。 “果然。” 慕容澈环顾四周,并不意外。 这座修罗殿,本身就是修罗秘境的核心。 “这里还属于秘境的范畴。”凌霜月提醒道。 顾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殿堂。 他心念再动。 那扇敞开的青铜巨门,又在一阵轰鸣中缓缓关闭。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将目光投向远方。 “想从这里出去,也不难。”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昊天印,这一次,是将它对着面前的虚空。 “开。” 一个简单的字。 随着他意念的催动,昊天印上亮起一团温和的光芒。 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紧接着,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个由光芒构筑的门户,迅速成型。 门的那一头,传来了外界清晰的风声,还有北地干燥铁锈的空气。 出口,开了。 夜琉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凌霜月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和他手中的那枚古印,眼神越发深邃。 掌控一座可以随意移动能自由开启出入口的万古殿堂。 这个男人身上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走……” 顾长生刚说出一个字,身体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气海之中,轰然爆发。 “怎么了?” 他这一下停顿,立刻引起了三女的警觉。 凌霜月和慕容澈一左一右,瞬间将他护在中间,戒备地看着四周。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心神瞬间沉入丹田。 只见那片早已化作液态灵力的气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的液态灵力,都在疯狂地朝着中心一个点汇聚、压缩。 正文 第330章 劫起于无意时 在那个中心点,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固态核心,已经成型。 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不断壮大。 结丹!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在血球里吸收了厉无涯一身的能量,就已经到了结丹的边缘。 后来进入修罗殿,修为被压制,这个过程也被强行中断了。 现在一出来,压制消失,传承所得的力量与体内原本的积累瞬间引爆。 结丹的过程,再也无法停止。 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古怪。 “出了一点小意外。” 三女看着他。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短的话解释道:“我要结丹了。” “现在?”夜琉璃的眼睛瞪大了。 “必须出去。”慕容澈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金丹雷劫。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引动,方圆数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你们先出去。” 顾长生看向她们,语气严肃。 “立刻清空黑血城校场,让所有人退得越远越好。” “我需要一个绝对不被打扰的情况下渡劫。”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总能做出超出她预料的事,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凌霜月握着剑,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两个字。 “小心。” “知道了。”顾长生应道。 夜琉璃却不干了,她叉着腰,桃花眼亮得惊人:“让我跟着你,出去再离开也不迟!”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别这么任性。” 这带着些许温度,又像是在哄小孩子的话,让夜琉璃瞬间哑火。 “走。” 慕容澈懒得再废话,趁着她发愣,直接拉住夜琉璃的手腕,另一只手对着凌霜月示意。 凌霜月最后看了顾长生一眼,点了点头。 她转身,踏入了那道由昊天印开启的光门。 夜琉璃被慕容澈半拖半拽着,不情不愿地也跟了进去。 “顾长生你个混蛋!你敢死一个试试!” 她的叫骂声,消失在光门之后。 …… 黑血城,中央校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时辰前还人声鼎沸的校场,此刻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数个区域。 最中心的位置,一个穿着朴素,像是老农般的老者,正靠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 他身前放着一个酒葫芦,周围十丈之内,空无一人。 正是大靖皇室供奉,李老。 在他的左手边,天魔宗大长老姬红泪带着一众魔修,个个面色不善,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与天魔宗遥遥相对的,是白骨寺的区域。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和尚枯蝉子,正对着身后几个弟子滔滔不绝。 “你们要看本质!那位顾施主,他的行为,完美印证了贫僧的修正正义理论!” “他面对厉无涯这等恶徒,并非一杀了之,那是何等肤浅的暴力?那是最低级的惩戒!他先破其阵,再碎其体,最后摧其心!这是从根源上对恶这一概念进行拆解!懂了吗?这叫根除性正义!”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一个个眼圈发黑,嘴唇发白,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已经被迫听了数个时辰的顾长生正义行为深度剖析。 不远处,千幻门的仙子清烟坐在一张软榻上,几个女弟子为她打着伞盖,她本人则摇着团扇,目光在各方势力间流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五仙教的圣女药红儿蹲在地上,正逗弄着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似乎很期待这里能打起来。 万毒谷少主吕颂,正努力把自己缩在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目光躲躲闪闪,尤其不敢去看天魔宗和血煞宗的方向,生怕被人认出来,当场清理门户。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各路二三流宗门的天骄,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盘坐,闭目调息,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却又彼此戒备,将整个校场的气氛压得死死的。 姬红泪的脸色很难看。 她的宝贝徒弟进了修罗秘境,现在几个时辰过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平则显得格格不入,他焦急地在人群外围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那片虚无的秘境入口,嘴里还小声嘀咕:“前辈怎么还不出来,可千万别出事啊。” 另一边,血煞宗的人则更加暴躁。 他们簇拥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青年。 厉无涯。 他失去了双臂,被人用灵药吊着一口气,眼神怨毒,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一位血煞宗长老的灵力不断输入他体内,才勉强维持着他的生机。 “废物!真是个废物!” 那长老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怒骂。 厉无涯在秘境入口夸下海口,结果被人打断双臂扔了出来,血煞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而在这些宗门势力的外围,是队列整齐,身披重甲的北燕皇室禁军。 他们手持长戈,将整个校场隐隐包围,肃杀之气弥漫,与那些宗门修士格格不入。 他们在等他们的女帝。 几方势力,如同几桶即将被点燃的火药,谁也不敢先动。 就在这时。 校场中央的空地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李老睁开了眼睛。 姬红泪霍然起身。 血煞宗的长老停下了怒骂,眼神凶狠地望了过去。 在万众瞩目之下,三道身影从光门中走出。 正是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 三女出现的瞬间,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琉璃!” 姬红泪身形一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夜琉璃面前。 她一把抓住夜琉璃的手腕,灵力探入。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下一刻,姬红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探入的灵力,像是泥牛入海。 夜琉璃的体内,经脉宽阔坚韧,丹田中的魔元更是精纯凝练到了一个她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股力量,深不见底。 不仅没有受伤,这修为……这根基…… 比进去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这是什么情况? 正文 第331章 人未至,动天威 “师父,你抓疼我了。”夜琉璃抽回手,揉了揉手腕。 姬红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另一边,血煞宗的长老已经咆哮出声。 “慕容澈!” 他死死盯着安然无恙的三女,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少主,怒火直冲天灵盖。 “顾长生那个小畜生呢?!” “少主的手臂,是不是你们干的!”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校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夜琉璃身上,转移到了身为北燕女帝的慕容澈身上。 慕容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自己的禁军。 她无视了所有人,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一名北燕将领,下达了她回到外界的第一个命令。 “传令!” 那将领单膝跪地:“陛下!” “清空校场,所有人,退出十里。” 慕容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违令者,斩!” “遵命!” 将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拔出腰间长刀,对着身后的军队发号施令。 “全军听令!清场!” 轰! 上千名北燕禁军闻令而动,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他们组成一道钢铁人墙,开始从外围向内收缩,驱赶所有人。 这一举动,瞬间激怒了血煞宗。 “慕容澈!你敢!” 那血煞宗长老怒吼,“你北燕是要与我血煞宗开战吗?” 夜琉璃听到这话,笑了。 她走上前,对着那长老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 “老头,嗓门大有什么用?” “厉无涯自己没用,技不如人,没死在里面都算他好运气。还有脸在这里叫?” “你……” 血煞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金丹后期的气势轰然爆发,直冲夜琉璃。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李老,站了起来。 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目光在三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女娃。” 他沙哑地开口,“你们出来了,那我们家小王爷呢?”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顾长生呢? 慕容澈看着李老,又看了一眼天空。 她语气平静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马上就出来。” “他要在这里,渡金丹雷劫。”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就连正在推进的北燕禁军,动作都为之一顿。 什么? 金丹雷劫? 那个大靖王朝人尽皆知的废物皇子,顾长生? “你说什么?”姬红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向慕容澈,眼神里全是荒谬。 血煞宗的长老更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渡劫?就凭那个废物?慕容澈,你是在讲笑话吗?”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天,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有大片的乌云汇聚。 血煞宗长老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越发阴沉的天空。 不止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宗门天骄还是皇室供奉,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空气,变得粘稠。 风停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力,从九天之上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这股压力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却比任何金丹大能的气势都要恐怖。 那是天地的意志。 “这……这真的是雷劫?”吕颂的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引动金丹雷劫!” 人群炸开了锅。 起初是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惊呼。 那些从修罗秘境里出来的天骄,早就把陈夜就是顾长生,还一拳打爆血色巨人,将厉无涯打成死狗的事情传开了。 可听别人说是一回事,亲眼见证他要渡金丹雷劫,又是另一回事。 “胡说八道!”血煞宗长老的理智,终于被这荒谬的现实冲垮。他指着慕容澈,声嘶力竭地咆哮:“肯定是你们搞的鬼!就凭那个小畜生?他也配!” “配不配,你抬头看看不就得了。”夜琉璃抱着手臂,笑得花枝乱颤,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空中,乌云已经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黑压压地笼罩在整个黑血城上空。云层深处,有银色的电光在隐隐闪烁,每一次闪动,都让下方的修士心脏跟着抽搐一下。 “真的是……雷劫……” 姬红泪喃喃自语,她看着自己那个修为暴涨的徒弟,又看了看天空,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现在有点懂了。 李老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彻底僵住了。 他仰头望着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茫然。 来北燕之前,他亲自试探过。 十九岁的大宗师。 这个结论,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让他觉得这位七皇子藏得深不见底。 可现在,还没几日,他又要结丹了。 李老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深不见底”的评价,简直可笑。 他看到的,或许只是人家想让他看到的一层浅水。 这事回京该怎么跟陛下说? 说那个您最不待见的儿子,那个您让我来保护的“天才”,其实是个连我都看不透的怪物? “全军!后退!后退!!” 北燕的将领已经快疯了,他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金丹雷劫,那玩意儿落下来,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快跑啊!那疯子真的要渡劫了!” “我的娘,离远点!被雷劫波及,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刚刚还剑拔弩张,彼此戒备的各路修士,此刻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乱了套。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校场外逃窜,生怕跑慢一步,就被天上的雷给劈成焦炭。 混乱中,白骨寺的枯蝉子一把拉住身边两个快要吓傻的弟子,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看到了吗!天劫,既是考验,也是洗礼!是天道对顾施主根除性正义行为的嘉奖!” 他身后的弟子,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哭丧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血煞宗长老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天空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天威,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被灵药吊着命的厉无涯身上。 一口老血,差点没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 慕容澈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血煞宗那群人。 “我再说最后一遍。” “退出去。” “否则,等雷劫落下,你们就和你们的少主一起,化为飞灰吧。” 正文 第332章 劫云压城 血煞宗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慕容澈,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越发恐怖的威压。 天威,不可抗。 这是刻在每个修士骨子里的敬畏。 他再狂,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天劫。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慕容澈,本长老记住你了!”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废物,怎么死在这天劫之下!” 他一甩袖袍,对着身后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弟子吼道:“带上少主!” 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厉无涯,狼狈地跟着长老,化作一道血光。 他们甚至不敢多停留一息。 金丹雷劫,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只存在于宗门典籍的记载和长辈的描述里。 那是天威。 是修士逆天而行,所要面临的第一道,也是最公平的考验。 没人想用自己的小命,去近距离观摩这份考验的威力。 “快!快疏散城中百姓!” “所有军队撤出城墙!快!” 北燕的将领们嘶吼着,指挥着军队维持秩序,将混乱的人群朝着城外引导。 很快,偌大的黑血城中央校场,变得空旷死寂。 而在距离校场中心数里的一座高塔上。 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都聚集于此,占据了最好的观望位置。 姬红泪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拉着夜琉璃,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琉璃,你的修为……” “师父,我没事呀。”夜琉璃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不仅没事,还得了天大的好处呢。” 她体内的魔元运转,一股精纯深厚的的气息一闪而逝。 姬红泪心头剧震。 这股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金丹期魔修都要凝练。 她那个已经破碎的赌约,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是……顾长生?”姬红泪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可能。 “师父英明。”夜琉璃面若桃花笑如靥。 姬红泪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那片空旷的校场,心乱如麻。 慕容澈和凌霜月并肩而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宗门之人,最后落回校场中央。 “你不担心?”慕容澈忽然开口。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柄,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信他。” 慕容澈不再说话。 她信的,是顾长生这个人。 而凌霜月信的,似乎是顾长生的一切。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死死锁定在校场中央。 以及,校场上空。 那片乌云,已经不能称之为乌云了。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彻底遮蔽了天光,将整座黑血城都拖入了黄昏。 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塌陷下来,边缘翻滚着,中心则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没有雷鸣,没有狂风。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霜月,夜琉璃,北燕女帝慕容澈,天魔宗大长老姬红泪,白骨寺的枯蝉子,五仙教的药红儿……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就连一直仿佛事不关己的李老,此刻也站直了身体,仰头望着天,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校场中央那片空地上,先前三女出现的光门,再一次扭曲、亮起。 一道身影,由虚转实。 顾长生。 在他现身的那一瞬间。 天空之上,那厚重如铅的劫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朝下一沉。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塔楼之上,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感到胸口一闷,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空旷的校场中央,黑发被无形的压力吹得微微拂动。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道身影上。 “装神弄鬼!”血煞宗那名长老死死盯着顾长生,眼神怨毒,嘴上却是不屑地冷哼,“不过是凡品金丹,引来的寻常雷劫罢了,也敢如此张扬!” 他身旁,被灵药吊着一口气的厉无涯,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顾长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脸上满是等着看好戏的狰狞。 “凡品金丹?” 姬红泪听到了他的话,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血煞宗长老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雷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她声音清冷,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结丹者根基底蕴不同,引来的雷劫也天差地别。最次的,是三九雷劫,共二十七道劫雷,色呈灰白,威力寻常,此为凡品之兆。” “往上,是六九雷劫,共五十四道,劫雷呈银白之色,威力倍增,能渡过者,所结金丹便为灵品。我北燕之地,百年来的天骄,大多止步于此。” 听到这里,在场不少年轻一辈的修士,都露出了向往之色。 成就金丹已经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灵品金丹,更是想都不敢想。 “那再往上呢?”千幻门的清烟仙子摇着团扇,柔声问道,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场中的顾长生。 姬红泪的视线,重新投向天空那片恐怖的劫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再往上……” “是九九归真雷劫,共八十一道。劫雷……色呈紫金。” “此为,天品之兆。” 天品金丹!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已经是典籍中,近乎传说的东西了。 “天品?哈哈哈!”血煞宗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姬红泪,你是昏了头吗?就凭他?一个大靖王朝的废物皇子,也配引来天品雷劫?” 他喘了口气,指着远处的顾长生,脸上露出狞笑。 “他一个不知道用什么丹药外道催生出来的修为,根基必然虚浮!能引来最次等的三九雷劫都是老天开眼!” “看着吧,二十七道雷劫,他都未必撑得过去!必死无疑!” 这番话,让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不止是他,多数人都觉得这太荒谬了。 正文 第333章 一拳撼之 天品金丹,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只要中途不陨落,未来将稳步踏入元婴!甚至可晋升巅峰,窥探那传说中化神之境的资格! 这片大陆,成就天品金丹者不过缪缪数人罢了。 这金丹雷劫,既是机缘,也是考验。 渡过去,海阔天空,一步登天。 渡不过去,就是身死道消,化为飞灰的下场。 古往今来,多少天骄都倒在了这一步。 顾长生的名声,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个废物皇子,突然就要渡金丹雷劫,这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用丹药堆砌,用秘法催生……这种可能性最大。 而这样的修士,在天劫面前,是最脆弱的。 “老东西,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一道慵懒中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夜琉璃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血煞宗长老。 “自己家的废物被人打断了手,就觉得别人也跟你家的一样,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你!”血煞宗长老气得发抖。 夜琉璃却不理他,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摇了摇。 “别急着叫,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们家长生的雷劫,可不是你这种老废物能想象的。” 凌霜月站在一旁,一语不发,但她握着霜华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慕容澈则微眯着眼,她在飞速盘算思考。 思考这雷劫的威力,思考顾长生渡劫成功的可能性,思考这件事会给北燕,给她,带来怎样的变局。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直沉默的李老,忽然沙哑地开口了。 “不对。” 两个字,很轻。 却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咯噔一下。 夜琉璃猛地转头看向他:“李老,什么不对?” 李老没有看她,他只是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倒映着一片诡异的紫色。 “这雷劫……” “不是三九,不是六九,更不是九九……”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惊骇。 “你们看那云层!”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 只见那黑压压的劫云旋涡中心,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一抹深邃的,妖异的紫色,从中渗透出来,并且在迅速蔓延。 那紫色,初时只是一缕,很快便化作一片,将整个劫云旋涡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紫黑色。 更恐怖的是,在那紫色的电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金色的电弧! 紫中带金! “这……这是什么雷劫?!” 血煞宗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脸上的嘲讽,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看不懂。 别说他,就连见多识广的姬红泪,此刻也彻底懵了。 典籍里,根本没有记载过这种雷劫! “正义!这是极致的正义!”枯蝉子双眼放光,激动地抓住身边弟子的肩膀,“看到了吗!此乃天道对顾施主大功德的无上嘉奖!是功德紫金神雷!” 他身边的弟子快哭了,恨不得捂住自家佛子的嘴,这雷看着是要劈死人的,怎么就成嘉奖了? 在塔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穿星纹道袍的少女看着手中疯狂旋转的青铜罗盘,声音发颤。 “长老,窥天盘……算不出来了!” 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在盘面上疯狂地打转,根本无法锁定任何天机。 她身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锁住远处的校场中心。 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紫中带金……是天道之怒,亦是天道之赏。这种劫象,闻所未闻。” 少女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那……此人……” “一个天机算不透的变数。” 老者打断了她的话,猛地转过头,眼神变得无比严厉。 “即刻动用最高等级的飞星令,传讯总阁!将此地影像,一分不差地送回去!” 场中。 顾长生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已经彻底化作紫金色的雷云,心里只有一句mmp。 “玩这么大?”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对他的恶意。 “来吧。” 顾长生扯了扯嘴角,非但没有畏惧,心中反而生出一股邪火。 “让我看看,你这笼子,到底有多结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 天空那巨大的紫金色旋涡,猛地一顿。 血煞宗长老,望向天空。 “哼,装神弄鬼!他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废物,根基虚浮!” “看着吧,第一道雷,就能把他劈成飞灰!” 咔嚓—— 一道手臂粗细的,纯粹由紫金色电光构成的劫雷,撕裂了云层,如同天神的怒鞭,咆哮着,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悍然劈落。 看到那道雷霆的颜色和粗细,塔楼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了。 姬红泪瞳孔猛缩。 李老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烟更是直接失声。 “第一道就是六九雷劫的强度!” “不!比那更强!” 这一道雷,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塔楼之上,死寂一片。 姬红泪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李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满了那道毁灭性的紫金色光芒。 血煞宗长老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死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生会被这一击轰成飞灰的瞬间。 他,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运转护体真气。 他只是微微屈膝,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下一刻,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不退反进,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咆哮而落的劫雷。 在半空中,他抬起了手臂,握紧了拳头。 然后,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轰了出去。 疯了! 这是塔楼上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用肉身硬撼天劫? 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紫金雷劫? 这不是找死,这是在乞求神形俱灭! “不自量力!”血煞宗长老厉声喝骂,眼中的快意更浓。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拳与雷,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毁灭性的能量爆炸。 正文 第334章 天劫作熔炉,我身炼不朽 那道手臂粗细的紫金色劫雷,在接触到顾长生拳头的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块无形的礁石,瞬间溃散。 无数道细碎的紫金色电弧,如同狂舞的银蛇,瞬间包裹了顾长生的全身。 “嗤啦——” 他上身的劲装,在这股力量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直接化为了飞灰。 露出其下线条流畅,白皙却不显羸弱的身躯。 黑色的长发挣脱了发冠的束缚,在狂暴的电光中肆意飞舞。 他整个人,都被那狂暴的紫金雷光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死……” 血煞宗长老的狂笑声刚刚出口,就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片雷光中心。 雷光,在迅速消散。 那足以轰杀金丹初期的毁灭性能量,钻进顾长生体内,却化作一股蛮横的暖流。 这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直冲丹田气海。 气海中心,那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核心正在疯狂旋转。 紫金色的雷劫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一头撞了上去。 预想中的崩碎没有发生。 那颗脆弱的金丹雏形,像是饿了许久的凶兽,张开了无形的嘴,将这股庞大的雷劫之力一口吞下。 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核心,瞬间凝实了一分。 一缕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金色纹路,在金丹表面悄然浮现。 几个呼吸之后,外界的雷光尽数敛去。 顾长生悬浮在半空中,毫发无损。 他身上被撕碎的衣物下,皮肤表面不仅没有一丝焦黑,反而在雷光的洗礼中,透出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缓缓落下,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黑血城,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塔楼上,数百名北燕各路天骄、宗门长老、皇室供奉,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木雕。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拳…… 把天劫打没了? 还……还给吸收了? “我……我没眼花吧?”一名年轻修士喃喃自语,伸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传来,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身旁的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他……他把雷……吃了?” “咕咚。” 李老手里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 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陆地神仙,大靖王朝的定海神针,此刻像个普通的老农,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顾长生,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回京该怎么跟陛下说? 陛下会信吗? 陛下会不会以为我老糊涂了,一巴掌把我拍死? 姬红泪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此刻写满了荒谬与颠覆。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那具在雷光下毫发无伤的躯体,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依旧在翻滚的劫云。 她修行百年,位至天魔宗大长老,金丹后期巅峰。 她自认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天才,不是妖孽…… 这是怪物! 另一边,血煞宗长老的脸色,已经化为一片死灰。 他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九幽冰窟。 他看着远处的顾长生,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招惹了这么一个东西,血煞宗……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又肆意的狂笑声,打破了塔楼上的死寂。 夜琉璃叉着腰,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 她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血煞宗长老,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 “老东西,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家男人!” “你不是说他会被第一道雷劈死吗?怎么,雷呢?” “你再叫啊!嗓门大一点,不然我家男人听不见!” 她每说一句,血煞宗长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凌霜月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道身影。 那只一直紧紧握着霜华剑柄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清冷的月光下,她那万年冰封的绝美脸颊上,悄然爬上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晕。 慕容澈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精光爆闪。 一个连天劫都敢硬撼,甚至能将其吞噬的存在。 什么北燕的内忧外患,什么魔门割据,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原以为,自己和顾长生是平等的盟友。 现在看来,她需要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份量。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还未从刚才那颠覆三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时。 天空之上,那片紫金色的劫云,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云层疯狂翻涌、收缩。 咔嚓! 咔嚓! 这一次,是两道! 两道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更加深邃的紫金劫雷,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怒龙,交叉着,咆哮着,再次轰向顾长生。 “又来了!” “两道齐发!威力更强了!” 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这一次。 顾长生连拳头都懒得抬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像是在欣赏一场烟花。 任由那两条狂暴的雷龙,狠狠地劈在他的身上。 轰! 这一次,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顾长生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 刺目的紫金色雷光,再一次将他完全吞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和上次一样。 雷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个呼吸间,便再次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深坑之中,顾长生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惊。 那这一次,就是麻木。 “我……我懂了!” 人群中,白骨寺的枯蝉子突然双眼放光,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顿悟之色。 “他不是在渡劫!” “他是在用雷劫炼体!”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 这哪里是在渡劫? 这分明是把天劫当成了淬炼肉身的灵丹妙药! 正文 第335章 劫云生混沌,蝼蚁问长生 把修士们畏之如虎,九死一生的金丹雷劫,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顺便泡个澡?!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妖孽……他……他是个妖孽!!” 血煞宗长老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指着顾长生的方向,发出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天空之上,那片紫金色的劫云,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道身影的轻蔑。 它不再一道一道地降下雷霆,反而安静了下来。 云层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韵律缓缓蠕动,收缩,再膨胀。 每一次收缩,都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积蓄力量。 每一次膨胀,都让下方的空间随之扭曲。 塔楼之上,刚刚经历过三观重塑的众人,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又被这诡异的天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劫云……它在干什么?”一名年轻修士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知识范畴。 就连李老,也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空,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凝重与不解。 夜琉璃的笑声早已停止,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师父的衣袖。 姬红泪没有理会徒弟的失态,她的目光,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劫云。 作为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她能比旁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云层之中正在酝酿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 血煞宗长老瘫坐在地上,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望着天,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疯了……都疯了……”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 异变,陡生。 只见那紫金色的劫云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青芒。 紧接着,是赤色。 而后是黄色。 白色。 黑色。 青、赤、黄、白、黑。 五种颜色的光芒,在那劫云旋涡的中心依次亮起,彼此纠缠,迅速交融。 原本令人心悸的紫金色,在这五色光芒的渲染下,竟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 一股包含了万物生克,又归于寂灭的恐怖气息,从云层中渗透出来。 “咔嚓。” 星袍少女手中的窥天盘,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这……这是什么?!”清烟仙子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姬红泪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传说,娇躯不受控制地一颤,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五行……相生相克……”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化为混沌……” 那天机阁的老者,低沉沙哑的挤出了最后四个字。 “五色神雷。” 五色神雷!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塔楼上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不可能!”一名大宗长老失声惊呼,“五色神雷只存在于上古典籍的只言片语中!那是传说中资质逆天,为天地不容者,才有可能引来的灭世之雷!怎么会出现在区区金丹劫中!” “典籍记载,此雷一道,便蕴含五行生灭至理,威力是寻常九九雷劫的十倍不止!非大毅力、大功德、大气运者不可见!触之即死,沾之即灭!他……他凭什么!”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脸色更加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响起。 是血煞宗那名长老。 他脸上的死灰一扫而空,化作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狰狞。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指着远处的顾长生,对着所有人咆哮。 “此子,天地不容!” “这是天罚!他死定了!他必将被轰得神形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这一次,没人反驳他。 就连一直把“正义”挂在嘴边的枯蝉子,也笑不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那片五色,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的那套理论,在这种真正的天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说不出话来。 慕容澈攥紧双拳。 她的帝王心性,在这一刻也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眼前的一切,却发现所有的谋略,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天地伟力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青筋毕露。 她没有看天。 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只看着校场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夜琉璃抓着姬红泪衣袖的手越来越紧,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什么魔宗圣女的肆意,什么妖女的媚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只是一个害怕自己心爱之物,被那无情苍天彻底碾碎的女孩。 “殿下……” 李老沙哑地开口,向前踏出一步,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挣扎。 他奉命保护顾长生。 可他要怎么从天罚的手里,去保护一个人? 他缓缓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酒葫芦。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挂回腰间,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抬起头,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这烂怂的天,是真想要他的命啊。” 咔嚓—— 一声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巨响。 那片混沌的五色劫云,猛地一震。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由青、赤、黄、白、黑五色雷光疯狂纠缠、旋转而成的恐怖雷柱,从天而降。 它没有之前雷劫的迅猛。 它下落的速度甚至有些缓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它周遭扭曲的空间,看见那五色电光每一次生灭轮转。 但正是这种缓慢,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一座五彩斑斓的石磨,正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缓缓地,坚定地,朝着下方那只渺小的蝼蚁,碾压下来。 校场中央。 顾长生仰着头。 他第一次,从这场所谓的“雷劫”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压力。 一股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压力。 他体内的混沌灵根,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 丹田气海中,那枚已经浮现出紫金色纹路的金丹雏形,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正文 第336章 就这? 校场中央。 顾长生仰着头。 他第一次,从这场所谓的“雷劫”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压力。 他体内的混沌灵根,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 丹田气海中,那枚已经浮现出紫金色纹路的金丹雏形,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玩不起了?” 顾长生心里吐槽了一句。 “掀桌子了是吧?”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被激起了一股邪火。 那人皇都说了,牢笼而已,还真当自己是真正的天道了? 天空中,那五色光芒已经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五彩斑斓的恐怖光柱。 它锁定了顾长生,让他避无可避。 塔楼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血煞宗长老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降临。 这一次,没人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可想到前两次那颠覆认知的场面,不禁让人心里又都泛起了嘀咕。 他……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吗? 顾长生没有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他缓缓抬起了双臂,十指交叉,举过头顶。 刹那间,他体内的所有力量,都被毫无保留地压榨了出来。 大宗师境界的气血之力,如同烘炉般在他体内沸腾! 刚刚开始凝聚的金丹雏形,疯狂旋转,将之前吞噬还没转化的所有雷劫之力,尽数吐出! 那潜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混沌灵根,竟主动释放出一缕灰蒙蒙的古老气息!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双臂之上,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灰色光盾。 “来!”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下一刻。 五色神雷,轰然落下。 两者相撞。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发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道五彩斑斓的光柱,在接触到灰色光盾的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只有一片刺目到极致的,纯粹的白光。 那白光,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校场,吞没了塔楼,吞没了整座黑血城。 所有人的眼前,都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 他们的听觉,视觉,甚至神识,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更久。 当那片白光终于开始消退时,一个足以震碎耳膜的,沉闷到极点的爆炸声,才姗姗来迟。 轰——!!! 塔楼剧烈地摇晃起来,数位修士一同布起结界,还是有无数人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众人狼狈地稳住身形,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校场的中心。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的那个大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 巨坑的边缘,是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的黑色晶体,光滑如镜,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而在那巨坑的最中心。 一道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他举着双臂的姿势还未放下,浑身上下,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 一缕缕五色的电光,在他身体的裂痕中不断游走、闪烁。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 “噗。” 他猛地低下头,张口喷出一口血雾。 那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璀璨的金色。 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琉璃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烙印出一个个细小的凹痕。 他受伤了。 在硬接了这道必杀的天罚之后,他终于受伤了。 塔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若木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还站着? 夜琉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呜咽声泄露出来,眼泪却已经决堤,模糊了视线。 凌霜月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握着霜华剑柄的手背青筋毕露。她的眼中只有那道身影。 慕容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死死盯着那滴落在地上的金色血液。 帝王的心性让她没有失态,可脑海里已经掀起了颠覆性的风暴。 这不是凡人的血。 “不……不可能……” 血煞宗长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他……他受伤了!” “废话!硬扛五色神雷,没当场化成灰都是奇迹了!” “看他那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浑身都裂开了!” “不错!这五色神雷,不可能只有一道!下一道,他必死无疑!” 一阵干涩、破裂的笑声从地上响起,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厉无涯。 他被废了双臂,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此刻却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深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是扭曲的快感。 血煞宗长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脸上的灰败一扫而空,化为病态的亢奋。 是啊,他再妖孽,也终究是人。 硬接了如此恐怖的一击,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刚刚那颠覆三观的一幕所带来的恐惧,迅速被“他马上就要死了”的预期所取代。 “哈哈哈!看到了吗!他不行了!他在吐血!” 他指着远处的顾长生,声音尖利,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完了!天罚之下,焉有完卵!下一道雷,就是他的死期!” 姬红泪死死盯着顾长生身上那些不断游走闪烁的五色电光。 她心中念头急转,但想的却不是这妖孽的死活,也不是天魔宗的未来。 她的余光,瞥见了身旁那个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颤抖,眼泪早已决堤的徒弟。 一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这小子要是真死在这里,她这个傻徒弟的道心,怕是当场就要跟着一起碎了。 “师父……”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抓着姬红泪的衣袖,向她露出祈求的目光。 一个念头反复冲撞着她的脑海。 救他。 一定要救他。 师父是金丹巅峰,是她认知里最强的人,一定有办法的。她看着师父,目光里全是祈求。 只要师父能出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姬红泪反手握住徒弟冰凉的手,那股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神识在疯狂推演。 唯一的可能,是她现在立刻冲击元婴境,引动自己的天劫,两劫相抗,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掐灭。 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师父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夜琉璃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股支撑她站立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她身子一歪,几乎要倒在姬红泪的身上。 凌霜月在一旁微微颤抖。 她的剑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顾长生身上那股濒临破碎,却又无比倔强的气息。 她想过去。 不计任何代价,冲到他身边。 可她不能。 这是他的劫。 她若是插手,只会让天劫的威力变得更加恐怖,将两人一同葬送。 这种无力感,比当初被人废掉修为时,还要让她痛苦百倍。 慕容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个方案都在她脑中成型,又被迅速推翻。 没有办法。 最终,三个女人,三种心思,都化作了同一个绝望的认知。 她们只能看着。 巨坑之中。 顾长生抬起手,用拇指随意地抹去了嘴角的金色血迹。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片似乎变得有些稀薄的劫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笑容。 “就这?” 正文 第337章 众生皆曰死 “天机阁的道友!”一名皇室供奉也反应过来,急切地喊道:“快布起水镜,此等天象,必须近距离观察,记录下来!” 人群中,一名身穿星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点了点头。他双手在身前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游离的水汽迅速向他掌心汇聚,片刻间,一面直径两丈许,边缘流光溢彩的光滑水镜,便悬浮在了众人面前。 老者手指凌空一点。 水镜中的画面一阵晃动,随即迅速拉近,将巨坑中心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通过水镜,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顾长生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一缕缕尚未消散的五色电光,正在那些裂痕中不断游走,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巨坑之中。 顾长生现在,确实不好受。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五色神雷附带的生灭之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着一切生机。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此刻恐怕早已被这股力量从内部瓦解,化为尘埃。 “给老子……吞!” 顾长生心念一沉。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已经浮现出紫金色纹路的金丹雏形,爆发出一种吞噬一切的吸力。 一缕灰蒙蒙的古老气息自灵根中升腾而起,它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五色神雷之力瞬间被镇压、分解,化作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被金丹雏形尽数鲸吞。 金丹表面,玄奥繁复的紫金神纹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整个丹体,比之前复杂了十倍不止。 水镜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片清晰的画面上。 那道身影体表的裂痕,正在愈合,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每当一道裂痕想要合拢,都会有细碎的五色电光从中爆开,让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这是一个痛苦而艰难的过程,像是在用血肉硬生生磨灭天罚的力量。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 他身上的裂痕只是收拢了不到一成,依旧是一副随时可能崩碎的模样。 “咯。” 血煞宗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指着水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看到了吗!他不行了!他在硬撑!” “这五色神雷何等霸道,他能扛住一道已是极限!他根本化解不了这股力量!” “下一道!只要再来一道,他必死无疑!” 这一次,塔楼上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响起,风向彻底变了。 “不错,此子已然逆天,但他恢复的速度太慢了,下一道雷劫落下之前,他根本来不及痊愈!” “以这重伤之躯,再硬接一记天罚?绝无可能!” “可惜了,如此妖孽,终究还是要陨落在天威之下。” 血煞宗长老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夹着香风闪到他面前。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踹得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柱子上又滑了下来。 夜琉璃收回脚,脸上满是煞气,她指着地上呻吟的老头,声音又脆又冷。 “闭上你的狗嘴,老东西!” “我家男人就算只剩一口气,也比你这废物强一百倍!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撕了你!”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顾长生,动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片似乎也因惊愕而变得微微稀薄的劫云。 然后,所有人都通过水镜,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那个笑容。 一个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挑衅的笑容。 一道清晰的声音,从巨坑中心传出,响彻在死寂的黑血城上空。 “你没吃饭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水镜里,那个浑身布满裂痕、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的身影,就这么抬头看着天。 “噗嗤……” 一个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哭腔的笑声响起。 夜琉璃猛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动作粗暴。她死死盯着水镜里的顾长生,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又哑又颤。 “这个疯子……”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凌霜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对象。 “你看他!你看看他!都快碎成渣了,嘴还那么硬!”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她没有看夜琉璃,视线始终胶着在那个深坑之中。 “他一向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地。 “他在用自己当赌注。” 慕容澈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思绪。 “赌天劫的耐心,也赌自己的命。” 夜琉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赌?我看他就是想把天也拉下来打一顿!”她说着,又扭头恶狠狠地瞪向缩在角落里,已经彻底傻掉的血煞宗长老。 “老东西,怎么不笑了?继续笑啊!” 凌霜月秀眉微蹙:“安静些。” “我吵?”夜琉璃的火气更大了,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凌霜月面前,“你的剑鞘都快碎成渣了,你倒是一点不急!” 凌霜月终于偏过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夜琉璃的眼睛。 “他有分寸。” 夜琉璃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又将目光投回水镜,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混蛋……等下要是没死,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们的争执声音不小。 塔楼上,一些修士都听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匪夷所思。 “她们在说什么疯话?” “分寸?那可是五色神雷啊!” “这安康王到底是什么人……他身边的女人,怎么也一个个都这么不正常?” 枯蝉子嘴巴张了张,那套挂在嘴边的正义理论,此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觉得这几个女人,可能比那个渡劫的男人疯得更厉害。 慕容澈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她看着水镜里那个连血液都是金色的男人,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 如果……他赢了这场赌局呢? 一个连天都奈何不了的盟友。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盟友了。 那会是什么? 这位北燕女帝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剧烈。 正文 第338章 请天劫观神殿 高天之上,那片混沌的五色劫云,似乎被这句挑衅彻底激怒。 云层疯狂翻涌,比之前更加剧烈地收缩、膨胀。 每一次蠕动,都让下方的空间随之扭曲,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比刚才那一道五色神雷更加恐怖。 它在酝酿着下一次雷击。 塔楼之上,众人的心脏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股威压……比刚才不知强了多少!” “劫云这是不把他轰成渣滓不罢休啊!” 天空中的威压越来越沉重。 以顾长生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琉璃地面,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顾长生会严阵以待,甚至做出什么拼命的举动时。 他却施施然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青铜,样式古朴的印章。 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纹路,毫不起眼,像是从哪个古玩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 三女在看到那枚青铜古印的瞬间,凤眸中精光一闪。 昊天印! 开启所有神庭遗迹的钥匙,人皇传承的唯一证明! 塔楼上,气氛凝固。 “他……他在干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一块破铜?” 一个修士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土包子。”夜琉璃冷不丁地嗤笑一声,她眼眶微红,嘴角却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讥讽弧度。 “连这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敢在这儿叫唤。” 凌霜月的目光胶着在那枚青铜古印上,声音异常坚定:“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慕容澈的凤眸中精光一闪,接上了话:“他手中的牌,永远比你看到的要多一张。” 三女的对话,让周围的修士心头一震。 她们,竟然都认为他还有后手? 就连姬红泪,看向那枚平平无奇的印章时,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凡是强大的法宝,无论如何内敛,都会有其“神韵”。而这枚印章,死寂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她想不通。 “不对……”天机阁老者,死死盯着水镜中的古印,声音干涩。 “你们看上面的纹路……那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图腾。我阁中的上古典籍里,曾有过一鳞半爪的描绘,那似乎是……上一个纪元的东西。” 上一个纪元? 这个词让不少人眼中又重新浮现出一丝惊疑。 “难道是某种一次性的护身法宝?” “传闻中,有些古老遗迹里出土的神敕,捏碎后能抵挡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他这是要用那个来挡五色神雷?” “可这五色神雷的威力,恐怕元婴境界的老怪也很难打出……” 就在众人心念电转之际,巨坑中的顾长生,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已经积蓄到顶点,即将落下的混沌雷柱。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将手中的青铜古印,对着天空,高高抛了出去。 “他在干什么?!” “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妖孽的表演,到此结束了。 有人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这天骄陨落的一幕。 然而,下一刻。 那枚被抛到半空中的青铜古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青芒!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响彻天地。 昊天印悬浮在顾长生的头顶上方,疯狂旋转。 它周围的空间,没有出现任何护盾或者结界,而是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剧烈地扭曲、塌陷。 刺啦——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顾长生头顶的虚空,被那枚小小的印章,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漆黑,其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虚无。 但一股苍茫、古老、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是修罗殿……”夜琉璃的声音在发颤。 凌霜月紧皱眉头。 慕容澈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想通了关键。 他根本不是在防御!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窜入三女的脑海。 他要召来的不是人,也不是法宝。 他想将那座宏伟的殿堂,从无尽虚空中,生生拽出来! 可,这可能吗? 劫云仍旧在翻滚,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即将凝聚成型的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发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传来。 整个黑血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塔楼上的修士们一阵骚动,身形不稳。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第二次震动接踵而至,比第一次要剧烈十倍不止! 大地如同筛子般疯狂抖动,塔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在墙体上蔓延。 “不对!”姬红泪脸色一变,“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地下!”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空中。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那里。 震动的源头,竟然是那道空间门户! 此刻,那道小小的门户正在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 它像是一颗不稳定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空间随之扭曲,震动的波动像潮水一样像四周涌去。 大地、建筑都为之震颤! “轰咔——” 空间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门户的边缘,开始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天上的劫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它那酝酿到极致的毁灭一击,竟然迟疑了。 “那……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天骄指着门户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小小的空间门户,被一股来自内部的,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撑开!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不讲道理。 一个被无尽混沌包裹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色穹顶一角,裹挟着万古的苍凉与死寂,从那道被撕裂的门户中,强行挤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好像是修罗秘境中心的那座大殿……” 一名入过秘境的天骄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解:“可是……修罗殿,哪有这么大?!” 正文 第339章 神宫一角压天劫 何止是“没有这么大”! 眼前这仅仅显露出一角的宫殿,其宏伟的轮廓已经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那青铜色的殿角上,镌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宏大史诗。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殿角上散发出来,瞬间镇压了全场。 在这股气息面前,筑基修士体内的灵力直接凝固,连运转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连姬红泪和李老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像蝼蚁,仰望着一颗正在坠落的星辰。 天空中,那片原本不可一世的五色劫云,在这座宫殿的穹顶面前,竟显得有些渺小。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在这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万古死寂之气面前,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塔楼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血煞宗长老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见鬼般的惊骇。 李老手中的酒葫芦,又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懒得去捡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践踏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理解。 一个人渡金丹劫。 引来了紫金神雷。 又引来了传说中的五色神雷。 最后……他搬出了……一座宫殿? 还顺便把天劫……给镇压了?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大夏王朝的疆域尽头。 太一剑冢之巅。 那名与天地冰雪融为一体的白衣女子,闷哼一声。 “噗。” 她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红中泛着淡金色的血液。 那双比万载玄冰更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虚空,死死地看着北燕黑血城的方向。 那里,一个庞大的,不属于此方世界规则的“异物”,正在强行嵌入这个世界。 棋盘……被掀了。 她身前那幅由光点与丝线构成的气运星图,正在发生剧烈的崩坏。 代表北燕区域的星云,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无法形容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那阴影还在不断扩大,无数代表着宗门、家族、个人的气运丝线,在接触到阴影的刹那,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一个空灵的声音自虚无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发生何事?” “有人引动了禁忌。我已将那里的痕迹遮蔽,应当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师尊不必担忧。” 那空灵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旧的棋规,已经不作数了。” 虚无中,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带情绪,却让峰顶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此事甚大,你可能需要花些心思。” 白衣女子用指腹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平静。 那双曾拨动万千命运丝线的手,此刻只是静静垂下。 她低头看着雪地上那点刺目的金红,片刻后,才重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遮蔽了天机的遥远之地。 “璇玑明白。” 她轻声回应。 声音落下,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古老意志,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太一剑冢之巅,重归寂静。 洛璇玑站起身,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再去看身前那幅已经彻底崩坏的气运星图。 那盘棋,已经结束了。 …… 黑血城地底深处。 一座被无数禁制符文包裹的密室之中。 一个枯瘦得只剩下骨架,仿佛早已死去多年的身影,盘坐在一座黑色的王座上。 他是北燕皇室最后、也是最古老的底蕴。 他已经沉睡了近千年。 就在那宫殿穹顶挤出空间裂缝的刹那。 他那紧闭了三百年的双眼,豁然睁开! 两道浑浊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精光,在黑暗的密室中一闪而过。 他感受到了。 那股镇压在整个黑血城之上,让皇道龙气都为之忌惮的恐怖气息。 “何方……神圣……” 一道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在密室中缓缓响起。 …… 那座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宫殿一角,停止了继续探出,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进,不退。 像是一块来自远古的顽石,蛮横地楔入了这方世界的画卷,带着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苍凉与死寂。 劫云积蓄到顶点的五色神雷,终于有了动静。 那道足以碾碎元婴之下一切生灵的混沌雷柱,在短暂的迟滞后,带着焚灭万物的怒火,悍然轰落! 目标,是巨坑中的顾长生。 却被他头顶上方,那片宏伟的青铜殿角所阻挡! 轰——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巨响并未出现。 雷柱与殿角接触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青铜色的殿顶之上,无数尘封了万古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它们交织、流转,瞬间构成了一道覆盖了整个殿角的巨大阵法光幕。 五色神雷,这足以让金丹修士闻之色变的灭世天罚,就这么撞在了光幕上。 然后,没了。 无声无息。 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恐怖的生灭之力,被那些亮起的符文贪婪地吞噬、分解、吸收,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坑之中。 顾长生仰头看着头顶那片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屋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金血,感受着体内被五色神雷之力肆虐后,依旧在隐隐作痛的经脉骨骼。 “妈的,差点玩脱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 赌对了。 这昊天印,不仅是钥匙,更是遥控器。 虽然以他现在对修罗殿的掌控,只能勉强把修罗殿从那片虚无空间里拽出一个角,但用来当个避雷针,似乎是绰绰有余了。 高塔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用一座宫殿……挡住了五色神雷? 众人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粥。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夜琉璃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脸上却已经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天空那片同样陷入了呆滞的劫云,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没!看见没!” “我家小王爷,连渡劫都这么有排面!”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塔楼上那一众石化的修士,下巴高高扬起,满脸的得意与炫耀。 没人理她。 正文 第340章 天河倾落,古殿作食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无法自拔。 凌霜月紧握着霜华剑柄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她看着巨坑中那道重新站得笔直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 她知道他总有底牌和把握。 慕容澈的凤眸中,精光爆闪。 她没有去看顾长生,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悬浮在空中的殿角。 他,能掌控它。 一个能随身携带一座天宫的盟友…… 天机阁的老者浑身颤抖,他看着那片殿角,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上一个纪元……果然是上一个纪元的东西……” “以建筑为器,引动空间之力……这是神灵的手段!这是神的手笔!” 他的话,让周围的修士们心头剧震。 神?他们从未见过神。 这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字眼,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高天之上,那片五色劫云,似乎也从被挑衅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它,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凡俗修士,不仅硬抗了它的天罚,甚至还叫来了一个“帮手”! 这是对天威最极致的蔑视! 轰隆隆—— 劫云疯狂翻涌,旋转,收缩。 这一次,它不再凝聚成单道的雷柱。 整片劫云,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雷电漩涡。 漩涡的中心,无尽的紫金色雷光汇聚,粘稠得如同液体。 “它……它要做什么?”一名修士颤声问道。 下一刻。 天空,倾泻而下。 一道由纯粹的紫金色雷霆组成的巨大瀑布,从劫云的漩涡中心轰然垂落,带着无穷无尽的毁灭意志,朝着那片青铜殿角,当头浇灌而下! 哗啦啦啦—— 那不是雷鸣,而是真正的,如同天河决堤般的冲刷声! 整片天空,都被这片雷电瀑布映成了妖异的五光十色颜色。 其威势,比刚才那道五色神雷,强了十倍不止! “完蛋了……” 有人在哀嚎,不是为顾长生担忧。 而是这股力量若是失控,整个黑血城,连同城里的所有人,都会在瞬间化为飞灰。 然而。 悬浮在半空中的修罗殿一角,依旧静静地伫立着。 它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雷光瀑布,尽数冲刷在自己的殿顶之上。 嗡—— 殿角表面的古老符文,光芒大放! 它们像是沉睡万年的饕餮,在沉睡中被最美味的食物所唤醒。 一道道混沌的雷霆之力,被那些符文疯狂地拉扯、吞噬。 整座殿角,都被一层流动的电光所包裹,非但没有任何损伤,反而散发出一股更加苍茫、厚重的气息。 它在……进食! 塔楼之上。 所有修士,都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那片从天而降的雷电瀑布。 看着那座在雷瀑中“沐浴”的宫殿。 看着宫殿下方,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 震惊? 已经没有了。 骇然? 也麻木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以及一个不断盘旋的,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他……到底是在渡劫? 还是在给自家那座宫殿……充能? 李老默默地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酒葫芦。 “咕咚。”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他看着天空中那堪称神迹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茫然。 他奉陛下之命,前来为七皇子护道。 可现在看来…… 谁给谁护道? 那天劫,好像都比七皇子更需要他来保护一下。 枯蝉子双手合十,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那套颠扑不破的“正义理论”,在眼前这不讲道理的一幕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说什么? 这位白骨寺的天才传人,第一次对自己的理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姬红泪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复杂的。 她看着毫发无伤的顾长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脸骄傲,仿佛那座神殿是她家的似的夜琉璃。 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为了宗门利益,强行让琉璃去掌控利用厉无涯,是何等的可笑。 一个需要靠采补女人来提升修为的废物。 一个,却能引动神殿为自己抵挡天罚的……怪物。 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容澈,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耳中。 “他在炼化雷劫之力。” 两女一怔,同时将目光投向巨坑中的顾长生。 只见顾长生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体表那些恐怖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那无穷无尽的雷瀑冲刷之下,节节攀升! 他不仅是在用修罗殿挡劫。 他还在借着修罗殿过滤掉毁灭之力后,留下的精纯雷霆本源,来继续打磨自己的金丹! 那道由纯粹紫金色雷霆组成的瀑布,依旧在倾泻。 修罗殿的一角,古朴、厚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殿角表面的无数符文,如同被点亮的星辰,贪婪地吞噬着这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 塔楼之上,所有人都成了泥塑的雕像。 他们看着那座在雷瀑中“沐浴”的宫殿。 看着宫殿下方,那个盘膝而坐,气息节节攀升的身影。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你们看……那雷瀑……是不是变小了?” 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不确定,打破了死寂。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死死地盯向天空。 果然。 那原本如同天河决堤般的雷电瀑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冲刷而下的雷光,从最初的浓稠如浆,变得渐渐透明。 那撕裂天地的轰鸣声,也随之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又过了片刻。 最后一缕紫金色的电弧,在修罗殿的殿角上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湮灭。 天空,安静了下来。 那片遮蔽了整个黑血城,带来了无尽毁灭与恐惧的劫云,依旧悬浮在那里。 只是,它不再释放雷霆。 它就那么翻滚着,蠕动着,像一头耗尽了所有力气,却又不甘心离去的凶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正文 第341章 金丹 它不甘心。 一个凡人,一个本该在天威下化为飞灰的蝼蚁,不仅活了下来,还用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场天罚变成了一场盛宴。 这是羞辱。 但规则就是规则。 天劫已过。 无论过程如何离谱,结果已经注定。 在所有修士震撼的目光中,那片翻滚不休的劫云,开始发生变化。 那象征着毁灭与天罚的五色,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一抹柔和、圣洁,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金色光芒,从劫云的中心渗透出来,并迅速渲染了整片云层。 恐怖的威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祥和,如同万物初生般的勃勃生机。 “这是……天道馈赠!” 天机阁的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狂热。 “雷劫之后,必有洗礼!这是对渡劫成功者的赏赐!” 所有修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化作金色祥云的天空,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那是天道本源的力量! 能洗髓伐脉,能重塑道基,能让修士的根骨脱胎换骨! 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紧接着,更让他们疯狂的一幕出现了。 那片金色的祥云,没有降下光柱,也没有洒落光雨。 它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滴液体,只有拇指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它从云层中滴落,悄无声息,却在下坠的过程中,拉出了一道绚烂的金色轨迹。 “道……道源液!” 姬红泪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众修士也不禁惊呼。 “传说中,只有在渡过九九归真雷劫之后,才有可能凝聚出一丝的道源液!” “他……他这一滴……比古籍记载的多了百倍不止!” 塔楼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夜琉璃扫了周围一圈,嗤笑一声,“怎么,你们也想要?” 她指了指下面那个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 “简单啊,你去硬接一道五色神雷试试,说不定天道一高兴,也赏你一滴。” “这……” 塔楼上的喧闹,戛然而止。 夜琉璃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每一个刚刚还心怀贪念的修士脸上。 先前还对道源液垂涎三尺的修士,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有人嘴唇动了动,可一对上夜琉璃那双带笑的眼睛,还有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血莲魔尊,攥紧的拳头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 有的低头研究自己鞋尖上的花纹,有的仰头观摩塔顶的横梁,仿佛上面刻着什么绝世功法。 终于,一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宗门长老,干咳两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圣女说笑了。我等凡夫俗子,哪有安康王那般通天的本事。” 他这一开口,像是提醒了众人。 “对对对,圣女说的是。” “安康王乃是天纵之才,我等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附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一个个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那一滴金色的道源液,没有给任何人觊觎的机会。 顾长生轻轻一跃,浮空而起,那滴道源径直穿过虚空,在顾长生的头顶,轻轻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洪流,瞬间传遍了顾长生的四肢百骸。 他那被五色神雷重创,布满了细密裂痕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那些狰狞的伤口,被金光填满,而后消失不见。 他的皮肤,变得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暖玉,散发着淡淡的宝光。 他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发生着天翻地覆的蜕变。 丹田气海之中。 那枚已经布满了紫金神纹的金丹雏形,在这滴道源液的灌注下,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嗡鸣。 它疯狂旋转,将所有的力量尽数吸收。 金丹的表面,最后一道玄奥的纹路,缓缓勾勒完成。 咔。 仿佛是什么东西,彻底圆满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气息,自顾长生的体内,轰然爆发! 金丹,已成! 这股气息,如同飓风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黑血城! 塔楼之上。 除了姬红泪、李老、慕容澈等少数几人撑起灵力护盾后,还能勉强站立,其余的修士,全都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压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这真的是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该有的气息吗?” “就算是元婴老怪……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五色光华的浊气,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彻底成型,表面烙印着紫金与五色道纹的,完美无瑕的金丹。 他抬起头,没有去看那散去的劫云,而是看向了那座宏伟的宫殿之角。 顾长生心念一动,尝试着催动掌心的昊天印。 那座宏伟的殿角,只是迟缓地,带着一丝倦意,开始缓缓退回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情绪,顺着昊天印,传递到他的神魂深处。 顾长生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股感觉…… 和那老者残魂消散前,向他行那君臣大礼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那座殿堂,他这个新主人还不足以做到那种程度的掌控。 是他在保护他。 是那个老家伙,在用这种方式,履行着他最后的忠诚。 什么守墓人。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守墓人。 他就是这座修罗殿,是它的意志,是它的器灵。 顾长生莫名的感觉心里空了一下。 他终于懂了,之前感受到的那份消散,究竟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经褪去所有光华,变得朴实无奇的青铜古印。 “等着。”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谁许下承诺。 “若真有那一天,我走到路的尽头,会把你再带回来。” 随着殿角的消失,那股镇压万古的苍凉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 动静,搞得是有点大了。 衣物,早在第一道五色雷劫落下时,就已经成了飞灰。 之后全程靠雷光和宫殿的影子当遮羞布,场面太大,估计也没人顾得上看这些细节。 他心念一动,缕紫金光华,遮住了下身。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投向了远远的那座高塔。 视线,与塔楼上的众人,隔空交汇。 死寂。 塔楼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身躯与面庞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夜琉璃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将那点羞意压了下去,化作更加强烈的占有欲和骄傲。 她上前一步,双手叉腰对着众人喊道:“看什么看!”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正文 第342章 画中人,画外心 夜琉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塔楼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刚刚还被顾长生身姿震撼的修士,被她这么一吼,纷纷回过神来,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有人看向夜琉璃,目光里带着几分忌惮。 这女人,是天魔宗的圣女。 她身边的男人,是刚刚硬扛了五色神雷,还把天劫当饭吃的怪物。 惹不起。 巨坑之中。 顾长生对自己引发的骚动毫无所觉。 他现在正沉浸在全新的体验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些若有若无的联系。 心念一动,身体便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这就是金丹境么……” 顾长生心里嘀咕。 “会飞了就是方便,不过还是踩飞剑比较帅。” 他低头看了一眼。 嗯,视野开阔。 他心念再动,一套白衣飞出,衣衫飞舞间便自行穿戴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数百丈外的那座高塔飞去。 塔楼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的移动而移动。 直到顾长生轻飘飘地落在塔楼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顾长生!”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夜琉璃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抱得很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颤,身体也在发抖。 顾长生能感受到她的后怕。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凌霜月也走了过来。 她停在顾长生面前,一步之遥。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像夜琉璃那样扑上去。 顾长生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份怎么也藏不住的情感,心里不禁被触动。 这个女人,总是在用冰冷的外壳,包裹着最柔软的内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臂,轻轻一揽。 凌霜月身体一僵。 她没想到顾长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举动。 可那让她熟悉的又心安的气息包裹而来,她紧绷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软化下来,顺从地靠在了他的另一边。 顾长生一手拥着一个。 一个温软如火,一个清冷似玉。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这一刻,塔楼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姬红泪看着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徒弟,像只小猫一样赖在男人怀里,那个男人另一边还搂着她的“宿敌”。 这叫什么事! 她面色不变,最后还是扭过头,决定眼不见为净。 李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算了,看不懂,也管不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枯蝉子张了张嘴,他那套关于“正邪有别,男女大防”的理论在嘴边滚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觉得,现在开口,可能会被三个人一起打。 至于一众魔门天骄,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混杂着狂热的复杂情绪。 这位安康王,不仅实力通天,这艳福……也是通天了! 大丈夫,当如是! 唯有慕容澈。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相拥的三人,如同一幅密不可分的画卷。 之前四人共同经历的幻境、心魔劫还历历在目。 而此刻,她是画外人。 她看着被两个绝色女子一左一右拥在怀中的顾长生,看着他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平静。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就好像,一件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最锋利的兵器,最可靠的盟约,突然向别人展露出了更亲密的姿态。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可是北燕的女帝。 她和他是盟友,是利益共同体。 她怎么会产生这种可笑的情绪? 她迅速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在心里冷静地分析。 这是情感羁绊。 是能让她们为他死战不退的力量源泉,也是能被敌人利用的致命弱点。 身为帝王,绝不能有这种东西。 慕容澈微微蹙眉,将这丝异样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顾长生安抚了片刻怀中的二女,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慕容澈身上。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了慕容澈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拱了拱手。 “多谢女帝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塔楼。 “若非有宝地渡劫,否则动静太大,恐怕不好收场。” 顾长生的话语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落在塔楼众人的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你管那叫“动静太大”?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整个黑血城都给拆了? 不少修士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却没一个敢出声。 慕容澈凤眸微抬,迎上顾长生的视线,声音清冷:“无妨。朕的黑血城,还扛得住。”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个琉璃化的巨坑,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这何止是扛得住。 被五色神雷洗礼过的大地,甚至蕴含着一丝道韵。日后在此地修炼感悟,必将事半功倍。 这个男人,不仅没给她添麻烦,反而是送了北燕一份机缘。 “那就好。” 顾长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也该清理一下,之前留下来的垃圾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 塔楼上,血煞宗众人所在的方向,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血煞宗长老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顾长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夜琉璃,轻轻扬了扬下巴。 夜琉璃瞬间心领神会。 她唇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眸子里再无半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肆意与冰冷。 她迈着莲步,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血煞宗众人。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厉无涯和血煞宗长老的心跳上。 正文 第343章 何须开战 “你……你要干什么?” 厉无涯看着款款走来的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臂被废,丹田重创,连动一下都钻心刺骨。 “夜琉璃……你不能杀我……” “我爹是血煞宗宗主……你杀了我,天魔宗和血煞宗……”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背景来威慑对方。 夜琉璃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闭嘴。”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丝玩味。 “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要娶我回去当鼎炉吗?” “怎么现在,就跟条死狗一样了?” 厉无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与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你这个贱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厉无涯的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本来还想慢慢玩玩的,可惜,你太弱了,也太蠢了。” “记住,打残你,让你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的,是我的男人。” “而现在,要取你狗命的,是我。” 夜琉璃笑吟吟地收回手,眼神却冷得吓人。 “别……别杀我……”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厉无涯所有的尊严和幻想,他惊恐地求饶,“琉璃……不,圣女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我们曾有婚约的份上,饶我一命!” “婚约?” 夜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也配?” 她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敛去。 “不过放心,既然你求饶了,那我就饶你一命。” 厉无涯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但夜琉璃后面的话很快让他入赘冰窟。 “我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你不是喜欢采补女子吗?我会废了你的丹田,再让你全身的气血精元,日夜不停地往外流,就像个破了的水袋。你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变成人干,但就是死不掉。” “然后,我会把你扔到黑血城最热闹的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不可一世的血煞宗少主,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一万倍。 厉无涯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了我!你杀了我!” 他疯狂地嘶吼起来。 夜琉璃却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抬起手,食指指尖,一缕黑色的魔气凝聚。 “住手!” 血煞宗长老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挡在了厉无涯身前。 他死死盯着夜琉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声音嘶哑。 “圣女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少主已经成了废人,何必赶尽杀绝!” “你若执意如此,便是不给我血煞宗留半点颜面!” 夜琉璃嗤笑一声,正要开口。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慕容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间。 她那双深邃的凤眸,冷冷地扫过血煞宗长老。 “来人!” 一声令下。 塔楼外,早已待命的北燕禁军甲胄铿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将所有血煞宗弟子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对准了他们的脖颈。 “将所有血煞宗余孽,给朕拿下!” 女帝之令,不容置疑。 血煞宗弟子们脸色煞白,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被禁军按倒在地。 “慕容澈!” 血煞宗长老目眦欲裂,他指着慕容澈,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如此辱我血煞宗!你这是要与我血煞宗,正式开战吗?!” 他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血煞宗,作为北燕魔道大宗之一,势力盘根错节,宗内更有元婴老祖坐镇。 他不信,这个刚刚登基,地位未稳的女帝,敢冒着北燕内乱的风险,与血煞宗彻底撕破脸皮! 慕容澈凤眸一寒,正欲开口。 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女帝陛下,息怒。” 顾长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下场。” 顾长生的手搭在慕容澈的肩上,动作很轻,却让女帝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杀伐之气,平息了下来。 慕容澈偏过头,看着他脸上那抹平静的笑容,微微蹙眉。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 在她看来,此刻正是立威的最好时机。 当着北燕所有魔门天骄的面,镇压血煞宗,将女帝的威严,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顾长生却制止了她。 血煞宗长老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顾长生是被元婴老祖和开战的名头吓住了,要出来打个圆场。 看来,这小子虽然实力逆天,但在权衡利弊上,还是嫩了点。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冷声说道:“安康王,此事是我血煞宗与北燕皇室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血煞宗长老的面前。 “你刚刚说,开战?” 顾长生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血煞宗长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你若敢杀我等,血煞宗上下,必与北燕不死不休!” “哦。” 顾长生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话。 “我不杀你。” 血煞宗长老一愣。 夜琉璃皱起了眉,不解地看向顾长生。 慕容澈的凤眸中,也闪过疑惑。 “你回去。” 顾长生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 “给你们宗主,带一句话。” “让他洗干净脖子,自己滚到黑血城来,跪在这里,领罪。” 塔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一宗之主,金丹后期,元婴之下的顶尖强者,自己过来领死? 这是何等的狂妄! 血煞宗长老刚刚还在怒笑的脸僵住了,忍不住抽搐几下。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让……让我们宗主……过来领罪?” 他想怒骂,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前这个人,可是硬扛了五色神雷的怪物。 “你……你可知道,我血煞宗是何等存在?!”这句话,他说得毫无底气。 顾长生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继续道:“十天。” “十天后,我看不到他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魔门弟子,最后落回血煞宗长老那张扭曲的脸上。 “北燕,将再无血煞宗立锥之地。” 正文 第344章 见他如见朕 话音落下。 一股比刚才金丹威压更加恐怖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塔楼。 慕容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顾长生的意图。 杀掉这个长老,甚至屠尽在场所有血煞宗弟子,固然能立威,但血煞宗必然会疯狂反扑。 元婴老祖或许会顾全大局,但宗门与皇室的裂痕,将再也无法弥补。 其余宗门势力也会唇亡齿寒。 而顾长生此举,却是一招绝户计! 他根本不是在跟血煞宗宗主说话。 他是在跟血煞宗那位元婴老祖,在跟血煞宗其他所有派系的长老说话! 一个儿子被废,自己又被指名道姓要人头的宗主,对整个宗门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为了一个已经没有未来的一人,去得罪一个能召唤神殿,硬扛天劫的怪物,以及他背后站着的女帝和整个北燕皇室? 这笔账,谁都会算。 这足够血煞宗内部完成一场血腥的清洗。 他们会亲手把自己的宗主绑了,送到黑血城来,只为平息黑血城和顾长生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杀人。 这是诛心!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的背影,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掀翻棋盘的力量,更拥有玩弄人心的手段。 太可怕了。 塔楼上,其余魔门天骄也都想通了这一层。 他们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得罪顾长生。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顾长生和慕容澈的方向,挪了挪脚步。 这个无声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血煞宗长老正欲开口怒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塔楼上的其他人。 那些北燕魔道有头有脸的天骄,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们的目光,全都胶着在顾长生身上。 甚至,他们正不着痕迹地,一步,又一步,朝着慕容澈和顾长生的身后挪动。 这个无声的动作,让血煞宗长老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脸上的愤怒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知道,顾长生说的是真的。 血煞宗不会为了血屠而与皇室开战,而那些宗门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宗门会抛弃血屠,甚至……会推他一把。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血屠老贼完了! 他担任宗主期间,给厉无涯那个废物倾斜了多少资源?打压了他们这些长老多久? 现在,他终于要倒台了! 而自己,不仅能活下来,还能作为“传话人”,在这场权力的更迭中,捞取最大的好处! 他想通了这一切,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对着顾长生,缓缓拜了下去。 “老朽……明白了……” “一定……一定将王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他的声音沙哑,隐隐带着哭腔,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为宗门的命运而哀恸。 但没人看到,他埋下的那张脸上,是何等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顾长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一只老狐狸而已。 这老杂毛想干什么,顾长生一清二楚。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长生转身走回慕容澈身边。 “好了,垃圾处理完了。” 慕容澈挥了挥手,示意禁军退下。 “滚吧。” 她冷冷地对那长老说了一句。 “是,是……” 血煞宗长老如蒙大赦,看都没看地上昏死的厉无涯,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已经吓傻的弟子,狼狈地逃离了高塔。 几名禁军也提起厉无涯,将其收押下去。 随着血煞宗的人离开,塔楼上压抑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 她的目光扫过千幻门的清烟仙子,五仙教的圣女药红儿,白骨寺的枯蝉子,还有那些已经彻底沦为背景板的各路天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这位北燕女帝,向前一步,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本帝宣布。” “本届北燕试道会,至此,正式结束!” 众人神情一肃,皆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慕容澈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顾长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试道会魁首,乃大靖王朝,安康王,顾长生!”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对着顾长生的方向,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安康王!” “恭贺安康王,夺得魁首!” 呼啦啦。 塔楼之上,除了姬红泪和李老等寥寥老资历的数人,其余所有的北燕天骄,全都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无论他们心里服不服,愿不愿意。 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全场。 这个魁首之位,他当之无愧。 然而,慕容澈的宣告,还未结束。 她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位北燕女帝,似乎被他今天的表现,彻底点燃了心中那名为“征服”的火焰。 她看着顾长生,再次开口,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全城。 “自今日起,安康王便是我北燕最尊贵的盟友。” “见他,如见朕!” 轰! 这句话,比宣布魁首归属,更具爆炸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盟友了。 这是在向整个北燕宣告,顾长生的地位,等同于她这位女帝! 千幻门的清烟仙子,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看着那个被众人拱卫在中心的身影,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如何与这位新晋的“北燕第一人”拉近关系。 五仙教的药红儿,则舔了舔嘴唇,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好奇。 她觉得,这个安康王,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有趣多了。 枯蝉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但这次,他没有再说那些“正义”理论,只是看着顾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困惑。 他那套理论,在顾长生身上,似乎完全失效了。 吕颂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心中不断庆幸自己抱对了最粗的大腿。 面对众人的朝拜,顾长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头衔。 一个虚名而已,他并不在意。 正文 第345章 玄宫夜宴 慕容澈继续对着众人发言。 “今日本是修罗秘境魁首诞生之日,却出了这等不快之事。” “为庆贺魁首诞生,也为给诸位压惊。自今日起,黑血城全城休整三日,所有酒水食宿,皆由我北燕国库承担!” 此话一出,塔楼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女帝陛下圣明!” “陛下大气!” 千幻门的清烟仙子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慕容澈盈盈一拜,声音婉转动听,“陛下登基,实乃我北燕之福。臣女在此,预祝陛下万寿无疆,北燕国祚万年。” “对对对,陛下圣明!” 五仙教的药红儿也跟着起哄,她那双天真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以白吃白喝三天!太好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马屁声不绝于耳。 谁都明白,这是女帝在收拢人心,也是在向那位安康王示好。 顾长生对此不置可否。 他知道,慕容澈这是在借他的势,将刚才那股因他而起的威压,转化为她自己的帝王威严。 高明的手段。 慕容澈受了众人的朝拜,目光最终还是落回顾长生身上。 “今晚,朕将在皇宫设宴,为安康王庆贺。” 她顿了顿,目光又扫向姬红泪、李老、枯蝉子等人。 “届时,也请诸位一同赴宴。” 这既是邀请,也是命令。 众人自然是齐声应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老,拄着他的酒葫芦,慢悠悠地走到了顾长生身边。 “殿下。” 他声音沙哑,递出了手中的酒葫芦。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接过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 “好酒。” 他将酒葫芦还给李老。 李老收回葫芦,浑浊的眼睛看着顾长生,似乎想要看透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透。 “殿下的安危,已无需老头子操心。” 他缓缓开口,“老头子,也该回大靖复命了。” 顾长生心里了然。 这老头是靖帝派来的护道人,如今自己结成金丹,实力暴涨,他自然也就完成了任务。 “一路辛苦李老了。”顾长生对他拱了拱手。” 他继续说道,“不过,不如参加完晚上的宴席再走,也好犒劳一下李老的辛劳。” 李老闻言,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姬红泪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顾长生,点了点头。 “也好。” 这一幕,被顾长生尽收眼底。 他心里有些诧异。 这老头,看姬红泪干什么? 而另一边,姬红泪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秀眉微蹙,看向那个其貌不扬、气息普通的老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审视。 这个老头,是谁? …… 夜幕降临。 黑血城的皇宫,不像大靖皇城那般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墙体由漆黑的巨石堆砌而成,棱角分明,充满了肃杀与铁血的气息。 宫殿之内,灯火通明。 殿内的布置同样简洁粗犷,巨大的青铜鼎里燃着熊熊烈火,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顾长生一行人,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入了大殿。 大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居于主位的,自然是女帝慕容澈。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袭绣着黑龙图腾的玄色帝袍,少了几分将主的杀伐,多了几分君王的威严。 在她下首,姬红泪、枯蝉子、清烟仙子、药红儿等一众北燕有头有脸的年轻一代,悉数在座。 李老则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抱着他的酒葫芦,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当顾长生三人出现时,殿内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敬畏,好奇,忌惮,贪婪……各种情绪在这些魔门天骄的眼中交织。 “安康王,请上座。” 慕容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那是整场宴席中,除了她自己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顾长生也不客气,带着凌霜月和夜琉璃,径直走了过去。 他自己坦然落座。 一道黑影轻飘飘而又迅速的坐在他身边。 夜琉璃抢先一步占了位,手臂顺势环住顾长生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只宣布了领地的小猫,下巴微扬,对着晚来一步的凌霜月挑了挑眉。 “我的。”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 凌霜月脚步一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她,没有说话。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看戏的神情溢于言表。 天魔宗圣女和前太一剑宗天骄,为了一个男人争位子。 这可比看歌舞有意思多了。 “咳。” 顾长生干咳一声,有些头疼。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夜琉璃的额头。 “额……”夜琉璃轻哼一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环着他胳膊的手,还是松开了些。 顾长生又看向凌霜月,对她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顾长生朝凌霜月那边看了一眼,后者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的手搭在霜华剑柄上,五指缓缓收拢,空气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道道各怀心思的探究落在这小小的角落。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后院这火都烧到国宴上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缠着他胳膊的手,自己先站了起来。 在夜琉璃不解的注视下,顾长生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那个主位。 “你坐这。” 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喜悦藏不住地冒了出来。 她以为顾长生在宠她,毫不客气地挪了过去,安稳地坐在了全场最尊贵的位置上。 她刚要得意地朝凌霜月炫耀。 下一刻,顾长生在她原本坐的次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侧过身,对着一言不发的凌霜月,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第三个位置。 这一下,变成了顾长生坐在了凌霜月和夜琉璃的中间。 夜琉璃的笑容一僵。 凌霜月紧握剑柄的手指,松开了。她走上前,在顾长生身边安静坐下。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正文 第346章 各自心算 但夜琉璃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宴席开始后,她就像个伺候丈夫的小媳妇。 “小王爷,这个好吃,很补的。” 她夹起一块肉,直接递到了顾长生的嘴边。 顾长生无奈,只能张嘴吃下。 “小王爷,喝口汤。” 她又殷勤地盛了一碗汤,用勺子舀着,吹了吹,再次递到他嘴边。 顾长生只能再次喝下。 周围的魔门天骄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天魔宗妖女吗? 这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模样,说出去谁信啊! 坐在对面的姬红泪,一张冷艳俏脸已经快要结冰了。 她看着自家那个出息的徒弟,恨不得当场把她拎起来抓回天魔宗。 天魔宗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凌霜月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夜琉璃那副献媚的姿态,看着顾长生那来者不拒的模样,又开始暗暗烦躁。 她不屑于像夜琉璃那样,当众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举动。 但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终于,她忍不住了。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给顾长生满上一杯。 “喝。”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带着强硬。 顾长生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用眼神挑衅凌霜月的夜琉璃。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红泪看着自家徒弟那副没出息的模样,绝美的脸颊上神情复杂。 她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最终,万千思绪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别过脸,自顾自地饮酒,不再去看那让她心烦意乱的一幕。 坐在角落里的李老,抱着酒葫芦,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看着那三个小辈之间的拉扯,嘴角微微抽动。 现在的年轻人……真能折腾。 他浑浊的目光,飘过喧闹的大殿,最后落在了独自饮酒的姬红泪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醉意消散了。 一百多年了。 她还是那副样子,清冷,骄傲,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血莲,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刺。 只是,当年的她,眉宇间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野心和勃勃生机。 而现在,只剩下身居高位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孤寂。 李老收回目光,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让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姬红泪的神识却猛地一跳。 一道目光,穿透了鼎沸的人声,落在了她身上。 她猛地抬头,凌厉的视线如刀锋般扫了过去。 角落里,那个来自大靖的老头脑袋一歪,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发出轻微的鼾声。 姬红泪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错觉吗? 主位上,慕容澈将顾长生和身边二女尽收眼底。 她无视了凌霜月和夜琉璃之间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暗中较劲。 这位年轻的女帝,端起了面前的青铜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长生。 “安康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朕,敬你一杯。” 顾长生放下筷子,也端起了酒杯。 慕容澈却没有立即饮下,她看着顾长生,沉声说道:“北燕积弱已久,魔门割据,朝堂之上,阳奉阴违者众。朕欲行新政,整顿吏治,收归兵权,却处处掣肘。” “大靖国力强盛,安康王又是人中龙凤。朕以为,北燕与大靖,可结永世之好。互通有无,开放商路,甚至……可以共建军防。”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魔门天骄脸上看戏的神情消失,神色凝重。 清烟仙子和药红儿等人,也都收起了玩味,眼神里是飞速的盘算。 女帝不只是在谈国事。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一个大靖的王爷抛出结盟的提议,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一旦北燕皇室与大靖安康王联手,女帝就有了肃清内患的底气,而他们这些魔门,就是女帝最先要开刀的对象。 现在,顾长生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他们这些北燕魔门的生存状态。 夜琉璃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凌霜月冰冷的目光也从夜琉璃身上移开,一同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慕容澈的话,像一盆冷水。 瞬间将她们和顾长生之间那种暧昧私人的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将顾长生从儿女情长的拉扯中,强行抽离出来,提升到了“国事盟友”的高度。 在“两国邦交”这样宏大的议题面前,她们刚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动作,显得格局太小,甚至有些可笑。 夜琉璃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不爽。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 “喂!” 一声清脆的娇喝,直接打断了慕容澈的话。 夜琉璃放下汤碗,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说女帝陛下,没看到我家男人刚渡完劫,身体还虚着吗?” “不让他好好吃饭休息,在这里听你讲那些无聊的军国大事?” “你北燕是强是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谈生意也得看时候吧!”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夜琉璃这番大胆的话给惊呆了。 这可是女帝! 她竟然敢当众这么跟女帝说话? 就连姬红泪都捏紧了酒杯,差点没忍住出手把这个不长脑子的徒弟给拎回来。 然而,更让人意外的还在后面。 “她说的没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霜月,竟然也开了口。 她看着慕容澈,语气平淡却坚定。 “他刚刚经历雷劫,根基未稳,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而非商议国事。” “女帝陛下若真有心结盟,也不急于一时。” 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如果说夜琉璃的顶撞是妖女的肆意妄为,那凌霜月的话,就代表了态度。 天魔宗圣女和前太一剑宗天骄,这两个传闻中的宿敌,在这一刻,竟为了同一个男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她们联手,对抗起了北燕的女帝。 慕容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一左一右,将顾长生护在中间的女人。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寒意,一点一点地凝聚。 一场为魁首庆功的宴席,瞬间变成了三个女人没有硝烟的战场。 正文 第347章 殿上风波 顾长生,就是那风暴的中心。 他一手被夜琉璃紧紧抱着,另一边的袖子被凌霜月悄悄捏住,感受着左右两边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维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主位上那位气场越来越冷的女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股东大会,是开不下去了。 面对夜琉璃和凌霜月的联手发难,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所有魔门天骄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主位上的慕容澈,生怕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女帝当场发作。 然而,慕容澈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眼中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她竟看着顾长生,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大殿的肃杀之气都缓和了不少。 “是朕疏忽了。” 她声音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夜琉栗和凌霜月,最终落在顾长生身上。 “看来,安康王身边的两位红颜知己,对王爷是真心关切。有此二女相伴,是王爷的福气。”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道歉,像是在夸赞。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红颜知己”四个字,看似亲近,实则瞬间就划清了界限。 知己,身份终究是差了一筹。 而她慕容澈,是与顾长生商谈两国邦交的“盟友”,是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这一下,高下立判。 顾长生站起身,对着慕容澈举杯示意。 “女帝陛下的美意,本王心领了。” 他笑了笑,将主动权接了过来。 “陛下所言国策,关乎北燕亿万子民,乃是重中之重。本王也极有兴趣。” 他先是肯定了慕容澈的提议,给了她足够的面子。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她们说的也对。刚渡完劫,此刻商谈大事,怕是会思虑不周,反而不美。” “不如这样。”顾长生看着慕容澈,提议道,“待今晚宴席过后,本王稍作调息。明日,再入宫与陛下一叙,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夜琉璃和凌霜月,又给了慕容澈台阶下,更重要的是,主动将“公事公办”,变成了“私人拜访”。 果然,慕容澈凤眸一亮。 “好。”她干脆利落地应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朕,就恭候王爷大驾了。”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顾长生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殿内众人看得是叹为观止。 这位安康王,不仅实力恐怖,这手腕,也实在是高明。 随着慕容澈放下酒杯,殿内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悠扬的丝竹声响起,一群身着薄纱的舞女鱼贯而入,开始翩翩起舞。 宴席,总算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夜琉璃也不好再做出什么太过火的举动,只是依旧霸占着顾长生身边的位置,时不时夹个菜,眼神像防贼一样盯着周围的所有雌性生物。 凌霜月则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安静地坐着,只是目光偶尔会从顾长生的侧脸掠过。 很快,千幻门的清烟仙子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小女子清烟,敬安康王一杯。”她声音温婉,笑容得体,“王爷今日渡劫之风采,实乃我辈修士之楷模。” 顾长生与她碰了碰杯,客气道:“谬赞了。” 清烟仙子掩嘴轻笑,一双美目水波流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王爷来自大靖,不知王爷此番来我北燕,可还习惯风土饮食?” “挺好的。”顾长生随口应付。 “那便好。”清烟眼波一转,又看向慕容澈的方向,“我们这位女帝陛下,雄才大略,只是性子霸道了些。王爷与她相处,可莫要见怪才好。”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夜琉璃已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说你这女人烦不烦?”夜琉璃斜了她一眼,“我家小王爷习不习惯,跟你有关系吗?喝完酒就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清烟仙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夜琉璃会这么不给面子。 就在她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娇憨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琉璃姐姐,你干嘛这么凶嘛。清烟姐姐也是关心安康王嘛。” 五仙教的圣女药红儿,端着一个装着各色毒虫的盘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她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看看夜琉璃,又看看凌霜月,最后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好奇地问道:“安康王哥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顾长生看着她盘子里那些蠕动的虫子,眼皮跳了跳。 “就是……”药红儿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琉璃姐姐和霜月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呀?” 话音刚落。 “砰!” 凌霜月手中的筷子,直接在桌面上戳出了两个深洞。 夜琉璃的眼中,也瞬间杀机毕露。 清烟见势不妙,早就悄悄退到了一边,生怕被殃及池鱼。 “咳咳!” 角落里,枯蝉子突然站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顾长生面前,神情严肃,仿佛在探讨什么天地至理。 “顾施主!”他双手合十,滔滔不绝地开口,“贫僧观你今日之行,心中有一大惑!” “以凡俗之身,藐视天威,此为逆天,乃大不敬,属恶!可你渡劫成功,又得天道馈赠,此乃顺天,为善!你召神殿挡劫,是借助外力,不凭己身,属取巧!可神殿亦是你凭机缘所得,亦属因果!” “请问施主,你之所为,究竟是善是恶?是正是邪?你的道,到底是什么?!”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陷入逻辑怪圈的和尚,想了想,想要堵住他的嘴,只能让他陷入另一个逻辑怪圈。 他一脸深沉地拍了拍枯蝉子的肩膀。 “大师,我问你,这饭是香的,还是臭的?” “啊?”枯蝉子一愣,“自,自然是香的。” “那拉出来的屎,是香的,还是臭的?” “……自然是臭的。” “那不就结了。”顾长生收回手,高深莫测地说道,“道,亦如此。”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呆立在原地,嘴里不断念叨着“饭……屎……道……”的和尚,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张平端着酒杯,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过来。他沾了顾长生的光,才能坐在这殿内。 “顾前……王爷!”张平的脸有些红,声音发紧,“我敬您一杯!您渡劫那一幕,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长生看着他,笑了笑,与他碰杯,一口饮尽。 有了张平开头,其他一些之前还持观望态度的魔门天骄,也纷纷端着酒杯凑上前来。他们的话比张平说得好听,嘴里全是奉承,但眼神里的敬畏却很真实。 顾长生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这场宴席总算走向尾声。 酒宴持续到深夜,众人酒足饭饱,陆续起身告辞。 正文 第348章 风满高楼君王意 就在顾长生准备带着两个“保镖”离开时,一名内侍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安康王殿下,陛下有请。” 夜琉璃和凌霜月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夜琉璃不满地说道。 内侍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继续道:“陛下说只需片刻时间。” 顾长生捏了捏夜琉璃的手,对她和凌霜月说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夜琉璃立刻反对。 “慕容澈只邀请我一人,你去了她恐怕不喜,白白费事。” 夜琉璃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 凌霜月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小心。” 顾长生点点头,转身跟着那名内侍,走进了宫殿深处。 皇宫的深处,比外面更加幽静。 只有巡逻的禁军甲胄碰撞发出的轻响。 顾长生跟着内侍,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座高耸的塔楼之下。 “陛下就在上面等您。”内侍躬身退下。 顾长生抬头看去,这座塔楼通体由黑石建成,风格粗犷,直插夜空,仿佛一柄指向苍穹的利剑。 塔顶,一道身影,正凭栏而立。 星观塔。 这是北燕皇宫的最高处,也是历代君王观星卜运,制定国策的地方。 塔顶的风,很冷。 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生顺着盘旋的石梯走上塔顶,看到的就是慕容澈的背影。 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帝袍,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纱裙,将那惊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黑绳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女武神的飒爽与凌厉。 她没有回头,只是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 “很美,不是吗?”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黑血城,北燕的心脏。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死去,也有无数人在这里获得新生。它混乱,野蛮,却充满了生命力。”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帝王心性。”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寻常人看到的是繁华,而她看到的,是生与死,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帝王?”慕容澈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个连自己国家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帝王,算什么帝王?” “不过,今日不说这些。” “之前说过,试道会的魁首,有一个最终的赏赐。”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质感,听不出情绪。 “黑龙池?”顾长生问道。 “正是。”慕容澈缓缓说道,“黑龙池北燕皇室的传承之地,是所有体修梦寐以求的圣地。朕的黑龙战体,便是在其中炼成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如今整个修罗殿都是你的了。这黑龙池,自然也成了你的私产。” “所以如今,这赏赐,朕给不了。” 顾长生听明白了。 这是在跟他谈条件。 “女帝陛下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慕容澈的目光落向远方,声音里带上了怅然:“朕的黑龙战体,还差最后一次淬炼,方能圆满。” “朕需要进入黑龙池。” 她重新看向顾长生,目光坦荡,不带一丝拐弯抹角。 “让朕进去。作为交换,朕可以分享黑龙池淬体的所有经验,指引你如何最大限度地吸收其中的力量。这对你这具刚刚结丹的肉身,好处无可估量。” 顾长生明白了。 这意思是,她这位女帝,想进自家的宝库,还得经过他这个外人的同意。 用她的经验,换取一个使用机会。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以。”顾长生干脆地点头。 他本就对那黑龙池很感兴趣,有慕容澈这个老司机带路,自然是事半功倍。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慕容澈的眼神缓和了一瞬。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慕容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份紧绷的帝王威严也缓和了一瞬。 【叮!天命之女慕容澈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5(友善)。】 【好感度突破60,激活羁绊光环:龙鸾帝躯(二阶)!】 【奖励:魔神血脉(初级)!】 系统提示音刚落,一股灼热的暖流自顾长生心脏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发出低沉的轰鸣。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凭空暴涨的纯粹肉体力量。 这感觉,比龙力丹带来的增幅更加浑厚,更加持久。 魔神血脉?听起来就挺唬人。 慕容澈并未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只是因为他的干脆而真正松了口气。 “好。” 慕容澈笑了,那是执掌大权以来,少有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黑龙池还需准备些辅药,三日后我们就动身。” 说完正事,她却没有让顾长生离开的意思。 塔顶的风更冷了,吹拂着她贴身的裙摆,猎猎作响。 慕容澈一双凤眸在夜色中,直勾勾地盯着顾长生。 “朕,还有一事。” “陛下请讲。” “朕的黑龙战体,还有一个破绽。”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上次,已经找到了。”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记得,在秘境中,为了制服她,自己情急之下,用了很不光彩的手段。 他知道女帝会记恨在心,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了起来。 “那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顾长生解释道。 慕容澈却摇了摇头,她非但没有生气,神情反而变得无比严肃。 “不,那不是无奈之举。那是你瞬间找到的,我肉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她向前一步,逼近顾长生。 “朕自修炼黑龙战体以来,从未有人能一击之下,让朕暂时失去反抗之力。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顾长生感觉事情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朕需要习惯这种攻击。”慕容澈的语气,带着命令感,“朕需要将这个弱点,彻底抹除。直到它,再也不是弱点。” 顾长生听明白了,但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材火爆,面容却冷峻异常的女帝,内心掀起波澜。 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修炼方式?专门找人攻击自己的要害? “女帝陛下的意思是,让本王……做你的陪练?”顾长生试探着问道。 “是。”慕容澈点头。 “专门攻击你说的那个……弱点?” “是。” 顾长生彻底无语了。 他活了两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陛下,你在开玩笑?” “朕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慕容澈的凤眸瞬间变得冰冷,一股属于帝王的威压散发出来。 她挺起胸膛,那惊人的曲线因为这个动作更显挺拔。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暴露在顾长生的面前。 “来吧。”她说。 正文 第349章 指尖惊雷 顾长生没有动。 他皱着眉,后退了半步。 “陛下,此事太过荒唐。而且,你为何不找信得过的宫中女官?” “呵。”慕容澈不屑地冷笑一声,语气满是高傲与孤独,“你以为,朕会蠢到让第二个人触碰朕的身体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仿佛被冒犯到。 “还是你觉得,朕的身体,是旁人随随便便都能触碰的?”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 顾长生沉默了。 他明白了慕容澈的意思。 这件事,只能是他。 因为他已经碰过了。 再多一次,也只是从一次变成两次,性质没有改变。 可若是换了别人,哪怕是女人,那也是一个全新的“一”。 对于一个孤傲到极点的女帝而言,这是绝不允许的。 “女的也不行?”顾长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行!”慕容澈斩钉截铁。 在她眼中,这件事无关性别,只关乎信任与界限。 顾长生是那个打破了界限的唯一意外,她只能,也只愿意让这个意外延续下去。 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闪躲,充满了决绝与信任的凤眸,顾长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 这不仅仅是一个荒唐的请求。 更是一个帝王,赌上尊严与信任的交付。 塔顶的风,停了。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长生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 在慕容澈毫无闪避的注视下,慢慢伸向了她。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了衣料。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顾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的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以及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慕容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长生没有再犹豫。 他依言发力,猛地一抓。 “嗯!” 慕容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额角有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对抗着那股钻心的酥麻与刺痛。 她修炼黑龙战体,早已习惯了地火煞气的灼烧之苦,寻常的刀剑砍在身上,也不过是等闲。 可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它绕开了她所有的肉身防御,直击最原始、最柔软的神经。 顾长生能感觉到自己手中传来的剧烈反抗力道,那是黑龙战体本能的防御。 但他所攻击的位置,正是这强大战体的薄弱之处。 他看着慕容澈脸上的痛苦神色,手上力道稍减。 “陛下,要不算了?”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上刑。 谁知,慕容澈却猛地睁开眼,凤眸之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 “你就这点力气?”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忍耐而变得沙哑,“没吃饭吗?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顾长生闻言,眉毛一挑。 好家伙。 还带激将法的。 “陛下,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他手指发力,微微拧转。 “!” 这一次,慕容澈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痛苦的感觉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志。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另一处的疼痛来分散那钻心的感觉。 一息。 两息。 …… 十息。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在第十二息的时候,她坚持不住了。 “唔啊……” 一声压抑不住,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从她紧咬的唇间泄露出来。 黑龙战体自动运转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顾长生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立刻伸出,揽住了她软倒的腰肢。 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顾长生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混合着汗水与女儿体香的独特气息。 他终于松开。 慕容澈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那张平日里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异样的潮红,凤眸之中水光潋滟,失了焦距。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 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那股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感觉,正在缓缓退去。 但身体,依旧绵软无力。 【叮!天命之女慕容澈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5(信赖)。】 系统的提示音,在顾长生的脑海中恰时响起。 顾长生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眼神还有些迷离的女帝,心中一阵感慨。 这位北燕女帝,对自己是真狠。 为了弥补一个弱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性格,难怪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坐稳帝位。 慕容澈也察觉到了两人此刻过分亲密的姿势。 她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却发现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放……放开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羞恼和虚弱。 “陛下,你确定?”顾长生低头看着她,“你现在站不稳。” 慕容澈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她默认了。 星观塔顶,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慕容澈滚烫的脸颊稍微降下温来。 她靠在顾长生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那是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另一边。 偏殿之内,灯火通明。 夜琉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来回踱步,精致的脚踝上,铃铛发出一阵阵烦躁的轻响。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她第十次停下脚步。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霜月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擦拭着她的霜华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说了片刻就回。” “片刻?这都多久了!一刻钟都有了!”夜琉璃气鼓鼓地叉着腰,“谁知道那个女人安的什么心!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还跑到那么高的塔上,鬼知道她想干什么!” 正文 第350章 剑心与琉璃火 她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慕容澈,看小王爷的眼神就不对!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说不定早就备好了下了药的酒,就等小王爷自投罗网!” 凌霜月擦拭剑身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夜琉璃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慕容澈不是你,他也不是三岁孩童。”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夜琉璃磨着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那女人可是北燕女帝,手腕毒辣着呢!万一她用整个北燕来诱惑小王爷……” 凌霜月沉默了。 她继续低头擦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夜琉璃见状,更是来劲,凑到她身边。 “你想想,她要是说,只要小王爷答应做她的皇夫,整个北燕就都是他的后盾。你说,小王爷会不会动心?” 凌霜月握着剑鞘的手,收紧了。 “他不会。”她吐出两个字,像是在说服夜琉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夜琉璃反驳道,“男人嘛,有几个能抵挡住江山的诱惑?” “他若想要,凭他自己,也能得到。”凌霜月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信任。 这份信任,让夜琉璃心里莫名一酸。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多了解他一样……不行,我偏要要上去看看!” 说着,她竟转身真的就要往外走。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道白影闪过。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夜琉璃柳眉倒竖。 凌霜月面无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他让我们等。” “我让你让开!”夜琉璃彻底失去了耐心,作势就要硬闯出去。 一道白影闪过,凌霜月已挡在她身前,并未拔剑,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稳,力道不大,却让夜琉璃动弹不得。 “凌霜月!你疯了?”夜琉璃又惊又怒,“你为了那个女人,要对我动手?” “我不是为了她。” 凌霜月的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清冷。 “我是为了他。” “你现在这样冲上去,想做什么?” 凌霜月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是想让他当着北燕女帝的面,处理你争风吃醋的私事,让他为难?” “还是想让那个本就心机深沉的慕容澈,找到一个对他发难的借口?” “别忘了,这里是黑血城,是北燕皇宫。” 凌霜月的话,不急不缓,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夜琉璃心头的火气。 夜琉璃瞬间冷静了不少。 她不是傻子,只是关心则乱。 凌霜月说的道理,她都懂。 可是…… “可是我担心他……”夜琉璃的声音弱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我也担心。”凌霜月收回了手,语气里多了难以察觉的波动,“但我们更应该相信他。” “他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夜琉璃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也没有再坚持要冲出去。 她气呼呼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空气中,除了凌霜月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剑意,似乎还多了共同的,名为担忧的气息。 凌霜月重新坐下,她看似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握着剑鞘的手,捏得有多紧。 …… 顾长生收回手,看着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惊人的触感和温度。 这都叫什么事儿。 “喂,你还好吧?”他蹲下身,试探性地问道。 慕容澈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那急促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顾长生心里有点发毛。 不会是玩脱了吧? 把一个皇帝给弄坏了,这罪过可大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探一下对方的鼻息时,慕容澈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凤眸里水光潋滟。 那副模样,没有了半分帝王的威严,反而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姑娘,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可她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又恢复了那股子狠劲。 “十……十二息……”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后的虚弱。 “比朕预想的,要差。” 她不是在对顾长生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做总结。 顾长生愣住了。 都这样了,她想的还是这个? 这个女人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痛楚……会麻痹反应,迟滞气血运转……必须克服。”她撑着冰凉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顾长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别碰朕!” 慕容澈却厉声喝止了他。 她扶着身后的石栏,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双腿还在微微发颤,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重新站到了顾长生的面前,虽然身高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明日,继续。退下吧。” 她看着顾长生,下达了命令。 顾长生:“……” 他已经不想吐槽了。 顾长生转身走下星观塔。 夜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顾长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谱。 这位北燕女帝的修炼方式,实在是太离谱了。 什么叫为了弥补弱点,就专门找人攻击自己的要害?这是什么新型的极限施压训练法? 还有那句“明天,继续。” 顾长生只觉得脑仁疼。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最麻烦的活。 不过…… 想起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慕容澈那高达75点的好感度,他又觉得,这活似乎……也不是不能接。 高风险,高回报嘛。 顾长生一边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活动,一边脚步不停,朝着夜琉璃和凌霜月等待的偏殿走去。 正文 第351章 暗香与故人 推开殿门。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凌霜月坐在一旁,用一块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的霜华剑,动作一丝不苟。 而夜琉璃,则像一只被困住的野猫,在殿内来回踱步,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阵阵清脆又烦躁的声响。 看到顾长生进来,她猛地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过来。 “小王爷回来了!” 下一秒,她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到了顾长生怀里。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一个小巧的鼻子,正在自己身上四处乱嗅。 从脖颈,到衣领,再到胸膛。 “……” 顾长生眼皮跳了跳。 属狗的吗?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那双清纯又妩媚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警惕和审视。 不等顾长生开口,她又抓起了顾长生的手,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这一次,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淡,却又极其独特的气味。 夜琉璃对气味极其敏感,她瞬间就分辨出,这绝对是慕容澈的味道! 而且,这味道,还集中在他的手上! “说!” 夜琉璃的声音冰冷:“你跟那个女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旁的凌霜月,擦拭剑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看了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 偏殿之内,温度骤降。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顾长生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没想到到夜琉璃的鼻子这么灵。 你应该是猫不是狗啊……嗯,好像猫鼻子比狗还灵?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无奈。 “还能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那位女帝陛下,对在秘境里败给我,心里一直不服气。” “她把我叫过去,非要再打一场,说要找回场子。” 夜琉璃狐疑地看着他:“再打一场?就这么简单?那她身上的味道,怎么会沾到你手上?” 这问题,问得相当刁钻。 “她是体修,我是武者,打起来自然是近身肉搏。” 顾长生一脸坦然地解释道,“她攻过来,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一来二去,难免有些肢体接触。” “最后,我还是用了老办法,才把她制服了。” 他这话说得毫无破绽。 说是打了一场,没错。 说是近身肉搏,也没错。 说是用了老办法制服,更是事实。 夜琉璃和凌霜月对视一眼,两女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就为了这点事?”夜琉璃还是有些不信。 “当然不止。” 顾长生顺势将话题引开,免得她们在细节上深究。 “我们还谈了正事。” “黑龙池,你们知道吧?北燕皇室的传承之地。”顾长生看着她们,“如今修罗殿归我,那黑龙池自然也成了我们的私产。” “慕容澈想进去修炼,作为交换,她会分享黑龙池淬体的所有经验。” 听到是关乎修炼的正事,凌霜月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她最看重的,就是顾长生的实力提升。 既然是公平交易,那便无可厚非。 夜琉璃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爽,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顾长生实力变强,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见危机暂时解除,顾长生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掐灭她们的疑心。 他上前一步,站到两女中间,左右看了看。 一边是清冷如月的绝代剑仙,一边是魅惑天成的魔宗妖女。 他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你们两个。” “我身边守着你们这样两个绝色,我都没来得及下手。”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觉得,我会对慕容澈那种浑身肌肉,脑子里只有家国天下的女人女人做什么?” 这话,杀伤力极大。 尤其是最后一句。 夜琉璃眼中的最后的怀疑,慢慢消散。 她瞥了凌霜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听到了吗?他不喜欢那种类型的! 她再次缠上了顾长生的胳膊,宣示着主权。 凌霜月的嘴角,也出现了弧度。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明显多了一分暖意。 顾长生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对付女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在贬低另一个女人的同时,顺便夸赞她们。 跟女人打交道,有时候比跟陆地神仙打架还累。 “好了,不早了,回去休息。” 顾长生揉了揉夜琉璃的脑袋,带着两人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皇宫时,顾长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远处回廊下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抱着酒葫芦,醉眼惺忪的李老。 另一个,则是身姿婀娜,面容冷艳的血莲魔尊,姬红泪。 顾长生脚步一顿,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 好像有点故事啊。 …… 两刻前。 宴席已至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喧闹的大殿渐渐空旷下来。 姬红泪独自坐在席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酒杯,心绪不宁。 她望向大殿角落。 那里已经空了。 桌上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酒葫芦,老旧,不起眼。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那个身影就在前面,走得不快,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找到了。 …… 北燕皇宫的宫道错综复杂。 李老一个人走在前面,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气息阴冷霸道,带着血莲盛开时的妖艳与杀伐。 他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他本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完成任务,回到大靖,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就像一百多年前那样。 可看到顾长生左拥右抱的姿态。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甚至脑子抽了,把那酒葫芦留下。 这一下,就惹出了麻烦。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甩掉身后的人。 可那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怎么绕,怎么走,都死死地吊在后面。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正文 第352章 旧时箫声 李老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月光被高大的宫墙挡住,只留下一片浓郁的黑暗。 “阁下跟了老头子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李老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里响起。 黑暗中,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姬红泪。 她看着李老那佝偻的背影,声音比月色更冷。 “你的酒葫芦,落在宴席上了。” “哦……哦,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 他转过身,但头依旧低垂着,一张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多谢道友提醒,老头子这就回去拿。”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回走。 “站住。” 姬红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老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酒葫芦而已,何必这么紧张?”姬红泪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我见道友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老的身子,似乎更佝偻了一些。 “道友说笑了。老头子我常年待在大靖深宫,与道友远在北燕,从未有过交集。想必是道友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苍老的样子,听不出任何破绽。 “是吗?” 姬红泪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三步之遥。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姬红泪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总喜欢低着头?” 李老沉默了片刻,才干巴巴地回答:“人老了,腰杆直不起来了。” “呵。” 姬红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陆地神仙,寿元悠长,气血如龙,就算外表显老,身体机能也远非凡人可比。 更何况,这副模样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气血消耗,随时可以重新化作巅峰姿态。 一句“腰杆直不起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向前踏出一步。 “抬起头来。”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莲魔尊独有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李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宫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呜地吹过。 许久,李老才仿佛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出现在姬红泪的视线中。 但他的眼睛,却紧紧地闭着。 那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道友,请看吧。”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姬红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在装。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在装。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她的心底蹿了上来。 这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澎湃。 她讨厌这种被欺骗,被敷衍的感觉。 尤其,是来自他。 “我让你抬起头,不是让你闭着眼。” 姬红泪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睁开你的眼睛。”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 李老闭着眼,那张老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好像在挣扎着什么。 姬红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有的是耐心。 她一定要看看,这双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息。 两息。 三息。 李老那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抖。 终于,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他所有的伪装。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的醉意消失了,属于老人的暮气也消失了。 它们就那样,清澈,坦然地,迎上了姬红泪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历经百年风霜的沧桑。 有身居高位的沉稳。 还有……深深的,无法化开的愧疚,与藏在最深处的痛惜。 姬红泪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张脸,是陌生的。 沟壑纵横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无一不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但这双眼睛…… 还有那眼睛下方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紧抿的嘴唇。 纵使被一百多年的时光冲刷得面目全非,但那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印记,却骗不了人。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山谷,暴雨,潮湿的山洞。 燃烧的篝火,笨拙地烤着野味的身影。 还有那悠扬清越,能盖过风雨的箫声。 “修炼,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吗?为什么要弄得那么累?” 那个男人,那个在她生命中唯一的暖色里,问她这个问题的男人。 那个她主动献身,想要彻底占有的男人。 那个被她一句“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伤透了心,然后默然离去的男人。 是他。 真的是他。 姬红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身为血莲魔尊,早已修炼到心如铁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在此刻,她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城府,所有的伪装,都瞬间土崩瓦解。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一个当年修为不过筑基的散修,怎么会另修武道,变成一个陆地神仙? 一个与世无争,吹着竹箫的男人,怎么会成了大靖皇室的供奉?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回廊的阴影下,顾长生脚步一顿。 夜琉璃正想开口问怎么了,却见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正投向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两个身影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对峙,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为实质。 夜琉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正是她的师父,血莲魔尊姬红泪。 而另一人……那个佝偻着背,一身酒气的大靖供奉,李老? 师父怎么会和这个老头子在一起? 正文 第353章 半生皆错过 而且,师父的样子很不对劲。 在夜琉璃的记忆里,姬红泪永远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血莲魔尊。 她的脸上,除了冷漠和威严,鲜有其他的表情。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老头子,那张绝美的脸上,竟交织着愤怒,委屈,还有……脆弱? 她甚至能感觉到,师父周身的气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 这……这还是她的师父吗? 夜琉璃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凌霜月。 凌霜月没有看她,只是遥遥望着那两个身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敏锐地感知到那两人之间,那股跨越了漫长时间的沉重情感纠葛。 那不是普通的仇怨,也不是简单的对峙。 那是被岁月尘封了太久,一旦揭开,便足以让一切都天翻地覆的东西。 顾长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瓜!惊天巨瓜! 看这架势,这位陆地神仙境的李老,和那位金丹巅峰的血莲魔尊,关系绝对不一般。 这恐怕是一场百年恩怨局。 他拉着两个女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 宫道上。 姬红泪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让她恨了一百年,也想了一百年。 “为什么?” 姬红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干涩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是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或者,是想问他,当年为什么就那么走了?连一句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她? 李老看着她,眼中的愧疚之色更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红泪。”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一个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叫出口的名字。 听到这个称呼,姬红泪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你闭嘴!” 她厉声喝道,“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她宁愿他继续装下去。 装作不认识她,装作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路人。 也好过现在这样,用这样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看着她像个小丑。 李老沉默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一百多年的时光,看到当年那个在山洞里,眼神桀骜,却又无助的少女。 “当年……”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是我不对。” “当年?”姬红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尖锐,充满了自嘲。 “当年你有什么不对?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不该在你面前表露野心,我不该把婚姻当成交易!” “我就是天魔宗的弟子,我就是你眼里的那种人!弱肉强食,不择手段!我有什么错?!” 她像是要把积压了一百多年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那你呢?你既然觉得那是错的,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她一步步逼近李老,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难道说,在你眼里,我姬红泪,根本就不值得你开口?” 李老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怅然。 “当你说出‘不然呢’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留下来,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心魔。” “我以为,我离开,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姬红泪愣住了。 是啊。 不然呢? 当年,她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原来,就是这三个字,让他彻底死了心。 原来,他不是不挽留,而是觉得,无法挽留。 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的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她强行逼回那股冲动,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不想在他面前流泪。 绝不。 短暂的沉默后,姬红泪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盯着他,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一百多年的问题。 “那我问你。” “这百年来,你可曾有过一时一刻,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无形的剑,直直刺向李老的心脏。 李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穿了她血莲魔尊的身份,看穿了她金丹巅峰的修为,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依然在挣扎的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是否后悔,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想问你,红泪。” “你如今成了血莲魔尊,站在了北燕魔道的顶点。” “你……是否得到你想要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姬红泪的心口上。 她脸上的盛怒,瞬间凝固。 我想要的? 自从离开那个山谷,她的人生里,就只剩下了杀戮,算计,背叛,和永无止境的向上攀爬。 她比任何时候都累。 她要提防同门的暗算,要平衡宗门内的派系,要为徒弟的未来铺路,要为宗门的利益奔走。 她就像一个被无数根线操控的木偶,永远在算计,永远在争斗,永远无法停歇。 她甚至已经快要忘了,上一次发自内心地笑,是什么时候。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毒草的种子,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姬红泪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混乱不堪。 一股压抑不住的法力波动,以她为中心,猛地逸散开来。 “哗啦啦——” 周围宫墙上的落叶被瞬间震碎,化作齑粉。 正文 第354章 最是人间逍遥? 姬红泪的法力失控,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李老,却像是一块万古不化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自巍然不动。 他那佝偻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镇压天地的力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愧疚和痛惜,更多了一丝悲悯。 他知道,自己这把刀,插得太深了。 许久,姬红泪才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癫狂的质问。 “你没有资格问我!” “你懂什么?你一个躲在安逸皇宫里的老头子,懂什么叫弱肉强食,懂什么叫身不由己!” 她的话,充满了尖锐的嘲讽。 李老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地,挺直了腰杆。 虽然依旧苍老,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不再自称“老头子”。 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朗,虽然因为常年压抑而依旧沙哑,但已经不再是那个老朽的供奉。 “我本名,李玄。” 听到这个名字,姬红泪的身体,再次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李玄。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一百多年前,她不在乎。 一百多年后,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他终于,告诉她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让她恨了一百多年,也念了一百多年的男人。 她想听他的故事。 李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宫墙外那无尽的夜色。 “当年,我离开那个山谷之后,心灰意冷。”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历,我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逍遥自在。” “结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没有灵根的凡人,命如草芥,辛苦一辈子,可能只因为挡了某个炼气修士的路,就被随手捏死。” “我看到,像我一样的散修,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为了一个所谓的机缘,就可以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我看到,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了抢夺一处灵脉,可以一夜之间,屠灭一个凡人城池,只为了炼制他们的法器。” “那时候我才明白,你说的没错。” 李玄的目光,落在姬红泪震惊的脸上。 “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法则。” “没有力量的逍遥,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姬红泪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玄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动过一个念头。” “回去找你。” “我想,既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走下去?哪怕是同流合污,哪怕是沉沦魔道,只要能在一起……” 姬红泪的心,猛地一揪。 他……他想过回来找她? “可我太弱了。” “我只是一个筑基期的散修,连自己都朝不保夕。我回去找你,又能做什么?看着你为了丹药嫁人,然后在一旁无能为力地嫉妒发狂吗?” “我只会成为你的负累,成为你道心上的一个污点。”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误入一处上古武道大能的洞府。我发现,我虽有灵根,但比起修仙,我在武道上的天赋,要强上百倍。” 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件足以改变一生的事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那时起,我便专修武道。”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无比。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告诉我,他想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制定铁的秩序。让修士不敢随意欺凌凡人,让弱者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让天下,再也没有像我这样的散修,会因为一点可笑的资源,就丢了性命。” “我当时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痴人说梦的傻子。” 李玄笑了。 “但我还是选择跟在了他的身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山洞口,吹着竹箫,想着逍遥自在的自己。” “只不过,他比我更勇敢,也更强大。” “我跟着他回到大靖,进入皇室,成为了他的影子。我看着他一步步登基为帝,看着他整顿吏治,颁布新法,看着大靖的国力蒸蒸日上。” “而我,也凭借武道,一路从后天,踏入先天,宗师,最终成就陆地神仙之境,成为了守护这个秩序的影子。” 一番话,不长,却道尽了百年的沧桑。 姬红泪听完,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厌恶她,嫌弃她,才决绝地离开。 她一直以为,他是去追求他那虚无缥缈的“逍遥自在”去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他竟然也走上了一条追求力量的道路。 他放弃了仙道,转投武道,只为了拥有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百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剩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悲哀。 他们就像两条在山脚下分岔的路,都以为对方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可当他们各自攀上顶峰,回头望去时,才发现,他们所追寻的,竟是如此相似。 只是,一个选择了秩序,一个选择了混乱。 她看着李玄,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当年清澈的模样。 姬红泪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了身后的宫墙,冰冷的触感,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李玄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所以,你所谓的守护,所谓的秩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尖锐的嘲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崩塌。 “就是成为皇权的鹰犬,成为那个男人手底下,最忠诚的一条狗吗?” 这番话,恶毒至极。 面对姬红泪尖锐的嘲讽,李玄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狗?” 李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 “在你们天魔宗看来,我确实只是一条被皇权圈养的狗。” “但是这条狗,守了大靖百年。” 正文 第355章 道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百年来,大靖境内,再也没有元婴老怪敢随意屠戮城池,再也没有金丹修士敢把凡人当做修炼的血食。” “这百年来,无数个像我当年那样的底层散修,可以在城池里安稳地开一间店铺,炼器,画符,炼丹,靠自己的手艺,有尊严地活着。他们不用再为了几块灵石,就去妖兽山脉里拼命,随时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这百年,大靖的凡人安居乐业,人口翻了三番。他们或许一生都不知道灵根是什么,但他们可以娶妻生子,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可以在夜晚安然入睡,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家园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就是我的道。” 李玄的目光,直视着姬红泪,那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红泪。” “你的天魔宗,你的弱肉强食。” “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紫金神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姬红泪的天灵盖上。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天魔宗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杀戮,带来了恐惧,带来了混乱。 宗门之内,弟子为了资源自相残杀,长老为了权位勾心斗角。 宗门之外,他们烧杀抢掠,以凡人魂魄炼制法宝,视人命如草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就是她为之奋斗了一百年的“道”。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这就是天道。 可现在,李玄用他的一生,向她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她从未想过,甚至嗤之以鼻的可能。 原来,力量,不一定只用来掠夺和毁灭。 也可以用来,守护。 姬红泪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不再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道,产生了动摇。 原来……我错了吗? 这一百年来,我所坚持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 都是错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姬红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那股信念,那股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李玄眼中的锐利渐渐散去,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这无异于,亲手否定了她的一生。 可他必须说。 他不想看到她,在那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一直走到万劫不复。 并且,殿下所做之事正好创造了一个机会。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夜风,呜咽着吹过宫道。 许久之后,李玄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当年的事,终究是我负了你。” “我若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若能再勇敢一些,或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世上没有或许。 他看着姬红泪,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如何,我对你的亏欠,是事实。” 远处的阴影里。 夜琉璃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的师父…… 那个在她心中无所不能,永远不会输的血莲魔尊,竟然被一个老头子几句话问得道心不稳,哑口无言? 这怎么可能! 夜琉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她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去帮师父说几句话。 管他什么道理,管他什么对错! 谁敢让她师父不好过,她就让谁全家都不好过! 可她刚要抬脚,身旁的两人都将她拉住。 “别去。”凌霜月的声音很低。 “你放开我!”夜琉璃压着嗓子,急得快要跳脚,“没看到师父她……” “去了,更让她难堪。”凌霜月打断了她的话。 夜琉璃瞬间僵住。 是啊。 师父是何等骄傲的人。 如今这副模样被一个外人看到,已是极限。自己再冲出去,当着这个老头子的面维护她,那不成了一个笑话? 那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姬红泪,需要徒弟来撑腰了。 顾长生拉住夜琉璃的手,说道:“我们得多看看,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才能想办法。” 夜琉璃听了这话,动作一顿,虽然还是气得胸口起伏,但终究没再动。 她一双眼睛通红,恨恨地盯着远处的李老。 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个糟老头子千刀万剐。 顾长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世纪大瓜! 百年前的露水情缘,一个是追求逍遥自在的散修,一个是野心勃勃的魔门妖女。 百年后重逢,一个成了守护皇权的陆地神仙,一个成了魔道巨擘血莲魔尊。 这身份对立,这爱恨情仇,这跨越百年的道争。 要素齐全,张力拉满。 …… “说得真好听。”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姬红泪的唇边溢出,尖锐,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脸上的迷茫和动摇,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重新聚焦,死死地钉在李老身上,像是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守护大靖,守护凡人……” 她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玄。”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一个被尘封了一百多年的名字。 “你还知道亏欠?” 姬红泪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她向前一步,那股属于血莲魔尊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整条宫道。 “你以为你躲起来,当个缩头乌龟,守着你的大靖,守着你的凡人,就能抵消你当年的懦弱和逃避了?” “你以为你现在变成了陆地神仙,站在了所谓的道德高处,就有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利,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全部撕碎。 但李玄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从未想过对你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只是想告诉你,红泪,时代变了。” 正文 第356章 谁言情重不如江山? “北燕女帝慕容澈,心怀大志,手段狠辣,绝非庸主。她整顿吏治,收归兵权,剑指的就是你们这些盘踞在北燕的各大魔门。” “血煞宗的今天,就是天魔宗的明天。” 姬红泪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天魔宗屹立北燕数百年,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撼动的。” “她撼不动,那再加上安康王殿下呢?” 李玄的话,让姬红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玄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阴影,随即又落回到姬红泪的脸上。 “琉璃那孩子,如今与殿下关系匪浅,想必魔尊比我更清楚。” “殿下天纵之资,身负大气运,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背靠大靖,如今又与北燕女帝结盟,这天下大势,已然初现端倪。” “天魔宗若是继续固步自封,只会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 李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里,缓缓响起。 每说一句,姬红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她知道,李玄说的,都是事实。 最后,李玄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浑身冰冷的话。 “红泪,这或许是你,也是天魔宗最后的机会。” “让天魔宗,靠向大靖。让琉璃,成为连接双方的纽带。” “这,才是天魔宗唯一的出路。” 此言一出,宫道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呜咽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歇。 远处的阴影里,顾长生差点没忍住,叫出一声“好”来。 高手! 这李老,绝对是高手! 前面的所有铺垫,所有的道争,所有的情感拉扯,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 先用大义和百年坚守,摧毁你引以为傲的道心。 再用现实的危机和未来的大势,给你指出一条“唯一”的活路。 而这条活路的核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哪里是在劝说姬红泪,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送助攻啊! 顾长生看着李老那佝偻的背影,心里满是赞叹。 人才! 大靖皇室,真是藏龙卧虎! 一个看似昏聩的老头子,不仅是陆地神仙,还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顶级战略家。 牛逼! 夜琉璃和凌霜月,则听得云里雾里。 她们不明白这番话里,藏着多少机锋和算计。 她们只感觉到,在李老说出这句话后,姬红泪身上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 “呵……” “呵呵呵……” 姬红泪忽然低着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悲凉。 “出路?” “唯一的出路?”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玄。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动摇。 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冰冷。 “李玄啊李玄,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清亮,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一百年前,你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连句屁都不敢多放。” “一百年后,你倒是学会了运筹帷幄,学会了指点江山!” “怎么?当狗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还学会了利用别人的感情,来为你的主子铺路?” 她一步步走向李玄,那股属于血莲魔尊的,霸道而阴冷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让我猜猜。” 姬红泪走到李玄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算盘,打得真响啊。” “先是点醒我,天魔宗大难临头。再告诉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那个被你口中天纵之资的安康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徒弟。” “让我主动把天魔宗,连同我的徒弟,一起打包送上,成为你们大靖的一条狗?” “而我,因为你所谓的亏欠,还得知恩图报,对你感激涕零?” “李玄,你是在教我做事?” “还是觉得,我姬红泪,就是这么一个任你摆布的蠢货?!”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姬红泪身上爆发开来,将猝不及防的李玄,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金丹后期的法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李玄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分。 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姬红泪,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哀。 “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是算计吗?” 他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深深的失望。 “不然呢?” 姬红泪厉声反问,那语气,像极了百年之前,在那个山洞里,她说出同样三个字时的模样。 “难道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你大靖的江山,比你守护的秩序,更重要的东西吗?” “比如……我?” 她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像个乞求糖果的孩子,卑微,又可笑。 宫道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最后一丝期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姬红泪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竹箫。 样式古朴,通体碧绿,上面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斑驳。 正是当年,他在山洞里,从不离身的那一支。 姬红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支箫,我留了一百年。” 李玄摩挲着冰冷的箫身,声音低沉。 “红泪,你说的没错。在我心里,确实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我守护了一生的道。” 他抬起头,迎上姬红泪那已经化为死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为了我的道,需要牺牲掉我们的过去。” “那么,我会毫不犹豫。” “今日我与你说这些,并非算计,也非利用。” “我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份,为你指一条明路。” “信与不信,在你。” 说完,他将那支竹箫,重新揣回怀里。 仿佛要将那段过去,永远地封存起来。 他转过身,就在背对她的一刹那,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深处,流露出巨大的痛苦,这痛苦几乎让他踉跄,但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他重新佝偻下背,一步一步,向着宫道深处走去。 那背影,孤寂,苍老,决绝。 一如百年前,他走出那个山洞的模样。 姬红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再也拼不起来。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正文 第357章 少年一言破心障 李老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宫道的拐角。 月光下,姬红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她身上的气息紊乱不堪,只剩浸入骨髓的失魂落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更添萧索。 黑暗的角落里,再也无法维持安静。 顾长生不再隐藏,带着夜琉璃和凌霜月,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宫道中响起。 她缓缓转头,看到了顾长生和凌霜月。 也看到了他身旁,一脸焦急的夜琉璃。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后背。 夜琉璃再也忍不住,几步跑到姬红泪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父……” 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她仰着头,看着自己曾经神明一般的师父,此刻眼中竟是脆弱和屈辱。 这让她心如刀绞。 姬红泪的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出手,却最终没有动作。 在徒弟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让她不知如何自处。 然而,不等她平复心绪,一道平静得近乎凉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位加起来几百岁的人了,演这么一出苦情戏,不嫌累吗?” 此言一出,夜琉璃怔怔地看着顾长生。 就连一旁的凌霜月,也蹙起了眉头,想不通他为何要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 姬红泪那刚刚沉入谷底的心,也因为这句话,瞬间燃起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怒火。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顾长生。 而那个刚刚消失在拐角的佝偻背影,也在这一刻,僵在了原地。 顾长生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足以冰封一切的视线,他甚至懒得看姬红泪,而是对着李玄的背影,自顾自地开口。 “李老,你刚刚那番话,说得确实不错。” “为了大靖,为了拉拢天魔宗,也为了给我铺路,算盘打得噼啪响。” “但你说,你为了道可以牺牲掉过去,毫不犹豫,这就有点假了。” 顾长生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真的毫不在意,那支破竹箫,一百年前就该扔了,而不是像个宝贝一样贴身留了一百年。” “刚才揣回怀里的动作,也不是什么封存过去。你是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守了一百年的所谓道心,就要绷不住了吧?” 宫道拐角处,李玄那佝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顾长生轻笑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姬红泪。 “魔尊大人也一样。” “你嘴上骂他懦弱,骂他是狗,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可你最后问的那句,比如我,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顾长生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两个极度幼稚的小孩在吵架。 “说白了,你们俩,一个不敢爱,一个不会爱。”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在互相折磨,自我感动。” 他顿了顿,用一种总结的语气道:“你们老年人谈恋爱,怎么比我们小年轻还别扭?” 姬红泪的脸,在一瞬间,由白转红。 “放肆!”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一百年来的爱恨、挣扎、痛苦,在这个小子嘴里,竟然成了“老年人谈恋爱”和“别扭”? 轰! 姬红泪再也压抑不住,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直扑顾长生! “师父!” 夜琉璃被震退,带着哭腔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夜空。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凌霜月手中的霜华剑已出鞘半寸,冰冷的剑气割裂了空气。 但这一切,在含怒出手的金丹后期修士面前,都慢了一步。 唯独顾长生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吐槽一句:啧,这老阿姨,真就恼羞成怒了。 血色的法力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姬红泪的五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面门。 那股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发丝狂舞。 一道苍老的身影,凭空闪现,挡在了顾长生面前。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玄。 他只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架住了姬红泪的攻击。 两股力量碰撞,却没有任何声息,所有的威能都被李玄化解于无形。 姬红泪的攻势,戛然而止。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宽厚又决绝的背影,眼神中的怒火,却在瞬间被足以吞噬一切的悲凉和自嘲所取代。 “又是这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夜琉璃的心都跟着揪紧。 “你永远……都只会护着别人。” 李玄的身体僵硬,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也再残酷不过的理由。 “他是安康王。” 这个回答,既是解释他的职责,也像是在划清界限。 顾长生从李玄身后走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玄那因为僵硬而绷紧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李玄犹豫了一瞬,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最终还是默默地侧过身,站到了一旁。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现在,是顾长生独自面对着姬红泪。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反而转头,看向了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夜琉璃。 “魔尊大人。” 顾长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想和我过过招,我都可以接着。说实话,我还真想试试,我现在的金丹,和你们这种老牌前辈,到底差了多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夜琉璃身上。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徒弟夹在中间,有多为难?” 姬红泪的杀气,顿时一滞。 “她一边,是抚养她长大,她最敬爱的师父。” “另一边,是她自己认定的男人。” 顾长生此言,不偏不倚,恰好点在了要害关键之上。 “你这一掌打下来,打伤了我,她会心疼。我若反击,她更会难过。无论结果如何,最痛苦的人,都是她。” 姬红泪的目光,终于下意识地,从顾长生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徒弟的脸上。 她看到夜琉璃脸上那不知所措、左右为难的表情。 夜琉璃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李玄,什么百年恩怨,她都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这样。 她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姬红泪那只萦绕着血色法力的胳膊。 “师父!” “别……别打了……我们走,好不好?” 正文 第358章 旧梦碎时 姬红泪感受到徒弟的体温,身体的僵硬稍稍缓解。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机,都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她累了。 夜琉璃猛地转向李玄,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她声音尖锐。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看我师父的笑话吗?” “百年前不敢留,百年后不敢认!你算什么男人!” 夜琉璃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李老心上。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抽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长生知道,攻心的最佳时机,到了。 “李老有他的道要守,你有你的宗门要管,你们都有放不下的东西。” “可一百年过去了,你们谁真正开心过?”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李老守着他的秩序,看似心安,却要夜夜靠着烈酒才能入睡。” “你坐拥大权,成了人人畏惧的血莲魔尊,却对最亲近的弟子都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你们都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可为什么,你们都活得这么累?” 夜琉璃看着师父,脑中乱成一团。 师父待她,是好的。这点她从不怀疑。 她看上的宝物,师父会替她夺来。有人敢欺负她,师父会把对方的宗门搅个天翻地覆。 可师父也从未与她亲近过。 她们之间,更像是严苛的教官与拼死求生的新兵。 师父教她如何杀人,如何利用一切,如何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教她活下去。 夜琉璃一直以为,这就是天魔宗的生存方式,是师父的道。冷硬,无情,强大。 可现在,顾长生那几句话,却把这层外壳敲碎了。 活得这么累…… 夜琉璃看着师父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破碎,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抽。 是啊,师父她……好像真的很累。 李玄看着她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将手里的酒葫芦握得更紧。 顾长生向前一步,直视着姬红泪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凤眸,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你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天魔宗,不是什么魔尊之位。” “你只是想要当年那个男人,在你选择踏入泥潭的时候,能拉你一把而已。” “但他没拉。” “所以你恨了他一百年,也等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只为了向他证明,他当年是错的。可笑不可笑?” 姬红泪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夜琉璃连忙扶住了她。 “哪有那么多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屁话。” 顾长生环视两人,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沉默如山。 “魔尊,你当年为什么要嫁人?” 顾长生的问题直白得像一把刀。 “为了一枚丹药,一个结丹的机会。你选了能给你丹药的。这不叫弱肉强食,这叫现实。” 他又看向李玄。 “李老,你当年为什么走?” “因为你给不了她那枚丹药。你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没钱没势,拿什么去跟宗门长老的许诺比?你留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所以你走了。这不叫逍遥自在,这叫无能为力。” 顾长生摊了摊手,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一个没本事,一个不够爱。” “说穿了,这就是一场因为贫穷和弱小,导致的悲剧。” 贫穷,所以需要丹药去换取前程。 弱小,所以没有底气去挽留和等待。 这个说法,粗俗,直接,将他们所有关于“道”的宏大叙事和自我伪装,烧得一干二净。 李玄和姬红泪都彻底沉默了。 顾长生的话,像两把尖刀,剥开了他们所有的伪装,让他们直面百年前那个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真相。 良久,顾长生看着他们俩,语气变得郑重。 “道,不是一成不变的。”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新的选择,一条新的道。” “要不要听,你们自己决定。” 夜色深沉,宫道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李玄和姬红泪,这两个站在世俗顶点的强者,此刻却像是两个被老师训话的学生,沉默着,消化着顾长生那番粗暴却又直指核心的言论。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坚持,他们用一百年时间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拆得七零八落。 许久之后,打破这片死寂的,竟然是姬红泪。 “什么道?” 她的声音嘶哑,不复血莲魔尊的威严,也不带丝毫质问的语气。 那双曾经疯狂和冰冷的凤眸,此刻已经退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看清现实后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或者说,一个新的方向。 顾长生看着她,神色平静。 “你的道,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他随即又看向李玄。 “李老的道,是守护秩序,建立规则。” “听起来,水火不容,天生对立。”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顾长生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无论是弱肉强食,还是守护秩序,都需要一个共同的根基。” “那就是,绝对的力量!” 李玄和姬红泪的目光,同时一凝。 顾长生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重磅炸弹。 “两位前辈可知,我从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到今天站在这里,武道宗师、灵修金丹。”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宫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和姬红泪虽知顾长生的资质逆天,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亲口承认。 “不到三个月……” 姬红泪嘴唇翕动,像是初次学语的孩童,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穷尽百年光阴,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踩着累累白骨,才堪堪摸到元婴的门槛。 而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到如今站在这里的金丹修士、武道宗师。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这已经不是天才或妖孽可以形容。 这是怪物。 是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认知的……怪物! 正文 第359章 皆为虚妄 李玄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在此刻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芒。他守护大靖百年,自认见过的天骄如过江之鲫,可没一个,能与眼前之人相提并论。 百年苦修,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是姬红泪。 她毕竟是执掌天魔宗刑罚的血莲魔尊,心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凤眸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长辈的审视和威严。 “好,很好。” “本座承认,你是万古罕见的天才。” 她的话锋,却在下一刻,陡然一转,带上了告诫的意味。 “但你不要以为,有了这点成就,就可以目空一切。” “这方天地,远比你想象的要大。水面之下,隐藏着多少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根本不是你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能够揣测的。” “今日你能在此扬威,不过是那些真正的强者,还没把目光投向你而已。” 这番话,是敲打,也是自我安慰。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拉回属于前辈高人的掌控感。 然而,顾长生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甚至懒得反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年轻一辈。” 话音落下,姬红泪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又是一窒。 李玄的心头,更是猛地一跳。 这话里的意思…… 顾长生没有再理会姬红泪,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李玄身上。 “李老,我们再来说说你的道。” “守护之道,听起来,确实伟大。” “但你这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你的道,完全依附于我父皇一人。” “父皇在,大靖的秩序就在。你这陆地神仙,便能镇压宵小,守护凡人。” “可若有朝一日,父皇不在了呢?” “又或者,下一任大靖的君主,是个昏君,是个懦夫呢?” “到那时,你所守护的这一切,你为之付出一生的秩序,会不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李老,你守的不是秩序,你守的只是一个人。” “这是人治,不是法治。而人治,是这世上最脆弱的东西。” 李玄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 握着酒葫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长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梦魇,此刻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是啊。 他守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秩序,还是那个带他走出迷茫,给了他新生和信念的靖帝? 看着李玄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顾长生没有丝毫停顿,又将目光,转向了脸色同样难看的姬红泪。 “该你了,魔尊大人。” 顾长生的目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姬红泪的魂魄深处。 “弱肉强食,听起来,比李老的守护之道,要真实得多,也残酷得多。” “只可惜,那同样是个不归之路。” 姬红泪猛地抬头,凤眸中寒光一闪。 “不归之路?” “不错。”顾长生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目光,“你真以为,你是规则的制定者吗?” “你以为你高坐于血莲宝座之上,执掌生杀,就是食物链的顶端了?” 顾长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怜悯。 “别自欺欺人了。” “你不是什么顶端的猎食者,你只是一个被关在更大牢笼里,稍微强壮一点的囚徒而已。” “你敢违背天魔宗的利益吗?” “为了你徒弟的幸福,你敢去撕毁她和血煞宗的婚约吗?你敢让厉无涯那个废物,永远别再出现在琉璃面前吗?” “你不敢。” “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你想做,而是因为天魔宗需要你这么做。你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承担这个位置的责任,就要被这个位置的规则所束缚。” “你所谓的弱肉强食,不过是在宗门这个更大的规则之下,一场自相残杀的内耗罢了。” “你永远受制于宗门,永远要为宗门的大局考虑。等你老了,实力衰退了,又会有新的、更年轻、更强壮的囚徒,取代你的位置,就像你当年取代别人一样。” 顾长生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姬红泪的心里。 她引以为傲的魔尊地位,她为之奋斗百年的权势,在顾长生的剖析下,变得如此可悲。 她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最终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 就连百年前,她选择嫁给那个废物,也是为了宗门许诺的丹药。 她这一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在一个名为“天魔宗”的牢笼里,从一个角落,爬到了另一个宽敞一点的角落。 她根本,无法反驳。 看着眼前这两个被自己几句话说得道心崩塌的“老人”,顾长生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夜琉璃用力抱着师父,才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股从姬红泪身上传来的冰冷和颤抖,让夜琉璃的心也跟着一寸寸揪紧。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长生。 她的声音不再娇媚,似乎在咬牙切齿,却又藏着一丝哀求。 “顾长生……你非要这样吗?” 就算她再爱这个男人,也不愿他这样践踏师父百年的尊严。 旁边的凌霜月看着这场面,看着那个几句话就让陆地神仙和金丹巅峰修士失态的顾长生,又看向暴怒的夜琉璃,心中念头急转。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既愤怒又委屈的模样,没有回答她,反而叹了口气。 他扫过一旁失魂落魄的姬红泪和李玄,声音终于放缓下来。 “我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跟你们说这些。” “不是为了在你们面前炫耀什么,也不是想看你们的笑话。” 顾长生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夜琉璃那张写满了担忧和痛苦的小脸上,他的语气变得柔和。 “我只是……不想看到琉璃为难。” “不想看到琉璃,因为你们两个持续了一百年的纠葛,而伤心痛苦。” “我希望你们,能真正地,直面自己的内心。而不是用什么狗屁的道义和立场,来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人。” 夜琉璃所有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她猛地一怔。 这个男人…… 他把师父和李老的脸皮撕得粉碎,竟然……是为了我? 正文 第360章 一句等我,再见当年 夜琉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股汹涌而来的感动和委屈,冲得她鼻子发酸。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两位前辈,沉湎于无法改变的过去,只会让身边的人,一同陷入痛苦。” 她的目光,扫过姬红泪,又扫过李玄。 “我曾是太一剑宗的首席,也曾跌落云端,沦为阶下囚。” “是恨,是怨,都没有用。” “路,是往前走的。” 这番话,由她这个亲历者说出来,显得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分量。 姬红泪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长生接过了话头。 “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谁都没错,但你们也都错了。” “错在你们都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所谓的道看得太重,却忘了怎么像个普通人一样去活。” 他看着两个沉默的人,语气像是调解邻里纠纷的大爷。 “没错在那是一百年前,一个没本事给,一个等不起。这事赖不着谁,赖就赖当年你们都太弱。” “现在呢?”顾长生摊了摊手,“一个陆地神仙,守着一个王朝。一个血莲魔尊,管着一个大宗。” “你们都有了力量,有了地位,却还跟百年前一样,活在自己给自己画的圈里,跟自己较劲。有意思吗?” “现在,大家都把话说开了,遮羞布也扯掉了。能和解,对琉璃好,对你们自己,都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人活一辈子,能遇上一个让自己恨了一百年,也想了一百年的人,不容易。” 说完,顾长生转头对着还沉浸在巨大感动中的夜琉璃,开口道。 “琉璃,回来吧。” 夜琉璃一怔。 “让他们自己谈。”顾长生又补充了一句。 夜琉璃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那失魂落魄的师父,眼中满是担忧。 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她,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远处的李玄。 那意思很明显。 夜琉璃看着顾长生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心中翻涌的焦躁和担忧,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最终,她还是松开了紧紧抓着师父衣袖的手。 在彻底放开的前一刻,她凑到姬红泪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师父,为自己活一次。”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向了顾长生。 然后自然无比地挽住了顾长生的手臂,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力量和安全感。 顾长生没有再看那两个依旧僵在原地的人。他拉着夜琉璃,又牵起凌霜月的手,在转身离去之际,留下一句话。 “等两位前辈想通了,我还有一份大礼奉上。” “走了,回家睡觉咯。” 三人的背影,在宫灯的拉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很快便消失在了宫道的另一端。 偌大的宫道,瞬间变得空旷无比。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此地愈发死寂。 李玄还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姬红泪也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雕。 两人隔着数步的距离,一个背影孤寂,一个身形落魄。 像两座在荒原上,互相对望了百年的孤坟。 许久。 姬红泪才缓缓地,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李玄,而是背对着他,一步步走到宫道旁,伸手扶住了那冰冷的石栏。 顾长生那句“回家睡觉”,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此地最后一点紧绷的气氛。 也砸碎了所有的伪装和尊严。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他音。 李玄还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尊被风化了百年的石像。 两人隔着数步的距离,一个背影孤寂,一个身形落魄。 像两座在荒原上,互相对望了百年的孤坟。 姬红泪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长生那些粗俗又尖锐的话,一遍遍地回响。 “一个没本事,一个不够爱。” “说穿了,这就是一场因为贫穷和弱小,导致的悲剧。” 贫穷。 弱小。 原来,她用百年时光去憎恨,去铭记,去对抗的一切,根源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难堪。 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弱肉强食,什么逍遥自在。 都是假的。 都是他们为了掩盖当年那份无力和卑微,而精心编织出来的,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的谎言。 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峰,成了执棋者。 到头来,她和百年前那个在山谷里,为了区区一枚丹药就要出卖自己的内门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依然是那个,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可怜人。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红泪,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隔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等我。” 姬红泪扶着冰冷石栏的手,猛然收紧。 她没有回头。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远离。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这一次,停在了她的身后。 一股混杂着岁月尘埃的酒气,飘了过来。 她依旧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直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更原始霸道的力量。 是气血。 如同烘炉一般,磅礴,炽烈。 李玄那衰败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气血,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无穷无尽的干柴,轰然暴涨! 姬红泪能听到,他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江河咆哮。 她能听到,他那颗沉寂的心脏,如同战鼓一般,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地擂动。 她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 她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形挺拔,如松如柏的男人。 正文 第361章 一口辛辣 陆地神仙,气血如龙,返老还童,只在一念之间。 他只是愿不愿意而已。 李玄的身躯不再佝偻,肩宽背直,蕴藏着镇压山河的力量。 他脸上的皱纹已经褪去,皮肤算不上光滑,带着风霜的痕迹,却棱角分明。 一头花白的乱发,也重新变得漆黑如墨。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值一生中最鼎盛的年华。 那张脸,依稀还是百年前山洞里的轮廓,却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更加深邃。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老朽的浑浊,也不再是当年的清澈。 那里面是足以淹没一切的百年沧桑,但又好像在闪闪发光。 是他。 是李玄。 是那个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却又从未忘记过的男人。 姬红泪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他的脚步,不再是蹒跚的老态,而是沉稳,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姬红泪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嗤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怎么?” “当了一百年狗,现在想重新做人了?” 她的话,依旧尖锐刻薄,甚至有些恶毒。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个从未离身的酒葫芦,递到了她的面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 也洒在,他那双写满了故事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也是一个,迟了一百年的答案。 他举着酒葫芦,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不再回避,就那么坦然地,直视着她。 像是在说,百年前我没给你的,现在,我还给你。 姬红泪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恨吗? 当然恨。 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百年来杳无音信,恨他刚刚用那番大势将她批驳得体无完肤。 可…… 顾长生那句“一个没本事,一个不够爱”,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让她所有的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 当年的她,选择了丹药。 当年的他,选择了离开。 他们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都输给了现实。 宫道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痛惜与愧疚。 许久。 姬红泪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葫芦。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那股灼人的气血温度。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 如同触电一般。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微不可察地一颤。 姬红泪像是被烫到,猛地将酒葫芦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她拔掉木塞,看也不看,直接仰头,将葫芦口凑到唇边,狠狠灌了一大口。 她想用这烈酒,浇灭心中那股烧了百年的邪火。 也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她不在乎。 然而。 酒液入喉。 一股难以想象的辛辣,如同烧红的铁水,瞬间从她的喉咙,一路烧进了胃里。 这是最粗劣的烧刀子! 没有半点灵气,只有纯粹的,能把人点燃的火辣! “咳!” “咳咳……咳咳咳!” 姬红泪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摆设。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好像,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 是因为酒太烈了,她对自己说。 李玄没有动,也没有去拍她的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咳得满脸通红,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终于,姬红泪直起了身子,死死地瞪着李玄,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生吞活剥。 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咳……什么破酒!这是我喝过……最难喝的酒!” 这句话,是控诉,是迁怒。 但说出口,却更像是委屈。 李玄看着她这副模样,那张被岁月雕刻得无比刚毅的脸上,线条竟柔和了些许。 “这酒,不是用来品的。” 他的声音,不在沙哑,而显得低沉而醇厚。 “是用来,忘掉一些事的。” 忘掉一些事? 姬红泪在心里冷笑。 有些事,若是能忘,她又何至于此。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那一口烈酒,仿佛烧掉了两人之间那层最坚硬的壁垒。 姬红泪需要一个话题,一个能让她从这该死的尴尬和脆弱中抽身的话题。 她想到了那个,把他们两个都骂得狗血淋头的罪魁祸首。 “那个小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他的嘴,真毒啊。” 李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殿下他……确实,异于常人。” 话题一旦开启,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异于常人?”姬红泪嗤笑一声,“他就是个怪物!不到三个月,从一个废物到金丹宗师,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我信。”李玄答得干脆。 因为他亲眼看着顾长生一步步走来。 姬红泪噎了一下。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酸溜溜的。 “琉璃那丫头,算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连师父都敢顶撞。” 李玄的目光,看向远处。 “太一剑宗那个女娃,也是如此。” “当初在静心苑,她修为尽废,宁可用着凡人的剑术,也要护着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顾长生。 仿佛只有通过谈论那个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年轻人,他们才能进行这场,迟到了一百年的交流。 他们交换着彼此所知的信息,像是在拼凑一个完整的顾长生。 却又何尝不是在借此,试探着,触碰着,对方那颗尘封了百年的心。 宫道上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冷了。 正文 第362章 高楼听夜风 星观塔顶,夜风如刀。 慕容澈独自站在最高处的栏杆前,玄色的纱裙被高处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喜欢这种寒冷,能让人清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这份难得的清净。 “陛下!” 内侍的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出事了!血莲魔尊和那位大靖的供奉,在西宫道上对峙,看样子随时都会动手!” 慕容澈没有回头,只是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正一魔,两个顶尖高手在皇宫内院动武,若是打出真火,半个皇宫都要遭殃。 她正要开口传令禁军。 内侍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安康王殿下……也在场。” 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 慕容澈扶着栏杆的手也松开了劲道。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随他们去闹。” 内侍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陆地神仙级别的对峙! “陛下,这……” “退下。” 慕容澈微微侧头,余光扫过。 内侍如坠冰窟,到了嘴边的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慌忙躬身行礼,逃也似的离开了塔顶。 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依旧。 慕容澈抬起手,隔着轻薄的纱衣,按了按自己的左侧肋下。 那里已经不痛了。 那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道,当时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觉得讨厌。 反倒有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怪异满足感。 “……” 慕容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她皱起眉,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感到恼火。 慕容澈看着塔下。 从这里望去,大半个黑血城尽收眼底,灯火如龙,混乱又充满了野蛮的生机。 姬红泪,李玄。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她的地盘上对上?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但慕容澈不信。 既然他在场,那就绝不是巧合。 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特质,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风暴眼。 偏偏他还有本事驾驭风暴,把那些足以撕碎常人的狂风巨浪,驯得服服帖帖,最后都变成了推动他前行的助力。 收拾血煞宗是这样。 现在,看来是要轮到天魔宗了。 那是他自己院子里的麻烦事,他愿意自己动手清理,再好不过。 慕容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由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忽然觉得,与其费心去猜他在布什么局,不如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看戏。 反正,他是盟友。 他赢了,北燕也能跟着沾光。 这种坐享其成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 皇宫外围,慕容澈专门为顾长生备下的皇家驿馆里,烛火摇曳。 三人回来后,此地便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 凌霜月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将霜华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她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暗影融为一体,气息悠长平稳。 夜琉璃却不行。 她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出焦躁的弧度。 她时不时地停下,望向皇宫深处的方向,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终于,她忍不住了。 “小王爷。” 夜琉璃停在顾长生面前。 “师父她……真的没事吗?”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个老头子……他不会再欺负师父吧?”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平时看着像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一旦涉及到她师父,就瞬间变回了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夜琉璃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软了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放心。” 顾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平稳。 “成年人,有成年人解决事情的方式。” 夜琉璃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什么方式?” “我们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挑明了。把他们两个伪装了一百年的面具,都给撕了下来。” 顾长生顿了顿,继续道:“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我们再插手,只会让他们更尴尬,更下不来台。” “你师父是金丹后期的魔尊,李老是陆地神仙,他们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们去教他们怎么谈情说爱,怎么处理自己的过去。”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脸颊微红。 “谈情……说爱?”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别扭。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父那张向来冷艳威严的脸,再配上李玄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一个激灵。 “不行!绝对不行!”夜琉璃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荒唐的画面。 顾长生没跟上她的思路,看着她问:“什么不行?” “我师父……和那个糟老头子!”夜琉璃的脸上写满了抗拒,“那老头子一把年纪,满脸褶子,怎么配得上我师父?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 顾长生差点没绷住。 这小妖女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他心里嘀咕,你师父也一百多岁了,真要论起来,谁是牛谁是草还不好说。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真心实意在为自家“嫩草”师父打抱不平的小妖女,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解释:“李老是陆地神仙,肉身早已脱胎换骨,气血旺盛如烘炉。别说恢复年轻,就算想变成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可是……” 夜琉璃的声音,将顾长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仍旧皱着眉,那张娇媚的小脸上满是纠结,显然还在消化这个事实。 “可是,就算他能变年轻,那也是装的!骨子里还是个老头子!” 夜琉璃越说越来劲,从顾长生怀里挣脱出来,比划着手。 “我师父是什么人?血莲魔尊!风华绝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老头子呢?当年就是个缩头乌龟,现在是大靖皇朝的一条看门狗!” “他凭什么!他哪儿配得上我师父!”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正文 第363章 共参造化机 角落里,一直闭目调息的凌霜月,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 顾长生看着夜琉璃,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气得鼓起来的脸颊。 “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他把人重新拉回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他们两个一百多年的恩怨,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掰扯清楚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师父看到,你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夜琉璃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道:“唔……我当然过得很好。” 她安静下来,重新靠在顾长生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闷闷地开口。 “那老头子,真能变年轻?” “能。” “……变得和你一样好看?” 顾长生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那应该不行。” 夜琉璃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 “不过……” “我还是不放心。师父她……她刚才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她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这话说得,让顾长生都有些侧目。 看不出来,这小妖女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正因为她快碎了,才需要李老去粘。” 顾长生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根刺,在他们心里扎了一百年,现在好不容易被我拔了出来,伤口血肉模糊,当然疼。” “但只有疼,伤口才能愈合。他们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把脓血挤干净,重新上药。” 顾长生低头,看着夜琉璃那双依旧充满忧虑的眼睛。 “你现在冲过去,就像是在人家上药的时候,又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觉得,是帮她,还是害她?” 夜琉璃不说话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夜琉璃,声音清冷,缓缓道:“血莲魔尊,不是弱者。” “她有自己的决断。” “你的担忧,是多余的,也是对她的不信任。” 因为,她是太一剑宗的首席,她也曾跌落云端。 夜琉璃彻底沉默了。 她靠在顾长生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虽然外面依旧风雨飘摇,但她心里,却渐渐安定了下来。 顾长生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重新闭上眼睛的凌霜月,心里一阵感慨。 一个妖女,一个剑仙。 这要是放在外面,说这俩人能和平共处,估计都没人信。 现在,却因为自己,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后宫……啊不,团队的稳定性,暂时是保住了。 那么,也该处理一下自己的事了。 顾长生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背脊滑上来,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你师父那边,有李老在,出不了事。愧疚了一百年,现在有机会弥补,他比谁都上心。” 顾长生说着,拉着夜琉璃,走到了软榻前。 稍微用了点力气,把这还在胡思乱想的丫头按进了柔软的毛皮里。 然后,他又看向凌霜月,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月儿,你也过来坐。” 凌霜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提着霜华剑,几步走到软榻前。 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清冷的声音像是从雪山上刮下来的风,瞬间把软榻上那股子旖旎味道吹得一干二净。 “慕容澈让你三日后入黑龙池?” “你刚刚渡过金丹雷劫,境界未稳,根基虚浮。” “黑龙池能量狂暴,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入,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凌霜月的话,永远都这么直接,一针见血。 夜琉璃一听,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立刻从顾长生身上弹了起来。 “没错!”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我很专业”的架势。 “我师父说过,金丹初成,如新生的婴儿,最是脆弱。需要以温和的灵力慢慢蕴养,才能让金丹与肉身、神魂完美契合。” “你那什么黑龙池,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伤了根基,以后还怎么飞升成仙,带我们享福?” 两个女人出人意料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顾长生心里一阵无奈。 一个两个,都想当我的“师尊”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们说的,都对。” “但那是对普通的金丹修士而言。” “我,是普通人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紫金色的真元,缓缓浮现。 那真元之中,仿佛蕴藏着雷霆与混沌,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同阶修士要凝练、厚重百倍。 凌霜月和夜琉璃的目光,都被那缕真元吸引。 她们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我的金丹,本就是在五色雷劫中淬炼而成,又吸收了海量的道源液。它的坚韧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顾长生收起真元,一脸的自信。 “不过,你们的担心也有道理。” “这三日,确实需要好好巩固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绝代双姝,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一个太一剑宗首席,一个天魔宗圣女,都是修行大家。” “不如,你们就一起,助我修行?” “我们三人,灵力交融,神魂共鸣,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只是那晶莹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她没说话。 没拒绝,那就是默认。 夜琉璃眼里的亮光,几乎要溢出来。 今晚去见那女帝,才勉强穿上的鞋子早就让她不耐。 她不等顾长生再多说一个字,一脚踢掉绣鞋,像只猫一样,轻盈地滚到了软榻的最里侧,然后又滚了回来。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助人修行了!” 她侧躺在榻上,单手支着脑袋,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雪白的兽皮上。 黑色的纱裙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上卷,露出一截如羊脂玉般的小腿。 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还站在榻前装模作样的凌霜月,勾了勾手指。 “月儿师尊,还愣着干嘛?难道要小王爷亲自请你上来不成?” “快点呀,良宵苦短,咱们得抓紧时间……办正事。” 正文 第364章 为道亦为君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晕还未褪去。 这简直荒唐。 可顾长生说得没错,他刚刚渡过那等恐怖的金丹雷劫,境界的确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稳固。 而他的身体,确实与众不同,对她们的修行也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是为了修行。 为了帮他稳固境界。 绝无私心。 凌霜月在心里给自己做完了极其严密的心理建设。 然后,她提着霜华剑,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软榻。 驿馆的卧房内,烛火被随手挥熄。 宽大的软榻,足以让五六人并排躺下。 顾长生、凌霜月、夜琉璃三人,各自占据了宽大软榻的一角。 说是休息,却无人真正睡去。 凌霜月寻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只着中衣躺下,霜华剑放在身侧,人与剑,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夜琉璃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这妖女像只怕冷的猫,蹭啊蹭地就粘了过来。一条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顾长生腰上,脑袋往他肩膀处一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脖颈处,有点痒。 “小王爷,你身上真香啊。”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满足劲儿。 顾长生没搭理她,依旧闭着眼。 但他能感觉到,睡在最里侧的那位凌大剑仙,呼吸乱了一瞬。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羁绊光环悄然运转。 一股温暖、平和,如同春日暖阳般的能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张卧榻。 几乎是瞬间,凌霜月和夜琉璃的身体,都起了细微的变化。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阳刚之力,混杂着混沌初开的道韵,顺着她们的四肢百骸,悄无声息地渗入。 这股力量她们早已熟悉。 它能洗涤经脉,淬炼神魂,甚至能让她们在修行路上,窥见一丝平日里难以企及的玄妙。 夜琉璃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原本还在顾长生腰上作怪的手老实了。 她把脸埋进男人臂弯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像是彻底睡死过去。 另一边的凌霜月,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那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达到巅峰的筑基期修为,正在被一遍遍地冲刷、打磨。 冲击金丹的契机,早已成熟。 甚至可以说,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引动天地灵气,尝试破境。 可她不能。 她的灵根,尚未完全蜕变。 若是此刻破境,金丹的品质,未来的仙途,便会多出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自从离开大靖,踏上北燕这片土地,她便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一次,与顾长生发生那些亲密接触时,她体内灵根的蜕变速度,都会出现一次小小的跃升。 尤其是那些持剑的练习,蜕变的进度,抵得上普通接触的百倍。 凌霜月不是蠢人。 她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要想让灵根彻底蜕变圆满,要想凝结出一颗毫无瑕疵的无上金丹,她需要……与他进行更深层次的灵力交融。 也就是,更亲密的接触。 这个认知,让她的道心都有些不稳。 她是一个剑修。 剑修的心,当纯粹,当一往无前。 可现在,她的道,她的未来,似乎都与身边这个男人,以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怎么办? 凌霜月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呼吸平稳。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夜琉璃。 那妖女的脸埋在顾长生怀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悠长,似乎真的已经睡死过去。 那均匀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霜月的心,乱了。 难道,要她当着这个小妖女的面,主动去……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 她是孤傲的剑仙,怎么能做出这等……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来? 可若是不这么做,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根基蜕变停滞不前? 她不是夜琉璃。 她做不到像她那般随心所欲,将情爱之事挂在嘴边。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曾是太一剑宗的首席,是同辈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顾长生身边最弱的那一个。 顾长生的成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三个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成长为能一拳轰碎紫金神雷的金丹宗师。 这种怪物,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她若是停滞不前,很快就会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到那时,她还能成为他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吗? 还是说,会像一件被用旧的法宝,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再也无法与他并肩作战? 夜琉璃已经领先了,她重塑道基,已是金丹中期。 慕容澈也是金丹体修。 只有自己,还停留在筑基。 她不能再等了。 今天自己也说过,路,是往前走的。 那两位前辈血淋淋的例子放在眼前,沉湎于无谓的自尊和骄傲,只会让自己停滞不前,最终被远远甩在身后。 凌霜月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各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尊严、骄傲、羞涩,与对力量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激烈地碰撞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的目光,又越过顾长生,落在了另一侧的夜琉璃身上。 那个妖女,一动不动地趴在顾长生怀里,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彻底沉睡。 凌霜月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确定了,是真的睡着了。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 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握剑杀敌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凌霜月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到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也是这只手,曾大胆地,探寻过她的骄傲与禁地。 在黑暗中,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顾长生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险些就要缩回去。 但她忍住了。 她贝齿轻咬下唇,闭上眼睛,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下一刻,她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最终,坚定地,按在了身侧霜华宝剑,那温润的玉质剑格之上。 正文 第365章 夜试霜华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润,柔软,带着惊人的弹性。 顾长生身体一僵。 他当然没睡。 他只是在享受这种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的美妙感觉。 顺便,看看这两个女人,到底忍到什么时候开战。 他也知道,夜琉璃在装睡。 那丫头的呼吸虽然平稳,但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拍,显然是在竖着耳朵听动静。 他没想到的是,先出手的,居然会是凌霜月。 还是当着夜琉璃的面,刺激! 这不符合她清冷孤傲的人设啊! 还是说,夜琉璃的存在,给了她巨大的压力,让她不得不主动出击,宣示主权? 顾长生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熟睡”的状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本能地,手指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凌霜月绷紧的身体,如同被惊扰的猫,猛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就覆在霜华宝剑上。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把他的手推开。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 这是她自己主动的。 若是此刻退缩,岂不是功亏一篑,还白白丢了脸面?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手掌的覆盖,那股涌入体内的神秘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开始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狂地通过霜华宝剑作为纽带疯冲刷着她的灵根。 有用! 凌霜月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虽然比刚才快了不少,但和顾长生持剑相比,还是太慢了。 凌霜月努力回忆着,顾长生练剑时的手法。 他当时,好像并不是这样一动不动地把持着。 他的手指……在动。 而且,还带着一种旋转的力道。 对!就是那样! 一念及此,凌霜月像是找到了窍门。 她抓着顾长生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在那对温润的玉质剑格上,生涩地,模仿着记忆中的动作。 【凌霜月仙灵根蜕变进度+3%,当前进度:57%!】 顾长生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 月儿啊,你这学的什么啊? 而随着动作的变化,凌霜月果然感觉不同了。 凌霜月咬着牙,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是为了修行。 对,就是为了修行。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可她绷紧的脚趾,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长生能感觉到,身边的凌霜月,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呼吸也彻底乱了。 他知道,她此刻一定羞愤欲死,大概靠着什么“为了修行”的念头在硬撑着。 身为一个体贴的男人,他当然要给她一个台阶下。 顾长生装作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月儿……” 他这一声,让凌霜月的身体,瞬间紧绷,然后放松了些许。 原来,他睡着了。 是在做梦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羞耻感,减轻了不少。 顾长生见状,心中暗笑。 既然是“做梦”,那自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时候,让夫君亲自给你做个示范了。 他意念一动,反客为主。 原本被动的手掌,瞬间掌握了主动权。 他的手指不再停留于剑格表层,而是顺势而下,寻到了束缚着霜华剑身的云纹绑带。 指尖轻挑,绑带应声而解。 随后,那只温热的大手长驱直入,顺着敞开的缝隙,毫无阻隔地覆上了那细腻如脂的霜华剑身。 巨量的神秘之力如洪流般冲刷着凌霜月的灵根,加速蜕变。 “唔……” 凌霜月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让更多羞人的声音泄露出来。 酥麻感,从霜华传导而至,轰然炸开,抵达四肢百骸。 她体内的剑元,彻底失控。 她整个人,都软了。 …… 那个本该“熟睡”的夜琉璃,那双掩在长发下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白天里一副清冷出尘、不染凡俗的剑仙,竟然趁着自己“睡着”,偷偷摸摸地在挖墙脚! 这本该是她夜琉璃的手段,是她的拿手好戏! 夜琉璃差点就要坐起来,当场把他们两人揭穿。 可那股怒意,也只持续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这事儿……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太有意思了。 原来这冰块,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嘴上说着不要,背地里,比谁都猴急。 夜琉璃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看好戏的玩味。 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夜琉璃心里嗤笑一声,愈发觉得有趣。 她真想现在就坐起来,拍手叫好,问问这位太一剑宗的首席,这偷偷摸摸的滋味,比起光明正大,是不是更刺激些? 可她还是忍住了。 现在揭穿,顶多就是看个大红脸,多没劲。 那样多没意思。 这出好戏才刚刚拉开大幕,若是就这么草草收场,岂不是暴殄天物。 再说了,她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正从顾长生身上传来,滋养着她的九幽魔元。 虽然不如凌霜月那边动静大,但也聊胜于无。 夜琉璃眯着眼,安安心心地当起了听众。 她感觉自己就像趴在房梁上看戏的猫,下面两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变化,都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可不急。 她倒要看看,这位清冷的太一剑仙,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要找个最好的时机,给这场好戏,再添一把火。 彻底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得老高,捕捉着那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就在这时。 她清晰地听见,凌霜月那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时机到了。 夜琉璃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抓准了这个瞬间,几乎是与那声闷哼同时。 一声极轻极轻,带着一丝慵懒委屈的呢喃,从她这边,传了过去。 “嗯……” 那声音,像是被惊扰了好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羽毛,落在凌霜月耳中却如惊雷。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在这一瞬屏住了。 正文 第366章 明月照幽莲 顾长生动作微顿,视线缓缓移向臂弯中的人儿。 夜琉璃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紧闭的双眸。她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又似乎只是睡梦中的自然起伏。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看不出丝毫破绽。 真睡?还是装睡? 这丫头,惯会演戏,若是装的,这定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那声呢喃就像一根悬在头顶的细丝,勒得凌霜月本就紧绷的神经几欲断裂。 若是有意为之……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主动可能尽数落入那双狡黠的眼中,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这份不确定,比直接被拆穿更让她煎熬。 “唔……好挤……” 说着,她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一条手臂,直接搭在了顾长生的胸口。 一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压在了顾长生的腿上。 最要命的是,她的脸,就这么直接埋进了顾长生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吹拂在他的皮肤上。 顾长生:“……” 这小妖女,绝对是故意的! 她肯定早就醒了,一直在旁边看戏。 现在跳出来,就是为了搅局! 顾长生清晰地感觉到,凌霜月瞬间又绷得像一块铁板。 一股冰冷的剑意,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完蛋。 修罗场,升级了。 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右手,还按在霜华宝剑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 两边,都是要命的节奏。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顾长生的脑子,飞速运转。 “小王爷……” “冷……” 说着,她还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左侧那座冰山,散发出的寒意,更浓了。 甚至的手,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是杀气!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月儿不会是想拔剑吧? 可千万别! 在这驿馆里拔剑,明天整个黑血城都知道,大靖安康王府后院失火,三人同榻,大打出手。 这瓜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局面给稳住! 就在顾长生准备开口,用“梦话”来化解危机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按在剑上的手,被两只手覆盖住。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不轻不重地,往下按了按。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继续,不许停。 顾长生懵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的主权和地位? 显然,她此刻的内心,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她在隐忍。 她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顾长生。 这个男人,她不会放手。 这场修行,她也不会中断。 顾长生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既然如此…… 顾长生屏住呼吸,不再犹豫。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剑格最顶端,作为聚灵枢纽的镶钉。 这是昔日他在王府演练剑法时,误打误撞让这位高冷剑仙瞬间破防的关键所在。 两指并拢,指腹贴上。 刹那间,霜华剑在鞘中剧烈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晕,从剑鞘缝隙中炸开,将昏暗的内室照得一片光影缭乱。 夜琉璃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惊扰,“睡”得更不安稳了。 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条滑溜的蛇,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 滚烫的脸颊直接贴上了顾长生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耳畔。 “好吵……” 她闭着眼抱怨,似乎在说梦话,一条腿却很不老实地屈起。 顾长生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左手猛地扣住怀里小妖女乱动的腰肢,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神秘之力通过羁绊光环毫不客气地传递了过去。 “额……”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 一个动弹不得,只会喘气。 屋内只剩下霜华剑兴奋到极致的嗡鸣。 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平衡,达成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顾长生,是这个循环的核心。 【气血+10】 【神魂+1】 【气血+10】 …… 数值跳动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歇。 就像细雨润无声,一点一滴地汇聚成江河湖海。 顾长生心里美得不行。 这效率,比自己一个人苦哈哈打坐强了百倍不止。 【叮!检测到羁绊对象凌霜月的仙灵根正在发生深度蜕变,当前蜕变进度:58%……59%……】 【叮!检测到羁绊对象夜琉璃的九幽魂莲道基,正在重塑……开始凝结天魔道胎,当前凝结进度:12%……13%……】 什么叫三赢? 这就是! 这哪里是修罗场? 这分明就是他的超级修炼场! 正文 第367章 犹是洞中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在顾长生沉浸在修为的飞速提升中时。 “唔……” 他怀里的夜琉璃,忽然又动了动。 她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换了个方向。 然后,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香甜,直接喷在了顾长生脸上。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还有几分茫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夜琉璃,醒了。 不,应该说,她不装了。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了两下。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 夜琉璃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顾长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在他身上的手脚,最后,目光越过顾长生的身体,落在了另一侧,那个同样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的凌霜月身上。 而顾长生的那只左手,还明晃晃地,按在宝剑之上。 夜琉璃的脸上,那迷茫的表情,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 “哎呀……”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无辜到了极点。 “我怎么……睡到这儿来了?” 她撑起身子,胸前的衣襟滑落几分,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小王爷,月儿师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顾长生按着剑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在做什么呀?” …… 不知过了多久。 关于那个混账小子的话题,聊完了。 宫道重新陷入死寂。 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意,也没了无话可说的尴尬。 倒像是一场千年不遇的暴风雨过境,留下一地狼藉的废墟。 两人站在废墟上,都有些茫然无措。 姬红泪转过头,不再看面前这个返老还童的男人。 她看向远处。 黑血城的灯火像一片杂乱无章的星河,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抬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酒葫芦递了回去。 “酒,很难喝。” 李玄接过,重新塞上有些磨损的木塞。 动作慢吞吞的。 他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完全干透的水痕。 “嗯。”他低声应道,“是很难喝。”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 “下次,我带好酒来。” 姬红泪听见这两个字,眉梢一挑。 “下次?” 她扯了扯唇,脸上多了几分熟悉的嘲弄。 “李大供奉,你还想有下次?” “就不怕你的道心,再被我这女魔头给污了?” 李玄没接茬。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看向远处那片繁华又混乱的城池。 “我守了大靖一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的道,是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 “直到殿下出现。” 李玄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讲道理硬生生撕开了我自欺欺人的面具,也让我看到,这世上,或许真有另一条路可走。” 姬红泪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顾长生那张年轻又欠揍的脸。 还有那些像刀子一样,把人捅个对穿的诛心之言。 是啊。 那个小子,简直就是块从天而降的顽石。 把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画地为牢的前辈,砸得晕头转向。 硬生生在他们以为走到尽头的死胡同里,砸出一条岔路来。 夜风有些凉。 吹得人头脑发胀。 许久,姬红泪终于开口。 问出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的问题。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为什么……还留着那支箫?” 李玄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处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那支竹箫的位置。 宫道上静得吓人。 姬红泪没有催。 一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良久。 李玄终于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残缺的孤月。 “我怕忘了。” 姬红泪皱眉:“忘了?” “是。” 李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沧桑劲儿。 “我怕忘了当年在那个山洞里,听着雨声,吹着箫,心里只想逍遥自在的自己。” “我怕忘了,我这一身通天修为,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上来的。”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我怕自己,真的变成一条,只会听从命令,没了自我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神魂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带着血。 姬红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慌。 她看着李玄那张恢复年轻的侧脸。 明明朝气的模样,却写满了百岁老人的孤独。 她忽然懂了。 这支箫,不单单是为了怀念她。 更是他在那条名为“守护”的漫长黑夜里,为自己点亮的唯一一盏孤灯。 提醒他,他还是李玄。 不是大靖的影子。 滔天的恨意,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声空洞的叹息,堵在喉咙口。 原来,你也活得这么辛苦。 风大了些。 两人的发丝在空中纠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姬红泪扶住冰冷的石栏,手指收紧。 “走了。” 她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颗刚被敲碎、又勉强用浆糊粘起来的心,会彻底化成一滩烂泥。 才迈出一步。 手腕猛地一紧。 温热,有力,带着粗糙的茧子。 姬红泪全身僵住,条件反射地回头,一身魔功差点又要运转。 “放手!” 李玄没放。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 挣不脱,却也不会弄疼她。 “红泪。”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愧疚的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呼唤。 “当年的事,解释无用,我也不想再找借口。” 姬红泪冷笑一声:“懦夫。” 李玄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要看进她心里去。 “这一百年,我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千钧。 “但其实,我从来没从山洞里走出来过。” 正文 第368章 暗夜两同行 没走出来。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姬红泪钉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一百年的弦。 啪的一声。 断了。 恨也好,怨也罢,那些支撑她咬牙走过漫长岁月的情绪,突然就空了。 她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愣愣地站在那儿。 李玄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他缓缓松开了手。 姬红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收回手,然后从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了那支碧绿的竹箫。 箫身光滑油亮,不知被抚摸过多少次。 李玄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月。 他只是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箫身,像是在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然后,他将竹箫,横于唇边。 闭上了眼睛。 “呜——” 一道清越的箫声,在寂静的宫道上突兀地响起。 起初有些生涩,甚至还有几个走调的颤音,并不怎么好听。 可姬红泪的呼吸,在箫声响起的刹那,停滞了。 是这首曲子。 一百年前。 在那个风雨交加、破破烂烂的山洞里。 他靠着湿漉漉的洞壁,为她吹过的,唯一的曲子。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当这熟悉的旋律再次钻进耳朵,那些刻意被尘封、被掩埋的画面,瞬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噼啪作响的篝火。 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香气。 还有他递过来那碗温热兽奶时,笨拙又担忧的眼神。 一幕幕,清晰得让她心痛欲裂。 箫声渐渐平稳,流畅起来。 没了当年的清澈和逍遥,全是沉淀了一百年的沧桑。 有说不出的孤寂,有蚀骨的思念,有迟来的悔恨。 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喜悦。 姬红泪就这么站着,听着。 凤眸再一次被不争气的水汽模糊。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盯着他闭着眼,全神贯注吹箫的模样。 他吹的哪里是曲子。 分明是在诉说。 诉说这百年来,那些无人能懂,也无人可说的孤独。 一曲终了。 余音似乎还在宫墙间回荡。 李玄放下竹箫,睁开眼。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巨浪翻涌。 “这首曲子,我没给它起过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百年前,为你而吹。” “这一百年,想着你而吹。”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红泪,它只属于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正正砸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姬红泪猛地转身,背对他。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难听。” 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难听死了!” 这几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李玄的心尖上。 又痒又疼。 他看着她倔强的背影,那张总是紧绷着、严肃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个男人,在面对心爱女人嘴硬时,最纯粹、最包容的笑。 “嗯。”他老老实实地应道,“是很难听。” “这一百年也没个人给我提意见,我都不知道自己跑调了没有。” 姬红泪的背影又是一僵。 这家伙! 一百年不见,怎么脸皮变得比城墙还厚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找几句恶毒的话怼回去。 可搜肠刮肚半天,那些伤人的词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浓浓的疲惫。 “我要回去了。” 她冷冷地丢下几个字,身上血光涌动,就要遁走。 李玄看着她欲走的背影,并没有像百年前那样沉默。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红泪,当年的山路我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一次,能不能让我送你一段?”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李玄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像一尊等待宣判的石雕。 一息,两息。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久到他以为,刚才两人的相谈,已经是她今晚最后的慈悲。 最终,那随时准备破空而去的光芒,悄然熄灭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重新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御空,没有用缩地成寸的神通。 就像个不懂修行的凡人女子,慢慢地,走向宫外尽头的黑暗。 李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默默退回阴影里,继续当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时。 前方的黑暗中,飘来一句冷冷淡淡,却又别别扭扭的话。 “腿长在你身上,爱走哪儿是你的事。” 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嫌弃。 “别离我太近,一身劣酒味,难闻死了。” 李玄愣住了。 那张刚刚恢复了年轻,却依旧写满沧桑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在他脸上炸开。 曾经威震天下,一人镇守大靖国门的陆地神仙,此刻却像个初次和意中人约会的毛头小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竹箫塞回怀里,连说了三个“好”字。 “哎!好!好!我走远点,就跟在你后面!” 他大步追了上去,却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脚。 不敢太近,怕她恼。 不愿太远,怕她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融入了黑血城深沉的夜色里。 …… 驿馆内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毕剥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顾长生感觉自己左边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右边则是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大冰川。 他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刚才那种诡异而和谐的平衡。 夜琉璃那根纤细的手指,依然点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凤眸,正似笑非笑地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不说话呀?” 夜琉璃的声音又软了几分,身子更是若无骨般往上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在顾长生的肩膀上。 她看着凌霜月,眼中满是戏谑:“月儿师尊,您不是最讲规矩的吗?这深更半夜,孤男两女……抓着我小王爷的手,放在您的本命法宝上,这是在练什么绝世神功呢?” “本命法宝”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凌霜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有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正文 第369章 加速 但,她是凌霜月。 逃跑,绝不是她的风格。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凌霜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羞耻感。 她没有松开顾长生的手。 反而,当着夜琉璃的面,五指收拢,抓得更紧了些。 然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对上夜琉璃戏谑的目光。 脸色平静。 眼神坦然。 仿佛她此刻做的,是天底下最光明正大,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修炼。” 她红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简洁,有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顾长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愧是月儿,这心理素质,这表情管理,简直绝了。 若不是感受到她掌心微微渗出的冷汗,他都要信了她的邪。 “修炼?” 夜琉璃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片雪白更是晃得人眼晕。 “哎哟,笑死我了……”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凌霜月,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她双手压在顾长生身上,凑到凌霜月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谁家修炼,需要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剑上?” 她眼波流转,视线落在霜华剑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是说……这就是太一剑宗独门的御剑术?”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简直就是把凌霜月那点小心思,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 凌霜月耳根的热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高冷。 “他刚渡过金丹雷劫,境界不稳。” 她声音清冷,语速极快,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就能掩盖住底气不足的事实。 “长生刚渡过雷劫,体内残存着最为精纯的天劫阳刚之力。” “此力对于淬炼剑意、洗涤灵根,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我如今正处在灵根蜕变的关键期,借他之力修行,有何不可?”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 若不是顾长生清楚地知道真相,恐怕都要被她说服了。 夜琉璃听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拉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淬炼剑意、洗涤灵根……” 她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突然,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嬉笑之色。 “既然是这样……”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黑暗中,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在她掌心骤然凝聚。 下一刻。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而狰狞的短匕,出现在她手中。 那匕首不过巴掌长短,通体没有一丝杂色,黑得纯粹,黑得深邃。 就像是用最深沉的夜色凝聚而成。 匕首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你要做什么?” 凌霜月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握紧了霜华剑。 夜琉璃没有理她。 顾长生看着那柄寒气森森的匕首,头皮一麻。 “琉璃,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夜琉璃冲他甜甜一笑。 “小王爷,做人要公平。”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 “凌霜月有的,我也要有。” “若是厚此薄彼……我可是会伤心的。” 说着“伤心”,她手中的短匕却微微一转,锋利的刀尖,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顾长生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顾长生只觉身下一凉。 她说着,直接抓起顾长生的另一只手——那只一直被她压在身下,没处安放的右手。 “既然月儿师尊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加速灵根的蜕变……” 然后,极其霸道地,将他的手掌,按在了那柄漆黑匕首之上。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与霜华剑那种纯粹的寒冷不同。 这幽莲刺上的冷,带着一种渗入灵魂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那我的幽莲刺,自然不能落下。” 夜琉璃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凌霜月一眼。 “我也需要提升。” “我也要蜕变。”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凌霜月:“……” 顾长生:“……” 这一刻,顾长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左右为难”。 “那个……” 顾长生弱弱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样手很累的,能不能轮流来?” 话音未落,两道眼刀同时射了过来。 “闭嘴!” “不行!” 凌霜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专心引导气机,莫要胡思乱想。若是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别怪我没提醒你。” 夜琉璃则是娇哼一声。 “小王爷,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哦。”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蛊惑。 “来嘛,让我们看看,到底是霜华剑厉害,还是幽莲刺更胜一筹。” 顾长生:“……” 造孽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检测到双羁绊光环深层开启!】 【“红颜羁绊系统”超频模式启动!】 【羁绊光环效果翻倍!】 【当前修炼效率提升至:300%!】 轰! 刹那间。 驿馆的内室里,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左边,冰蓝色的光芒大盛,将半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寒霜。 右边,漆黑的魔气翻滚,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将另半个房间吞没。 【气血+30!】 【神魂+3!】 【气血+30!】 【神魂+3!】 …… 【检测到羁绊对象凌霜月灵根蜕变加速,当前进度:65%!】 【检测到羁绊对象夜琉璃道胎凝结加速,当前进度:20%!】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甚至希望,这种“折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文 第380章 群魔俯首 感受到体内那飞速增长的力量,凌霜月和夜琉璃脸上的表情,也都发生了变化。 凌霜月原本紧绷的俏脸,渐渐舒缓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困扰她许久的灵根瓶颈,正在一点点松动。 那种即将破茧成蝶的快感,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而夜琉璃,更是不堪。 她对这种极致的力量更为敏感,随着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嗯哼……”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甜腻的哼唧,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挂在顾长生身上。 “小王爷……” “需要……更多…” 她无意识的催促。 凌霜月身子一颤,差点破功。 “不知廉耻!” 她咬着牙,低声斥道。 但她按着顾长生手背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反而……似乎抓得更紧了些。 夜琉璃听到她的斥责,勉强睁开眼,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月儿师尊……您要是觉得……受不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得意。 “那就……退出啊……” “没人……拦着……” 退出? 怎么可能! 凌霜月冷哼一声,好胜心被彻底激发。 她不仅没有退出,反而主动引导着顾长生的真元,在霜华剑内进行更复杂的流转。 驿馆的房间内,仙光与魔气交织,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闷哼和娇媚的呢喃。 若是让外人听到,指不定会脑补出一场怎样香艳无边的大戏。 而实际上…… 这确实是一场极其严肃,极其正经的……修行。 大概吧。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这场荒唐又高效的“三人行”终于落下帷幕。 顾长生一脸被掏空的表情,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虽然有系统加持,但维持整整一夜的姿势,也是真的很累人的好吗! 反观身边的两个女人…… 凌霜月盘膝坐在床头,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神光湛湛,仿佛有两柄利剑在其中孕育。 她身上的那种清冷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几分圆融如意的通透。 而另一边的夜琉璃,更是容光焕发。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原本因为重塑道基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红润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体内的气息更加深沉内敛,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性,也变得更加纯粹。 “早啊,小王爷~” 夜琉璃心情大好,凑过来在顾长生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昨晚表现不错,本圣女很满意!”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凌霜月也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柔和。 “走吧。” 她下了床,整理好衣衫,恢复了那副清冷剑仙的模样。 “今日,还要进宫。” 提到进宫,顾长生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慕容澈那个女帝,还在等着他们去商议结盟的具体事宜。 一想到还要去面对那个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的女人,顾长生就觉得腰更疼了。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难伺候?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起来。 三人收拾停当,走出别院,来到驿馆外院。 驿馆的隔音阵法,显然是拦不住外面那些过于热情的“噪音”的。 刚走出大门。 一股混杂着各种劣质脂粉、陈年老酒,还有某些不知名丹药气味的浑浊热浪,就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扑面而来。 顾长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 这哪里还是北燕皇室专门接待贵宾的驿馆? 简直比黑血城最热闹的地下黑市还要嘈杂百倍。 只见原本宽敞的驿馆外院里,此刻已经塞满了人。 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着,拥挤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极其相似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手里捧着的,肩上扛着的,身后随从抬着的。 全是礼盒。 五光十色,灵气逼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开什么万宝大会。 “出来了!安康王殿下出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原本就嘈杂的大院,瞬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 轰! 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炸了锅。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集中在顾长生三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讨好,有贪婪,也有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看到顾长生身旁,那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绝世门神般的凌霜月和夜琉璃时。 人群中的羡慕之声,更是压都压不住。 “啧啧,不愧是安康王殿下,这艳福……简直了!” “左手剑仙,右手魔女,这可是咱们北燕多少男儿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嘘!小点声!你想死啊?没看见女剑仙的脸色都冷下来了吗?” 顾长生站在高高的门口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平日里在北燕跺跺脚都能让地皮抖三抖的魔道大佬们。 此刻,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极了等待喂食的鸭子。 这种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哟,这不是青鸾师叔吗?” 身边的夜琉璃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慵懒,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松开挽着顾长生的手,上前一步,双手抱胸,倚在栏杆上。 双眸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群最前方,一个身穿素雅青色宫装的中年美妇。 “在宗门里,您不是还说,我这残花败柳之身,除了嫁给厉无涯那个死人换点好处,就只能给宗门丢人现眼了吗?” 夜琉璃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卷着鬓角的一缕发丝。 “怎么,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被点名的青鸾长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她急忙收敛了身上的威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庞。 她上前两步,腰肢轻摆,隔空对着夜琉璃福了福身,那姿态,放得不能再低了。 正文 第371章 魔女当关 “哎哟,我的圣女小祖宗喂!您这可是折煞老身了!” “之前那是师叔我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该打!该打!” 说着,她还真就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咱们圣女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金凤凰!厉无涯那种短命鬼,哪配得上您?” 青鸾长老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极其“懂行”的看女婿般的眼神,在顾长生和夜琉璃之间来回打转,笑得花枝乱颤。 “也只有安康王殿下这样的人中龙凤,才堪堪能与咱们圣女相配嘛!” “您看看,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师叔我今儿个来,就是特地代表咱们天魔宗长老会,来给殿下和圣女道喜的!” 说着,她长袖一挥。 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魔修弟子,立刻哼哧哼哧地抬上来两口大箱子。 箱盖一打开。 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人眼。 全是顶级的灵石、丹药,还有几件散发着强大波动的法宝。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和圣女笑纳,权当是给圣女添置些胭脂水粉!” 青鸾长老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变脸的速度,专业的川剧演员来了都得直呼内行。 这就是魔门。 现实,赤裸,毫不掩饰。 当你弱小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你撕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时。 他们又能立刻换上一副最卑微、最恭顺的奴才相,哪怕你往他们脸上吐唾沫,他们都能笑着说这是雨露恩泽。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正道伪君子。 顾长生居然觉得,这群真小人,有时候还显得顺眼一些。 至少,他们坏得坦荡。 “行了,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顾长生还没开口,夜琉璃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青鸾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是是是,圣女说得是!师叔这就走!不打扰殿下和圣女的雅兴!” 她一边点头哈腰地往后退,一边还不忘补上一句。 “对了,宗主他老人家出关了!听说了殿下在试道会上的神威,特地嘱咐妾身代为问好!” “宗主说了,殿下若是有暇,随时欢迎来天魔宗做客!咱们天魔宗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说完,这才带着那一帮子魔修弟子,屁颠屁颠地挤出了人群。 有了玄骨长老带头,剩下的那些中小宗门的长老、宗主们,更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千幻门恭贺安康王殿下夺魁!特献上千年幻心草一株!”一个穿着华丽的老者高声喊道,满脸堆笑。 夜琉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松开顾长生的手臂,上前一步,慵懒地倚在栏杆上,那双刚被滋润过的凤眸扫过下方,像是在看一群聒噪的蝼蚁。 千幻门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等他反应,五仙教的人也挤了上来,高举一个玉盒:“五仙教祝殿下仙福永享!特送上百毒不侵软猬甲一件!” “软猬甲?”夜琉璃噗嗤一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语气里满是嘲弄,“药红儿那丫头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派你们这种没眼力见的东西出来。这破玩意儿,是能挡住月儿师尊一剑,还是能挡住我家男人一根手指头?拿回去给你家圣女当肚兜吧,兴许她还嫌扎得慌。” 此话一出,人群中一片死寂。后面的赤火门掌门和玄冰阁长老捧着自己的宝贝,脸色煞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玄冰阁长老用眼神催促下,赤火门掌门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声音都走了调:“在下……在下乃是赤火门掌门,特、特备千年火灵芝一株,恭贺殿下神功大成,夺得魁首!” 所有人都等着这位魔女再次发作,将这不长眼的掌门骂个狗血淋头。 夜琉璃那双慵懒的凤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玉盒中的火灵芝,竟没有立刻发作。 她伸出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轻响。 “千年火灵芝?”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成色倒还算过得去,火候也足,勉强能入药。” 此言一出,那赤火门掌门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周围的魔修们更是脑子一懵,没搞懂这小祖宗的脾气。 玄冰阁长老见状,连忙抓住机会,挤上前来,高高举起手中的玉髓:“殿下!我是玄冰阁长老,这枚万载寒玉髓乃是我宗镇派之宝,特献于殿下,愿殿下仙福永享!” 夜琉璃的目光落在那枚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髓上,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万载寒玉髓……拿来给月儿师尊的剑匣降降温,倒是勉强凑合。” 这番话,既是收了礼,又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凌霜月的位置。 夜琉璃环视一圈,看着下方众人那副既惊愕又羡慕的复杂神情,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变得淡漠。 “行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威严。 “东西,都送到那边给下人登记。至于我家小王爷看不看得上,那要看他的心情。” 原本喧闹的驿馆门口,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争先恐后的魔道巨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乖乖地将礼品交给驿馆侍从,然后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谁都知道,攀上了这位安康王,就等于同时攀上了大靖王朝、北燕女帝,还有未来的天魔宗。 这可是通天的大粗腿! 但现在,他们更清楚了一件事——想抱这条大粗腿,得先过了天魔宗这位小祖宗这一关。 顾长生站在回廊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温和的,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他不主动伸手,也不拒绝,甚至没有看那些礼物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夜琉璃表演。 这种默许与放任,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与从容,反而让下面那群魔道老怪们更加敬畏。 这就是气度! 这就是皇家风范! 看看人家,安康王殿下本人不动声色,自有他身边的女人,替他将来犯的宵小全部挡下。这比亲自开口,更显身份的超然。 正文 第372章 故人换新颜 凌霜月一直静静地站在顾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太吵,太乱,充满了铜臭味和算计。 若是以前,她早就拔剑赶人了。 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一柄归鞘的绝世名剑,虽然收敛了锋芒,但那种无形的威慑力,依然让那些试图靠近的魔修们,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所在的区域。 她看着顾长生的背影。 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些各怀鬼胎的魔道巨擘。 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总是让她欣赏。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属于这种万众瞩目的舞台。 无论是在残酷的战场,还是在这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他都能如鱼得水,掌控全局。 “怎么,不喜欢?”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顾长生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凌霜月摇了摇头。 “无妨。” 她淡淡地说道。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 顾长生心里一暖。 他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凌霜月身子微僵,但没有挣脱。 反而反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 “哟哟哟,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收敛点儿?” 另一边的夜琉璃,立刻就不乐意了。 她酸溜溜地传音道。 “当我是瞎子呢?” 顾长生嘴角微勾,索性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大大方方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怎么,你也想要?” 夜琉璃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却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哼,谁稀罕!” 嘴上说着不稀罕,身体却诚实得很。 三人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下,秀了一把让所有人牙酸的恩爱。 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顾长生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大多没什么用处。 他现在的修为提升,主要靠系统奖励和……咳咳,特殊的修炼方式。 寻常的丹药法宝,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顾长生只是对身后的驿馆侍从随意挥了挥手。 “都收了吧。” 语气平淡,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是一堆碍事的破烂。 侍从们诚惶诚恐地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 “走了。” 顾长生轻唤一声,欲出驿馆准备进宫事宜。 驿馆外院的喧嚣还在继续。 那些宗门中人虽然被夜琉璃怼得不敢吭声,但也没舍得就这么离开。 毕竟,这可是能在大靖安康王面前混个脸熟的绝佳机会。 万一殿下心情好,多看他们一眼呢? 就在这时。 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魔气滔天。 但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沉,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只见人群外围,自动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道人影,并肩而来 左边那人,一袭血色长裙,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正是让整个北燕魔道闻风丧胆的血莲魔尊,姬红泪。 而在她身边的,却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灰色布衣,却难掩其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潭古井,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虽然眼角眉梢依稀能看出些许岁月的沧桑,但这非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更增添了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醇厚味。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在姬红泪身边。 步调一致。 神态从容。 丝毫没有因为身边站着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而感到半点不适。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魔道大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男人是谁?! 好大的胆子! 竟敢跟血莲魔尊并肩而行? 要知道,在北燕,敢离姬红泪三尺之内的男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这……这不是找死吗?” “嘘!小声点!你想被血莲魔尊炼成人丹吗?” “可是……魔尊她……好像没生气?” 众人惊恐地发现,那位以脾气暴躁著称的血莲魔尊,此刻非但没有一巴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反而…… 她的脚步,似乎还有意无意地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那个男人的步伐。 这一发现,简直比顾长生夺魁还要让他们震惊一百倍。 顾长生脚步一顿。 身边的夜琉璃更是“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虽然昨晚就知道李老可以恢复年轻相貌,但此刻亲眼见到,这视觉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这哪里是恢复青春,简直就是大变活人啊! “师父!” 夜琉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松开顾长生,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她绕着姬红泪和李玄转了两圈,那双灵动的凤眸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这位……俊俏的大叔是谁呀?” 她明知故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您昨晚彻夜未归,该不会是……从哪儿拐来的野男人吧?” “噗——” 顾长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野男人? 亏这丫头想得出来! 姬红泪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没大没小!胡说什么!” 她瞪了夜琉璃一眼,试图维持身为师尊的威严。 但这训斥,怎么听怎么觉得底气不足。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李玄时,耳根竟微微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李玄倒是淡定得很。 他停下脚步,对着顾长生和夜琉璃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依旧恭敬,但不再卑微。 “见过殿下,见过圣女。” 声音醇厚,中气十足。 没了那种刻意的苍老和沙哑。 夜琉璃哪里肯放过他。 她凑到李玄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啧啧啧……” 她一边看,一边咂嘴。 “李老头,没看出来啊,你这藏得够深的。” 她伸出手指,想去戳戳李玄那张没了褶子的脸,被姬红泪一巴掌拍开。 “对长辈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夜琉璃撇了撇嘴,收回手,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开始点评。 “嗯……这身板,还算硬朗。” “这模样嘛……倒也勉强能看。” “虽然跟 我家小王爷比起来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配我师父这把年纪……”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勉勉强强,算是……凑合吧!” 正文 第373章 家国两相依 此言一出。 姬红泪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夜!琉!璃!”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什么叫“这把年纪”? 她堂堂金丹巅峰大修士,驻颜有术,看起来也就是不过三十的模样好吗! 这死丫头,有了男人就忘了师父! 居然敢讽刺她老? 眼看师尊就要发飙,夜琉璃吐了吐舌头,哧溜一下窜回了顾长生身后。 探出一个小脑袋,继续在那儿火上浇油。 “本来就是嘛!师父您都单了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这铁树开了花,徒儿这不是替您高兴嘛!” 她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 顾长生强忍着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丫头,这张嘴是真损啊。 虽然心里觉得这助攻漂亮,但场面上的规矩还是得有。 毕竟这两位,一个是护了他一路的长辈,一个是她的师父。 他对着探头探脑的夜琉璃低声斥道:“怎么跟两位前辈说话呢?” 夜琉璃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声,但到底还是老实了,乖乖缩在他身后。 顾长生整理了一下衣冠,收敛了脸上的随意,神色变得郑重。 他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对着李玄和姬红泪行了一个晚辈礼。 身侧的凌霜月也随之而动,身姿优雅,随着他一同行礼。 “长生见过李老,见过血莲前辈。” 顾长生抬起头,目光诚挚地先是看向面前这位焕然一新的老者,又转而看向一旁神色依旧冰冷的红衣女子,微笑道:“恭喜李老,重回巅峰。也恭喜红泪前辈,守得云开见月明。” 恭喜他们二人,终于解开了横亘百年的心结,找回了曾经失落的自我。 李玄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感激。 他心里清楚,若没有顾长生那一番振聋发聩,近乎“诛心”的言语,他和姬红泪,恐怕还会继续在那个名为“道不同”的死胡同里打转,至死方休。 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硬生生把他们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姬红泪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杵在这儿当木桩呢?” 那种黏黏糊糊,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温情氛围,总算是散了些。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再放下时,脸上那点儿罕见的柔和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拒人千里的魔尊面孔。 冷艳,高傲,生人勿近。 “时辰不早了,慕容澈那个丫头可是约了你商议结盟之事?” 她瞥了一眼巍峨的宫墙,语气淡淡。 “国事要紧,你们快去吧。” 说完,她脚尖一转,竟是要离开。 “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两国结盟的大场面,我一个天魔宗的人横插一杠子,不像话。” “免得落人口实,让那丫头难做,也给你惹麻烦。” 这话说的漂亮。 既全了自己的面子,又显得识大体,顾大局。 可实际上,她心里乱得很。 这一晚上的冲击太大,她还没想好该摆出什么新姿态,去面对这个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的局势。 刚迈出去半步。 身后就传来了顾长生温和,却没给她留退路的声音。 “前辈此言差矣。” 姬红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梢微挑。 顾长生几步走上前。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恨得牙痒痒的招牌笑容。 “今日要谈的,是国事不假。” 他顿了顿,把身后的夜琉璃拉到身侧。 “今日之议,虽是国事,却更是家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夜琉璃,又将目光诚挚地投向姬红泪。 “您是琉璃的师尊,是一手将她抚养长大的亲人。如今琉璃既已认定了我,那咱们自然就是一家人。” 他在“一家人”这三个字上,咬字极重。 “既然是一家人,哪还有什么魔道正道、大靖北燕的分别?”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少不了咱们自家人互相帮衬。” 他微微欠身,然后手指向皇宫方向一引。 “这场关乎咱们未来的会,您要是缺席了,谁来给我们当这根定海神针?” 这高帽子戴的。 滴水不漏。 直接把她从一个尴尬的“外人”,捧成了不可或缺的“自己人”。 【叮!姬红泪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75(友善)!】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特殊奖励:陆地神仙武道感悟!】 顾长生心中一动。 姬红泪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 又瞥见旁边自家那个傻徒弟,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脸希冀。 “哼,油嘴滑舌的小子。” 她别过头,冷哼一声。 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了唇边那抹差点没压住的弧度。 “既然你都求到这份上了,本座要是再推脱,倒显得矫情。” “本座倒要看看,慕容澈那个小丫头,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红袖一甩,转身便朝驿馆外走去。 背影依旧清冷孤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李玄对着顾长生三人温和一笑,算是道别。 随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渐渐走远。 顾长生扫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枚静静躺着的古朴玉简。 陆地神仙武道感悟。 这东西要是放到外面,足以让整个天下的武人为之疯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可是一位站在武道绝巅的强者,毕生的修行经验和体悟。 对于任何宗师境乃至大宗师境的武者来说,这就是通往陆地神仙境的敲门砖,是无价之宝。 虽然他自己有系统在身,只要羁绊到位,境界提升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未必用得上这玩意儿。 但所谓技多不压身,这种战略级的资源,谁会嫌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不用,将来拿去培养心腹,或是用来做顺水人情,那也是一等一的重礼。 试想一下,若是能亲手培养出一位对自己死心塌地的陆地神仙……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美。 这一波,血赚。 顾长生看着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心情好得不像话。 凭借夜琉璃这层关系,姬红泪这条线算是稳妥了。七十五的好感度只是个开始,只要操作得当,把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魔尊大人达到“信赖”甚至更高的层级,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文 第374章 寒甲映长街 原本喧闹的驿馆外院,因为这两尊大佛的离去,气氛总算是松快了些。 沉寂片刻后,压抑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活见鬼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血莲魔尊何等心高气傲,几时这就成了……一家人?” “你没听见刚才安康王那话?连消带打,硬是把魔尊捧成了自家长辈。”另一人满脸震骇,“前有女帝陛下奉为盟友,后有魔尊大人视为家人,黑白两道通吃……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两人别别扭扭的背影,夜琉璃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顾长生。 “喂,小王爷。你说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前辈,谈情说爱是不是都这么磨叽?”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一百年啊,黄花菜都凉透了。要是换了本圣女,看上了就直接打晕拖进洞府,生米煮成熟饭,哪有这么多废话?” 顾长生听得好笑,斜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初你还不是一样,把我们药倒,一声不吭就跑了?” 夜琉璃脸上那副嚣张劲儿瞬间僵住,像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凌霜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我们不会。”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好像在回应夜琉璃的言论。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柔夷也探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凌霜月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不要那样。” 不要等一百年。 不要有误会。 不要遗憾。 顾长生感受着左右两侧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的心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反手握紧了两边。 “嗯,我们不要那样。” 人生苦短,何必自苦。 无论是敢爱敢恨的魔女,还是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剑仙。 显然,都比那两个别扭了一百年的老前辈,要活得通透多了。 顾长生没再多看那堆积如山的礼盒一眼,理了理袖口,抬脚便往外走。 “走了,办正事去。”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还在琢磨怎么再套套近乎的老怪们瞬间收声。 夜琉璃咯咯一笑,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顾长生左臂上,软若无骨的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毫不避讳旁人的打量。 右侧,凌霜月虽然没像她那般黏糊,却也走得极近。 雪白衣袖与顾长生的青衫交错摩擦,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大院。 身后那些宗门大佬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不顾上什么身份架子了,呼啦啦一片全跟了上来。 硬是在三人身后十步开外,挤成了一团乌泱泱的尾巴。 刚跨出驿馆大门槛。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顾长生脚步微顿,眯了眯眼。 门外正中,停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通体由黑铁木打造的巨型马车,车身并未做过多的雕琢,只是在那沉深如墨的木纹间,隐隐流淌着暗金色的阵法辉光。 拉车的,并非凡马。 而是整整八匹身披细密黑鳞, 鼻孔中喷吐着两尺白雾的异兽——墨鳞蛟马。 这种凶兽平日里一头都难得一见,寻常筑基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 如今,竟有八头被驯服,甘为脚力。 马车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立着两排身着重型黑甲的皇家禁卫。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铁铸雕塑,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森冷煞气,硬生生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逼退了十几丈远,在喧闹的黑血城街头,清理出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李玄与姬红泪早已站在车旁。 见到顾长生出来,那领头的黑甲禁卫统领猛地转过身。 “哗啦!”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脆响。 那统领大步上前,在距离顾长生三步之遥处,轰然单膝跪地。 铁拳重重砸在胸甲之上,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北燕军礼。 “奉陛下口谕!”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长街上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请安康王殿下,入宫议事!” 话音未落,身后那两排宛如铁塔般的黑甲禁卫,齐刷刷地矮了半截。 “请安康王殿下!” 吼声如雷,杀气冲霄。 驿馆门口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魔门大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哪里是请人议事。 这分明是在向整个北燕宣告,女帝陛下有多看重这位大靖安康王。 那尊如移动堡垒般的黑铁木马车前,早就备好了脚踏。 顾长生率先登车。 夜琉璃紧随其后,嗖一下就窜了上去。 凌霜月则规矩得多。 白衣胜雪,步履轻盈,连裙摆都没掀起半点灰尘。 至于李玄和姬红泪。 顾长生很贴心地让人在后面又备了一辆稍小些的马车。 这两位老人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空间。 李玄显然看懂了顾长生的安排,投来一个感激的神色,便引着还有些别扭的姬红泪去了后面那辆车。 “砰。” 厚重的车门合拢。 黑血城街头那嘈杂的喧嚣,在一瞬间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脚下铺着厚厚的雪绒兽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味,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夜琉璃一上车就缠住了顾长生,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小王爷,刚才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她仰着小脸求表扬。 顾长生笑道:“威风,简直就是魔道女帝的派头。” 夜琉璃得意地哼哼了两声,那双桃花眼斜睨了对面的凌霜月一眼,阴阳怪气道:“那是!不像某些人,只会板着一张脸放冷气。一点都不懂得怎么帮男人撑场面。月儿师尊,学着点。” 凌霜月依旧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聒噪。” 这两个字吐出来,像是在应付不懂事的妹妹。 夜琉璃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去:“你说谁聒噪?凌霜月,你以为还是在秘境里大家都一样废呢?信不信本圣女今晚就镇压了你,让你……” “好了好了。” 顾长生连忙出来打圆场。 “一会就要见慕容澈了,都消停点。” 正文 第375章 殿前试奇才 提到慕容澈,夜琉璃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哼,那个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她撇了撇嘴,“说什么商议国事,我看她就是想借机接近你。” 顾长生失笑:“她是一国之君,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想这些儿女情长。” “怎么没有?” 夜琉璃不服气,“小王爷你这么优秀,是个女人都会动心的。她慕容澈也是女人,怎么可能例外?” 说着,她又警惕地看向顾长生。 “你一会可得把持住,别被那个肌肉女给勾引了!” 肌肉女…… 顾长生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澈那堪称完美的身材曲线。 那可不是什么肌肉女。 那是常年习武带来的,充满了力量美的极致身材。 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少,不该有的赘肉一丝没有。 尤其是那双修长有力的大腿…… 咳咳。 顾长生连忙打住自己危险的发散思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一本正经地保证。 凌霜月这时睁开了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心里真的有数?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皇宫内苑。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皇宫内一片肃穆。 黑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血杀伐的味道。 这就是慕容澈的风格。 简单,直接,充满压迫感。 勤政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浓重的纸墨味。 慕容澈伏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卸下了沉重的帝冕,仅用一根乌木簪子将长发随意挽起,身上那件玄色常服的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两截沾染着零星朱砂墨迹的皓腕。 当顾长生一行人踏入殿内时,慕容澈刚好在一本奏折上落下重重一笔。 她抬起头,带着几分长期伏案的疲惫,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顾长生,落在走在最后的两人身上时。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气血如龙,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魅力的青衣男子…… 是李玄? 慕容澈的目光在李玄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又转向他身旁那依旧一脸冷傲,但眉宇间戾气明显消散了许多的姬红泪。 她是个聪明人。 只这一眼,她就猜到了大概。 “呼……” 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慕容澈重新靠回了龙椅背上,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只是,当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顾长生时,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见过女帝陛下。” 顾长生走到台阶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外交礼节。 身后众人也随之行礼。 唯独姬红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给过了面子。 “平身。” 慕容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大殿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赐座。” 几名内侍立刻搬来几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 待众人落座,慕容澈并没有急着谈正事。 她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刻。 后方的屏风内,转出来两道瘦削的身影。 一男,一女。 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两人都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儒衫,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气血也稀薄得可怜。 放在这遍地是修士的北燕皇宫里,简直就像是两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 “参见陛下!” 两个少年少女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动作标准,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起来吧。” 慕容澈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看向顾长生,语气中难得带上了点炫耀的意味。 “顾长生,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的清秀少女。 “秋雨。北燕南郡小城人士,家中世代行商,三岁能算账,五岁通读史书,十二岁时曾以一己之力,策划了一场商战,吞并了城内两大家族。” 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虽然紧张,但还在努力挺直腰杆的倔强少年。 “郭飞。北地边民,父母皆死于魔修之手。他无修炼天赋,却自学兵法韬略。半年前,仅凭三十名毫无修为的流民,硬是用陷阱坑杀了一名炼气巅峰期的魔修。” 介绍完两人,慕容澈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珠帘注视着顾长生。 “他们是朕从民间挖出来的奇才。” “在这个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北燕,他们这样的人,本该命途艰辛。” “但朕觉得,治理天下,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 顾长生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他重新打量起这两个少年人。 有点意思。 在这样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修仙世界里,慕容澈居然能跳出唯武力论的怪圈,开始重视起凡人的智慧。 这格局,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当女帝的人。 “陛下慧眼识珠。” 顾长生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少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些。 “别紧张。” “说说看,对于如今北燕的局势,还有咱们两国的结盟,你们有什么高见?” 秋雨和郭飞对视一眼。 虽然依旧害怕,但眼底却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们知道。 这是一个机会。 郭飞率先上前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回……回禀殿下!” “草民以为,北燕之患,在内不在外!” “魔门势大,皇权旁落。各宗各派名为臣子,却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对王命阳奉阴违,各自为政。” “若要结盟,必先安内!” “否则,所谓的结盟,不过是空中楼阁,风雨一来,便会崩碎!”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夜琉璃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把玩着顾长生的手指,对这种凡人的高谈阔论毫无兴趣。 倒是李玄和姬红泪,多看了这少年一眼。 敢在女帝和魔尊面前直言“魔门势大”,这小子,胆子不小。 “不错,切中要害。” 顾长生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正文 第376章 谈笑定乾坤 “那么,又当如何着手?” 这个问题一出,郭飞卡壳了。 他毕竟年纪尚小,阅历有限。能看出问题所在已是不易,要拿出解决办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秋雨,忽然怯生生地开了口。 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 “先握其命门。北燕诸宗,修行与生活物资,多依赖大靖输入。” “陛下可设专司,将所有对外贸易收归国有。各宗所需,一律由朝廷统筹发放,如此可让他们仰仗朝廷鼻息。” “对顺从者,可优待物资,甚至授予部分商路打理之权。对顽固者,则断其供输,使其自乱阵脚。” 言简意赅。 却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狠辣与老练。 顾长生笑了。 他看向高坐龙椅之上的慕容澈,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陛下,您算是捡到宝了。” “分而化之,拉一批打一批。” “思路是对的。” “但……格局小了。” 秋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 这可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想出来的绝妙计策! 怎么就格局小了? 慕容澈也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 “拉一批打一批,虽然有效,但治标不治本。” “今天你喂饱了这条狗,明天它胃口大了,嫌你给的肉少了,转头就能反咬你一口。” “魔门中人,最是唯利是图,毫无忠诚可言。”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慕容澈身上。 “陛下,您要的,难道仅仅是让他们听话吗?” 慕容澈凤眸微眯:“不然呢?” 顾长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文明维度的狡黠与冷酷。 “我要他们,争着抢着,求着陛下您去管理他们。” “我要他们,把为朝廷效力,当成一种无上的荣耀,和获取利益的唯一途径。” 此言一出。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李玄都睁开了眼。 姬红泪发出一声嗤笑,凤眸中满是不以为然。 “小子,你怕不是没睡醒吧?” “让那些无法无天的宗门求着朝廷管?做梦呢?” 顾长生也不恼,只是神色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利益绑定。”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话锋一转。 “刚刚小秋雨也说了,北燕苦寒,物产匮乏。” 顾长生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灵米、布匹、凡铁、低阶丹药……这些维持一个宗门底层运转、数万凡人杂役生活所需的基础物资,北燕都极度依赖进口。” “而最大的进口来源,就是我大靖。” 慕容澈微微颔首。 这是事实。 每年北燕都要用大量的珍稀矿产和高阶妖兽材料,去换取大靖的这些基础生活物资。虽然高端战力不缺,但底层基础太薄弱。 “以前,这些贸易,都是各大宗门自己与大靖的那些跨国商会对接。”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们手里有资源,就能养活更多的弟子,招揽更多的高手,实力自然越来越强,对皇权的敬畏也就越来越少。” “皇室,反而成了被架空的局外人。” 慕容澈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常年带兵,自然知道粮草物资的重要性。 “殿下的意思是……” “从下个月开始,大靖将发布禁令。” 顾长生声音平静,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禁止大靖境内任何商会,私自与北燕宗门进行大宗物资交易。” “所有的贸易,必须通过官方渠道进行。” 他转过身,直视着高台之上的女帝。 “而北燕这边,唯一的官方对接渠道,只能是陛下您的内务府。” 轰! 慕容澈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的这个男人。 这一招……太毒了! 这等于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所有宗门的咽喉! 你想买灵米养活那几万张嘴的外门弟子? 可以,找女帝批条子。 你想买精铁打造制式兵器武装私军? 行啊,看女帝心情。 什么?你不听话?还想搞事情? 那不好意思,今年的物资配额满了,你明年再来吧。 没有了基础物资,那些底层弟子吃什么?用什么? 都不用朝廷动手,那些宗门内部自己就得乱起来! “这……” 慕容澈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撼。 “这的确是一记绝杀。” “但那些宗门也不是傻子,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们若是联合起来闹事……” “他们联合不起来。” 顾长生笑了。 笑得像一只算计千年的老狐狸。 “因为,我们会给他们分级。” “听话的,比如……”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正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头发玩的夜琉璃。 “比如天魔宗。” “作为陛下的坚定拥护者,天魔宗不仅能优先得到足额的物资,还能拿到比以前更低的官方价格。” “甚至,陛下可以将一部分无关紧要的物资在北燕境内的代理权,交给天魔宗去打理。” 听到这话,一直漫不经心的夜琉璃,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慵懒的桃花眼,瞬间亮得吓人。 她虽然不懂什么贸易战。 但她太懂什么叫“独家”了。 这就是让她天魔宗当官方认证的“二道贩子”,从中赚差价啊! 而且是垄断生意! 这其中的油水,简直大得没边了! 以后别的宗门想吃饭,都得看她天魔宗的脸色!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 顾长生声音骤然一寒,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那就断供。” “等他们底下的弟子闹得不可开交了,陛下再稍微漏一点指缝给他们。”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敢恨陛下,反而会对陛下感恩戴德,高呼万岁。” 说到这里,顾长生停顿了一下,给了众人一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步棋。 “当然,光有饿不死的基础物资还不够,我们还得给他们一点盼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 “我将其称为宗门贡献体系。” 正文 第377章 阳谋诛心 “由朝廷出面,建立一个官方的任务发布平台和资源兑换宝库。所有宗门,必须在朝廷注册,才有资格接取任务。” “任务内容包罗万象,大到协助朝廷镇压叛乱、开疆拓土,小到深入险地开采矿脉、剿灭妖兽。” 说到“镇压叛乱”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神 色复杂的姬红泪。 “而完成这些任务,朝廷不给他们一颗灵石。” 顾长生嘴角微扬:“只给他们贡献点。” “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贡献点,却能在朝廷的宝库里,兑换到他们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资源。” “空口无凭,得有实物为证,才能让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疯狂。” 话音未落,顾长生手腕一翻。 一个看似普通的白玉丹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看似随意的动作背后,却是顾长生如今财大气粗的底气。 自从他突破金丹期,羁绊值的获取便获得了十倍加成。 他刚才抽空瞄了一眼,羁绊值余额已经暴涨到了五万八千多,每日和天命之女们的互动还会增加数千羁绊值。 而这瓶中之物,在系统商城里的售价也不过三千羁绊值。 放在以前或许还要精打细算,但现在,用这几乎无成本的丹药去撬动整个北燕修行界的疯狂,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啪”的一声轻响,瓶塞被拔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药香,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勤政殿。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体内灵力运转加速,神清气爽。 慕容澈凤眸瞬间睁大,死死盯着那个丹瓶。 就连见惯了天材地宝的姬红泪,鼻翼也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顾长生从瓶中倒出一枚圆润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竟有三道紫色的丹纹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此丹名为天心破障丹。” 顾长生两指夹着这枚足以让无数筑基巅峰修士抢破头的灵丹,在慕容澈面前轻轻晃了晃。 “功效很简单。” “一枚,便可提升三成结丹几率。” 死寂。 勤政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个少年少女,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提升三成结丹几率!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资质不是太差的筑基巅峰,服下此丹,几乎就能稳稳地跨入金丹大道! 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 能批量制造金丹修士的战略级资源! 大殿内,呼吸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就连姬红泪,在听到“提升三成结丹几率”时,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慕容澈握着玉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这个连环计背后的恐怖之处。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让人明知是坑也得往里跳的阳谋! 第一步,用贸易垄断掐住他们的生存命脉,逼他们不得不低头。 第二步,用贡献点体系勾起他们的贪婪和野心,让他们主动为朝廷卖命。 一旦这个体系建立起来,朝廷就彻底掌握了所有宗门的生死荣辱。 你想变强?可以,给朝廷打工去! 你想超过你的死对头?可以,拼命给朝廷打工去! 到时候,各大宗门为了争夺那有限的贡献点和高阶资源,势必会陷入更加激烈的内卷之中。 而朝廷,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庄,发布任务,制定规则,就能驱使全天下的修士为自己效力! “这……这……” 跪在地上的秋雨和郭飞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所谓谋略,在这个庞大、精密而又冷酷的体系面前,简直幼稚得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这就是……真正的执棋者吗? “不仅如此。” 顾长生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要彻底将这些宗门的脊梁骨打断,再重新接上朝廷的链子。 他又抛出了第三个重磅炸弹。 “我们还要搞一个宗门风云榜。” “每年根据各大宗门赚取的贡献点总数,进行公开排名。” “排名前十的宗门,可以获得朝廷的特殊扶持,比如减免税收分成、划分更好的灵脉、甚至……赐予封号,享受国运加持。” “而排名垫底的……” 他森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将被视为无能与浪费资源,朝廷将强制将其解散,或者……允许其他排名靠前的宗门,对其进行合法吞并。”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把魔门那种“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披上了一层官方的合法外衣,然后运用到了极致! 可以预见,为了不被淘汰,为了那个能保命乃至飞黄腾达的排名。 各大宗门一定会像疯狗一样,红着眼睛去抢夺朝廷发布的每一个任务。 到那时,什么皇权旁落,什么听调不听宣? 不存在的! 所有人都得乖乖地围着女帝陛下的指挥棒转,稍有懈怠,就会被身后的饿狼撕成碎片! 秋雨和郭飞,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小聪明和手段,在这位安康王殿下宏大的布局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弈棋者。以天下为盘,以众生为子。 “好!好一个贸易垄断!好一个贡献度体系!好一个宗门风云榜!” 慕容澈猛地站起身,她死死地盯着台阶下的顾长生,眼中异彩连连。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个……令人心悸的可怕怪物。 “顾长生……”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论诛心之毒,论手段之狠,朕……甘拜下风。” 顾长生谦虚地摆了摆手。 “陛下谬赞了。” “我这人,向来心善。这都是为了北燕的繁荣稳定,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啊。” 噗嗤。 一旁的夜琉璃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王爷,你能别用这种正气凛然的语气,说这种话吗?” “我听着都替那些宗门感到可怜。” 正文 第378章 坦诚相见 姬红泪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顾长生。 她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那个傻徒弟,误打误撞地傍上了这么个小怪物。 否则,照他这么个算计法。 天魔宗恐怕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呢! “不过……” 顾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计划要成功,有一个前提。” 他直视着慕容澈的双眼。 “那就是,朝廷必须拥有绝对碾压级的武力威慑,来作为兜底。” “否则,若是有人掀桌子,这套规则就成了废纸。” 慕容澈闻言,傲然一笑。 一股霸道绝伦的帝王之气,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龙形气劲在缓缓游动。 “只要朕在一天,这北燕的桌子,就没人掀得翻!” “不够。” 顾长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自信。 慕容澈眉头微皱,眼中的龙形气劲一滞。 “什么不够?” “你是一国之君,不是救火队长。”顾长生毫不客气地指出,“北燕疆域辽阔,若是三处边境同时起火,五大宗门联手发难,陛下难道要化身千万,四处去灭火吗?” 慕容澈沉默了。 她是个务实的人,知道顾长生说的是事实。 个人的武勇再强,在国家机器面前,终究有穷尽之时。 “我们需要一支军队。” 顾长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一支不需要陛下亲自出手,就能碾碎任何不服的无敌铁军。” “他们要装备最精良的法器,修炼最霸道的军阵,只听命于皇权,没有任何宗门背景。” “这把刀,必须握在朝廷手里,而且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看一眼就胆寒。” 慕容澈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看向顾长生,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盟友,更像是在看一位并肩作战的统帅。 “朕的黑龙卫,底子不错,但受限于资源,一直未能大成。”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关于此次结盟,大靖需提供武装黑龙卫的制式灵武。作为交换,北燕愿公开独有的炼体法门,与大靖的武道传承互鉴,并允许贵监观摩黑龙卫的军阵演练。” 顾长生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成交。” 她看向顾长生,凤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野心。 “黑龙池。” “朕很期待,与你……坦诚相见。”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很重。 带着意味深长的挑衅。 顾长生身旁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夜琉璃更是警惕地盯着高台上的女帝。 顾长生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 慕容澈重新坐回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郭飞和秋雨,心情大好。 “刚才安康王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少年少女如梦初醒,连忙磕头。 “听……听明白了!” “那就去办吧。” 慕容澈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冷漠。 “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把这个体系的细则完善出来。” “做好了,朕许你们平步青云。” “做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却让两个少年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下去吧。” 二人依言退下。 大殿内的气氛,因那两个少年的离去而缓和了几分。 但慕容澈并未就此罢休。 她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无论是国事,还是私怨。 “顾长生。” 慕容澈重新靠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方向定了,剩下的细枝末节,自有人去操心。” 她话锋一转,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刺向顾长生身侧,那个始终安静如冰山的白衣女子。 “现在,我们来谈谈私事。” “陛下还有何私事?”顾长生不动声色地问道。 慕容澈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殿外,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伴随着甲叶碰撞的摩擦声,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风沙与旧血的暗红色战甲,显得格外凶悍。 但此刻。 这个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北燕悍将,却并没有佩戴兵刃。 他走到大殿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下。 膝盖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罪将李拓,参见陛下!”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沙场老兵特有的烟火气。 看到此人,顾长生明显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冰凉的小手,猛地僵了一下。 一股森寒刺骨的剑意,瞬间从凌霜月身上爆发而出。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是他……” 凌霜月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冷得像是冬日凛冽的寒风。 李拓。 北燕镇边大将。 当初,凌霜月在边境被魔修暗算,身受重伤,修为尽失。 正是这个男人,率领铁骑赶到,将她像一件战利品一样,装进特制的囚车,一路押送回了黑血城。 那一路的颠簸。 那一路的屈辱。 那些魔修贪婪下流的目光,那些北燕士兵粗鄙不堪的调笑。 是凌霜月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也是她最为黑暗的一段记忆。 “没错,是他。” 慕容澈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当初暗算你的那几个魔修,早已在后续的分赃不均中自相残杀而死。” “漏网之鱼,也为了确保消息不外泄,被李拓处理干净了。” “但他,是将你带回北燕的祸首。”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李拓身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朕要与大靖结盟,要与安康王合作。” “朕不希望,我们之间,还隔着这么一根刺。” 慕容澈转过身,看向凌霜月。 “人,朕给你带来了。” “是杀是剐,全凭你一句话。” “朕,绝无二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霜月身上。 也是慕容澈对凌霜月,或者说,是对顾长生阵营的一次试探。 她在试探他们的底线,也在试探他们的格局。 正文 第379章 剑仙释前仇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凌霜月的手,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 他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 哪怕是现在就彻底翻脸。 他也认了。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夜琉璃松开挽着顾长生的手,腰肢款摆,几步走到李拓面前。 她围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铁塔汉子转了两圈,像是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啧啧,李将军,真是好手段啊。” 夜琉璃伸出涂着黑色丹蔻的指甲,在李拓那冰冷的肩甲上轻轻点了点。 “当初你把凌霜月请回黑血城的时候,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位。” 她微微弯腰,语气里满是遗憾和讥讽。 “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害得本圣女想来看场热闹都没赶上。”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被你们打包送去大靖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寒芒闪烁。 “你说你,这么大的功劳,藏着掖着做什么?怕本圣女抢了你的风头不成?” 李拓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直视着前方,没有看夜琉璃,而是看向了高台之上的虚空。 “各为其主,李某问心无愧。”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当初两国交战,凌仙子是大夏的剑,李某是北燕的盾。” “折断敌人的剑,是李某的本分。” “如今……” 他转过头,看向凌霜月。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军人特有的坦荡与决绝。 “如今局势已变。陛下要与安康王结盟,李某这条命,若是能成了陛下的大业……”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倒转刀柄,双手奉过头顶。 “凌仙子,请!” “李某的血,愿为陛下的大业铺路!” 刚烈。 决绝。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即使是敌人,也不得不敬佩他这种视死如归的气魄。 夜琉璃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几分。 她不喜欢这种硬骨头。 因为这种人,一点乐趣都没有。 “切,没劲。” 她撇了撇嘴,退回到顾长生身边,把舞台留给了真正的主角。 凌霜月松开了顾长生的手。 她一步一步,走到李拓面前。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 当她站在李拓面前时,李拓的眉毛和胡须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凌霜月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陷入绝望深渊的男人。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牢笼。 还有那些像看猴子一样围观她的人群。 曾经,她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 但现在…… 她看着李拓那张视死如归的脸。 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竟然奇迹般地……淡了。 不是因为原谅。 而是因为……不在乎了。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背负着宗门荣耀和沉重包袱的太一剑宗大师姐。 她的身边,有了顾长生。 有了那个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照进她生命里的男人。 有了那个会为了她,不惜与天下为敌的男人。 与现在的幸福相比。 过去的那些苦难,那些屈辱。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虽然还在那里,但已经模糊不清,再也无法刺痛她的心。 “你走吧。” 凌霜月淡淡地开口。 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李拓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霜月。 “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 凌霜月转身,向顾长生走去。 那一袭白衣,微微飘动。 “当初你我各为其主,你抓我,是你的职责。” 凌霜月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而且……”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李拓那张刚毅的脸。 “比起落在那些毫无底线的魔修手里,落在你这样尚有底线的军人手中,或许……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句话,算是她对这位曾经的敌人,最大的仁慈。 说完,她不再停留,走到顾长生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 她身上所有的寒意,如冰雪消融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安的柔和。 她没有再回头。 只有一道清冷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况且,现在的你,太弱了。” “我的剑,从不斩弱者。”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仁慈,那么这最后一句,就是最残忍的诛心之刃。 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千百倍。 他是一个骄傲的将军。 他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被复仇。 但他无法接受……被彻底的无视。 在凌霜月眼中。 他李拓,已经不再是一个值得拔剑的敌人,而是一个稍微有点底线的……弱者。 仅此而已。 李拓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高举短匕的双手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用怒吼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看着那个依偎在顾长生身边,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他的白衣背影。 他最终什么也没吼出来。 “哐当!” 短匕跌落在地。 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颓然地垂下了头颅。 像是一头被硬生生抽掉了脊梁骨的老虎。 “好!” 慕容澈眼中精光爆闪。 她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一个剑仙格局!” “凌霜月,朕以前只当你是一柄锋利的剑。” “如今看来,是朕小瞧了你。” 她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李拓,又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凌霜月。 “李拓。”慕容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威严,却也夹杂了难得的耐心。 李拓身躯一震,头埋得更低:“罪将……在。” “安康王妃是无上剑仙,她的霜华,只斩这世间强者。”慕容澈缓缓走下玉阶,语气平静,“她说你弱,这不是羞辱,是事实。” 这话如刀,再次扎在李拓心口,却也不动声色地捧了凌霜月一把,维护了她孤高的人设。 凌霜月神色未变,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冷意,又散去了些许。 慕容澈走到李拓面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竟亲自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不过,安康王妃有一点说错了。” 她手臂上扬,李拓身形微晃,便凭空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也不属于天地。” 慕容澈盯着李拓通红的虎目,一字一顿:“它属于朕。” “没朕的允许,阎王爷都带不走你,何况你自己?” 李拓虎目圆睁,眼眶瞬间红了热泪。 正文 第380章 两朝共逐鹿 士为知己者死。 女帝这番霸道至极的宣言,在此刻,却是对他这个丧失尊严的将军最大的肯定! “既然王妃不屑杀你,那就把这条命好好留着。”慕容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甲胄碰撞之声清脆刺耳。 “去操练军阵。想洗刷今日之耻,就活着变成真正的强者,强到足以让别人看得起!” “末将……”李拓哽咽,再次重重跪地磕头,“领命!万死不辞!!” 李拓爬起身,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又回来了。 他向着慕容澈和顾长生等人深深一礼,这才大步退出了大殿。 不再是丧家之犬,而是一头暂时收起爪牙,随时准备为了主人再次扑咬的猛虎。 姬红泪看向高台上的那位年轻女帝。 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这才像个真正的帝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的平静中,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默契。 慕容澈重新看向顾长生。 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顾长生,能让这样一位心高气傲的剑仙,为你收敛锋芒,放下仇恨。” “朕,有些嫉妒你了。” 顾长生笑了笑。 他紧了紧握着凌霜月的手,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温度。 “陛下说笑了。” “不是我眼光好。” “是月儿她……” 他侧头,看着身边人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 “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凌霜月耳根微红。 但她这次没有躲闪。 而是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弧度。 一阵香风袭来,夜琉璃从另一侧挤了过来,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她鼓着腮帮子,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那我呢?那我呢?难道我就是路边的野草不成?” 一旁的姬红泪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痛苦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没眼看自己这个平日里让北燕修行界闻风丧胆的徒弟。 顾长生失笑,伸出另一只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啊……” 他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你是这世上最要命的小妖女。沾上了,就再也戒不掉的那种。” 夜琉璃瞬间舒坦,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冲着顾长生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全然不顾自己师父那副恨不得当场清理门户的表情。 “哼,算你识相!” “咳咳!” 慕容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强行打断了这让人牙酸的腻歪场面。 她几步跨到大殿门口,并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 “行了,恩怨已清,大局已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刚刚把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推上了赌桌。 而且,她确信自己会赢。 “顾长生。” 她突然开口,并没有用朕。 “这北燕的天,太安静了。” 她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云,都抓在掌心。 “是时候,让它热闹热闹了。” 顾长生闻言,笑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一手拉着凌霜月,一手任由夜琉璃挽着。 潇洒地向殿外走去。 “那我就在驿馆,静候佳音了。” 李玄和姬红泪也随之离开。 该布的局也已经铺开。 剩下的,就看慕容澈这位女帝的执行力了。 至于那两个被委以重任的少年人,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变革中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是执棋者。 只负责落子,不负责教棋子怎么走路。 …… 回到皇家驿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座黑血城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 刚一下车,李玄便叫住了顾长生。 “殿下,借一步说话。”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长生对此早有预料,点了点头,随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 四下无人。 李玄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顾长生。 “殿下,您今日在殿上所谋划之事……” “太大。”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强行将两个庞大的王朝,在经济和修行资源上彻底捆绑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这是要改天换地! 一旦这个计划启动,大靖和北燕,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知道。” 顾长生神色平静,负手而立,看着天边的残阳。 “所以,我需要李老帮我个忙。” 李玄身躯一震。 “殿下请讲。” “回京。” 顾长生转过头,目光灼灼。 “这个计划,光靠我一个人,玩不转。” “北燕这边有慕容澈压阵,我不担心。” “但大靖那边,我需要父皇的全力支持。” “开放国库,调动全国商会,甚至……做好开战的准备。” 只有大靖这个大后方稳了,他在前线的操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而能把这件事说清楚,又能让靖帝绝对信任的人。 只有李老。 李玄当然明白顾长生的意思。 这也是他想说的。 这种级别的战略决策,必须由他亲自回京,当面向靖帝汇报。 任何书信、传讯符,都有泄密的风险。 必须面对面,才能让陛下明白这件事背后的惊天利益,以及……巨大的风险。 “老头子明白了。” 李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老头子今晚就动身。” 事关国运,容不得半点拖延。 顾长生笑了。 “那就辛苦李老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不远处,那个正倚着柱子,看似在看风景,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红衣身影。 “不过,李老,”顾长生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突然又有了个主意。与其让你两头跑,不如……你这次回去,顺便向父皇求个常驻的外差?” 李玄微微一怔:“常驻?” “不错。两国结盟,贸易往来,这摊子铺得太大,光靠书信往来肯定不行。大靖需要在这黑血城,钉下一颗足够分量的钉子,代表父皇,全权处理北燕的一切相关事宜。” 顾长生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抛出了一个在这个世界还颇为新鲜的名词:“我愿称之为——大靖驻北燕全权大使。” 他看着李玄,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这个位置,非心腹不可用,非强者不可居。既要能镇得住场子,最好……还能在北燕本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过硬关系。” 说到“过硬关系”四个字时,顾长生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飘向那根柱子后的红影。 “公私兼顾,岂不美哉?” 李玄的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他顺着顾长生的目光看去。 正好对上姬红泪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咳咳……” 李玄干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殿下说笑了,老头子这就去……这就去。” …… 残阳如血,将驿馆僻静的回廊拉得极长。 李玄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地神仙,此刻就像个毛头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局促不安的劲儿。 在他对面三步开外。 姬红泪倚着朱红色的廊柱,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微仰着下巴,目光看似在欣赏天边那几朵将要消散的火烧云,实则余光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正文 第381章 枯木逢春 “咳咳……” 李玄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红泪啊。” 姬红泪没应声,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听见了。 李玄又搓了搓手,掌心微微出汗。 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没怕过。 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这颗修炼了一百多年的道心,总是跳得没个定数。 “殿下的计划,你也听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从公事谈起。 “兹事体大,老头子我……今晚就得动身回大靖。” 话音刚落。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姬红泪原本还在轻轻点着手臂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哦。”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走就走呗,特意跟我说做什么?” “你是大靖的供奉,又不是我天魔宗的看门大爷。” 声音很冷。 一百年了。 还是这样。 总是为了所谓的“大局”,所谓的“责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姬红泪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我走了。”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红裙。 “祝李供奉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说完,她转身,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等!”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姬红泪身子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放手。” “我不放。” 李玄这次没有松开。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红泪,你听我说完。” “我和殿下商量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点,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这次回去,除了汇报结盟的事宜。” “我还要向陛下请求一道旨意。” 姬红泪眉头微皱。 求旨意? 跟她有什么关系? “北燕和大靖结盟,又搞了那么大动静的贸易和军事同盟,以后两边的往来肯定少不了。” 李玄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个人在这边盯着。”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姬红泪的身子扳了过来。 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觉得,我就挺合适的。” 姬红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李玄那张恢复了年轻俊朗的脸庞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老头子我打算向陛下申请,做大靖派驻北燕的第一任……” 他挠了挠头,想起顾长生之前说过的那个词。 “对,大使。” “常驻黑血城,负责协调两国事宜。” “除非述职,否则……不用回京。” 轰! 姬红泪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常驻黑血城? 不用回京?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他不用再做那条只能藏在皇帝影子里的暗卫。 意味着,他以后……都会在她身边。 “你……” 姬红泪张了张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血莲魔尊,此刻竟有些结巴。 “你疯了?” “大靖皇宫里的灵气,比这鬼地方浓郁十倍不止。” “你放着好好的供奉不当,跑来这苦寒之地吃沙子?” 李玄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高兴得要死,嘴上却还不饶人的别扭模样。 忍不住笑了。 笑得一脸褶子……哦不对,现在没褶子了。 笑得像个傻子。 “灵气浓郁有什么用?” 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两只大手,将她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那里没有你。”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没有什么海誓山盟。 却比世上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姬红泪的身子猛地一颤。 一百年。 她等这句话,等了一百年。 “为老不尊!” 她猛地侧过身,借着夜色掩去眼角那一抹微红,声音里还要强撑着几分属于魔道至尊的冷硬。 “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是想让全天下的魔修都看本座的笑话不成!” 李玄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笑话什么?咱们这叫枯木逢春,再续前缘。” “呸!谁跟你枯木逢春!” 姬红泪啐了他一口,想把手抽回来,却没使上半分力气。 “你才是枯木,本座可是风华正茂!” “是是是,红泪韶华永驻,艳冠北燕。” “滚!” “好嘞,我这就滚回大靖,早去早回。” “……路上当心。” 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但李玄听见了。 他脸上瞬间灿烂。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身,步伐坚定,再无一丝迟疑。 青色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长街尽头的人潮,再也分辨不出。 姬红泪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廊柱。 久到街上的喧嚣似乎都已离她远去。 她才像是从一场做了整整一百年的大梦中惊醒。 身子微微一颤,慢慢直了起来。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在脸颊上随意抹了一把。 指尖一片冰凉的湿润。 晚霞如火。 映照着这位威震北燕的血莲魔尊。 她眼角沁着晶莹的泪光,唇边却绽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绚烂笑意。 …… “啧啧啧,真是一出好戏啊。” 不远处的墙角后,三个竖着排列的脑袋正探出观望着。 顾长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意犹未尽。 “老年人的爱情,果然就像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了。” “没看出来啊,李老这直球打得,可以啊!” 夜琉璃趴在他肩膀上,同样看得津津有味:“什么叫直球?” “就是……嗯,臭不要脸。” 顾长生精辟地总结道。 “学着点。” 夜琉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这就是臭不要脸啊。”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最下面的凌霜月。 “月儿师尊,你学会了吗?” 凌霜月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把身上的两个人掀翻。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无聊。” 她轻语出声,心绪却难得平静下来。 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归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 哪怕这对有情人,一个是魔道至尊,一个是大靖供奉。 “好了,现在计划已定,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准备迎接接下来更大的挑战了。” 提到“挑战”,夜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夜琉璃一把揪住顾长生的衣领,踮起脚尖,试图将他拉向自己,拿出审问的气势。 “说!慕容澈那个女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什么叫坦诚相见?啊?她想怎么个坦诚法?” 然而,今非昔比。 顾长生如今身负道品金丹和武道宗师的肉身。 任凭夜琉璃如何用力,他都纹丝不动,稳若泰山。 看着她这副明明拉不动自己,却还要踮着脚尖强撑气势的可爱模样,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主动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人家是一国之君,说话文绉绉点怎么了?” “坦诚相见,那是形容我们合作无间,没有任何隐瞒!” “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文 第382章 血枯传凶讯 “你撒谎!”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少来这套!别忘了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她放开顾长生的衣领,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像个抓住了丈夫把柄的小媳妇。 “就在你刚才解释的时候,你的心跳乱了一拍!” “还合作无间?我看她是想跟你负距离合作吧!” 顾长生:“……” 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凌霜月。 这位剑仙此刻虽然没说话,但那只按在霜华剑柄上的手,指节都已经有些发白了。 显然,夜琉璃的“实时情绪播报”,成功点燃了她心头的火气。 “咳咳,那个……” “黑龙池的事,是正经修炼。” 他收敛心神,努力让自己进入“圣人”模式。 “慕容澈的黑龙战体确实到了瓶颈,需要再入黑龙池突破。而我们也需要她炼体的经验。” “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纯粹的利益交换,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 他说得义正严词,大义凛然。 夜琉璃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一次,他的情绪倒是平稳了许多,看来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假话。 “哼,暂且信你一次。” 夜琉璃撇了撇嘴,收起了那一身刺。 但紧接着,她又凑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 “不过嘛……” “为了防止你到时候把持不住,犯了错误。” “我和月儿师尊,得好好帮你特训一下,让你有足够的定力去跟那个女帝坦诚相见。” 特训? “特训,具体要如何进行?”顾长生问,声线平稳。 她踮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很简单啊,小王爷。” “本圣女会用天魔宗秘术,结合红尘炼心阵,让你看到,听到。” “然后,你就得坐怀不乱,保持清心寡欲。” 夜琉璃退后一步,双手叉腰,神色认真起来:“这样,等你进了黑龙池,慕容澈那个肌肉女再怎么诱惑,也休想动摇你的道心!”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特训,分明就是一场“压力测试”。 “那个……我的定力你们还不放心?” “特训还是算了吧,我就躺着修炼就好了,反正我的体质你们都懂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生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突然坏笑起来。 “小王爷,你嘴上说着不要,但我怎么感觉到……你心里那股子期待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顾长生:“???”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坏笑的小妖女。 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红着脸,但并没有反对意思的凌霜月。 他弱弱地试图挣扎一下,虽然心里确实好奇那炼心阵能看到什么,但身为男人的尊严让他必须矜持一下。 “胡说八道!”顾长生试图反驳,声音却有些虚。“我心中只有大靖北燕的合作大计,哪有什么期待!” 夜琉璃笑了一声,凑得更近:“哦?那殿下刚才为什么会心虚?” 凌霜月终于动了。她冷冷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琉璃所言不差。” 她上前一步,白衣几乎贴着顾长生的侧身。 “黑龙池之事,关乎你的肉身根基。我们必须确保,你的状态是最佳的,不会被外界的……引诱,而动摇道心。” 她伸出手,轻轻一推顾长生,让他重新面向夜琉璃。 “既然你无法自控,那便由我们来帮你控。” 夜琉璃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看向凌霜月时,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少废话!你的情绪已经出卖了你,你现在兴奋得很!” 夜琉璃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拉起他就往驿馆里走。 “月儿师尊,快来!别让他跑了!这家伙估计心里想的花样比我还多呢!”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驿馆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隔绝在了门外。 …… 北燕,阴山山脉深处。 这里终年被一层淡红色的瘴气笼罩,凡人触之即死,鸟兽绝迹。 血煞宗的总坛,便坐落在这片死地之中。 一道血色遁光划破长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山门。 遁光散去,露出了长老血枯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他回头望了一眼黑血城的方向,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那个男人。 那个如神魔般沐浴雷劫,一拳轰碎五色神雷的男人。 太可怕了。 “十天……” 血枯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只有十天。”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宗主大殿复命。 他在山门前伫立良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的阴狠与算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魔门的铁律。 厉无涯那个废物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该由他爹负责。 血枯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是大长老幽泉的洞府。 一个时辰后。 血煞宗议事偏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七八位金丹期的长老齐聚一堂。 他们的脸色都极为难看,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中间的血枯。 “血枯,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长老幽泉坐在上首,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如同鬼火般的绿色眼睛。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千真万确!” 血枯咬着牙,将黑血城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顾长生的强大、残暴,以及……那道最后通牒。 “那顾长生……他根本就不是人!” 血枯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是装的,是真怕。 “他还没结丹啊!就能硬抗五色神雷!那种威压,我只在……只在老祖身上感受过!” “而且,那些宗门天骄和女帝慕容澈已经彻底倒向了他。” “试道会上,我们血煞宗精锐尽丧,少主更是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扣在手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的同门。 “诸位师兄,安康王说了,十天之内,宗主若不去黑血城跪地领罪,北燕……再无血煞宗!”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是活了一两百年的老怪物,最是惜命。 如果是以前,听到一个刚结丹的小辈敢放此狂言,他们早就杀过去将其抽魂炼魄了。 但现在…… 连五色神雷都劈不死的人。 他们拿什么去拼? 正文 第383章 长老逼宫 “宗主……太糊涂了!” 一位红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给宗门招来如此大祸!” “厉无涯那个小畜生,平日里仗着宗主宠溺,嚣张跋扈也就罢了,这次竟然踢到了如此铁板!” “若是真让安康王打上门来,我们都要完蛋!” 恐惧,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它能让原本各怀鬼胎的人,在瞬间达成惊人的一致。 大长老幽泉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既然祸是他们父子闯下的,那就该由他们父子去平息那位安康王的怒火。” 他看向血枯。 “你确定,只要宗主去领罪,此事就能揭过?” 血枯连忙点头:“安康王当着全城人的面说的!君无戏言!” “好。” 幽泉点了点头。 “那就……请宗主,为宗门赴死吧。” …… 血煞宗主殿。 高达十丈的白骨王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血色长袍,面容粗犷,眉宇间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 正是血煞宗宗主,厉沧海。 “砰!” 他手中的玉杯被捏得粉碎,鲜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宛如鲜血。 “你说什么?!” 厉沧海猛地站起身,狂暴的金丹后期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大殿。 “血枯回来了?涯儿却不见踪迹?” 跪在地上的弟子瑟瑟发抖:“回……回宗主,血枯长老一回来就去了幽泉大长老的洞府,随……随后其他几位长老也……” “反了!都反了!” 厉沧海怒极反笑。 魔门之中,强者为尊,利益至上。 一旦他这个宗主显露出颓势,或者是给宗门带来了无法承受的灾难,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长老,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他撕碎。 “本座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厉沧海大步走下白骨王座。 就在这时。 殿门轰然洞开。 十几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大长老幽泉。 血枯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厉沧海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幽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厉沧海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些曾经的部下。 “没什么意思。” 幽泉的声音依旧飘忽。 “只是宗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特来请宗主……做一个决断。” “生死存亡?”厉沧海嗤笑一声,“危言耸听!只要老祖还在,我血煞宗的天就塌不下来!” “老祖?” 幽泉发出一声怪笑。 “宗主莫非忘了,老祖上次闭关前说过,除非宗门灭绝,否则不可打扰他老人家清修。” “现在,灭绝之祸就在眼前!” 血枯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血枯猛地冲前一步,那张惨白的老脸因激动而扭曲,他伸出颤抖的手,直指高居白骨王座之上的厉沧海。 “宗主!您还坐得住?”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未曾消散的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您知道您那个宝贝儿子,在黑血城给我们惹了多大的祸吗?” “他平日里那些荒淫无度的把戏,把天魔宗那位圣女得罪到死,搅黄了联姻,这也就罢了!” 血枯向前抢了两步,唾沫横飞,“可他这次去试道会,竟敢去触怒那位安康王!” 厉沧海瞳孔猛地一缩,周身血煞之气翻滚。 “安康王?什么东西?” “东西?”血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癫狂的嗤笑,“他能硬抗五色神雷!是传说中抹杀逆天妖孽的灭世天罚!他当着全城人的面,用那雷劫炼体!” “而厉无涯那个蠢货,就是去招惹了这么一个怪物!” 幽泉大长老的鬼火双瞳中,杀意一闪而过,他冷冷地接话:“宗主,现在整个北燕魔门,都已唯那位安康王马首是瞻。” “我们血煞宗,被孤立了。” 厉沧海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血枯:“你胡言乱语!一个毛头小子,能抗五色神雷?本座看你是被吓破了胆!” “我问你!我儿厉无涯何在?!” 血枯脖子一缩,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因为他身后站着十几位长老。 “少主他……得罪了安康王,已经被废了修为,像条死狗一样,被扣押在黑血城!” 血枯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最致命的通牒吼了出来。 “那位殿下说了,给您十天时间!” “滚到黑血城去,向他跪地领罪!” “你放屁!”厉沧海怒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让本座下跪?!” “他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幽泉冷冷地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这祸端都是因为你纵容厉无涯惹出来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后的十几位长老也齐齐向前一步。 十几股金丹期的威压汇聚在一起,稳稳压过了厉沧海。 “宗主,为了血煞宗基业。” “请你……委屈一下吧。” “你们……” 厉沧海看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长老,此刻一个个面露狰狞,眼中满是逼宫的快意。 他突然明白了。 什么宗门基业,什么生死存亡。 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他拉下马,重新瓜分宗门的利益! “好!好!好!” 厉沧海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本座不义!”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见到这枚令牌,幽泉等人脸色大变。 “血魔令!你……你要唤醒老祖?!” “你疯了!老祖寿元无多,每次苏醒都要消耗大量精血!” 厉沧海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本座不义!”厉沧海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没有再废话,狂暴的金丹后期气血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团浓稠的血影,不退反进,直扑幽泉! “拦住他!”幽泉怪叫一声,黑袍鼓动,鬼爪探出,试图拦截。 其余长老也纷纷出手,各色魔功光芒交织成一张绝杀大网,封锁了厉沧海所有退路。 但厉沧海的目标根本不是与他们缠斗。血影在半途猛地一分为十,朝四面八方爆开。真假难辨。 “不好!他要逃!”幽泉心中一惊。 轰!大殿的一面墙壁被其中一道最凝实的血影撞得粉碎,乱石穿空。 厉沧海的身影从中狼狈冲出,背后被两人击中,鲜血狂喷,但他借着这股推力,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奔后山禁地方向。 正文 第384章 血池唤魔祖 他一边逃,一边发出癫狂的咆哮:“幽泉!血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今日我若不死,定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追!决不能让他惊动老祖!”幽泉脸色铁青,下达了死命令。 十几道遁光紧随其后,划破血煞宗上空。 血煞宗后山禁地。厉沧海跌跌撞撞地落在巨大的溶洞入口前,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破空声,他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华的紫黑色血液,狠狠喷在禁地那扇古老的石门之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凄厉嘶吼:“不肖子孙厉沧海,叩请老祖出关!” 溶洞内部深处,是一个翻滚着粘稠血浆的巨大血池。 血池周围,堆满了无数白骨。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随着厉沧海的召唤。 原本平静的血池,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巨大的血泡不断翻涌,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兽即将从池底苏醒。 守在血池边的几名筑基期弟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从血池中伸了出来。 它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 “啊!!!” 那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下一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身的气血、灵力,甚至连神魂,都在瞬间被那只枯手吸得干干净净。 “啪嗒。” 一具干尸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守在血池边的五名筑基弟子,全部变成了干尸。 吸收了五名弟子的气血,那只枯手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一个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血色魔纹的老者,缓缓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他长发拖地,沾满了粘稠的血浆。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红。 血煞宗老祖,血河道人。 一位活了一千年的元婴老怪。 元婴修士的寿元,本应以数千年计。 但血煞宗的功法却是一条捷径,一条以他人性命铺就的魔道。 吞噬的每一分精血,掠夺的每一缕修为,都是向天地借下的一笔血债。 这些驳杂的力量构筑了他看似强大的根基,却也在日夜不停地腐蚀着他的道体,加速着他的衰亡。 他的寿元,早就被这笔还不清的债,给提前透支了。 长久的沉睡,并非修炼。 那只是在延缓腐朽的速度,如同活在棺材里,苟延残喘。 “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唤醒了……老夫……” 一股比厉沧海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溶洞。 老祖已醒吗,一众长老只得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溶洞恭迎。 看到地上那几具干尸,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 这就是他们的老祖。 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吞噬一切血亲后辈的怪物。 “不肖子孙厉沧海,拜见老祖!” 厉沧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直流。 “宗门遭逢大难,弟子无能,只能惊动老祖法驾!” 身后的幽泉等人也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元婴老怪面前。 他们这些所谓的金丹高手,依然只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血河道人缓缓转过头。 那双混沌的血眼,冷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 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几名弟子的味道。 “大难?” 他冷笑一声。 “在北燕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能给我血煞宗带来大难?” “说。” “若是说不出个让老夫满意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面的血枯身上。 “老夫正好觉得,刚才那几个小娃娃,气血太少了点,不够塞牙缝的。” 血枯浑身一颤,差点当场吓尿。 他知道,老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会吃人的! 厉沧海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老祖!是黑血城!那个新登基的女帝,勾结了一个叫安康王的外人!” “他们……他们不仅扣押了无涯,还扬言要灭了我们血煞宗!” “安康王?” 血河道人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一个无名小辈,也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老祖有所不知!” 幽泉壮着胆子开口道。 “那安康王虽然年轻,但一身实力深不可测!他……他刚刚渡过了传说中的五色神雷劫!” “什么?!” 血河道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五色神雷? 就算是他在元婴期渡劫时,遇到的也不过是普通的三九雷劫罢了。 一个小辈,竟然引来了五色神雷? 而且还渡过了?! “放屁!就算是元婴期也扛不住这种灭世雷劫!他凭什么?”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血枯,声音阴测测的:“你敢骗老夫?” 被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盯着,血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老祖明鉴!老祖明鉴啊!” 血枯疯狂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他……他确实不是光靠自己扛过去的!” “快撑不住的时候,他祭出了一方古印!那印子……那印子能撕裂虚空!” 回想起那一幕,血枯眼中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他用那方古印,从虚空里硬生生拽出了一座古老宫殿的一角!是那座宫殿帮他挡住了最后的雷劫!” “撕裂虚空……召唤古殿……” 血河道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贪婪,从他那干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能挡住五色神雷的宫殿……”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嘴角,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五色神雷……逆天妖孽……” “好!很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老夫停留在元婴初期已经三百年了,寿元将尽。” “老天待我不薄!临死前不仅送来一个绝世血食,还附赠这等惊天造化!” “若是能吞了这个逆天妖孽的精血和金丹……” “说不定……老夫不仅能还能借此机会,突破到元婴中期,再延寿几百年!” 正文 第385章 镜花水月温柔乡 溶洞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良久。 血河道人眼中的贪婪之火,终究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五色神雷……”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的骨骼,发出“笃笃”的闷响。 “若是真的,这小子身上定有惊天秘密。” “但若是假的……”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跪在地上的血枯。 “你亲眼所见,他渡过了雷劫?” 血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弟……弟子亲眼所见!那古殿虚影帮他挡下了最后几道最恐怖的雷劫!” “古殿……” 血河道人沉吟片刻。 能挡住灭世雷劫的宝物,必然消耗巨大。 一个刚结丹的小辈,哪怕有逆天机缘,又能催动几次? “老祖!”厉沧海见老祖迟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那顾长生虽然强横,但毕竟刚结丹!必定是强弩之末!只要老祖出手,定能将其擒拿,夺其造化!” 他现在只想让老祖出手。 只要老祖去了黑血城,和那顾长生对上,无论谁输谁赢,他都能从中寻找活路。 哪怕是两败俱伤,他也能……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厉沧海的如意算盘。 血河道人那双没有眼白的血眼,冷冷地盯着他。 看得厉沧海浑身冰凉,仿佛内心最深处的那些阴暗想法都被看穿了。 “你当老夫是你的打手不成?” 血河道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你惹出来的祸,自然要你去平。” 厉沧海脸色瞬间惨白:“老祖!弟子只有金丹后期,去了也无用啊!” “嘎哈?” 血河道人怪笑一声。 “你不是说,他刚结丹,是强弩之末吗?” “既然是强弩之末,你怕什么?” 他枯手一挥。 一道血光打入厉沧海体内。 厉沧海浑身剧震,感觉体内的金丹上,多了一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血河道人淡淡道:“你若敢逃,或者阳奉阴违,老夫只需一个念头,你的金丹就会爆开,化为一滩血水。” 厉沧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有能抗神雷的怪物顾长生,后有随时能要他命的老祖。 他这次去黑血城,横竖都是个死。 “幽泉,血枯。” 血河道人又看向一旁的几位长老。 幽泉血枯身子一颤:“弟……弟子在。” “你们带上人,陪宗主一起去。” 血河道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若是顾长生真的虚弱不堪,你们就一拥而上,把他给老夫带回来。” “若是他还有余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就替老夫好好看看,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这哪里是去平事。 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当探路石! 用他们的命,去试探顾长生的深浅! 幽泉等人心中叫苦不迭,但面对老祖的淫威,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弟子……领命!” …… “砰!” 厚重的驿馆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无情地隔绝在外,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还没等顾长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数道流光便从夜琉璃手中飞出,分别打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嗡—— 全是禁制。 顾长生眼皮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那个……琉璃啊。”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有些过于暧昧且危险的气氛。 “你不是说就是特训一下定力,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这儿杀人灭口呢。” “杀人灭口?” 夜琉璃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人家怎么舍得杀你呢?” 夜琉璃一步步走向顾长生,玉足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从身后环抱顾长生,贴在他的背上。 “小王爷,你现在可是北燕的大红人,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魔女想半夜爬床,坏了你的元阳,那岂不是亏大了?” 顾长生嘴角抽搐。 爬床? 现在挂在他身上的这位,不就是全北燕最大的魔女吗? 他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凌霜月。 “月儿,你也不管管她?这哪里是什么特训,分明就是……” “很有必要。”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求救。 她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白衣胜雪,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宛如一轮清冷的明月。 只是此刻,这轮明月散发出来的,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凛冽的寒气。 凌霜月手握霜华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如今金丹初成,若是在黑龙池中道心失守,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顾长生。 “为了你的大道,今晚的特训,必不可少。” 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 好一个“为了你的大道”! 我差点就信了! “好了,月儿师尊,别跟他废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七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摆在房间四周。 灯芯无火自燃。 燃起的却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火。 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夜琉璃俯下身,红唇贴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小王爷,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会是幻觉,不过……” “若是定力不够,可是会出大丑的哦~” 她轻笑着,手指顺着他的胸膛一路下滑。 顾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原本熟悉的驿馆房间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旖旎世界。 靡靡之音忽而转急,如穿脑魔音,无孔不入地勾动着人心。 迷雾散开,这哪里还是什么驿馆房间,分明是一座酒池肉林的人间极乐殿。 “小王爷……” 一声娇媚入骨的呼唤,在他左耳边响起。 顾长生猛地转头,只见“夜琉璃”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纱,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正侧卧在软榻上,冲着他点了点莹白脚趾,眼神迷离,欲语还休。 而在右侧,“凌霜月”也不再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她香肩半露,清冷的脸上带着一抹从未见过的哀怨与渴求。 正文 第386章 一夜鱼龙舞 但这仅仅是开始,随着迷雾彻底消散,更多的身影显露出来。 正前方的龙椅之上,“慕容澈”一身玄色帝袍,她单手支颐,高高在上却又媚眼如丝:“顾长生,还不过来?朕的龙榻,有些冷了……” 角落里琴音袅袅,“苏如烟”抱着琵琶,素手拨弄琴弦,轻声软语:“公子,奴家新学了一曲,只想在榻上弹给公子一人听……” 另一边烟雾缭绕,“云舒”老板娘斜倚在贵妃榻上,红唇轻吐烟圈:“小冤家,姐姐的钱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什么时候来收账呀?” 更有千幻门的清烟仙子在献舞,五仙教的药红儿将自己绑成了礼物送到了他面前…… 皆是他这一路走来招惹过的,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绝色女子,此刻皆化作幻象,将他团团包围。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核弹级打击。 明知道这是幻境,是夜琉璃那个小妖女搞出来的“大杂烩”。 但这也太……太真实了吧! 虽然顾长生灵台还是一片清明,但这具刚刚渡过雷劫,阳气极盛的肉身却完全无视了理智的压制,本能地躁动起来。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顾长生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双腿上,不知何时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而罪魁祸首,正是站在不远处,手持霜华剑的凌霜月。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剑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气。 顾长生:“……” 不是,你们这是要玩死我啊! 一个负责放火,一个负责泼冰水是吧? 这特么谁受得了啊! 我怀疑你们想谋杀亲夫! “哎呀,月儿师尊,你下手太重了啦。” 夜琉璃娇嗔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 “看把我们小王爷冻得,人家都要心疼死了。” 温热的娇躯,带着一股独特的幽香,瞬间驱散了顾长生身上的寒意。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燥热。 “小王爷,冷不冷?要不要……人家帮你暖暖?” 她在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一只不安分的小手,更是顺着他的衣襟滑了进去。 轰! 顾长生刚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再次如火山般爆发。 咔嚓! 又是一道冰蓝色的剑气飞来。 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顾长生……前方三寸处的地面上。 寒气炸裂。 顾长生瞬间感觉下半身一凉。 不对。 幻觉里还有幻觉…… “你看,我就说他定力不行吧?”夜琉璃的身影显现,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才两轮,等进黑龙池,见了慕容澈,还不得被人把魂儿都勾走?” 凌霜月眉头微皱,显然也对顾长生的表现不太满意。 “加大力度。”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好嘞!”夜琉璃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小王爷,你可忍住了,接下来的极乐天国,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话音刚落,房间内那七盏青铜灯的幽蓝火焰猛地窜高。 这次是慕容澈的幻象袭来,与之相伴的,是凌霜月那愈发凛冽刺骨的剑意。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冰火炼金丹”特训。】 【羁绊值+998!】 【羁绊值+988!】 …… 【检测到宿主的混沌灵根得到淬炼,品质+1%!】 【灵根品质+1%!】 …… 顾长生愣住了。 卧槽? 这也行? 原本还是冰与火的刺激,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变了味儿。 顾长生心态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脸上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来吧!” “为了北燕,为了大靖,为了天下苍生!” “本王……扛得住!” 夜琉璃和凌霜月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哼,嘴硬。” 夜琉璃不信邪,加大了炼心阵的输出。 凌霜月也不甘示弱,霜华剑意更盛三分。 一时间,房间内冰火两重天。 顾长生身处风暴中心,痛并快乐着。 时间,就在这种极其诡异的“特训”中飞速流逝。 顾长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差点真的走火入魔。 不过一个时辰后,他已经开始适应这种节奏,甚至还能在幻境中和那些“幻影”们过上两招。 驿馆的守卫们,时不时能听到上房传出安康王殿下“痛苦”的闷哼声。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感叹这位殿下为了两国结盟的大业,实在是太拼了。 连夜都在修炼,这是何等的勤勉! 到了第三个时辰。 “呼……” 夜琉璃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软榻上,香汗淋漓,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不来了……真不来了……” 她喘着粗气,看着依旧精神奕奕盘坐在地上的顾长生,眼中满是看怪物的眼神。 “你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神魂之力来维持红尘炼心阵。 另一边,凌霜月虽然还维持着盘坐的姿势。 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也暴露了她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连续高强度的剑意输出,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结果呢? 这家伙反而越来越来劲!任由夜琉璃用各种幻术撩拨他的气血,再任由凌霜月用剑意给他“物理降温”。 每一次冷热交替,他的肉身和神魂都会得到一次微小但扎实的提升。 羁绊值也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痛,并快乐着。 这就是顾长生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场“特训”才终于落下帷幕。 七盏青铜灯同时熄灭。 夜琉璃香汗淋漓地瘫倒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霜月虽然看似镇定,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唯独被“折磨”了一整晚的顾长生,此刻却是神采奕奕,红光满面。 他感觉自己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就……结束了?”顾长生翻身坐起,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一阵噼啪作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爽! 前所未有的爽! 他的修为虽然没有大的突破,但变化最大的,却是他体内的混沌灵根。 那原本灰蒙蒙、如同一团星云般的混沌灵根,此刻竟隐隐有了几分阴阳分化,开天辟地的雏形。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转化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何止数倍! 如果说之前的混沌灵根只是一棵幼苗,那么现在,它已经真正扎下了根,展现出了属于传说中第一灵根的恐怖峥嵘。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羁绊值余额:86851】 狂赚将近三万羁绊值! 简直比抢劫还快! 这就是系统的霸道之处。 只要是和羁绊对象进行的互动,哪怕是这种看似折磨的“特训”,最后都会转化为实打实的好处。 “既然二位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明晚,我们再继续特训。” 顾长生神清气爽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夜琉璃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滚!” 凌霜月也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乱的衣襟,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 ……太荒唐了。 竟然真的被琉璃带了节奏,陪着她胡闹了一整夜。 正文 第387章 洗手作羹汤 一夜“特训”,顾长生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神完气足,丹田内的紫金金丹愈发圆润凝实,吞吐灵气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混沌灵根的玄妙,在这一次冰火两重天的淬炼中,展露无遗。 舒坦。 再回头一看。 夜琉璃像只被榨干了的猫儿,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睡得极沉,眼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晶莹。 另一侧的凌霜月虽然还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但身形已经微微歪斜,靠在了床头的软枕上。 霜华剑被她抱在怀里,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此刻也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呼吸绵长,显然也已是神魂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沉睡。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 心里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过程是她们主动挑起的。 但结果嘛,好像确实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羁绊值赚了,修为巩固了,灵根也淬炼了。 她们两个却累得跟什么似的。 “唉,本王真是罪孽深重。” 得补偿一下。 顾长生心念一动,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 驿馆后厨。 天刚蒙蒙亮,厨子们正打着哈欠,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突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诸位,征用一下,还请出去片刻。” 清朗的声音响起。 厨子们抬头一看,见到来人是那位如今在黑血城如日中天的安康王殿下,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厨房大门给带上了。 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灶台前,打量着那些寻常的锅碗瓢盆,微微皱眉。 随即,他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划过。 丹药、功法、法宝…… 他直接划到了“天材地宝”那一栏。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九窍玲珑米】:产自三十三重天外须弥仙境,米粒晶莹剔透,内有九窍,蕴含精纯的先天滋养之气,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修士食之可温养神魂,巩固道基。售价:1000羁绊值/斤。 【无根灵泉水】:生于虚空之中,无根无源,汇聚天地初开时的一缕纯净灵机而成,用以炼丹可提升丹药品质,用以烹煮可将食材灵效发挥至极致。售价:500羁绊值/桶。 贵是贵了点。 但为了红颜们,值了。 顾长生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斤米和一桶水。 白光一闪,一袋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灵米和一桶清澈见底的泉水,便出现在了灶台上。 他挽起袖子,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 淘米,入锅,加水。 动作行云流水。 寻常的铁锅,在倒入无根灵泉水和九窍玲珑米之后,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锅身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宝光。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了灶膛口。 呼—— 一簇紫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用这种级别的火焰来熬一锅粥,整个修行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奢侈的人。 顾长生此刻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他没有用任何锅铲,而是将一丝神念探入锅中,以神念为勺,精准地控制着每一粒米在锅中的翻滚。 熬煮片刻,他觉得光有米粥似乎单调了些。心念再动,系统商城里又飞出两样东西。 一盒红如玛瑙的【赤血龙枣】,一小捆碧绿欲滴的【碧心琉璃菜】。前者能大补气血,后者可清心明神。 他以指为刀,将龙枣去核切成薄片,又将琉璃菜切作碎末。 待米粒在锅中彻底绽放,粥体将稠未稠之际,他先将枣片撒入,任其在沸腾的灵泉水中翻滚,将那一抹醇厚的甘甜与药力融入粥中。起锅之前,再将碧绿的菜末洒下,只轻轻一搅,便立刻熄火。 紫金色的真火舔舐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锅内,原本清澈的泉水已经变得如同牛乳般浓稠、奶白。 一粒粒九窍玲珑米在其中沉沉浮浮,红玉般的枣片点缀其间,衬着那星星点点的翠绿,煞是好看。 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开始从锅内弥漫开来。 那香气霸道至极,穿透了厨房的门窗,瞬间笼罩了整个驿馆。 院中的守卫闻到这股香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一夜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感觉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都有了一丝松动。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是安康王殿下在里面做什么灵丹妙药吗?” 众人骇然,望向厨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而卧房之内。 原本还在深度沉睡的夜琉璃,琼鼻忽然动了动。 她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凤眸。 “好香啊……”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鼻息钻入体内,原本因神魂消耗过度而产生的虚弱感,竟在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黑色的纱衣从香肩滑落。 “唔……什么味道,好香……” 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子,循着香味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顾长生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冒着热气的小碗。 那粥熬得极为粘稠,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其中点缀着红玉般的碎块和翠绿的叶片,一看就非凡品。 “醒了?” 顾长生将托盘放到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 “快过来,趁热喝,本王亲手给你们熬的爱心早餐。” 另一边,凌霜月也已起身,她默默地整理好衣衫,清冷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粥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琉璃瞬间清醒了。 “哇!小王爷你还会做饭?” 她凑到碗边,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极度陶醉的表情。 “好香啊!这是什么神仙粥?光闻着就感觉神魂都舒坦了!” 说着,她也不嫌烫,端起一碗就要往嘴里送。 “慢点。” 顾长生伸手拦住了她,从她手里接过碗,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 “刚出锅,烫。” 他将勺子递到夜琉璃嘴边。 夜琉璃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眼神专注,仿佛喂她喝粥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正文 第388章 帝驾忽临 夜琉璃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张开小嘴,将那一勺粥含了进去。 轰! 温热的粥一入口,便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昨夜消耗巨大的神魂之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而那股醇厚香甜的滋味,更是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 夜琉璃眼睛放光,结果勺子,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随后她眼巴巴地看着凌霜月面前那碗。 凌霜月没有理她。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学着夜琉璃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第一口下去,她握着汤匙的手就微微一顿。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这粥里蕴含的灵力,精纯而温和,却又没有丹药的燥气。 她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顾长生看着两人满足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笑着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 “既然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昨晚的特训也卓有成效。” 他喝了一口粥,懒洋洋地说道。 “本王决定,今天咱们休假一天。” “不谈国事,不搞修炼,就在这黑血城里好好转转,放松一下。” “好耶!” 夜琉璃第一个欢呼起来,“我要去最大的珍宝阁!我要买最好看的衣服首饰!” 凌霜月也放下了碗,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算计,没有争斗,就像普通人一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一个内侍恭敬的声音。 “启禀安康王殿下,陛下……前来拜访。” 房间内的温馨气氛,瞬间凝固。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双手叉腰,一脸不爽。 “那个暴力肌肉女来干什么?!” 凌霜月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顾长生叹了口气。 说好的休假呢? 怎么又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请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 慕容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今日的她,没有穿那身威严的玄色帝袍,而是换上了一套裁剪合体的黑色劲装,将那凹凸有致,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高高束起,更显英姿飒爽。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当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砂锅,以及顾长生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时,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看来,本帝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帝王的威严。 “打扰了你们的……早膳时间。” 她刻意加重了“早膳”两个字。 顾长生干笑一声:“陛下言重了。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澈走入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顾长生身上。 “朕今日不是以北燕女帝的身份来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 这两个字从慕容澈口中说出,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微妙。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夜琉璃已经抢先一步。 她双手叉腰,直接挡在了顾长生和慕容澈之间,仰着小脸,毫不客气地质问: “朋友?我说慕容大帝,你是不是对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哪有朋友一大清早,就跑到别人卧房里来的?”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那惊人的弧度,让身材高挑的慕容澈都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一下。 “更何况,我们三人为了修炼,操劳了一整夜,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操劳了一整夜? 慕容澈的凤眸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缓缓散开。 她没有理会夜琉璃的挑衅,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看来你的红颜知己,不太欢迎我。” 顾长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小妖女,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将夜琉璃拉到身后,对着慕容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琉璃她……就是这个性子,没什么恶意。” “恶意?” 夜琉璃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冷笑一声。 “我恶意大着呢!特别是对某些心怀不轨,想挖墙脚的暴力女!” 顾长生:“……”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此刻也缓缓走上前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顾长生另一侧。 一个言语挑衅,一个无声施压。 两个女人,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共同构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她们可以内斗,但对外,立场却出奇的一致。 慕容澈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寒意渐浓。 她堂堂北燕女帝,何时受过这种气? 但她最终还是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发作,只会把顾长生推得更远。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本帝唐突了。” 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 “顾长生,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进入黑龙池前需要用到的辅药。” “里面有九转地火莲的莲子,还有一滴淬体龙血。” “这些东西能助你最大限度地吸收黑龙池的能量,淬炼肉身。” 她将玉盒递到顾长生面前,声音恢复了平静。 “黑龙池随时可以开启。” “我来,只是想问问你,准备好了吗?” 顾长生接过玉盒,入手温热。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能量。 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多谢陛下,随时可以。” “那就好。” 慕容澈点了点头。 她似乎并不急着离开,目光再次扫过夜琉璃和凌霜月。 “两位仙子,既然都是顾长生的助力,想必实力不凡。” “但黑龙池,是我北燕皇室的传承禁地,里面的能量狂暴无比。” “顾长生体质非凡,而朕,自幼便以黑龙池淬炼战体。我二人入池,自然无虞。” “不过,两位仙子,肉身娇贵,恐怕是受不住那里的煞气冲击的。”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在盟友的份上,朕可以破例,让你们在黑龙池外围的浅水区一同修炼。” “那里的能量虽然不及核心区万一,但对你们这些不修肉身的修士而言,也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正文 第389章 女帝邀约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施恩。 但夜琉璃和凌霜月,却同时皱起了眉。 什么叫“浅水区”? 什么叫“肉身娇贵”? 这摆明了是在划分等级,告诉她们,只有她慕容澈,才有资格和顾长生在“核心区”共浴。 而她们,只配在旁边喝点汤。 不等夜琉璃发作,一直沉默的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必。我以剑元淬体,不惧煞气。” 夜琉璃也嗤笑一声,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对着慕容澈挑衅道: “你得意什么?那黑龙池都是我家小王爷的,你现在不过是个借地方的客人罢了!” 她炫耀似的摇了摇顾长生的手臂,脸上满是得意。 “再说了,有小王爷在,我们天天都在核心区修炼,效果可比你那破池子好多了!” 姑奶奶,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啊! 慕容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夜琉璃的无理取闹,但不能容忍她一再侮辱北燕皇室的传承圣地。 “夜圣女。”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哟?吓唬我啊?” 夜琉璃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来劲了。 “你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家小王爷,让你那个什么黑龙池,变成洗脚池?”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顾长生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原来如此。既然是朋友,那更是稀客。”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还没用早膳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刚熬了些薄粥,若不嫌弃,不妨一起用一些?” 这话一出,夜琉琉和凌霜月的脸色同时一变。 尤其是夜琉璃,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子。 那可是小王爷亲手为她们熬的! 凭什么要分给这个肌肉女?! 慕容澈的目光,在桌上那仅剩的一个碗粥上停留了一瞬。 她当然闻到了那粥里蕴含的惊人灵气。 身为帝王,她本不屑于与人争抢口腹之欲。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幅“一家人”般的场景,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好胜心,却从心底升起。 她,北燕的女帝,难道连一碗粥都喝不上吗? 慕容澈没有去看顾长生,而是将目光直直地射向夜琉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夜圣女,连一碗粥都舍不得?” “这是小王爷给我和月儿师尊的!”夜琉璃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没你的份!”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顾长生头疼不已。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引爆的时候,顾长生只好端起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碗粥。 那碗粥,他刚刚只尝了一口。 在三女诧异的目光中,他端着碗,走到了慕容澈面前。 “确实只剩下这一碗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将手中的碗,连带着那把银质的汤勺,一同递到了慕容澈的面前。 “陛下若真不嫌弃,就尝尝吧。” “这……” 这一下,不仅是慕容澈,连夜琉璃和凌霜月都愣住了。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吃他剩下的? 用他用过的勺子? 这简直是…… 慕容澈的脸颊,瞬间升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是羞辱?还是……亲密? 可偏偏,顾长生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真诚,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分享。 拒绝? 那岂不是显得她小家子气,连这点“朋友”间的分享都接受不了? 接受? 那…… 一旁的夜琉璃,肺都要气炸了! “顾长生!你……”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款待”慕容澈! 这比直接给她另盛一碗,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凌霜月也是秀眉紧蹙。 慕容澈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顾长生,仿佛要将他看穿。 而顾长生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杂质。 良久。 在夜琉璃和凌霜月杀人般的目光中,慕容澈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顾长生温热的手指。 慕容澈一僵。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汤勺,舀起一勺粥,送入了口中。 轰! 磅礴而温润的灵气在口中炸开,瞬间涤荡了她连日来处理国事积累的疲惫。 她那因为修炼黑龙战体而略显刚硬的经脉,竟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生出了一丝柔韧。 好惊人的灵力! 好精纯的能量! 慕容澈心中巨震,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将碗中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然后将空碗递还给顾长生。 “味道,尚可。” 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普通的米粥。 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叮!慕容澈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信赖)】 顾长生心中一笑。 “陛下喜欢就好。” 他接过空碗,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这话,让旁边的夜琉璃银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叫喜欢就好?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是多亲密的关系一样! “咳!” 夜琉璃重重地咳嗽一声,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将他们的视线隔开。 她挽着顾长生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像一只宣告了主权的猫。 “慕容大帝,粥也喝了,药也送了,你是不是该回宫处理你那些‘军国大事’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慕容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再次落在顾长生身上。 “试道会刚刚结束,按我北燕惯例,接下来黑血城会举办为期三天的‘镇魔祭’。” “算是对此次试道会成功,以及……秘境邪魔被镇压的庆祝。”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 “这几日,城中会很热闹,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奇珍异宝、风土人情都会出现。” “朕作为东道主,若安康王有兴致,朕可以陪同,带你看看这黑血城真正的样子。” “两位自然也可以一同前往。” 这话看似大度,实则暗藏机锋。 主次关系,被她一句话就定了下来。 她是主陪,你们两个,是附带的。 夜琉璃当场就要发作。 顾长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他对着慕容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文 第390章 赠履簪花又争锋 “那真是太巧了。” “本王正想着,昨夜琉璃和月儿为助我巩固修为,都消耗颇大。我正打算今日带她们出去走走,买些东西,放松一下。” “既然有幸能得陛下亲自做向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长生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慕容澈的“东道主”身份,又巧妙地将这次出行的核心,从“女帝陪同安康王”,变成了“安康王携红颜知己出游,女帝作陪”。 他,才是中心。 夜琉璃一听,眼睛亮了。 对啊! 小王爷是带我们出去玩,你慕容澈只是个带路的!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还冲着慕容澈挑了挑眉。 慕容澈的凤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俊美无俦,又带着几分真诚笑意的脸。 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个男人,总是用温和的方式,瓦解她的强势。 她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甚好。” “那半个时辰后,朕在宫外等你们。” 说完,她再也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直到慕容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夜琉璃才终于绷不住了,她松开顾长生的胳膊,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顾长生!你什么意思啊?” “你为什么要请她一起?我们两个陪你逛街不好吗?” 顾长生无奈地摊了摊手。 “人家是女帝,亲自上门邀请,我能直接拒绝吗?” “那会影响我们两国结盟的大计!” 他又开始扯虎皮做大旗。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凑到夜琉璃耳边,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让她这个女帝亲自给我们当向导,拎包付账,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夜琉璃愣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高高在上的北燕女帝,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画面。 “噗嗤……” 她一下就乐了。 “好像……是挺有意思的。” 顾长生又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凌霜月。 凌霜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清冷地开口。 “我无所谓。” “只要……别耽误了正事。” “放心。”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凌霜月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今天,唯一的正事,就是让你们开心。”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绝色女子,一个妖媚,一个清冷,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影响力,从驿馆之内,彻底扩散到整个黑血城。 …… 驿馆卧房内。 顾长生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夜琉璃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黑色纱裙。她照旧赤着玉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正准备出门,却被顾长生拦下。 “等等。” 夜琉璃扭过头,媚眼如丝:“怎么了,小王爷?嫌我不好看?” 顾长生没理会她的调笑,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双鞋子,递到她面前。“这次可能去的地方有点多,外面脏,穿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软缎绣鞋,鞋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巧的幽莲,样式精致,正好配她这一身纱裙。 夜琉璃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真麻烦”,却还是乖乖坐下,将那双柔软的绣鞋穿在了脚上。她动了动脚趾,感受着那份新奇的包裹感,脚踝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长生随即转向一旁。 凌霜月依旧是一身素白,她解下了平日里束发的玉冠,三千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剑仙的凌厉,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顾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样式简单,只在簪尾雕了一朵含苞的剑兰。 他走到凌霜月面前,声音放轻了些:“头发散着,终究不便。” 凌霜月看着他手中的玉簪,清冷的眸子动了动。 顾长生没等她回应,便自然地走上前,伸出手,从她如瀑的青丝中挽起一缕,动作轻柔地将玉簪插入。 他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她的耳廓。 凌霜月轻轻颤抖一下,却没有躲开。 夜琉璃在一旁看着,鼻子都快气歪了。 “哼,偏心眼!”她酸溜溜地抱怨道,“我就一双鞋子,凌霜月就是亲手簪花!” 顾长生替凌霜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这才回头,对夜琉璃笑了笑,什么也没解释。 三人并肩走出。 瞬间就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街道尽头,一辆比昨日更加奢华的龙辇,早已静候多时。 慕容澈就站在龙辇旁。 她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样式简单的便服,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依旧让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看到顾长生三人走来,特别是看到夜琉璃和凌霜月那经过精心打扮的模样,她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安康王,真是好大的架子。” “竟让朕在此,等了你足足一刻钟。” 不等顾长生开口。 夜琉璃就抢先一步,笑嘻嘻地说道。 “没办法呀,女孩子出门,总是要打扮一下的嘛。” 她说着,还故意在慕容澈面前转了一圈,炫耀着自己的身段。 “不像某些人,像个男人婆,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了。” “你!” 慕容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冰冷的杀气自身体里迸发。 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街道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行人,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纷纷后退,噤若寒蝉。 夜琉璃却丝毫不惧,反而挺了挺胸,一副“你来打我呀”的挑衅模样。 “好了好了。” 顾长生再次站了出来,充当和事佬。 他一手拉住一个,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 “今天说好了是出来放松的,都少说两句。” 他先是对着慕容澈抱了抱拳。 “让陛下久等,是在下的不是。作为赔罪,今日所有的花销,都记在本王账上。” 说完,他又轻轻挠了挠夜琉璃的手心,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哄道: “别跟她置气。今天就是带你出来玩的,你看上什么,我都给你买下来。”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夜琉璃听着这偏袒的话,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给了慕容澈一个挑衅的眼神。两个女人各自冷哼一声,总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转身登上了龙辇。 “上车。” 正文 第391章 一语惊座,千峰神临 大夏王朝,太一剑宗。 云雾缭绕的主峰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宗主玄阳子面沉如水,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属于金丹后期的威压让殿内一众长老都呼吸困难。 殿中央,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首席真传林逸风。 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仿佛一柄断裂的剑,只剩下残骸。 另一个,则是柳清妍。 她瘫软在地,发髻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林逸风从大靖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不再被她的眼泪所动摇。 他只是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当着宗主和所有长老的面,将她当年如何下毒、如何勾结外人、如何一步步陷害凌霜月的全部过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插进她的心脏。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剑宗的脸上。 他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 柳清妍疯狂摇头,泪水混着妆容,狼狈不堪:“不是我!师兄,你疯了!你被凌霜月那个贱人骗了!” “住口!”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喝,“林逸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等弥天大罪,污蔑同门,你可有证据?!” 证据? 林逸风脸上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起剑指。 一缕剑意自他指尖溢出。 那剑意不再锋锐,不再澄澈,它破碎,混乱,缠绕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悔恨与死气。 在场皆是宗门高人,一眼便看出,这代表着什么。 “证据?” 林逸风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缕破碎的剑意,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这颗碎了的道心,算不算证据?” 话音落下,玄阳子宗主猛然睁开双眼,两道精光直射林逸风。 为了污蔑一个柳清妍,自毁道途? 绝无可能。 玄阳子的目光再转向柳清妍,声音冰冷彻骨,不带一丝情感。 “够了!” 玄阳子猛地一拍扶手,那由千年寒铁打造的宝座扶手,应声碎裂成粉末。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柳清妍。 “我太一剑宗,立派千年,何曾出过你这等心肠歹毒,残害同门的败类!” “你可知罪?!” 宗主的怒吼声,如同雷霆,在大殿内滚滚回荡。 柳清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开始辩解,眼泪瞬间涌出,声音凄楚动人。 “师尊!冤枉啊!弟子没有!是……是林师兄他被那凌霜月迷惑了心智!他……” “够了。” 林逸风没有抬头,声音沙哑空洞,仿佛来自深渊。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吗?”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却没有落在柳清妍身上,而是看向了宗主玄阳子,眼中是无尽的自我厌恶。 “宗主,有罪的,不只是她。”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林逸风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是我瞎了眼,是我识人不明,才让她铸成大错。霜月师妹所受之苦,我……我林逸风,亦是帮凶!” 柳清妍彻底呆住了。她看着林逸风那双再无半分爱意,只剩下死寂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位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站了出来,对着宗主拱手。 “宗主!此等毒妇,无需多言!按照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锁妖塔,受万魂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没错!必须严惩!我宗门百年天才凌霜月,竟毁于此等毒妇之手!不杀她,难平我心头之恨!” 群情激愤。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痛惜和自责。 他,愧对凌霜月。 “传我宗主令。”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柳清妍,心性歹毒,背叛同门,罪无可赦。” “即刻起,打入禁地剑窟,面壁思过,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此言一出,柳清妍如遭雷击。 剑窟!那不是普通的禁地!那里是宗门历代废弃剑器的堆积之所,剑气纵横,阴寒刺骨!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百倍! “不!师尊!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柳清妍终于感到了恐惧,她像一条疯狗一样扑过去,想要抱住玄阳子的大腿,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就在这时。 “咚!” 林逸风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瞬间见血。 “宗主!” 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声音嘶哑却决绝。 “柳清妍罪有应得!但弟子林逸风,身为其师兄、道侣,未能明辨是非,致使其走上邪路,罪责难逃!” “弟子恳请宗主,将弟子一并责罚!弟子愿……替她入剑窟受刑百年!百年之后,再由她领受剩余责罚!求宗主成全!” 他不是在为她求情,而是在为自己赎罪。 玄阳子死死地盯着林逸风,气得浑身发抖。 “糊涂!你是我太一剑宗的未来!怎能为这等孽障,自毁前程!”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柳清妍,拖着她向殿外走去。 那凄厉的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只剩下林逸风伏在地上的身影。 玄阳子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声长叹,充满了失望。 “林逸风,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即日起,免去你首席弟子之位,入后山思过崖,不悟通剑心,不得出关!”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一名执事,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启禀宗主、各位长老!北燕急报!” 玄阳子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 “安康王顾长生,于北燕试道会夺魁!于万众瞩目之下,引来传说中的五色神雷,渡劫成就完美金丹!” “什么?!” “五色神雷?这怎么可能!” 满殿皆惊!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据报,顾长生硬抗雷劫,更唤出一座古老殿宇虚影,将天劫吞噬!其实力,已远超寻常金丹!” “更……更重要的是……” 执事看了一眼林逸风,才艰难地开口。 “凌霜月师姐……一直伴其左右。北燕女帝慕容澈,天魔宗圣女夜琉璃,皆与他关系匪、匪浅……如今,他已是北燕最尊贵的盟友,权势滔天。” 轰! 这个消息,比柳清妍的背叛,更让一众长老感到震撼和棘手。 凌霜月,不仅修为恢复了,还成了那位妖孽王爷的女人? “这……这该如何是好?” 一位长老喃喃自语。 “难道要我们去大靖皇室要人不成?” “可她毕竟是受害者!我们宗门亏欠了她!理应将她接回宗门,弥补过错!” “弥补?怎么弥补?你没听到吗?人家现在是安康王妃,身边还有北燕女帝和天魔圣女!她会跟我们回来?” 大殿内,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打,打不过。那位能引来五色神雷的安康王,谁敢去惹? 理,理亏。宗门出了叛徒,害了人家,还有什么脸面去谈条件? 玄阳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逸风跪在地上,听着长老们的争吵,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凌霜月……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眼中,已经只有那个叫顾长生的男人了。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拿不出一个章程的时候。 忽然。 整个太一主峰,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云歇了。 殿内嘈杂的争吵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无边的气息,从剑冢之巅,缓缓降临。 那气息,不带任何威压,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仿佛,天,塌了下来。 又仿佛,道,来到了眼前。 玄阳子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身,望向殿外。 正文 第392章 万古一局棋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纯粹的苍白。 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杂色。 就像一张被擦拭到极致的白纸。 而在那苍白的天穹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凌空走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阶梯上。 明明相隔甚远,却又仿佛近在眼前。 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太一剑宗太上长老,洛璇玑。 玄阳子整理衣袍,带着所有长老,快步走出大殿,朝着那道凌空走下的白色身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当他们再次抬起头时,那道身影已消失在半空。 众人回到殿内,却发现主座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她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仿佛从亘古之初,她就应该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光线,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柔和。 殿内所有人,包括宗主玄阳子在内,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在她面前,一切的算计,愤怒,挣扎,都变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古朴白袍,没有任何纹饰,三千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住。 她的容貌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眼、鼻唇、轮廓,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是天地法则勾勒而成,完美得不似凡人。 “此界如牢,众生皆囚。” “天道轮转,以维持最后的平衡。” “但……” “近日,我推演天机,发现死局之中,又生转机。” 洛璇玑的声音顿了顿,那双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 “此转机,与我太一剑宗,有因果牵连。” “将近日发生的大事,尽数报来。” 洛璇玑的声音,仿佛天道纶音,在每个人的神魂中回荡。 太一宗主跪伏在地,身体因激动微微颤抖。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从凌霜月被废、被送往大靖和亲开始,到柳清妍的背叛,再到顾长生的横空出世,以及刚刚从北燕传回的所有情报,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他不知道太上长老口中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将所有可能与“天命”扯上关系的人和事,全部和盘托出。 当他说到“顾长生”这个名字时。 他明显感觉到,那股笼罩天地的无上威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洛璇玑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此人……详细说来。”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一宗主心中一凛,连忙示意身后的林逸风。 “回禀太上长老,弟子林逸风,曾在大靖京城,与那安康王顾长生有过数面之缘。” 林逸风强忍着神魂的战栗,抬起头,迎着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他讲了清月湖畔,顾长生如何以言语为刀,击溃他的道心。 讲了对方如何左拥右抱,身边一仙一魔,却能让二人和平共处。 讲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最后,他再次描述了刚刚从北燕传回的情报。 “……据闻,他渡金丹劫时,引动了传说中的五色神雷。” “而在雷劫最猛烈之时,他祭出了一方古印,召唤出一座古老殿宇的虚影,竟将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尽数……吞噬了。” 当“五色神雷”与“吞噬雷劫”这几个字眼,从林逸风口中说出时。 洛璇玑周身那宛如天道般恒定不变的气息,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涟漪。 她那张完美无瑕,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混沌灵根……古殿……” 她轻声自语,声音细微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原来如此。” 她沉默了。 天地间,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下方的太一宗主和一众长老,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不知道太上长老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宗门的命运,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或许都将由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而决定。 良久。 洛璇玑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遗尘界灵气日渐枯竭,法则残缺,飞升之路早已断绝。” “万载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化为一捧黄土。” “众生为子,皆循既定之天轨,生老病死,轮回不休。此为……平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亘古的悲悯。 “但近百载,我界灵气竟有回光返照之相。” “而那个顾长生,是变数,他可能带来转机,但也可能给此界带来灭顶之灾。” 说到最后,她那空灵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兴趣。 她收回目光,落在了林逸风的身上。 “你。” 林逸风身体一震。 “道心破碎。你的身上,沾染了变数的气息。” “这对你而言,是劫,也是缘。” 当这“变数”两个字从洛璇玑口中说出时,玄阳子等人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对于追求绝对平衡的太上长老而言,“变数”,就意味着“混乱”,意味着“失控”。 而对待失控,天道的选择,通常只有一个。 抹杀! “太上长老……” 玄阳子鼓起勇气,艰难地开口:“此子虽是变数,但与我宗天骄凌霜月关系匪…” 他想说,或许可以利用凌霜月的关系,将这个变数引导向对宗门有利的方向。 但洛璇玑并未回应他的试探。 那空灵的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稚童的呓语。 “利用?”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落下,却又重若千钧,砸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你们见到的,是池塘里的一条过江之鲫。而本座看到的,是足以倾覆整片天地的风暴。” 玄阳子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听出了那话语中的轻蔑。 在太上长老眼中,他们这些金丹修士所谓的谋划,恐怕与蝼蚁撼树无异。 “此事,无须尔等费心。” 洛璇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一条天规。 正文 第393章 众生相 话音落下,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终于动了。 她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跪伏于地的林逸风身上。 林逸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从肉身到神魂,都被看得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完美无瑕,宛如上苍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的手指,晶莹剔透,不见半点人间烟火气。 指尖轻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林逸风的身体却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直。 他那空洞的眼眸中,瞬间被无尽的画面所填满。 他看到了自己初入宗门时的意气风发,看到了柳清妍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看到了凌霜月那一袭白衣、清冷绝尘的身影…… 所有的悔恨、痛苦、自我厌恶,所有让他道心破碎的执念,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的神魂深处强行抽出,揉捏,然后……抹平。 这过程并非温和的治愈,而是近乎霸道的重塑。 就好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蛮横的姿态,重新抚平,熨烫,恢复了原样。 纸上的褶皱虽然消失了,但被强行扭转的痕迹,却永远留了下来。 “噗——” 林逸风猛地喷出一口逆血,但那口血喷出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他指尖那缕破碎混乱的剑意,竟重新变得凝聚、锋锐,甚至比他巅峰之时,还要纯粹几分。 道心,被修复了。 以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 殿内的长老们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足以让绝顶天才就此沉沦、终生无望大道的道心之伤,在太上长老手中,竟如此轻易地便被修复了? 这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根骨不错,心性尚可,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洛璇玑那空灵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趁手的器物。 林逸风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与敬畏而剧烈颤抖:“弟子……弟子谢太上长老再造之恩!” 洛璇玑没有回应他的感激。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再一次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投向了那片名为北燕的混乱之地。 这一次,她那一丝几不可闻的兴致,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仿佛棋手终于在枯坐万年之后,等到了一个稍微能让祂提起精神的对手。 “那个变数……” 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渺,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由本座,亲自走一趟。”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撕裂虚空。 而是就那么凭空、一点点地,融入了天地之间。 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无声无息,再无踪迹。 剑冢之巅,重归寂静。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浩瀚意志,也随之消失。 天地间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万剑归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玄阳子和一众长老,却浑身冰冷,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知道,这不是幻觉。 太上长老,真的下山了。 时隔三百年,这位站在大陆顶点的存在,为了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亲自踏入了红尘。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玄阳子真人望着洛璇玑消失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要变了。” …… 北燕。 黑血城。 “上车。” 慕容澈丢下两个字,便自顾自地走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空间极大,布置得奢华而不失威严。 四人分坐四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慕容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指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始介绍。 “这里是黑血城的西市,主要是贩卖一些奴隶和低阶的魔道材料。” “东市则是一些正经的商铺,兵器、丹药、法宝,应有尽有。”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西市,奴隶,低阶魔材。 这些词汇,在北燕的语境里,与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夜琉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对那些所谓的“低阶材料”提不起半分兴趣。 凌霜月则闭目养神,窗外的景象,无论是繁华还是肮脏,都无法扰动她的剑心。 然而,顾长生却忽然开口。 “去西市看看。” 声音不大,却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慕容澈介绍的手势停在半空,她侧过头,凤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西市?”她确认道,“那里污秽不堪,没什么好看的。” “本王就想看看不好看的。”顾长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夜琉璃凑到顾长生身边,她小声问:“小王爷,你看他们做什么?这些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的话语里,似乎在试图理解。 在她看来,弱者就是草芥,但顾长生似乎总能从这些草芥身上,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顾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凌霜月睁开了眼睛。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脸上,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她看不透。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手,更靠近了身侧的霜华剑一分。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最终还是下令。 “改道,去西市。” 龙辇偏离了主道,驶入一条由青灰色巨石铺就的岔路。 道路两侧的建筑愈发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天光隔绝在外,空气也随之变得沉滞、冰冷。 奢华的龙辇与这条森然的道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窗外的景象迅速变得单调。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特的气味,而是一种草药混合着陈旧血渍、以及浓重绝望的复合味道。 夜琉璃下意识地向顾长生身边靠了靠,她不喜欢这种味道。这是一种属于弱者的、腐朽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烦躁。 龙辇最终在一处巨大的方形围场前停下。 这里便是西市的核心,一处被高墙圈禁起来的人肉市场。 围场最外围,是数十个巨大的木栏,里面拥挤着成百上千的凡人,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牲畜。 再往里,是更加坚固的铁笼。笼中的人大多身形健壮,身上带着兵戈的伤痕,是各处战场上抓来的俘虏。 有专门的看守给他们分发着黑色的糊状食物,维持着他们作为货物的基本价值。 而市场的最中央,是一座座独立的石台。 台上的人,待遇截然不同。 有被封了修为、盘膝打坐的修士,有身着薄纱、面容姣好的女子,他们神情或愤怒,或麻木,却都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正文 第394章 何物为贵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哭喊,只有压抑的低语和买家们挑剔的议价声。 偶尔有鞭子抽在空中的脆响,那是管事在震慑不听话的“货物”,维持着此地的秩序。 北燕女帝的奢华龙辇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而恐惧地投了过来。 尤其是当车帘掀开,北燕女帝慕容澈严肃的脸庞出现时,那些凶神恶煞的奴隶贩子,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紧接着,夜琉璃、凌霜月和顾长生依次下车。 一个妖媚入骨,一个清冷如仙,一个俊美无俦。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与这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神祇降临于地狱。 慕容澈对周围跪倒一片的景象视若无睹,她只是看着顾长生,淡淡道:“你想看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考量。 她想看看,这位搅动风云的大靖王爷,面对北燕最真实残酷的一面,会是什么反应。 是厌恶?是同情?还是和所有上位者一样的漠然?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缓缓地走进了市场。 他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铁笼。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或不忍,更没有丝毫的厌恶。 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件商品,又像是在观察某种独特的生态。 夜琉璃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真搞不懂你。”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在京城西市,顾长生对待张烈时的样子。 最初她以为那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后来发生的事很快推翻了她的想法。 看着顾长生平静的侧脸,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小王爷又在谋划什么了。 凌霜月亦步亦趋。 她的眉头微蹙。 身为曾经的正道魁首,她厌恶这种将人视作货物的行径。 但她更明白,这是魔道横行的北燕的常态。 顾长生的脚步,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铁笼前停了下来。 笼子里关着一家三口。 一个身材魁梧、但眼神麻木的中年男人,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面容憔悴的女人,还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男孩。 小男孩许是饿极了,正无力地靠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顾长生看着他们。 良久。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奴隶贩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笼子。 “他们,什么价?” 清朗的声音,在死寂的市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澈的凤眸微微一凝。 夜琉璃脸上的玩味也收敛了起来。 凌霜月的指节,在霜华剑柄上,轻轻地动了一下。 听到顾长生的问话,那名跪在地上的奴隶贩子浑身一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他哪里敢直视顾长生,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声音抖得像筛糠。 “回……回贵人的话……这……这一家子是还不起账的贫民,没什么特殊的……您……您要是看得上,就……就赏小的一百两银子当酒钱就行了……” 在这位奴隶贩子看来,能让眼前这几位神仙一样的人物不发怒,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里还敢要价。 一百两银子? 夜琉璃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她随手就能丢出价值万金的珠宝,一百两银子,对她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 顾长生却没理会那个奴隶贩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随手一弹。 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奴隶贩子的面前。 “这是一千两,打开笼子。” 奴隶贩子看到银票上的数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一千两? 买这三个加起来都卖不了一百两的残次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顾长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是!是!小的马上开!”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那锈迹斑斑的铁锁。 笼子门打开了。 但里面的那一家三口,却依旧麻木地缩在角落,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 他们的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早已丧失了对“自由”的期望。 顾长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慕容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千两,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顾长生的行为,让她感到了费解。 “跟我走。” 顾长生对笼中的男人说道。 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麻木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了看顾长生,又看了看旁边威严的女帝和气息骇人的夜琉璃,最终,还是抱着妻儿,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铁笼。 夜琉璃终于忍不住了。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一家人,然后转向顾长生。 “我说小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一千两,就买回来这么三个……凡人?” 她的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你看那个男的,虽然还有点力气,但眼神都死了,能干什么?那个女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还有那个小的,半死不活的。” “你就算想买人伺候,也该挑些伶俐的丫鬟,或者修为尚存的护卫吧?” 夜琉璃的问题,也是慕容澈和凌霜月想问的。 慕容澈端坐着,看似平静,但那双锐利的凤眸,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顾长生。 她想知道,这位盟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凌霜月虽然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也充满了询问。 顾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储物戒取出了水和一些干净的肉干,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颤抖着接过,却不敢吃,只是惶恐地看着顾长生。 “吃吧,给孩子也吃点。”顾长生的声音很温和。 男人犹豫了许久,才撕下一小块肉干,小心翼翼地喂到孩子嘴里。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重新坐正,目光扫过三女那写满好奇的脸庞。 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在你们看来,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宝贵?” 三女皆是一愣。 夜琉璃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能让人变强的天材地宝,还有顶级的功法秘籍!” 慕容澈沉吟片刻,作为帝王,她的视角更高一些。 “是灵石矿脉,是疆域,是能决定一国命脉的战略资源。” 凌霜月想了想,清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道。” 对她这样的剑修而言,没有什么比追求剑道巅峰更重要。 顾长生听完,笑了。 他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但又都不全对。” 正文 第395章 釜底抽薪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在我看来,世上最宝贵,也是最强大的资源,只有一样。” 在三女各异的注视中,他吐出一个字。 “人。” 这答案让她们皱眉。 人? 凡人如草芥,遍地都是。怎会宝贵? 顾长生看出了她们的疑惑,继续说。 “一个奴隶,你们买下,能做什么?” “挖矿,种地,当炮灰。价值榨干,人就废了。” “一次性的买卖,对吗?” 夜琉璃和慕容澈下意识点头。这是常识。 “但如果,他不是奴隶呢?”顾长生的声音带上一种奇特的引导。 “你给他尊严,给他土地,让他吃饱穿暖,让他的孩子能读书识字。” “他会做什么?” 顾长生自问自答。 “他会拼命干活,会改良工具,会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死战。他会有希望,有野心。” “他会生儿育女。他的孩子,是新的劳动力,新的士兵,新的工匠。” “奴隶的价值,在他死的那一刻就结束。自由民的价值,却可以代代相传。” 这番话,像锤子,敲在三女心头。 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人”的价值。 “一座千万奴隶的城池,看似强大,实则一推就倒,因为心是死的。” “而一座百万自由民的城池,坚不可摧。他们会为了家园,爆发出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顾长生最后看向慕容澈。 “所以,陛下。人,不是消耗品。” “他们,是火种。” 车厢内一静。 慕容澈那张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名为“震撼”的表情。 夜琉璃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顾长生。 凌霜月眼中异彩连连。 这不是计谋或权术,这是一种思想。 顾长生看向角落里的男人,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身体一颤,似乎很久没人用这种语气问过他的名字。他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茫然,嘴唇翕动半天,才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吴……吴刚……” “吴刚。”顾长生点头,记下了。 他从怀里取出钱袋,扔过去。 钱袋落在吴刚身前,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这里有五百两,够你们重新开始。” 吴刚看着钱袋,又看看顾长生,满眼不可置信。他不敢捡。 “你们自由了。”顾长生说,“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 他顿了顿。 “我很快会在黑血城开设商铺工坊,你若愿意,可以来为我做事。我保证,你能凭自己的手,让妻儿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你的孩子,甚至有机会读书、习武。” 读书习武! 四个字,像惊雷劈在吴刚脑海。 他死寂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亮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生,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尊严、温饱、孩子的未来…… 这些不敢奢望的东西,就摆在面前。 “扑通!” 吴刚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没有言语,胜过千言万语。 顾长生吩咐禁卫安顿好吴刚一家,转身踏上龙辇。 车帘落下,隔绝喧嚣,车厢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气氛怪异。 一直沉默的慕容澈,终于开口。 她转过头,凤眸里第一次没了帝王的审视和盟友的算计,只剩纯粹的困惑。 “顾长生。” 她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 “你说的那个世界……想法很好。” “但是,如何实现?” 作为帝王,她瞬间看到这计划背后地狱级的难度。 “北燕魔门根深蒂固,弱肉强食是法则。你解放所有奴隶,等于向整个北燕宣战!” “他们会疯狂反扑。” “钱呢?”她一针见血,“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金钱。国库,撑不起。” 慕容澈的问题,现实而残酷。 顾长生却笑了。 “陛下,为何总想一步到位?”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从容。 “谁说要立刻解放所有奴隶?谁说要与所有宗门为敌?那不是治国,是自焚。” 他看向慕容澈,目光深邃。 “我们不需改变人心,只需改变规则。人心最善变,规则却能塑造人心。” “第一步,立新籍。在奴隶与平民之上,设立一个全新的身份——北燕公民。” “凡北燕子民,不论是朝不保夕的平民,还是身为牛马的奴隶,只要通过考核,或为朝廷效力满三年,或立下军功,皆可入公民籍。入籍者,其家人受皇室庇护,其子女可获基础教育。” 慕容澈的凤眸亮起,但她立刻看到了问题:“平民早已习惯了依附宗门,他们凭什么相信虚无缥缈的皇室?” “不凭相信,凭实利。”顾长生淡然道,“第二步,钱。就从那些不听话的宗门身上来。借推行贸易禁令,总有刺头跳出来,正好名正言顺抄家灭门。他们的财富、矿山、土地,不就都是陛下的了?” “用抢来的资源,建立第一批只属于你的工坊和军镇。我们招募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工钱。我们招募奴隶,告诉他们三年后就是堂堂正正的公民。这些‘新公民’组成的军队,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饭碗和孩子的未来,战斗力远非宗门那些炮灰可比。” 顾长生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陛下,你最大的敌人是谁?魔道宗门。魔门赖以生存的土壤是什么?是混乱,是绝望,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平民和奴隶,他们除了依靠魔门那有限的秩序,别无选择。” “当你用秩序、饱腹和希望,将这些土壤全部替换掉。当一个平民,进入皇室的工坊与军队,成为公民,能比在宗门治下活得更有尊严时。所谓的魔门大宗,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到那时,你无需征讨,他们自会分崩离析。你一言一行,才是北燕真正的铁律。” “这,才叫真正的帝王!” “宗门不会同意。”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北燕皇权百年来的无力与挣扎。“你让猛虎吃草,它们只会先吃了你。北燕的每一个宗门,都靠着吸食底层活。你给那些奴隶和平民希望,就是在掘他们的根,他们会把你,连同你的皇位,撕得粉碎。” 她的话现实而血腥,像一盆冷水浇在顾长生描绘的宏伟蓝图上。 夜琉璃也难得地收起了媚态,她舔了舔嘴唇,似乎也觉得这想法太过天真。 车厢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顾长生却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品茶。 “谁说要他们吃草了?” 他抬眼,目光清澈,倒映着慕容澈冰冷的凤眸。 “我要他们吃肉,吃比现在更多、更肥美的肉。” 正文 第396章 换天之法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是,换一种更体面的吃法。” “陛下觉得,对一个宗门而言,是那些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反抗的领民更重要,还是一个稳定、合法,能源源不断产出灵石的矿脉更重要?” 慕容澈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变了。 顾长生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跟他们求同存异。” “所谓的同,就是利益。我们可以将从那些不听话的宗门手里夺来的矿山、商路、灵田,打包成一份份产业。皇室占大头,剩下的,分给那些愿意合作的宗门。”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每年派人来收钱。从握着刀枪的强盗,摇身一变,成为受皇室供奉的股东。这个同,他们愿不愿意求?” 慕容澈的呼吸,微微急促。 “那异呢?” “异,就是权力。”顾长生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将自己和慕容澈圈了进去,又将夜琉璃和凌霜月排除在外。 “世俗的归世俗,修行的归修行。” “他们拿了钱,就要放弃对治下领民的直接管辖,将权力归还给皇室。当他们习惯了每年躺着就能拿到海量的灵石和资源,当他们的弟子习惯了用这些资源安心修炼,还有谁愿意去处理那些凡人的吃喝拉撒?还有谁愿意为了几个不听话的贱民,弄脏自己的手?” “慢慢地,他们就会变成真正高高在上的修行宗门,悬在天上,远离尘世。而这片大地上,将只有一个声音。” 顾长生的目光落在慕容澈身上。 “那就是陛下的声音。” 这番话,比之前描绘的世界更加诛心,更加歹毒。 这不是在解放奴隶,这是在用糖衣炮弹,温水煮青蛙,将所有桀骜不驯的魔道宗门,圈养成皇室豢养的肥猪! 夜琉璃已经彻底看傻了。 太帅了! 杀人,她会。 诛心,她也会。 这种不流一滴血,在运筹帷幄,谈笑间颠覆一国格局的男人,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魔道天骄,不知道要迷人多少倍! 凌霜月握着顾长生的手,掌心微微用力。 她看着自己男人的侧脸,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却是足以改天换地的话语。 原来,守护天下,不止可以用剑。 慕容澈彻底失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掀起的不是震撼,而是滔天巨浪。 这不是治国之术。 这是……换天之法! 他教她的不是如何征服,而是如何将这片魔土,从根基上彻底重塑,建立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全新王朝! 顾长生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而凌霜月,则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顾长生的另一只手。 她的掌心,温润而坚定。 她看着他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足以融化冰雪的柔情与骄傲。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他的道,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大。 龙辇缓缓驶入了东市的繁华街道。 车厢内的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顾长生率先走下龙辇,他伸出手,对着车厢内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三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抱歉,一不小心,又谈了些煞风景的正事。” “说好了今天带你们逛街的。”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因顾长生宏大构想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她,是北燕的帝王。 “东市的珍宝阁,藏品不输大靖皇室。还有万法楼,里面收录了北燕境内几乎所有的魔道功法拓本。” 慕容澈恢复了姿态,开始尽她“向导”的职责。 夜琉璃却从顾长生那番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才不关心什么珍宝阁。 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腻声道:“小王爷,我不想看那些死物。女帝说今日是北燕的镇魔祭,可有什么好玩的?” 凌霜月也看向顾长生,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询问之意很明显。 顾长生拍了拍夜琉璃的手,看向慕容澈。 那意思很明白,听她们的。 慕容澈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她感觉自己这个女帝,今天当得像个随从。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镇魔祭,是庆祝秘境邪魔被再度镇压的祭典。城中会有许多平日见不到的乐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能镇住这两女的活动。 “比如,开宝匣。” “开宝匣?” 夜琉璃果然来了兴趣。 慕容澈见状,心中稍定,继续解释:“北燕境内,上古战场与遗迹众多。每年都会有许多散修、甚至凡人,从那些地方挖出一些被封印的古物。” “这些古物大多是些破铜烂铁,但偶尔,也会有人开出上古的法宝、失传的丹方,甚至……是强者的传承。”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开宝匣’的习俗。算是一种全城同乐的赌局。” 赌局?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最喜欢这种充满未知和刺激的东西。 “走走走!我们快去!”她拽着顾长生的袖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慕容澈冷哼一声,心中却也升起一丝好胜心。 北燕皇室,对这些古战场遗迹自然有更深的研究。 她自信,自己的眼光,绝非这些他们可比。 龙辇在她的示意下,很快便停在了东市一处喧嚣之地。 这里是专门开宝匣的坊市,人声鼎沸,喧嚣冲天。 数以百计的摊位挤在一起,每个摊位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匣”。 有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盒,有长满铜绿的青铜箱,甚至还有一些直接就是用泥土和符纸糊起来的土疙瘩。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开出废物后的咒骂声、开出宝贝后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狂热的浪潮。 顾长生四人走下龙辇,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慕容澈的帝王威仪,夜琉璃的妖媚入骨,凌霜月的清冷绝尘,再加上顾长生那张无论看几次都让人失神的脸。 周围的喧嚣,竟都为之一静。 “我们比一场如何?” 夜琉璃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她媚眼如丝地看着顾长生,然后挑衅地扫过凌霜月和慕容澈。 “就赌,我们四个人里,谁开出的东西最宝贵。”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宝匣上,似乎在用剑心感应着什么。 慕容澈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无聊。” 但她那双凤眸里,却分明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夜琉璃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 “小王爷,要是我赢了,今晚……你就得全听我的。”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若我赢了,你离他远些。” 慕容澈也冷冷地瞥了夜琉璃一眼。 “若朕赢了,顾长生,你答应朕的陪练,加倍。” 顾长生:“……” 不是,你们的赌注为什么都跟我有关系?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啊。” 他环视三女,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既然是玩乐,就该尽兴。” “今日开宝匣所有的花销,都由本王来出。” “你们只管负责开心。” “不过本王今日身上没带什么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女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一脸冷傲的慕容澈身上。 “就劳烦陛下,代为付账了。” 慕容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她走在最前面,无形的帝王气场自然散开,所过之处,原本喧嚣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正文 第397章 坊市寻珍 每一个北燕子民,都敬畏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可她没有半点身为帝王的快意。 因为她身后,跟着三个把她当向导和钱袋子的人。 “哇,这里人好多啊!” 夜琉璃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一双媚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这家了!” 夜琉璃的目光,很快被一个摊位上的庞然大物吸引了。 那是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铁箱,通体锈迹斑斑,表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古老魔纹,散发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看到这一行人走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个!本圣女要了!”夜琉璃纤纤玉指一点,语气霸道。 摊主结结巴巴地解释:“贵……贵人,这个……这个是小的从一处上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太重了,也没人打得开,多半……多半就是个空壳子,用来镇宅的……” “废话真多。”夜琉璃柳眉一竖,“本圣女说要就要,你只管开价!” 摊主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开价。 顾长生在一旁,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太懂夜琉璃了。 这位魔宗圣女的逻辑很简单,大的就是好的,贵的就是对的。 他看向慕容澈,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慕容澈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月儿,你选什么?”顾长生转头看向凌霜月。 凌霜月没有像夜琉璃那样四处张望。 她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眼,雪白的衣袂在嘈杂的坊市中,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片刻后,她睁开眼,径直走向一个角落里的摊位。 那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流光溢彩的玉盒、金箱。 她却看都未看,只是从一堆杂物底下,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普通木盒。 那盒子朴实无华,甚至还有些开裂,像是随手丢弃的垃圾。 慕容澈的目光则更加锐利。 她身为北燕皇室,对境内各大遗迹的产出都有所了解。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宝匣,辨别着上面的材质、符文风格、以及残留的气息。 最终,她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半尺见方的青铜匣。 匣子四角铸有龙兽纹,带着一股军伍的铁血煞气,显然是某位古代将领的随身之物。 这很符合她的风格,务实,且目标明确。 “该你了,小王爷。”夜琉璃催促道。 顾长生笑了笑,正要装模作样地挑选一番,识海深处的昊天印,却忽然轻微一跳。 一道极其微弱的指引,落在了最近一个摊位角落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 他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随口道:“我随意。” 说着,他便走上前,顺着那道感应,拿起了那个拳头大小的石盒。 那东西与其说是盒子,不如说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后,他看向夜琉璃,再看向慕容澈,摊了摊手,笑容温和。 “该付账了,陛下。” 慕容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夜琉璃选的那个铁疙瘩,摊主看在女帝的面上,战战兢兢地报了一个天价。 凌霜月的木盒和慕容澈自己的青铜匣,价格也都不菲。 这位北燕女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丢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商贩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上品灵石!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女帝陛下,果然豪富! 顾长生心中默默给慕容澈点了个赞。 瞧瞧这气度,不愧是当皇帝的,付钱都付得这么有排面。 就是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在骂娘。 四人选好宝匣,在坊市中央寻了一片空地。 周围的修士和百姓,瞬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大人物究竟能开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我先来!” 夜琉璃当仁不让,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对自己选的这个大家伙充满了信心。 “都给我让开!看本圣女,给你们开个真正的宝贝出来!” 她先是调动魔气,试图用巧劲打开箱子上的古锁。 然而,魔气涌入,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咦?” 她不信邪,加大了魔气的输出。 依旧没用。 “本圣女就不信了!” 夜琉璃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后退几步,浑身魔气翻涌,凝聚于右腿之上,然后一个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青铜箱上! “砰——!” 一声巨响。 那青铜箱子,却是纹丝不动。 反倒是夜琉璃,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了回来,抱着自己发麻的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疼死我了……” “哈哈哈……” 人群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哄笑声。 这位天魔宗的圣女,平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妖媚惑众的模样,何曾见过她如此吃瘪狼狈的样子。 夜琉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气急败坏地对着那箱子又踢又踹,可那箱子就像一座山,根本不为所动。 她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 那口被她寄予厚望的巨大宝箱,就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无情地嘲笑着她的无能。 最终,她彻底没辙了。 她委屈巴巴地跑到顾长生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摇晃着。 “你快帮帮我!这个破箱子,它打不开啊!”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顾长生的身上。 面对夜琉璃可怜兮兮的求助,顾长生无奈地笑了笑。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青铜箱前,慕容澈和凌霜月的目光,也带着一丝好奇。 她们也想看看,这个连夜琉璃都束手无策的铁疙瘩,顾长生要如何打开。 顾长生没有像夜琉璃那样动用灵力。他只是绕着箱子走了一圈,伸出手,用指关节在箱体上这里敲敲,那里敲敲,侧耳倾听着回音。 他的动作,像极了凡间买瓜的顾客。 这怪异的举动让周围的修士都看愣了,坊市内的哄笑声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小王爷,你这是……”夜琉璃不解。 顾长生没理她,只是继续敲击。当他敲到箱子左下角的一个位置时,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终于停下,转身看向一脸委屈的夜琉璃。 正文 第398章 大道至简 “你刚才,是不是踹了这里?”他指着夜琉璃面前,箱子右侧的一个地方。 “是啊,怎么了?”夜琉璃理直气壮。 “很好。”顾长生站定在箱子的左侧,与她遥遥相对。“现在,我们一起再踹一次,你踹老地方,我踹这边。听我口令,用一样的力气。” “啊?”夜琉璃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破局之法?两个人一起踹? “让你踹你就踹。”顾长生学着她以前的语气。 夜琉璃被噎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红了。 鲜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若是旁人,早已被她狠狠修理。可偏偏是顾长生。 她心底窜起的那股邪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一股更奇怪的感觉浇灭了。 那感觉像是细微的电流,从他声音落下的地方,一路窜进她的耳朵,钻进心底,又酥又麻,痒痒的。 被他这样当众指使,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看似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的荡漾。 那条穿着黑纱高开叉长裙的腿,就这么听话地抬了起来,裙摆顺势扬起,露出下面成套的贴身纱裤,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 足尖那只精致的绣鞋,就这么悬在半空,分毫不差地对准了箱体的一角,姿态秀美而凌厉。 顾长生看着她,眼神平静,开始计数。 “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二。” 夜琉璃心头一跳,竟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了呼吸和力道。 “三!” 她与顾长生同时出脚。 没有先后,力道、角度、时机,都如镜面般一致。 “砰!” 两声闷响,却严丝合缝地重叠为一声。 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响声,从箱子顶部传来。那扇厚重无比,任凭夜琉璃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的青铜箱盖,竟自己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开了! 就这么……开了? 全场一片死寂。 夜琉璃傻眼了,她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那道缝隙,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顾长生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松地掀开了那扇沉重的箱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东西里面有个平衡轴,你从一边用力,它只会把另一边的锁卡得更死。两边力道对等,它自己就开了。” 这道理简单得像是一加一等于二。 可是在这个充满神功秘法、信奉力量至上的世界里,又有谁会去想,一个上古宝箱的机关,竟会是如此凡俗的物理原理? 夜琉璃看着顾长生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那份窘迫瞬间化作痴迷。她猛地蹦了起来,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小王爷你最厉害了!” 她迫不及待地冲到箱子前,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那扇巨大的箱门彻底推开。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宝贝!” 随着箱门大开,众人都伸长了脖子。 然而,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看起来同样古朴的檀木盒子,静静地摆在中央。 “咦?怎么还有一个?” 夜琉璃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 说不定是宝贝太珍贵了,所以要多包几层。 她走进去,将那个檀木盒子抱了出来。 打开。 里面,又是一个稍小一点的玉盒。 打开玉盒。 里面,又是一个更小一点的铁盒。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层又一层地打开。 木盒、玉盒、铁盒、银盒、金盒…… 每打开一层,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周围人群的哄笑声,就响亮一分。 当她打开最后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由黄金打造的精致小盒时,她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这一次,里面没有盒子了。 只有一卷被仔细卷起来的,泛黄的羊皮纸。 夜琉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失传的上古功法?或者是某个藏宝图? 她颤抖着手,将那卷羊皮纸展开。 周围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羊皮纸上用古朴的字体,龙飞凤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王婆祖传秘制,爽口酸辣萝卜干腌制法》。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足足三秒之后。 “轰!” 人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无数倍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萝卜干!” “天魔宗圣女,开出了一本菜谱!” “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笑料!没有之一!” 夜琉璃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菜谱”,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不敢置信…… 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啊——!” 她尖叫一声,浑身魔气爆开,就要将手里的羊皮纸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从她手中,拿过了那张让她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菜谱”。 他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品。 夜琉璃看着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魔气,竟硬生生被这股平静压了回去。 顾长生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真就是个菜谱?开什么玩笑,这老六上古修士也太会玩了。 琉璃这小妖女脸皮再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出个腌萝卜法子,道心都得有裂痕。 他念头急转。 绝对不能让她在这里丢了面子。 系统,给我找一部适合她的魔道炼魂功法,要能和这菜谱上的材料瞎掰到一起的,立刻! 【叮!检索中……符合条件功法:《太阴幽罗真魔典》,售价:20000羁绊值。是否兑换?】 换! 顾长生心中一横,脸上笑意却愈发从容。他看向菜谱上那些所谓的“配料”。 “千年血晶椒、九幽断魂草、阴风峡谷的无根醋、北海之底的万年盐……” 他又看向那些“步骤”。 “将白玉萝洗净,置于月华之下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吸取太阴之力,再以地心魔火之气,文火慢熏九九八十一天……” 顾长生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夜琉璃看着他的表情,愣住了。 “小王爷,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顾长生将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回她的手里。同时,一股庞大的神念,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夜琉璃的识海。 正文 第399章 朽木剑胚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笑道: “傻瓜。” “这哪里是什么菜谱。” “这分明是一部早已失传,专门淬炼魔躯和神魂的无上秘法!” 轰! 脑海中那部玄奥繁复的《太阴幽罗真魔典》心法口诀,与手中羊皮纸上的文字,在一瞬间诡异地对应了起来! 她再次展开羊皮纸,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上面的每一个字。 那个所谓的白玉萝卜,指的是根基纯净的修士肉身。而这整个腌制过程,就是一套完整且高效的魔功修炼法门! 血晶椒、断魂草……正是魔典中淬炼神魂所需的顶级魔药! 地心魔火、太阴之力…… 她越看,心跳得越快,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 原来……原来是这样! 这真的是一部无上魔功! 其修炼方式之刁钻奇特,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被正道人士得到,只会当成一张荒谬的菜谱。但对她这样的魔修而言,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一瞬间。 夜琉璃拿着那张“菜谱”,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看着顾长生的眼神,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顾长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与爱意,下一刻,脑海中系统的声音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夜琉璃情绪值达到巅峰,道心受到强烈冲击,产生极致愉悦!】 【触发特殊返还机制!本次消费的20000羁绊值,已返还80%!宿主实际花费:4000羁绊值!】 血赚! 念头刚落,夜琉璃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顾长生怀里,激动地又叫又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王爷你最好了!” 她狠狠在顾长生脸上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像一只赢了架的孔雀,高高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对着刚才还在哄笑的人群,发出一声清脆的嗤笑。 “笑啊?怎么不笑了?” 她媚眼扫过全场,那张娇媚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 “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还真以为这是什么菜谱?”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一部足以让元婴老怪都抢破头的无上魔功!把你们所有人捆在一起卖了,都买不起!” 反转。 惊天的大反转!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看夜琉璃手中那张写着“萝卜干”的羊皮纸,再看看她那欣喜若狂,绝非作伪的模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张菜谱,绝对不是凡品! 夜琉璃的得意,几乎要从那双妖媚的眸子里溢出来。 她抱着那卷被顾长生“点化”过的羊皮纸,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眼神,挑衅地扫过凌霜月,又扫过慕容澈。 仿佛在说,该你们了。 慕容澈面无表情,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一丝不快。 凌霜月却始终平静。 她并未理会夜琉璃的炫耀,只是缓步上前,来到了坊市中央。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手中那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普通木盒,与夜琉璃之前那个巨大的铁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那么个小破盒子,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就是,看着跟路边捡的似的。”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凌霜月充耳不闻。 只是将那只朴实无华的木盒,轻轻放在身前。 而后,她闭上了眼。 一缕无形的剑意,自她身上弥漫而出。 那剑意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过木盒的表面。 “咔。” 一声轻响。 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盒,竟自行打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禁制,仿佛只是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便敞开了心扉。 这一手精妙的剑意控制,让在场不少剑修都看得眼神一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位清冷如仙的女剑仙,到底能开出什么宝贝。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截木头。 一截通体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的木炭,看不出原本的材质。 它就那么躺在那里,没有灵光,没有异象,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就只是一根烧火棍。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又来一个!今天是什么日子?笑料一个接一个啊!” “天魔宗圣女开出菜谱,太一剑宗的剑仙开出烧火棍!绝了!” 夜琉璃嘴角那抹即将绽开的笑意,在看到焦木的瞬间,已经按捺不住。 可那笑声还未出口,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那卷“菜谱”。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清了清嗓子,硬生生将那股狂喜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关切又痛心的表情。 她款步走到凌霜月身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口:“月儿师尊,怎么会这样?” 她轻轻拍了拍凌霜月的肩膀,叹了口气。 “没关系,兴许这东西……别有妙用呢。” 凌霜月的脸,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她不明白。 她能感觉到,是自己的剑心,指引着她选择了这个盒子。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一根无用的朽木? 她的指节,在霜华剑柄上,无声地收紧。 那股因夜琉璃故作姿态而生的羞恼,和对自己剑心产生的怀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向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波澜。 “月儿。” 顾长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走到凌霜月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然后,他弯下腰,从木盒中拿起了那截“烧火棍”。 他没有在意周围的哄笑,也没有理会夜琉璃的挤眉弄眼。 他只是将那截焦木托在掌心,仔细地端详着。 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怪异的举动,让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想看看这位能把菜谱说成神功的王爷,这次又要怎么把一根烧火棍,说成一朵花来。 顾长生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他拿起这截焦木的瞬间,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世界树残枝——雷亟之心(已枯寂)!】 【蕴含本源木之生机与混沌神雷之力,可炼化为先天剑胚,亦可纳入丹田,滋养灵根,使其蜕变为无上道体!】 【目前状态:生机断绝。可通过消耗50000羁绊值,为其重塑生机。是否修复?】 五万! 顾长生心中一跳。这笔花费,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他看向凌霜月。 看到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隐藏着失落与迷茫。 正文 第400章 剑心得至宝,天颜见奇书 他心尖的位置,被轻轻刺了一下。 月儿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这或许是老天对她的补偿。 而且…… 让她开心,羁绊值才会涨得快啊。 赌了。 【修复。】 顾长生心中默念,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他举起手中的焦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觉得,这是一根烧火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 “愚蠢。”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向凌霜月,眼神温柔。 “月儿,你的剑心,没有错。” “它为你选择的,不是一柄剑。” 顾长生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是一个,能承载你未来大道的剑胚!” 话音落下。 他催动体内那一丝,自与凌霜月双修时得来的太一剑元。 那缕至纯至净的剑元,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到焦木之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截平平无奇的焦木,竟剧烈地颤动起来! 表面的黑色焦炭,寸寸剥落。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碧绿色纹路,和一丝丝紫金色的雷光,在木心之中交织闪烁,一闪而逝! 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和一股毁灭万物的雷霆之威,冲天而起!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气息,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顾长生将那截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木头,重新递回到凌霜月手中。 “它名为雷亟之心,乃是上古神木被神雷劈中核心,历经万载孕育而成。” “其内,既有神木不息的生机,又有神雷不灭的锋锐。” “它不是死物,它是有生命的。”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它现在还很弱小,需要你的剑意去温养,需要你的精血去浇灌。它会与你一同成长,一同变强。” “直到有一天,它会成为一柄,足以斩破这方天地的神剑。” “你的霜华剑虽好,但终有其极限。” “而它,没有极限。” 凌霜月呆呆地接过那截木头。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木头的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能感觉到,这截木头里,传来了一股欢欣雀跃的孺慕之情。 她看向顾长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心中的那点迷茫与失落,早已烟消云散。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足以融化万载冰川的柔情,充斥了她的心房。 她忽然想做点什么。 在夜琉璃和慕容澈错愕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顾长生的腰。 很轻,很短暂的一个拥抱。 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嗅着那令她安心的气息,然后迅速松开,退回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只是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柔情。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凌霜月’道心触动,爱意与信赖达到峰值!】 【触发特殊返还机制!本次消费的50000羁绊值,已返还85%!宿主实际花费:7500羁绊值!】 顾长生心中一喜。 又是一波血赚! 夜琉璃那张刚刚还挂着得意笑容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菜谱”,又看看凌霜月手里那截散发着淡淡神威的木头。 怎么会这样? 自己开出的,是需要他解读才能看出珍贵的“秘法”。 而凌霜月开出的,却是他亲口承认的“神物”。 这算什么? 自己输了吗? 夜琉璃咬了咬牙,目光投向了场中最后一人。 北燕女帝,慕容澈。 全场的压力,瞬间给到了慕容澈这边。 一个菜谱,成了无上魔功。 一根烧火棍,成了先天剑胚。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北燕女帝,又能开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慕容澈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冷冷地瞥了顾长生一眼。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张嘴是开过光的吗? 她承认,那妖女和剑仙的运气确实不错,选中的东西皆非凡品。 但顾长生的“解读”,在她看来,不过是看穿了谜底后的顺水推舟。 他将那点真相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为了讨那两个女人的欢心。 男人哄女人的把戏而已,她见得多了。 她,北燕的帝王,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讨好。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她选的这个青铜匣,四角铸有龙兽纹,带着一股浓重的铁血煞气,分明是古代王朝的军中重物。 里面不是神兵,就是兵法,再不济,也是一方将印。 无论哪一样,都比什么那菜谱和烧火棍来得实在。 慕容澈抱着青铜匣,走到了场中。 她神情冷傲,自有一股帝王的威严。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用蛮力,也没有像凌霜月那样用巧劲。 她只是将手掌,按在了青铜匣的盖子上。 然后,调动体内那股霸道无匹的黑龙战气。 “给朕开!” 她心中低喝一声。 磅礴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轰击在青铜匣的禁制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断裂声响起。 开了。 慕容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看也不看旁边那三个“花里胡哨”的家伙,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缓缓掀开了匣盖。 没有刺目的宝光,也没有冲天的杀气。 匣子里,没有兵器,没有将印。 只有一本用明黄色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厚的古籍。 嗯? 慕容澈微微一愣。 是一本功法?或是兵书? 她心中一动。 这倒也不错。 她伸手,将那本古籍取了出来。 入手颇沉,显然用料不凡。 她解开外面的丝绸,露出了书籍的封面。 封面上,是几个用古体写就的文字。 《龙凤和鸣图鉴》。 好名字! 慕容澈的眼睛亮了。 龙,指的自然是身负黑龙图腾的北燕皇室。 凤,又是指什么? 难道……这竟是一本早已失传的,关于皇室修炼功法的无上秘典?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天大的机缘! 慕容澈的心,都开始加速跳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夜琉璃和凌霜月投来的,那带着一丝羡慕的目光。 这让她心中那股被顾长生压下去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在万众瞩目之下,慕容澈怀着一丝激动,随手翻开了书页。 下一秒。 她的动作,停顿了。 那双锐利的凤眸骤然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啪”的一声,她猛地将书合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了封面上。 正文 第401章 误识风月鉴,巧授真龙经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远处的围观群众只看到女帝陛下翻开书,然后又立刻合上,并未看清书页上的任何内容。 但站在她身边的三个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在慕容澈合上书的前一刹那,一道精美艳丽,人物栩栩如生的画卷,印入了三人的眼帘。 画上,是一男一女。 并且,正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这……这他妈是一本春宫图! 而且是皇家特供,典藏孤本,全彩高清步兵版! 凌霜月清冷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她呼吸一滞,目光触电般移开,落在了别处。 死寂。 死寂持续了不到一秒。 “噗——” 夜琉璃第一个没忍住。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了一阵疯狂而肆无忌惮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慕容澈,眼泪都飙了出来。 “不……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堂堂北燕女帝……你……你竟然开出了一本……”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嘲讽,狠狠扎进慕容澈的心里。 周围的修士和百姓一片茫然。 他们没看到书里是什么,只看到天魔宗圣女笑得快要抽过去,而女帝陛下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难看。 慕容澈的脸,先是惨白。 紧接着,一股极致羞愤的潮红,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最后,那抹红色,又迅速化作了铁青。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坊市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杀意并未弥漫开来,而是凝成了一束,如同一柄实质的冰冷利剑,死死地锁定了还在狂笑不止的夜琉璃! 夜琉璃的笑声,戛然而止。 完了!这疯女人要动手了! 慕容澈那只握着书的手,青筋暴起。 她要毁了它! 她要将这本让她在盟友面前受尽奇耻大辱的书,碾成飞灰! “陛下,且慢!”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刻,顾长生的声音,如同一道清泉,浇熄了她心头的滔天怒火。 他一步上前,竟不顾那刺骨的杀意,从她僵硬的手中,拿过了那本“罪魁祸首”。 他没有笑。 他的表情,严肃,认真,甚至带着虔诚。 他快速地翻阅着书页,目光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天地至理。 顾长生心里笑疯了。 卧槽!绝版古董!这艺术价值,这历史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但是,他不能笑。 他要是笑了,慕容澈这女人今天真的会血洗黑血城。 为了北燕人民的生命安全,也为了自己未来的“陪练”着想,他必须把这事圆回来。 系统!给我来一本!要那种姿势越奇怪,效果越好的炼体功法!要快! 【叮!检索中……符合条件功法:《九转真龙体》,通过刺激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达成肉身九转,体魄成圣之效。售价:三万五千羁绊值。是否兑换?】 就是它了!换! 顾长生心中狂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合上书,神情无比凝重地看着慕容澈。 同时,一股夹杂着《九转真龙体》修炼法门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送入了她的识海。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陛下,你糊涂啊!” “这分明是为你们北燕皇室量身定做的,无上炼体圣典——《九转真龙体》的修炼图谱!” 轰! 慕容澈那因极致羞愤而快要宕机的大脑,被这股庞大的信息流,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九转真龙体》? 那一个个玄奥的法门,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炼体要诀,在她脑海中飞速流淌。 她下意识地,将这些法门,与刚才看到的……荒唐的画面,对应了起来。 这…… 这…… 原来是这样! 这真的是一部炼体功法! 而且其玄奥程度,比她修炼的《黑龙战法》,要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甚至,其中好几个法门,正好能弥补她之前肉身上的破绽! 从万劫不复的深渊,到一步登天的狂喜。 只在顾长生一念之间。 慕容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她一把从顾长生手里,夺回了那本“图谱”,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羞愤。 只剩下了……灼热,和狂喜! 她抬起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冰冷地扫视全场。 那股几乎要将坊市掀翻的杀意,缓缓收敛。 她看着还在那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夜琉璃,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又……又反转了? 这他妈也行?! 夜琉璃的笑声突兀地断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从慕容澈那张由红转青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自己怀中那卷羊皮纸上。 《爽口酸辣萝卜干腌制法》。 她又看向慕容澈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本《龙凤和鸣图鉴》。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一粒魔种,在她心底轰然炸开,疯狂生根发芽。 菜谱……就是菜谱。 那本图册……也就是一本图册。 所谓的无上魔功,所谓的炼体圣典……都是他给的! 是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他拥有的真正造化,传递给她们,只为保全她们的颜面! 这个发现让夜琉璃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那是看破秘密的狂喜。 这个男人,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可紧接着,那股子独占的甜意,就变成了怎么也化不开的酸。 他为她解了围,为凌霜月解围也就算了。 但是这个北燕女帝,也得到了他同样的“恩赐”。 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别人也这么好。 现在,轮到顾长生了。 场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连续三次惊天大反转,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菜谱是魔功。 烧火棍是剑胚。 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古书是炼体圣典。 还有什么是这位安康王殿下做不到的? 他们已经不敢想,顾长生自己选的那个石盒,又能开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夜琉璃不笑了,酸意,混杂着更浓烈的占有欲,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慕容澈紧紧抱着那本“炼体图谱”。 她的目光,同样死死地钉在顾长生身上。 凌霜月最是平静。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顾长生身边,默默地看着他。 仿佛无论他开出什么,是神器也好,是垃圾也罢,都无法动摇她的心。 她看的,从来都不是他手中的东西。 而是他这个人。 顾长生感受着三女各异的目光,心中暗笑。 今天这波,消耗了一点羁绊值,但却赚的得盆满钵满。 值了。 他举起手中那个毫不起眼,像是从路边随便捡来的石头。 “到我了。” 正文 第402章 群芳呈利器 他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施展剑意。 只是将石盒托在掌心,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 石盒应声而碎,化作一捧石粉,从他指缝间滑落。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鹅卵石。 一块灰扑扑,光溜溜,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鹅卵石。 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后续。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块石头,就只是一块石头。 “呼——” 人群中,不知是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终于正常了一次! 要是这块石头再变成什么上古神器,他们真的会当场道心崩溃,怀疑人生的。 “咯咯咯……” 夜琉璃最先娇笑起来,她凑到顾长生身边,媚眼如丝,毫不掩饰地调侃道:“看来小王爷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嘛。” 她心中那点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这让她感觉,自己与他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慕容澈紧绷的脸,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看到他“失败”一次,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感到了莫名的舒爽。 这个男人,总算不是全知全能的。 这让她那颗因《龙凤和鸣图鉴》而剧烈跳动的心,平复了许多。 唯有凌霜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生,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她不相信他的运气会差。 顾长生看着掌心的鹅卵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但在他的脑海里,系统已经炸开了锅。 【警示!探得无上因果之物——昊天神庭·道标石(残片)!】 【此石乃上古昊天神庭跨界传讯枢机之残核。可洞穿万法禁制、虚空壁垒,使两方神魂遥相呼应,无视界域之隔。】 【启用之法:需持昊天印,并以人皇血脉为引。】 【此石阴阳成对,乃寻觅道种之信标,用以遥相感应其位。】 顾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话? 一个能无视任何干扰,直接打到灵魂里的星际电话? 而且,还是专门用来找他的? 这意味着,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其他这样的石头。 持有它的人,或许是友,但也可能是……敌人。 这东西太过重大,绝不能暴露。 想到这里,顾长生决定顺水推舟。 他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本王今日手气不佳,就摸了块石头。” 他随手将那块“鹅卵石”揣进怀里,然后环视三女,笑容温和。 “好了,既然都开完了,也该分个胜负了。”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那块“废石”上拉了回来。 夜琉璃立刻挺了挺胸,那张娇媚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她晃了晃手里的羊皮纸。 “那还用说?” “我这可是失传的无上魔功!其价值,足以让整个北燕的魔门都为之疯狂!” 她瞥了一眼慕容澈。 “某些人开出的东西虽然也不错,但终究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炼体之术。格局,小了。” 慕容澈的脸,瞬间又冷了下去。 她将那本《龙凤和鸣图鉴》死死攥在手里,冷哼一声。 “魔功?歪门邪道而已。” “这本炼体圣典,直指肉身成圣大道,更是为我北燕皇室量身打造。若能修至大成,足以镇压一国气运!” 她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它的价值,在于巩固国本,开创万世太平。又岂是区区一本只知打打杀杀的魔功能比的?” 帝王之言,掷地有声。 周围的百姓和修士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分量。 “呵。”夜琉璃嗤笑,“说得好听,不过是些画出来的大饼。我这魔功,可是实打实能提升战力的。现在就能用!” “目光短浅。”慕容澈冷冷回敬。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了她们之间。 “你们的,都只是术。” 凌霜月缓缓开口。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截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雷亟之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亲切之意。 “而我这截剑胚,承载的,是道。” “术有尽时,而道无涯。”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夜琉璃和慕容澈的争吵,也戛然而止。 追求大道,本就是所有修行者最终的目标。 凌霜月的话,直接从立意上,碾压了她们。 夜琉璃的小脸垮了下来,她不服气地看向顾长生,开始耍赖。 “小王爷,你来评评理!她说的不算!” 慕容澈也看向顾长生,凤眸中带着审视。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选。 这不仅仅是一场赌局的胜负。 更代表着,在他的心中,她们三人,谁更重要。 顾长生看着三双各异的眼眸。 一双月眸澄澈,倒映着信赖和宁静。 一双媚眼如丝,充满了占有和期待。 一双凤眸清冷,暗藏着审视和考验。 送命题,又来了。 顾长生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先是走到夜琉璃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那卷“菜谱”。 “琉璃的这部魔功,奇诡难测,直指神魂本源,若能大成,必可成为一代魔道巨擘。价值,不可估量。” 他一番话,说得夜琉璃心花怒放,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接着,他又走到慕容澈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图谱”上。 “陛下的这部炼体圣典,更是霸道绝伦,与皇室血脉相辅相成。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武力,更是一国之根基。价值,重于山岳。” 慕容澈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最后,他走回凌霜月身边,轻轻握住她抚摸着雷亟之心的手。 “而月儿的这截剑胚,更是蕴含了生灭至理,是通往无上剑道的钥匙。其价值,关乎未来,无法用言语衡量。” 三女都听得心中舒坦。 但问题来了。 到底谁的更珍贵? 顾长生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你们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剑,能否斩断奔流不息的江河?” 夜琉璃和慕容澈还在思索他话中深意。 凌霜月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剑道若至化境,一剑之下,星河可断,日月可斩。区区江河湖海,又有何难?” 她的话语里充斥着剑修的骄傲。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顿了顿,只好补充道:“月儿你拿一把凡铁都能斩断湖海,我的意思是,普通人。” “再比如,一块顽石,丢入大海,能否激起滔天巨浪?” 顾长生这下没有等她们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宝物的价值,不在其本身,而在于谁来使用它。” 正文 第403章 灯街寄愿心 “魔功给了月儿,她会弃之如敝履。剑胚给了琉璃,她只会当成烧火棍。炼体圣典……嗯,或许她们会有点兴趣,但终究与自身大道不合。” 他摊了摊手。 “所以,你们看。” “这三件宝物,都恰好落到了最适合它们的主人手里。它们对你们而言,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所以,这场比试,是平手。” 他用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给这场争风吃醋的赌局,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夜琉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慕容澈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凌霜月则是轻轻颔首,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既然是平手,那就没有输赢,赌注自然也就不作数了。”顾长生笑着补充道,试图把自己从中摘出去。 “那可不行。” 夜琉琉眼珠一转,立刻反驳。 “既然是平手,那就说明我们三个都赢了!那赌注……自然也要一起算!” 她说着,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胳膊 凌霜月也伸出手,握住了顾长生的另一只手。 慕容澈的脸又黑了。 顾长生:“……” 完了,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成了战利品。 一个被三个女人同时宣布拥有的战利品。 夜琉璃抱着他的左臂,下巴高高扬起,得意地看着另外两人。 凌霜月握着他的右手,姿态清冷,却寸步不让。 慕容澈站在一旁,虽然她没上手,但脸色也不好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充满了无形的刀光剑影。 顾长生头皮发麻。 完了,这下真成修罗场了。 他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既然是平手,大家都有彩头,是喜事。” “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去别处逛逛?听说今夜镇魔祭,黑血城里很热闹。” 他不动声色地想转移话题,挣脱这令人窒息的包围。 夜琉璃哪里肯放过他。 她整个人都挂了上来,腻声道:“小王爷,你可别想跑。说好了的,今晚你得听我的。”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一股清冷的剑意顺着手臂传来,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一边是火焰,一边是寒冰。 慕容澈冷冷地瞥了纠缠的三人一眼。 “黑血城,我比你们熟。” 她转身,迈开长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跟上。” 帝王的气场,简洁,霸道。 夜琉璃不屑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松开了顾长生的胳膊。 凌霜月也松开了手。 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被女帝强行按了下去。 顾长生暗暗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他连忙跟上慕容澈的脚步,夜琉璃和凌霜月一左一右。 气氛依然微妙。 坊市深处,人声鼎沸。 北燕的镇魔祭,透着一股与大靖截然不同的蛮荒与血性。 街边有匠人正用滚烫的铁水浇筑魔神雕像,火星四溅。也有小贩叫卖着妖兽肉干,挂在杆子上,随风摇晃。 几个身着短衣的孩童戴着青面具,在人群中追逐嬉闹。 “小王爷,你看那个!” 夜琉璃扯着顾长生的袖子,指向一个摊位。 摊主正向围观者展示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断嘶叫的小兽。 “这是噬魂兽的幼崽,一口能吞掉一个人的美梦,三千灵石,童叟无欺!” 顾长生心下吐槽,这不就是只黑毛土拨鼠嘛,叫得还挺别致。 他面上含笑,纵容着夜琉璃的好奇。 凌霜月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她只落后顾长生半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周遭。 慕容澈则走在另一侧,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衣衫褴褛,却满眼渴望地盯着食物摊位的平民身上。 她的手指,无声地蜷了蜷。 天光,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沉入黑血城狰狞的轮廓线下,天空化作一片深沉的靛蓝。 街道两侧的建筑愈发古朴,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绝望的味道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香火气息。 前方的人流忽然缓了下来,并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长街的尽头,一片绚烂的光海,正在缓缓铺开。 整条长街,从街头到巷尾,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有凶神恶煞的魔神造型,有狰狞扭曲的妖兽轮廓,也有一些绘制着祥云瑞兽的传统样式。 光怪陆离,却又诡异地和谐。 无数百姓和修士提着自己挑选的灯笼,在上面写下心愿,然后走到街尾的高台上,将其放飞。 “这里是长明街。” 慕容澈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镇魔祭期间,百姓会在这里放飞镇魔天灯。一为庆贺邪魔被再度镇压,二为祈求未来平安顺遂。” “也有很多人将自己的愿望,或是对仇敌的诅咒写在灯上。” “他们相信,天上的神魔,会看到这些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升腾的天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北燕皇室为了收拢民心而设立的传统。 但如今,皇权式微,这更像是一种百姓自发的精神寄托。 “祈福?” 夜琉璃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求神拜佛,若是有用,还要修行做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地四处打量,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不过,看着还挺热闹的。” 她很快便被一个摊位上,一盏最为华丽的灯笼吸引了。 那是一盏龙形盘踞的天灯,龙身盘踞,鳞甲毕现,龙口大张,仿佛要吞云吐雾,霸气十足。 “老板,这个,本圣女要了!” 她连价格都懒得问,直接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摊主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那盏价值不菲的天灯取了下来。 夜琉璃接过灯笼,又拿起一旁的符笔,蘸着特制的朱砂,看了一眼顾长生。 然后,她在那灯身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顾长生是我的】 写完,她还得意地将灯笼举到顾长生面前,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 那张娇媚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顾长生:“……”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慕容澈冷哼一声,别过了头,似乎对这种幼稚的行为感到不齿。 正文 第404章 星河共此时 凌霜月则是径直走向一个摊位,从一堆造型各异的灯笼中,拿起了一盏最为素雅的。 那是一盏莲花灯,花瓣层层叠叠,圣洁无瑕。 她接过符笔,静静地凝视着灯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落笔了。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儿女情长。 她只在其中一片花瓣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安】 一个简简单单的“安”字。 却仿佛蕴含了万千分量。 是为他安康王之名,也是为她此刻心中最深的祈愿。 她收起笔,抬头看向顾长生,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灯火,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顾长生心中一动。 他读懂了。 夜琉璃的爱,是烈火,是占有,恨不得昭告天下。 而凌霜月的爱,是静水,是守护,只愿他一人平安。 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意,却同样炙热。 慕容澈看了看她们的灯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摊位上。 那里,挂着一盏黑龙纹样的天灯。 与夜琉璃那盏张牙舞爪的魔龙不同,这盏灯上的黑龙,姿态威严,盘踞于山川之上,俯瞰着万里疆域。 那是北燕皇室的图腾。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陛下?”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慕容澈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迎上了顾长生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既然来了,不放一盏吗?” 顾长生的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慕容澈的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我没兴趣”。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两个字。 “拿来。” 摊主受宠若惊,连忙将那盏黑龙天灯取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慕容澈接过灯笼,又拿起了笔。 她看着灯身,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该写什么? 天下太平? 国泰民安? 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从她懂事起,就听了无数遍。 但她只信自己手中的枪,只信自己的黑龙卫。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顾长生。 那个男人,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看戏。 慕容澈的心,忽然有些乱。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在灯身上写下了两个字。 【北燕】 她写下的,是她的责任,是她的国家。 顾长生笑了笑,随手买下了一盏最普通的纸灯。 他拿起笔,看着空白的灯身,也陷入了沉思。 写什么呢? 长生不死? 世界和平? 后宫三千? 好像都不太对。 他看着那三道绝美的身影。 她们因为他,站到了同一个地方。 她们的灯,即将与他的灯,一同升上天空。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流淌。 像是在无尽的漂泊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忽然笑了。 提笔,在灯笼上,写下了一个字。 【家】 夜琉璃蹦蹦跳跳的过来一看,愣住了。 家? 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月的眸光,微微闪动。 慕容澈的凤眸,也眯了起来。 这个字,很简单,但又似乎包罗万象。 …… 四人并排站在高台之上。 夜琉璃抱着她的魔龙,凌霜月捧着她的莲花,慕容澈提着她的黑龙,顾长生拿着他的纸灯。 四盏灯,风格迥异。 就像他们四个人。 “放!” 随着夜琉璃一声娇喝。 四人同时松手。 四盏天灯,承载着四种不同的心愿,摇摇晃晃地,一同升上了夜空。 夜琉璃的魔龙灯,飞得最快最高,仿佛要将其他三盏灯都压在身下。 凌霜月的莲花灯,不疾不徐,散发着柔和的光,静静地伴在顾长生的纸灯旁。 而慕容澈的黑龙灯,则飞得沉稳有力,它没有去争抢高低,却始终与另外三盏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长生的纸灯,最是普通。 它混在那三盏华丽的灯笼之间,毫不起眼。 但它,却是中心。 四盏灯,越飞越高,最终汇入了那片由万千灯火组成的璀璨星河,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琉璃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顾长生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在念叨着“顾长生是我的”之类的话。 这小妖女,嘴上不屑,却真的在这许起愿了。 凌霜月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朵渐渐远去的莲花,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像是融化了的星河。 慕容澈也抬着头。 她的目光,追逐着那盏写着“北燕”的黑龙灯。 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慕容澈回过神,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帝王的淡漠。 “我在想,一盏灯,如何能承载一个国家的命运。”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它不能。”顾长生说,“但人心可以。” 慕容澈沉默了。 …… 夜空中,万千灯火汇成的星河,正一点点变得稀疏。 喧嚣的人声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被晚风吹散在身后。 慕容澈走在最前,那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直。 她将三人引至一栋通体由黑曜石筑成的高楼前。 “天阙楼。” 她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这是黑血城最高,也是最奢华的酒楼。能在此地饮宴的,无一不是北燕境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楼前侍卫见到女帝亲临,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慕容澈视若无睹,径直领着三人,走上顶层一处视野绝佳的雅间。 雅间极大,正对着黑血城中央的祭天广场,一整面墙壁都由巨大的琉璃构成,可以将全城夜景尽收眼底。 慕容澈指着窗外的广场,对顾长生说道。 “时辰已到,我去主持镇魔祭典。你们在此稍候,可观全程。”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那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的背影,孤直而决绝。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时,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陛下。” 慕容澈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别忘了,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慕容澈沉默了片刻,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随即推门而出。 房门关上,将那股帝王的威仪隔绝在外。 “切,神神秘秘的。” 夜琉璃走到窗边,趴在琉璃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 “不就是讲几句话嘛,搞得跟上战场一样。” 正文 第405章 祭台惊世言 顾长生笑了笑。 他知道,对慕容澈而言,接下来要做的,比上战场更需要勇气。 片刻之后。 下方那巨大的祭天广场,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身着漆黑甲胄的北燕黑龙卫,排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手持长戈,肃立于广场之上,铁血煞气冲天而起,汇成一片肉眼可见的云海。 在这片血云的正中央,是一座九丈高的白骨祭台。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祭台之巅。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劲装,穿上了一袭无比繁复庄重的黑色帝袍。 帝袍上用金线绣着吞云吐雾的黑龙,栩栩如生。 头上,戴着一顶沉重的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那冷冽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那一瞬间,雅间内的夜琉璃和凌霜月,都微微一怔。 那个与她们斗嘴,被她们气得脸色铁青的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 威严,冷酷,孤高。 “嗡——” 祭台上的法阵被激活。 慕容澈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天穹垂落,瞬间传遍了黑血城的每一个角落。 “朕,北燕之主,慕容澈。” “今告慰天地,祭奠英灵。” “修罗秘境之邪魔,已再度镇压。此役,我北燕天骄,扬威于世!” 这是镇魔祭例行的说辞,宣告着北燕又换来了数年的安稳。 广场下的军民爆发出欢呼,但声音并不算热烈。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重复了无数遍的传统。 高台上的慕容澈顿了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断! “然,邪魔镇压,非长久之计。国之根本,在民,在人!” “朕今日,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停顿,像是在积蓄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待扫清沉疴,荡尽污浊之后,朕将为北燕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政!” “未来,北燕将立新籍——公民!” “届时,凡我北燕子民,不论出身,不论过往,皆有机会入籍!凡入籍者,其身家性命,受皇室庇护!其子女,可读书,可习武,可入朝为官!” “你们,是撑起这个国家的根基!是我最珍视的子民!” “而朕,将为你们,亲手开创这个未来!” 轰! 这番话,如同在死寂的寒夜中,投下了一颗太阳! 广场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无数人茫然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动,如同地底的岩浆,开始剧烈地涌动。 “公……公民?读书?为官?” 一个老者颤抖着嘴唇,老泪纵横。 下一秒,一股比之前猛烈百倍,千倍,足以掀翻天穹的山呼海啸,轰然炸开! “陛下万岁!!” “北燕万岁!!” 无数人热泪盈眶,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话! 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未来! 天阙楼的雅间内。 顾长生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 天子望气术。 在他眼中,下方那片狂热的人潮之中,升腾起一股股庞大而精纯的白色气流。 那是民心,是信仰,是希望。 这些气流汇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洪流,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涌入了祭台之巅,那道孤高的身影体内! 慕容澈头顶那原本有些虚浮的帝王气运,在这股庞大民心的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一条黑龙虚影,在她身后盘踞,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身躯愈发凝实,龙威浩荡! 顾长生嘴角微微翘起。 就在这时。 “咻——砰!” 一朵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拉开了祭典狂欢的序幕。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烟火腾空而起,将整个黑血城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哇!” 夜琉璃那双妖媚的眸子,瞬间被窗外的盛景吸引,她趴在琉璃上,像个第一次见到烟火的小女孩,眼中闪烁着惊叹与新奇。 凌霜月也看得有些出神。 她见过的奇景不计其数,剑斩流星,冰封千里,都比这烟火要壮丽得多。 但不知为何,这由凡人创造的,短暂而绚烂的光,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别样的震撼。 祭典结束了。 当最后一朵烟火在夜空中消散,雅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换了一身黑色裙装的慕容澈,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的帝王威严已经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只是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雅间内,早已摆上了丰盛的酒宴。 皆是北燕特有的灵兽血肉,配上百年以上的烈酒,香气霸道。 慕容澈一言不发地走到主位坐下。 气氛有些沉闷。 慕容澈端起酒杯,那双凤眸越过顾长生,落在了夜琉璃和凌霜月身上,最后,才定格在顾长生脸上。 “多谢。”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沙哑,却很认真。 她没有说谢什么。 但三人都懂。 “今夜,不谈国事,只论私谊。” 她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顾长生,我敬你。” “也敬……一个新的北燕。” 顾长生笑着举杯,与她隔空一碰,一饮而尽。 凌霜月沉默着举杯,饮尽。 她喝不惯这种烈酒,清冷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绝色。 夜琉璃撇了撇嘴,也跟着喝了一口,一双媚眼却挑衅地看着慕容澈。 “某些人,别高兴得太早。话说出去了,要是做不到,可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慕容澈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放下酒杯,看着顾长生。 “我刚从祭台下来,便收到了十几条来自各大宗门和城主的急讯。”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的冷静。 “他们都在问,何为公民。” “其中,有些魔道大宗,言辞激烈,质问我是否要与北燕万年来的规矩为敌。” 夜琉璃闻言,脸上的玩味也收敛了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在北燕这片土地上,想动那些魔道大宗的根基,无异于痴人说梦。 “慌什么。” 顾长生夹了一块不知名的灵兽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跳得最欢的,往往死得最快。”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慕容澈。 “何况,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正文 第406章 寝宫之邀 慕容澈的凤眸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对那些持观望态度的,派人去安抚,告诉他们,皇室的新政,不会损害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对那些明确表示支持的,立刻给予重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第一个站队的人,能吃到最肥的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夜琉璃,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其中,天魔宗,将会是你天然的盟友。” 夜琉璃立刻会意,顺势缠上顾长生的胳膊,却抱怨道:“小王爷,你可别说得这么轻松呀。我师父和我在宗门里,可还没到一言堂的地步,那几个老家伙又贪又顽固,到时候你可得多帮帮我。” 顾长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重新回到慕容澈脸上。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至于那些叫得最凶,言辞最激烈的蠢货……” 顾长生顿了顿,端起酒杯,看向慕容澈那双倒映着烛火,却依旧冰冷的凤眸,笑了。 “陛下,你难道忘了,我们正好缺一只用来儆猴的鸡么?” “血煞宗,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慕容澈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 之前顾长生当着全北燕修士的面,立下十日之约,要血煞宗宗主跪地领罪。 她原以为,那是少年意气,是为了震慑宵小,出一口恶气。 可现在她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意气用事。 那是早已埋下的伏笔! 他从一开始,就为她准备好了这把刀!一把用来斩断旧秩序,建立新皇威的,最锋利的刀! 这一招,既全了顾长生自己的威名,又帮她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一石二鸟,狠辣,精准! 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隐藏着炽热和信服。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权谋上的造诣,和他在武道上的天赋一样可怕。 夜琉璃才不关心什么北燕的未来。 她只关心,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能把目光从那个女帝身上,挪回到自己身上。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兽肉,吹了吹,然后亲昵地递到顾长生嘴边。 “小王爷,尝尝这个,这是北地冰蚕,对神魂有好处的。”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顾长生张口吃下。 一旁的凌霜月见状,眉头微蹙。 她沉默着,也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挑出里面细小的骨刺,然后将那块洁白的鱼肉,放进了顾长生的碗里。 她什么都没说。 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容澈看着这一幕,握着酒杯的手,无声地收紧。 明明是在讨论关乎她国家未来的大事,这两个女人,却旁若无人地开始争风吃醋。 而那个男人,也坦然自若地享受着齐人之福。 顾长生仿佛没有察觉到桌上诡异的气氛。 他吃完夜琉璃喂的肉,又吃下凌霜月夹的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都好吃。” 一句话,让桌上那根紧绷的弦,暂时松了下来。 夜琉璃脸上那点挑衅的得意,和凌霜月眉眼间的清冷,都因这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夸赞,而柔和了些许。 慕容澈冷眼旁观。 她心中冷哼。 好一个端水大师。 不过,她并未点破。 眼下的局面,她需要顾长生,自然不该得罪他身边的这两个女人。 酒宴继续。 气氛诡异地和谐。 夜琉璃不再用言语挑衅,但那双夹菜的玉筷,却一刻也没停过。 她将每一块她认为最美味的灵兽肉,都堆到了顾长生的碗里,很快便垒成了一座小山。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理所当然。 凌霜月依旧沉默。 但她每隔片刻,便会为顾长生斟满一杯灵茶。 茶水温热,正好能解烈酒的霸道,润喉清心。 她的守护,无声,却无处不在。 顾长生坦然受之。 左边是妖女投喂,右边是仙子奉茶。 画美不看,画美不看啊。 慕容澈独自饮着烈酒。 她看着这三人之间那股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帝王,总是孤独的。 她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桌上的气氛因酒精而变得有些许松弛时,慕容澈放下了酒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慕容澈的目光,笔直地落在顾长生脸上。 “酒宴将散。” “一会你随我来。” 夜琉璃正要夹起一块金黄烤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凌霜月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顿。 “去哪?”顾长生问道。 “我的寝宫。”慕容澈回答得坦然无比,仿佛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夜琉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筷子,媚眼斜睨着慕容澈,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哎哟,女帝陛下,这大半夜的,邀请我们小王爷去您的寝宫?”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说您……饥不择食呢。” 慕容澈仿佛没有看见她们的反应,继续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给我的《九转真龙体》法门虽然玄奥,但那本图鉴上足有百页,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穴窍刺激和气血运转法门。”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为免修行时走火入魔,今夜,我们必须将其逐一对应解读。”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 “我的寝宫,最是清静,无人打扰,适合做此事。” 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为了修炼,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即将到来的黑龙池之行。 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这份理所当然,听在另外两个女人的耳朵里,却成了最刺耳的挑衅。 尤其是“对照图谱”四个字。 那本《龙凤和鸣图鉴》上的画面,瞬间在夜琉璃和凌霜月的脑海中闪过。 “砰!” 夜琉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她胸前的饱满因这剧烈的动作而起伏,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研究图谱?我呸!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您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觉得小王爷他不懂啊?” “想跟男人鬼混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一步跨出,直接站到了顾长生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护住自己的所有物。 “他今天哪儿也不去!” “就待在这儿,陪我!” 另一边。 凌霜月也缓缓站起了身。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言辞激烈,也没有做出什么亲昵的动作。 她只是站着,右手,轻轻地按在了腰间的霜华剑柄上。 “嗡……” 一声极轻的剑鸣,在雅间内响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将那桌上的酒菜热气,都压了下去。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她清冷的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慕容澈的脸上。 她只说了三个字。 “他累了。” 慕容澈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将顾长生牢牢“控制”住的两个女人,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是大权在握的北燕女帝!何曾需要跟人解释,自己要召见谁,要做什么? 可如今自己已然解释,她找他,谈的确实是正事! 那本《九转真龙体》对她,对整个北燕而言,都太过重要! 偏偏这两个女人,一个胡搅蛮缠,一个寸步不让。 正文 第407章 拼酒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战争,一触即发。 顾长生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被夜琉璃从身后紧紧环着脖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后面夜琉璃身上传来的,带着怒意的灼热体温。 旁边是凌霜月身上散发的,足以冰封神魂的森然剑意。 正前方,是慕容澈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锐利的凤眸。 这……这真是要了老命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去了,夜琉琉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去,又驳了慕容澈的面子。 这位北燕女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建立的盟友关系,怕是立刻就要出现裂痕。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迎上慕容澈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 “陛下盛情,本王心领了。”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 慕容澈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立刻接着说道:“只是,此事急不得。” 他这一句话,让三女的目光都重新聚焦于他。 顾长生神色不变,继续道:“我刚刚渡过五色神雷劫,金丹初成,体内雷劫之力与道源液尚未完全炼化。此刻我体内灵力与气血混杂激荡,远非修炼肉身圣典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慕容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九转真龙体》乃是淬炼肉身的无上法门,需心神合一,气血纯粹。若我此刻强行参悟,不仅事倍功半,一旦引动气血与灵力冲突,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这对你我而言,都得不偿失。” 这番话,合情合理,直指修行根本,将邀约,变成了一个严肃问题。 夜琉璃的怒火消减了些,凌霜月身上那股迫人的剑意也缓和了下来。 慕容澈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顾长生见状,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方案:“黑龙池之行,正好是解决此事的关键。我们可以借黑龙池的淬体之力,将体内驳杂的能量彻底梳理,稳固根基。待你我肉身都臻至此阶段的最佳状态,再来共同参悟这部圣典,方能水到渠成,一窥其无上奥妙。” 他将“共同参悟”四字说得不轻不重,既点明了合作的本质,又将这次约会,变成了一场为了共同利益而进行的,需要充分准备的严肃仪式。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探索此法的最佳时机。”顾长生最后补充道,“陛下以为如何?” 夜琉璃听得直撇嘴。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听懂了顾长生的潜台词。 今晚不行,但这个“探讨”的约定,他认下了。 这算是一种妥协,也算是一种承诺。 她再看看他身边那两个一脸警惕的女人,知道今晚再强求,只会不欢而散,反而失了她帝王的体面。 她还能说什么? 也罢。 她不是那种只会被情绪左右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好。” 说完,慕容澈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看来,安康王的身体,确实不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不错到,足以让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顾长生只能干笑两声。 夜琉璃却像是没听懂,还以为是在夸顾长生,下巴扬得更高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慕容澈懒得再跟她计较。 “既然如此。” 她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明日辰时,朕会亲至驿馆。”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温度,“打开秘境的入口,需要你的东西。届时,同入修罗殿。” 话音落下,她已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将一室的旖旎与交锋,彻底隔绝。 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哼,算她跑得快!” 门扉合拢,隔绝了那股帝王的威仪。夜琉璃立刻松开了顾长生的脖子,像只打赢了架的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被黑纱包裹的长腿在空中晃了晃。 可她屁股还没坐热,一只微凉的手,已牵住了顾长生。 凌霜月一言不发,指尖稍稍用力,便将他从夜琉璃的势力范围中拉开,拽着他,坐到了自己身侧。 无声的动作,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强硬的宣告。 夜琉璃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凝固。 她磨了磨后槽牙,下一刻便从椅子上弹起,连人带椅挤到了顾长生的另一边,温热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再次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小王爷,我们继续喝酒。” 顾长生被夹在冰与火之间。左边是柔软温热的躯体,带着阵阵幽香。右边是清冷如玉的触感,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坚决。 这福气,一般人还真消受不起。 雅间内,再无交锋。 言语的争斗停歇了,战场转移到了方寸之间的酒桌上。 夜琉璃的筷子未曾停过,她将每一块她认为最美味的灵兽肉都堆到顾长生的碗里,一边夹还一边用媚眼挑衅地瞟向凌霜月。 凌霜月不为所动。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拿起一个空酒盏,为自己斟满了与顾长生杯中一样的北燕烈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火下晃动。 她举起酒盏,清冷的目光看向顾长生,没说话,只是将杯沿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像她出剑的姿态。 辛辣的酒气让她一向素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顾长生一怔,随即笑了,也举杯饮尽。 一旁的夜琉璃看得愣住了。 这冰块脸,不劝茶,改拼酒了? 她哪里肯认输,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由分说地凑到顾长生嘴边。 温热的杯沿贴着他的唇,她将脑袋凑近,吐气如兰。 “小王爷,快喝嘛,再不喝,奴家可就要用嘴喂你了哦。” 她说着,自己便微微仰头,作势要将杯中烈酒饮入口中。 这妖女来真的! 顾长生心头一跳,这要是真让她当着凌霜月的面喂过来,那今晚就不是酒宴,是鸿门宴了。 他不敢再犹豫,张口,将那杯酒饮下。 凌霜月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沉默着,提起酒壶,为顾长生和他自己的空杯,又一次斟满。 酒换酒。 正文 第408章 偷吃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满黑血城。 窗内,烛火摇曳,暖光映着三人的脸。 酒意,渐渐上涌。 夜琉璃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媚意的眸子,开始变得有些迷蒙。她的话越来越少,身子越来越软,最后干脆将脑袋枕在了顾长生的肩膀上,像只终于玩累了的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凌霜月清冷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绯红。她没有再劝酒,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顾长生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从单纯的牵着,变成了十指相扣。 顾长生感受着左肩传来的温热重量,和右手掌心那份微凉的柔软。 他转头,便能看到夜琉璃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翘起的嘴角。 这小妖女,也就睡着的时候最是乖巧。 他低头,便能看到凌霜月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是北燕的万家灯火,身边是仙与魔的安然睡颜。 这一刻的安宁与温馨,是如此的不真实,却又如此的让他心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该回家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夜琉璃在睡梦中呓语了一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凌霜月却没动。 她只是收紧了与他相扣的手指。 顾长生疑惑地看向她。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酒意下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执拗。 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滑落,落在了他左边肩膀上那个沉睡的脑袋上。 就那么看了一眼。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下一刻,她倾身向前。 清冷的唇瓣,贴了上来。 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扑面而来。 顾长生脑子嗡了一下。 这…… 当着睡着的夜琉璃的面? 这是在报复夜琉璃刚刚的喂酒挑衅吗? 然而那一缕雪后的冷香,没有任何徘徊,就直接撞上了那道醇厚的暖意。 无形的软剑,挟着酒后的烈破关而入。 剑锋锐利,却不为伤人,只为在那片温热的领地中,强硬地宣告归属。 领地的主人并未驱逐。 反是城门紧闭,将那柄剑,锁在了方寸之间。 随即,更为温热的气息化作浪潮,反客为主,要将那一点寒芒,连同它裹挟的冷香,尽数吞噬。 软剑,即将溃败。 就在顾长生准备彻底占据上风,让它明白谁才是此间主人的时候。 一只手,悄然下滑。 那只手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随着她身体的靠近,顺着他的衣衫缓缓下移。 她的身子为了寻到一个更深的姿态,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顾长生整个人的重心都向后一倒。 “唔……我的……” 枕在他肩头的夜琉璃,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小脑袋蹭了蹭,似乎就要醒来。 两人瞬间僵住。 雅间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啵声,和三道交错的呼吸。 顾长生能感觉到,凌霜月那清冷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秒。 两秒。 夜琉璃砸吧了一下小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虚惊一场。 这要命的刺激感。 顾长生刚松下一口气,那只悄然下滑的手,在这一刻,找到了他气血运转的关键枢纽。 轻轻一按。 顾长生浑身一僵。 那股刚刚凝聚起来,准备反客为主的温热浪潮,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轰然溃散。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软剑再无阻碍。 它长驱直入,肆意地巡视着每一寸刚刚攻占的领地,要将那雪后寒梅般的冷香,霸道地烙印在城池的最深处。 雅间内,那盏摇曳的烛火,骤然一跳,火光暴涨。 旁边,某人睡得毫无防备,小嘴甚至还砸吧了一下,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这场在她睡梦中进行的无声较量,凌霜月同时赢了两个人。 许久,唇分。 凌霜月脸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不敢看他,飞快地将头偏向一边,清冷的侧脸对着他,但那紧握着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顾长生看着一个睡得死沉,一个羞得不敢抬头,心中好笑又无奈。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脸颊,入手温热滑腻。 “琉璃,醒醒。” 睡梦中的人儿只是不满地哼唧一声,将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像是在寻找更舒适的枕头。 这小妖女。 顾长生换了个法子,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小巧挺翘的琼鼻。 呼吸骤然受阻。 “唔……谁……” 夜琉璃终于有了反应,她蹙着秀眉,不满地胡乱挥了下手,下一刻,那双迷蒙的媚眼缓缓睁开。 眼前是顾长生那张放大的俊脸。 她脑子还有些发懵,酒意未散,那份属于妖女的精明和算计都还没上线。 她下意识地便凑上前,想在他唇上讨一个早安的吻。 可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幕。 顾长生的另一只手,正与凌霜月那只微凉的玉手十指相扣。 凌霜月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但那紧扣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夜琉璃脑中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些,唇角向上扬起。 当着凌霜月的面,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蜻蜓点水,却故意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烙印。 她心满意足地退开,懒洋洋地斜靠在顾长生身上,挑衅的目光直直射向凌霜月。 “月儿师尊是没睡过去还是醒的早?” “只可惜,醒得再早,也只会拉拉小手么?” 凌霜月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夜琉璃预想中的恼怒,甚至连波澜也无。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夜琉璃,那眼神让夜琉璃所有的挑衅,都显得幼稚可笑。 而后,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顾长生的手,又紧了紧。 战争并未爆发。 因为,它早已结束。 正文 第409章 邪书 顾长生打了个哈哈,打破了雅间内几乎凝固的僵局。 “行了,该回家了。” 顾长生一手一个,揽住已然身子发软的夜琉璃和身形清冷的凌霜月,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夜空。 夜风清冷,吹散了些许酒意。 脚下是灯火辉煌的黑血城,喧嚣与烟火在他们身下迅速远去。 夜琉璃整个人都缩在顾长生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另一侧,凌霜月身形笔直,即便被他揽着腰,依旧维持着剑修的挺拔。 回到驿馆,顾长生松开二人,夜琉璃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软倒下去。 顾长生正要扶住。 一道白影却比他更快。 凌霜月一步上前,在夜琉璃倒地之前,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唔……”夜琉璃在凌霜月怀里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抱住自己的人后,秀眉紧蹙。 “放开你……我要小王爷抱……”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还伸出手,朝着顾长生的方向抓了抓。 凌霜月面无表情,看也没看她,抱着她径直走向屋内。 顾长生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好笑。 月儿这正宫的气场,真是越来越足了。 也好,省心。 进了里屋,凌霜月将夜琉璃放在床榻上。 “你……你干嘛?”夜琉璃迷迷糊糊地问,想抓住顾长生的衣袖,却被凌霜月挡开。 凌霜月没理她,动手解开她腰间那根繁复的丝绦,动作娴熟地将那层层叠叠的黑纱剥下,露出了下面更显身段的贴身衣物。 即便早有准备,顾长生还是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晃了一下眼。 他看见,凌霜月那清冷的侧脸对着他,但耳根处,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薄红。 “你……你轻点!弄疼我了!” “哎呀!我的头发!” “凌霜月!你别以为我喝醉了就好欺负!” 夜琉璃的抱怨和抗议断断续续地响起,但她的挣扎在凌霜月的钳制下,显得毫无力气。 顾长生站在床边,看着凌霜月面无表情地为醉猫一样的夜琉璃整理衣物。 片刻后,折腾终于结束。 夜琉璃被安置妥当,裹在被子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凌霜月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外衫,也脱了下来,只着贴身的中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她睡了。” 凌霜月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那眼神,像是打赢了一场仗的将军,正在向君主汇报战果。 顾长生上前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辛苦月儿了。” “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她那尚有红晕的脸颊。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北燕,皇宫深处。 栖龙殿。 这是她自幼时便居住的宫殿,通体由漆黑的巨石铸成,石中天然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石材冰冷,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慕容澈屏退了所有宫人。 偌大的宫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一轮巨大的夜明珠,悬于穹顶,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将她的影子,孤单地投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她走回殿中央那张足以躺下七八人的巨大龙床前,却没有坐下。 帝王,总是孤独的。 这句话,她从懂事起就听过无数遍。 她想起了天阙楼的雅间。 想起那个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一脸无奈却又甘之如饴的男人。 想起夜琉璃那肆无忌惮的投喂,和凌霜月那无声却坚定的守护。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鲜活而滚烫的氛围。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她取出了那本让她在人前颜面尽失,却又让她收获了一场天大机缘的古籍。 《龙凤和鸣图鉴》。 封面上的古字,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她看着这几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顾长生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这分明是为你们北燕皇室量身定做的,无上炼体圣典——《九转真龙体》的修炼图谱!” 他说得一本正经。 让她信以为真。 让她在夜琉璃和凌霜月的面前,扳回了一城。 可他悄悄传入她识海中的那部《九转真龙体》心法,玄奥繁复,浩瀚如烟海,分明是一部完整独立的无上功法。 那真的脱胎于这本图鉴吗? 慕容澈的心中,升起一丝疑窦。 她走到书案坐下。 将那本厚重的图鉴,平摊在桌案上。 她要仔细验证一下。 她翻开了第一页。 还是坊市中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画中男女姿态亲密,但若强行与炼体扯上关系,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将那一页的姿势,与脑海中《九转真龙体》开篇的某个法门,对应了起来。 似乎……勉强能对上。 她心中那丝疑虑,消散了些许。 或许,这本图鉴,真的只是修炼图谱?只是其表现形式……奔放了一些? 怀着探究,和细微的紧张,她伸出手指,翻开了第二页。 下一秒。 她的动作,骤然凝固。 那双锐利的凤眸,瞬间睁大。 脸颊上那份帝王的清冷,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融化,化作一片滚烫的潮红。 第二页的画面,比第一页,要露骨十倍不止! 那姿势,也从亲密,变成了……荒唐! 这…… 这哪里是什么炼体图谱! 慕容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她不信邪,手指带着一丝颤抖,飞快地向后翻去。 第三页。 第四页。 第五页。 …… 画面一页比一页不堪入目。 姿势一页比一页匪夷所思。 那精美的画工,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纸面上活过来一般。 “啪!” 当她翻到第十页,看到那好像要重叠在一起的男女身姿时,她终于再也看不下去。 她猛地将书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羞辱! 极致的羞辱!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图谱!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本邪书! 一本皇家特供,画工顶级的邪书! 正文 第410章 抓个正着 顾长生! 那个混蛋! 他从头到尾,都在戏耍她! 他当众将这本淫秽之物说成炼体圣典,也许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 但同时,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嘲笑着她! 嘲笑她身为帝王,却开出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她竟然还真的信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拿着这本书,一脸严肃地与夜琉璃和凌霜月争辩,声称其之重要,慕容澈就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像一块烙铁。 “混账!” 她低喝一声,霍然起身。 她抓起桌上那本《龙凤和鸣图鉴》,狠狠地朝墙角砸了过去! “砰!” 厚重的古籍撞在玄玉墙壁上,又弹落在地,书页散开,露出其中一页最为露骨的画面。 慕容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凤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试图平复那股几乎要将她理智烧毁的羞愤。 可越是想冷静,那些不堪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连带着顾长生那张可恶的笑脸。 但…… 那部《九转真龙体》,却是真的。 那是一部足以让她,让整个北燕皇室的实力都发生质变的无上圣典。 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一手,玩得又高明,又无耻! 他既给了她天大的好处,又将她戏弄于股掌之间。 让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因为她一旦发作,就等于承认,自己被戏耍了。 慕容澈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极致的羞愤和憋屈中,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她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墙角。 那本被她遗弃的古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鬼使神差地。 她走了过去。 那双锐利的凤眸,死死地盯着地上散开的书页。 画面不堪入目。 可那画中人的眉眼,竟有几分,像极了顾长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容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更汹涌的羞愤冲上头顶。 这种感觉,让她抓狂。 许久。 慕容澈弯下了腰。 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向那本躺在地上的图鉴,将它捡了起来。 手指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仿佛还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她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将书拿回了书案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坐下。 只是站着,借着夜明珠清冷的光,重新翻开了书页。 从第一页开始。 一页,一页地,慢慢看了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女子那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和她脸颊上,那片无论如何也褪不下去的,滚烫的潮红。 夜,还很长。 …… 翌日。 天光自窗棂洒落,将驿馆卧房内的空气,切割成一片片浮动的金尘。 顾长生是在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一片顺滑的黑发,铺满了他的胸膛。夜琉璃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睡颜恬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呼吸均匀绵长。 另一侧,肩头传来微沉的重量。 凌霜月靠着他,也睡得正沉。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疏离与戒备,只剩下安静与柔和。那只总是握着剑柄的手,此刻正与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不放。 顾长生一动不动。 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自穿越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不在布局。 只有在这一刻,被两个世间最顶尖的女子所依赖,所环绕,他才感觉到了安心幸福。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沉稳的力道和节奏。 这不是驿馆侍从的敲门方式。 怀中的夜琉璃不满地哼唧一声,动了动身子,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凌霜月却在第一声敲响时,便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恢复了警惕,她坐起身,身上那件丝滑的中衣顺着肩头滑落少许,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谁?”她声音微冷,已然握住了床边的霜华剑。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清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是慕容澈。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来得也太准时了。 夜琉璃也被这声音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她的话还没说完。 “吱呀——” 房门,被一股巧劲从外面推开了。 晨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将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冰冷的剪影。 慕容澈换回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愈发显得脖颈修长,下颌线冷硬。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 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早已在第一声敲门时便已惊醒的凌霜月,此刻正半坐起身,清冷的眸子如同结冰的湖面,毫不避让地迎上慕容澈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慕容澈的目光在凌霜月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漠然移开,扫过地上随意丢弃的,属于三个人的衣物,扫过那张凌乱不堪的大床,最后落在了顾长生的脸上。 睡眼惺忪的夜琉璃终于坐起,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纱衣,当看清来人时,那双媚眼深处,瞬间燃起了争强好胜的火焰。 这……这算抓奸现场吗? 顾长生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陛下,早啊。” 那双锐利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仿佛完全没看见另外两个女人,也没看见这满室狼藉。 她只是看着顾长生,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平铺直叙地开口。 “顾长生。” 她开口了,声音平直,清冷得像一块冰。 “辰时已到。” 顾长生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 “你何时能准备好?” 她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正文 第411章 英雄冢 她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场活色生香,而只是一个耽误了行程的下属。 顾长生被她这番话噎住了。 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她表现得根本不在乎。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但夜琉璃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缠着他,不让他动。 他只能无奈地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马上,一刻钟就好。” “好。” 慕容澈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 “朕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顾长生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生无可恋。 刺激。 太刺激了。 这女帝抓奸,就是不一样,连场面话都省了,直接问你几点完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罪魁祸首。 左肩上的小脑袋动了动。 夜琉璃蹙着秀眉,不满地哼唧一声。 “小王爷……再睡会儿嘛……”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叹了口气。 还睡? 外面有个女皇帝等着呢。 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脸蛋。 “琉璃,醒醒,该起了。” “不要……” 怀里的人儿扭了扭身子,又倒在他胸口,耍起了赖。 顾长生无奈。 这小妖女,还乖巧,睡着了比醒着还难缠。 他正想着要不要用昨天的法子,捏住她的鼻子。 右手的手心,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转过头。 凌霜月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宿醉后的薄红,但眼神却清明无比。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是慕容澈?” 她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顾长生点了点头。 凌霜月没再多问。 她只是看了一眼还赖在顾长生怀里不肯起来的夜琉璃,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圆润的弧线。 然后,她转头看向顾长生,那双清冷的眸子,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促狭。 她张开唇,无声地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打她】 顾长生:“……” 好家伙,月儿什么时候也学坏了,还挺腹黑。 他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加重了力道,在夜琉璃的臀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快起!” “哎呀!” 夜琉璃终于有了反应,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瞪着他。 “你打我!” 她一脸的委屈。 一头乌黑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几缕调皮地贴在她那因宿醉而泛红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她身上的薄纱中衣,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这刚睡醒的妖女,杀伤力简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太阳都晒屁股了。” 顾长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上。 “北燕女帝,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夜琉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等就让她等着呗,急什么。” 她说着,又想躺回被窝里。 凌霜月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了。 “她要带我们去黑龙池。” 夜琉理的动作停住,她那双迷蒙的媚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哼,算她还有点用。” 夜琉璃嘀咕了一句,总算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在晨光下展露无遗。 顾长生没有躲闪。 他坦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是他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一角。 是他的应得的福报。 夜琉璃像只背后长了眼睛的猫,立刻就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她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那慵懒伸展的腰肢,故意多停顿了片刻,腰身向后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将那本就惹火的身段,以一个更为大胆的姿态,彻底展现在他眼前。 顾长生又看向凌霜月。 “月儿,我们也起吧。” 凌霜月坐起身,白色的中衣勾勒出她挺拔匀称的身段,清冷中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情。 她点了下头。 顾长生终于能从这张让他备受煎熬的床上,脱身了。 他刚一下床,准备去拿自己的衣服。 身后,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贴了上来。 “小王爷,你帮我穿衣服嘛。” 夜琉璃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腻声撒娇。 另一边,凌霜月也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件外衫,披在了顾长生的身上,然后,开始动手,为他整理衣襟,系上腰带。 她的动作,自然而娴熟。 像一个早已习惯了照顾丈夫起居的妻子。 夜琉璃一看,顿时不干了。 “喂!凌霜月!你干嘛!这是我的活!” 她也挤了过来,想要抢过凌霜月手中的活计。 顾长生站在原地,任由两个女人,以他为中心,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一个帮他理左边的衣襟。 另一个就非要帮他整理右边的袖口。 “这块玉佩应该挂在这里。” “不对!明明是这边更好看!” “……”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古代那些帝王,都起得那么早了。 再不起,命都没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穿衣风波后。 顾长生终于在两个女人的“服侍”下,整理好了仪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门外,庭院中。 慕容澈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天边的一抹鱼肚白。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晨光为她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无法融化她眉眼间的寒霜。 她的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如同护食的雌兽般跟出来的夜琉璃和凌霜月身上。 夜琉璃毫不示弱地挺了挺胸,下巴微扬,眼神里全是挑衅。 凌霜月则只是平静地回视,清冷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危险。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陛下,久等了。” 慕容澈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到他脸上。 “可以进修罗秘境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喜怒。 “当然。” 顾长生连忙点头,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他刻意补充了一句。 “陛下所赐的辅药,长生昨夜已经服下了,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指的是那盒九转地火莲的莲子和淬体龙血。 言下之意,我很看重我们的交易,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慕容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说完,她便转身,自顾自地朝驿馆外走去。 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顾长生看着她那孤高清冷的背影,心里却敲起了警钟。 这女人,不发火,比发火还可怕。 昨晚,她肯定看那本图鉴了。 按照她的脾气,此刻没提着镇魔枪杀过来,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地跟他谈正事。 这份隐忍,真不愧是女帝。 他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警惕着可能随时到来的狂风暴雨。 正文 第412章 旧地新主 夜琉璃从后面跟上来,挽着他的胳膊。 “小王爷,你看她那张臭脸,好像谁欠了她八百万灵石一样。” 顾长生脸上只得维持着从容的微笑。 另一侧的凌霜月,投来一道清冷的目光。 “别多话。” 众人很快来到驿馆后方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这里早已被清空,一队身着黑甲的黑龙卫,将整个场地围起,铁血煞气冲天,气氛森然。 慕容澈站在场地中央,转过身,看着顾长生。 那意思很明显。 可以开始了。 顾长生没再耽搁,走到场地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昊天印”,悬浮在他的神魂之侧,散发着微弱而沧桑的光晕。 随着他神念的催动。 “嗡——” 昊天印骤然光芒大放! 一道璀璨的金色神光,从顾长生眉心射出,悬于他身前三尺之处。 神光之中,那枚古朴的方印缓缓旋转,上面的简洁的山川鸟兽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 就连慕容澈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煞气冲霄的黑龙卫,在这股气息面前,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露出了敬畏之色。 慕容澈的凤眸,微微眯起。 夜琉璃和凌霜月也是一脸的凝重。 她们都进入过修罗殿,但上一次,是在秘境崩塌的混乱中被动卷入。 这一次,她们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顾长生所掌控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开!” 顾长生低喝一声,并指如剑,朝着身前的昊天印猛地一点! 昊天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 它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 裂缝迅速扩大,化作一个一人多高的圆形门户。 门户之内,并非众人想象中的一片漆黑。 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 在那混沌的深处,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倒塌的神像,还有无尽的虚空。 一股荒凉、孤寂、败落的气息,从门户中渗透出来,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辉煌时代的落幕。 这就是昊天神庭遗迹的入口,也是北燕皇室口中的“修罗秘境”。 “可以了。” 顾长生收回昊天印。 慕容澈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身后的黑龙卫统领,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守住此地。” “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闯者,杀无赦!” “遵命!” 黑龙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慕容澈不再犹豫,迈开长腿,第一个踏入了那片混沌的门户之中。 她的身影,瞬间被那深邃的黑暗吞噬。 夜琉璃见状,生怕被她抢了先,立刻紧随其后。 “小王爷,我先进去探探路!” 她回头对顾长生抛了个媚眼,也一头扎进了门户里。 转眼,场中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 凌霜月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 “走吧。” 她轻声说道。 顾长生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一同踏入了那道通往上古遗迹的门户。 一阵天旋地转。 失重感与撕裂感同时传来。 当顾长生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豁然开朗。 脚下是熟悉的棕红色土地,坚硬,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荒凉的气息,其中夹杂的血腥味,比上次试道会时淡了许多。 放眼望去,一整座巍峨连绵的宫殿群,矗立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黑色的飞檐翘角如蛰伏的凶兽,沉默地延伸至天际尽头。 这不是遗迹。 这是一座沉睡的神庭。 只不过,现在这里的主人,姓顾。 慕容澈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 她换回了那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那道孤高清冷的身影,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单。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夜琉璃扯了扯顾长生的袖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小王爷,你看她,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顾长生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女帝陛下最后的倔强。 昨天社死,今早捉奸。 这位心高气傲的北燕之主,现在心里憋着的火,怕是足以烧干一片海。 慕容澈的脚步停在一座偏殿前。 这座偏殿通体由一种漆黑的巨石筑成,殿门紧闭,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黑龙图腾,一股若有若无的龙威,从门后渗透出来。 “这里,就是黑龙殿。” 她转过身,声音依旧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便走上前。 “嗡——” 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出现在她手中。 镇魔枪。 枪身之上,黑龙盘踞,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铁血煞气。 这是北燕皇室的传承之宝,也是开启黑龙池的信物。 她握紧长枪,体内的真龙血脉开始沸腾,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灌注于枪尖之上。 她准备用最传统,打开这扇门。 用属于北燕皇室的血脉和力量。 慕容澈握紧了镇魔枪。 枪身之上,黑龙盘踞,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铁血煞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身后,是三道各异的目光。 一道,是夜琉璃毫不掩饰的玩味与看戏。 一道,是凌霜月事不关己的清冷。 最后一道,是顾长生那带着探究,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昨夜的羞愤,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里是北燕的根基。 是她慕容家的传承之地。 哪怕它现在被冠以了另一个名字,但这里依然是她的主场。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龙血脉开始沸腾,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疯狂灌注于枪尖之上! 枪尖处,黑芒闪烁,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她要向身后那三个,尤其是那个男人证明,即便他掌握着钥匙,这扇门,依旧认她这个主人! 顾长生看着她那孤傲的背影,心中了然。 这女人,还在为昨天那本图鉴的事生气呢。 这架势,是准备跟这扇门较劲,好挽回点面子。 现在整座修罗殿现在都认他为主,只要他识海中的昊天印轻轻一动,便能瞬间瓦解这殿门上所有的禁制,让它自己敞开。 但…… 那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顾长生笑了笑,决定顺水推舟。 给这位心高气傲的女帝,留几分薄面。 正文 第413章 池中乾坤 “喝!” 慕容澈娇喝一声,身形如龙,手中的镇魔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殿门中央的龙首图腾! 这一枪,她用上了十成力道! 汇聚了她金丹体修的全部气血,和身为北燕帝王的血脉之力!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殿门龙首的瞬间。 顾长生的神念,悄无声息地探出。 一丝微不可察的昊天印之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没入门后那繁复禁制的核心处。 轻轻一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亘古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那扇重逾万钧,铭刻着无数禁制的黑石殿门,在镇魔枪的枪尖之下,应声而开。 没有遇到丝毫像样的抵抗。 就像是用一柄神兵利器,捅穿了一层窗户纸。 轻而易举。 慕容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保持着持枪前刺的姿势,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她预想中的惊天碰撞没有发生。 她准备好的后续发力,也尽数落空。 那股庞大的力量无处宣泄,让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就这? 开了? 这么简单? 夜琉璃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宫殿群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哎哟,我还以为要费多大劲呢。” 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就这动静?我还以为是谁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呢。” 慕容澈的脸颊微红。 她感受到了夜琉璃的嘲讽。 但她此刻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开了…… 以往需要尽全力才能打开的黑龙殿。 现在她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难道是…… 难道是自己的血脉,在经历了神庭传承的洗礼后,已经精纯到了远超历代先祖的地步? 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瞬间冲散了那点尴尬。 她缓缓收回镇魔枪,转过身,尽管耳根还带着可疑的红晕,但那双凤眸,已经重新恢复了帝王的清冷与威严。 她瞥了夜琉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长生脸上。 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有赞许,又有惊奇。 慕容澈心中的那点得意,更盛了。 她没再说话,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切。”夜琉璃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凌霜月与顾长生并肩而行,也踏入殿内。 殿内,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龙血煞气,混合着硫磺般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对寻常修士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拥有混沌灵根的顾长生,和身为魔宗圣女的夜琉璃而言,却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坦。 凌霜月只是微微蹙眉,体内剑元流转,便将那股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啪!” 慕容澈打了个响指。 随着她的动作,大殿两侧的墙壁上,一条条镶嵌在石壁内的暗金色纹路,依次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穹顶高悬,足有三四十丈,上面绘制着模糊的星图。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 大殿正中,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圆形池子。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一池缓缓流淌的淡金色液体,质感如同融化的琥珀。 一个个金色的气泡从池底无声地升起,在液面悄然破裂,逸散出淡金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头威严的龙形虚影,它们无声咆哮,随即又化作点点金光,重新落回池中。 池子上空,热浪翻滚,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 这就是黑龙池。 北燕皇室赖以立国的根基。 “此地,乃黑龙殿。” 慕容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站在池边,那道孤傲的身影,被淡金色的光芒映照,仿佛与这片神圣的龙脉融为一体。 “这是黑龙池,乃是龙血与地脉之火融合数千年,再汲取秘境大阵的力量所化。”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顾长生脸上。 “我北燕皇室的黑龙战体,便是依托此池淬炼而成。” 夜琉璃好奇地走到池边,那双媚眼被池中的金色光华映得亮晶晶。她伸出纤纤玉手,白嫩的指尖试探性地想要触碰那流淌的金色液体。 “别碰!” 慕容澈厉声喝道。 夜琉璃的动作一顿,不服气地回头瞪着她。 慕容澈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说道: “这黑龙池,你们可以当成有浅水区和深水区。” 她指了指池子最外围,那片煞气相对稀薄的区域。 “最外围的浅水区,龙煞之力可淬炼皮膜。但即便是专修肉身的炼气体修,在此地待上一刻钟,也会被煞气侵蚀,化为脓血。” 她又指向中间那片颜色更深,气泡翻滚更剧烈的区域。 “往里,是深水区。龙煞混杂地火,足以融金化铁。寻常筑基初期的体修,没有皇室秘药护体,撑不过十息,神魂肉身便会一同消融。” 夜琉璃听得小脸发白,默默地收回了手。 慕容澈的目光,最终落向了池子最中央。那是一个直径不过三丈的核心区域。此处的龙血地脉,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淡金色,纯粹得近乎凝固,不再翻滚。 那片极致的平静之下,潜藏着足以让修士神魂崩解的恐怖力量。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蛰伏其中。 “那里。”慕容澈的声音愈发冰冷,“历代先皇,也只有寥寥数人敢踏足其中。” 她的目光在夜琉璃和凌霜月身上一扫而过,那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她们不行。 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回顾长生身上,凤眸微微眯起,似乎在重新评估。 她想起他沐浴雷劫而毫发无伤的肉身。 “你的肉身,与常人不同。” “那里的机缘最大,但凶险也最重。你若想尝试,或许能成。” 顾长生笑了。 他看着这位强行挽尊,又试图掌握话语权的女帝,心中只觉得好笑。 但面上,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却坚定。 “当然。” “我们来此,本就是为此。”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个通体由暖玉制成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玉盒打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正文 第414章 宽衣入池 “这是皇室秘制的龙血固元丹。”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玉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入池前服下,可护住心脉,最大限度地吸收龙血之力。” 她屈指一弹。 两枚丹药化作两道红光,精准地飞向夜琉璃和凌霜月。 最后一枚,她自己留下了。 至于顾长生,五色神雷都灭不了他,自然不需要这种东西。 夜琉璃下意识地接住丹药,丹丸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的庞大气血之力,让她这魔道圣女都暗暗心惊。 这北燕皇室,果然底蕴深厚。 慕容澈没有给她们研究丹药的时间。 她自己先将那枚“龙血固元丹”干脆利落地抛入口中,直接咽下。 丹药入腹,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浪,自她体表一闪而过。 她那白皙的肌肤,瞬间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晕,整个人气血翻涌,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真龙。 做完这一切,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顾长生三人。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顾长生头皮发麻的话。 “事不宜迟。” “宽衣吧。” “……” 一瞬间。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池中那翻滚的金色气泡,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夜琉璃捏着丹药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媚眼,此刻瞪得溜圆。 宽……宽衣? 凌霜月那清冷如雪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握着丹药,指节微微泛白,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来了! 这女人的报复,终于来了! 看着三人那副震惊的模样,慕容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明,却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的目光,笔直地刺向顾长生。 “怎么?” “安康王这是害羞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记得,在修罗殿里,你扒我衣服为我疗伤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夜琉璃和凌霜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扒衣服? 疗伤? 夜琉璃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慕容澈的身上,转到了顾长生的脸上。 那双妖媚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凌霜月没有转头。 但顾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清冷的目光,瞬间化作了千万柄无形的飞剑,将他扎了个千疮百孔。 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意,在大殿中悄然弥漫。 顾长生心里哀嚎一声。 这已经不是修罗场了。 这是审判庭。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女人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心中那口从昨夜一直憋到现在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些许。 她就是要当着这两个女人的面,揭开这件事! 她要让她们知道,她们不在的时候,她和他,发生过什么! 她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刺痛她们,也刺痛这个让她又羞又怒的男人! 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慕容澈看也不看三人的反应。 她自顾自地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解开腰带。 褪去外衫。 那身勾勒着她完美身段的黑色劲装,被她随手扔在了一边。 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中衣。 她没有停。 继续。 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在贴身的衣物下,勾勒出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曲线。 最终,她只着一件黑色的绑胸与一条紧身的亵裤。 常年习武锻造出的身躯,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每一寸肌肤,都紧致而充满力量感。 修长笔直的双腿,平坦紧实的小腹,勾勒出完美的马甲线。 那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如同雌豹般的美。 与夜琉璃的妖媚,凌霜月的清冷,截然不同。 她就这么坦然地,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那双锐利的凤眸里,没有丝毫羞涩,只有帝王的漠然与骄傲。 仿佛她脱掉的,不是衣服。 而是一层无关紧要的束缚。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大池子。 没有丝毫犹豫。 她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那片金色的龙血地脉之中。 “滋啦——” 一声轻响。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冷水。 金色的雾气,瞬间将她包裹。 那双修长的美腿,在踏入池水的瞬间,便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眉头微蹙,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池子更深处走去。 那道孤高清冷的身影,很快便被翻滚的金色雾气所吞噬。 大殿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顾长生,和两个眼神不善的女人,面面相觑。 “呵。” 夜琉璃忽然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但那双媚眼之中,却全是冰冷的杀意。 她一步一步,走到顾长生面前,抬起手,扶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小王爷。”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又冷得像冰。 “疗伤?” “扒衣服?” “你是不是该给琉璃,一个解释?” 另一边,凌霜月也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但那股森然的剑意,已经将顾长生牢牢锁定。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解释? 怎么解释? 说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救人?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 他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伸手拉下夜琉璃那只不老实的手。 他叹了口气,“当时是什么情形?我把她一拳打伤,伤痕你们也都看见了。她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前后就那么片刻功夫,你觉得我来得及做什么?她又会有那个心情?” 夜琉璃哪里肯依。 她眼珠一转。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顾长生:“……” 多说无益。 既然如此…… 那就用行动,来转移注意力! 顾长生不再犹豫,在夜琉璃和凌霜月错愕的目光中,他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腰间的玉带。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 外袍,中衣,一件件被他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正文 第415章 红颜竞解裳 随着衣物的减少,那具在五色神雷与道源液双重淬炼下的完美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两个女人的面前。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却又不像寻常体修那般夸张臃肿。 皮肤白皙如玉,在暗金色纹路的光芒映照下,甚至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匀称,协调,充满了力与美的结合。 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 夜琉璃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本是燃烧着怒火的媚眼,一点一点地瞪大。 瞳孔里,倒映着那具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的男性躯体。 她不着痕迹的咽了口口水。 怒火,悄然消散。 她的眼睛里,开始放光。 另一边。 凌霜月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清冷月眸,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具充满阳刚之气的身体上,来回扫视。 从那性感的锁骨,到那结实的胸膛,再到那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人鱼线……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 还是……他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夜琉璃忽然动了。 她那双放着光的媚眼,挑衅地瞥了一眼远方雾气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又扫了一眼身边那个脸颊绯红的冰块脸。 她笑了。 笑得妖娆,又得意。 “呵呵。” “入池!入池!” 她忽然高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不就是泡个澡吗!谁不会啊!” “那女人能脱,本圣女也能!” 话音未落。 夜琉璃便抬起手,动作大胆而奔放。 她没有丝毫的忸怩与迟疑。 指尖勾住那件黑色贴身中衣的衣带,轻轻一扯。 衣带散开。 那件本就单薄的衣物,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蝴蝶,自她那雪白滑腻的香肩,缓缓滑落。 黑色的丝绸,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冲着顾长生抛了个媚眼,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小王爷,琉璃的身材,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顾长生:“……” 这妖女,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夜琉璃的目光,又转向了身旁的凌霜月。 那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化为实质。 “月儿师尊,你呢?” “我们可都脱了,你一个人穿着,不觉得……很另类吗?” 凌霜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不知羞耻的妖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赤着上身,一脸无奈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在这里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个妖女。 也输给了那个在池中挑衅的女帝。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顾长生和夜琉璃。 动作依旧清冷,利落,像她拔剑的姿态。 素手抬起,解开衣带。 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悄无声息地滑落,整齐地叠放在外袍之上。 露出了一片光洁如玉的美背。 背部线条流畅优美,如同最上等的汉白玉雕琢而成,延伸至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没有夜琉璃那般汹涌的波涛。 却自有一股清冷禁欲的美感。 像一朵于雪山之巅,悄然绽放的冰莲。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一个妖媚入骨,一个清冷绝俗。 这…… 这真是要了老命了。 做完这一切,凌霜月没有立刻转身。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灼热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背上。 这让她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都有些不稳。 夜琉璃看着凌霜月的背影,撇了撇嘴。 装模作样。 她才不吃这一套。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顾长生,整个人都快挂了上去。 “小王爷,你看,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们,一起下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大殿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三个近乎赤裸的人,就这么站在池边。 他们都没有动。 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同床共枕过,但那都是穿着中衣,隔着一层布料。 而此刻,是近乎坦诚相见的距离。 每一寸肌肤,每一分曲线,都在那淡金色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夜琉璃的目光,大胆而直接,毫不掩饰地在顾长生和凌霜月的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凌霜月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那绷紧的肩线,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长生被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走吧。”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先气血翻涌,走火入魔。 他转身,走向那片翻滚着金色气泡的黑龙池。 “我先下去,探探情况。”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池子。 “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灼烧。 而是一种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钻进他血肉,骨髓,乃至神魂深处的刺痛! 池水中的龙煞之力与地脉之火,狂暴得超乎想象! 它们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肉身,要将他这个外来者,彻底分解,吞噬! 顾长生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退缩。 体内的混沌灵根,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开始疯狂运转! 五色神雷劫淬炼过的肉身,爆发出强大的生机与韧性,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池中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从容。 他转过身,看向池边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女人,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还行,水温刚刚好。” 夜琉璃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那被金色池水染得微微发光的身体,那双媚眼之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 她堂堂天魔宗圣女,难道还会怕了不成? “我来了!” 她娇喝一声,迈开长腿,也跟着踏入了池中。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大殿。 “啊!烫死我了!” 正文 第416章 君行我且止 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她想象中要恐怖百倍! 无数狂暴的能量,仿佛烧红的烙铁,顺着她的小腿疯狂钻入体内,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一锅粥! 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夜琉璃那张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俏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也不想,直接扑向了池中唯一的“救生圈”。 她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灵猫,顺着顾长生结实的身体就往上爬。 求生欲之强烈,让顾长生都来不及反应。 顾长生只感觉一个温热滑腻的身子贴了上来,视野就被一片乌黑的长发和晃动的曲线占满。 夜琉璃动作无比麻利,三两下就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双腿一盘,直接坐在了他的脖子上,两条修长的腿还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脑袋。 她总算把自己的脚,从那滚烫的池水里捞了出来。 “呼……吓死我了。” 夜琉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低头看着脚下成了她“坐骑”的男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顾长生:“……”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淬体的,是来渡劫的。 头顶坐着个妖女,两条大长腿夹着他的脖子,柔软的臀部就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体香的奇特气息。 “下来。” “不嘛。”夜琉璃晃了晃小腿,夹得更紧了,“下面太烫了,还是你身上舒服。” 她低头看着顾长生,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 “小王爷,你这儿视野还真不错。”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 “你是打算在上面筑巢么?”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躲是没用的,这股力量你不吸收,它就会撑爆你。运转你的《太阴幽罗真魔典》,将它引入丹田!” 夜琉璃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从他脖子上下来,双手依旧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白嫩的脚丫,重新探入了池水中。 “唔!” 剧痛再次袭来。但有了顾长生的提醒,她强忍着不适,开始按照心法,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 果然。 随着功法的运转,那股在她体内肆虐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被她一点点地引导,吸收。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无法忍受。 确认安全后,她才不情不愿地从顾长生的头上滑了下来,但依旧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自己站稳。 池边,只剩下了凌霜月一人。 她看着池中相互扶持的两人,又看了看那片不断翻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池水。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是那双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此刻的决心。 她没有再犹豫。 抬脚,落步。 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唔……” 当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袭来时,她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肉身与神魂本能的痛苦。 即便以她那坚如磐石的剑心,也难以完全豁免。 但她没有后退。 更没有呼救。 她只是咬着牙,挺直了脊背,如同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金色的地狱。 顾长生伸出手,也扶住了她。 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守住剑心,将这股力量,引入你的灵根。” 顾长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识海。 凌霜月没有回答。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了下来。 一股无形而锋利的剑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开始与那股狂暴的龙煞之力,进行着最直接的对抗。 顾长生看了看左边,夜琉璃已经适应了些许,正咬着唇,美眸中满是倔强与不服输。 他又看了看右边,凌霜月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走吧。” 顾长生开口。 “越往里,池水的力量就越强大。” 他揽着两人,开始朝着池子更深处,那片真正属于强者的区域,缓缓走去。 越往里走,池水便越是粘稠。 那淡金色的液体,仿佛变成了流动的烙铁。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将整个身体浸入岩浆中反复炙烤,又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顾长生的脚步,沉稳有力。 他体内的混沌灵根疯狂运转,将那股狂暴的龙煞之力与地脉之火尽数吞噬,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痛楚,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补品。 但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却快到极限了。 “唔……” 夜琉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娇媚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 她死死地抱着顾长生的胳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龙煞之力面前,正被疯狂地压缩、焚烧。 每时每刻,都像是在经历凌迟之刑。 “不……不行了……” 夜琉璃牙关都在打颤。 “小王爷,我走不动了……” 她抬头看着顾长生那张依旧从容的侧脸,眼中满是不甘。 这才只是外围的中间地带,她竟然就撑不住了。 而那个讨厌的女帝,身影早已消失在前方更深处的金色雾气中。 顾长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就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运转功法,能吸收多少是多少,别逞强。” 夜琉璃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抱着顾长生胳膊的手,整个人缓缓滑入池水中,盘膝坐下。 金色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她纤细的腰肢。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叫喊,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 一旁的凌霜月,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也是一片煞白。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滴入金色的池水中,瞬间蒸发。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吭声。 她只是死死地握着顾长生的手,挺直了脊背,以自身那股无坚不摧的剑元,硬抗着龙煞之力的侵蚀。 她的灵根,正在发生着剧烈的蜕变。 雷亟之心剑胚,也在疯狂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但她的肉身,终究是剑修,虽经剑元淬炼,但还是远不如顾长生这般变态。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凉,湿滑,力道正在一点点地减弱。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凌霜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停下了脚步。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顾长生停下来,看着她。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一丝无奈与倔强。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却从他的掌心中,一点一点地,滑落了。 她也到了极限。 顾长生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将一丝混沌之力渡了过去,帮她稳住即将暴走的剑元。 “你也留下。” 凌霜月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顾长生,清冷的眸子里,除了担忧,还有信赖。 她知道,他不会有事。 这个男人,总是能创造奇迹。 凌霜月也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剑气虚影,在她身后悄然凝结,将她护在其中,艰难地抵御着周围的狂暴能量。 正文 第417章 池中对峙 池边。 只剩下顾长生一人,还站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是咬牙坚持的妖女,右边是清冷坚毅的仙子。 两人相隔不过十丈,却又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像两朵在岩浆中艰难绽放的,绝世之花。 顾长生笑了笑。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继续朝着黑龙池的更深处走去。 浅水区与深水区的交界处。 这里的龙血地脉,颜色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 粘稠得如同水银。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陷入了泥沼,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而那股撕裂神魂的痛楚,比之外围,强了数倍不止! 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这片区域。 正是慕容澈。 她闭着双眼,眉头紧锁。 那张一向冷硬的脸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那具充满力量感的完美身躯,在暗金色液体的浸泡下,泛着一层宝光。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显然,她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顾长生的脚步声,在这片只有气泡破裂声的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澈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锐利的凤眸,在暗金色的雾气中,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当她看到顾长生闲庭信步般走来,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里可是深水区! 龙煞与地火的力量,足以让寻常金丹体修在十息之内化为脓血。 而他,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份从容,深深地刺痛了慕容澈那颗骄傲的帝王之心。 “你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紧绷的声线,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顾长生在她身前三尺处停下,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那具在龙血中泛着宝光的完美身躯,又看了看她那张强撑着冷漠的脸,心中了然。 “陛下,感觉如何?” 他明知故问。 慕容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哼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顾长生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那片雾气更淡的区域。 隐约可见,两道玲珑的身影,正在池水中沉浮,艰难地与龙煞之力抗衡。 “她们,倒也算有几分毅力。” 慕容澈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 言下之意,也仅此而已了。 连深水区都进不来,根本不配做她的对手。 顾长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慕容澈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顾长生脸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蒸腾的金色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但那双含笑的眼眸,却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昨夜的羞愤,与此刻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名的邪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池水里。 “朕昨夜,研究了一下那本图鉴。” 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各种脱身之策。 慕容澈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上面的炼体法门,果然精妙绝伦,博大精深。”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只是,其中有几个姿势……朕一人,难以揣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双锐利的凤眸,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 “正好,安康王也来了。” “事不宜迟,就在这里,你来做朕的陪练吧。” 轰! 这句话,比这池中的龙煞地火,还要灼人!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在这里? 当着那两个女人的面? 陪练? 练什么?练那本图鉴吗? 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现在提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修炼,就是为了报复! 为了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当着夜琉璃和凌霜月的面,陷入万劫不复的修罗场! 好狠的手段! 真不愧是北燕女帝!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陛下,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慕容澈冷笑一声,那双凤眸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你怕了?” 她故意用上了激将法。 “还是说,安康王觉得,朕的身体,不配让你指点?”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 “陛下误会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琉璃和月儿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她们?” 慕容澈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此地雾气缭绕,相隔数丈,她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具充满力量感的完美身躯,在暗金色的池水中,带起一片涟漪。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冷得像冰。 “还是说,安康王觉得,有她们在,你就放不开了?” “我记得,你之前一个人面对朕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慕容澈那冰冷中带着一丝灼热气息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了顾长生。 她就是要让他难堪!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快意的凤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女人…… 吃醋了? 不,不像。 她对自己还没到那一步。 她只是在宣告自己过去的领地,宣泄自己的不满。 顾长生忽然笑了。 他看着慕容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让她看不懂的从容。 “陛下说笑了。”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 “能为陛下分忧,是长生的荣幸。” 慕容澈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长生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讥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 “只是……” 顾长生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认真。 “《九转真龙体》乃是无上炼体圣典,其修炼过程,对环境要求极高。” 他指了指周围那粘稠如水银的暗金色池水。 “此地龙煞与地火之力虽然精纯,但过于狂暴驳杂,并不适合初次演练那等精妙的法门。” “一旦引导不慎,两种力量冲突,轻则气血逆乱,重则经脉尽断,得不偿失。”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直指修行根本。 正文 第418章 一吻安魂 将慕容澈那带着恶意的刁难,重新拉回到了修炼这个严肃的议题上。 慕容澈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不甘心的模样,继续说道。 “不过,陛下的顾虑,也并非无法解决。” 他伸手,指向了池子最中央,那片极致平静,纯粹得近乎凝固的核心区域。 “那里,才是关键。” “那里的龙血地脉,经过无数年的沉淀,已经返璞归真,其力量至纯至阳,平和中正,虽然威压仍在,但不至于相互冲突。” “只有在那样的环境中,我们才能心无旁骛,真正地去参悟《九转真龙体》的奥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仿佛在为她描绘一幅通往无上大道的宏伟蓝图。 “所以……” 顾长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真正的修行,应该在那里开始。” “而不是在这里,被这些驳杂的能量所干扰。” 慕容澈看着他。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同时,她心中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又被他彻底点燃了。 核心区域。 那是连她父皇,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若真能如他所说,在那里修炼…… 那得到的好处,将是无法想象的! 一番天人交战后。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绪。 慕容澈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但,她们怎么办?” 她瞥了一眼远处那两个正在苦苦支撑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她们,可去不了核心区域。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将是她和顾长生,真正独处的时间。 “无妨。” 顾长生笑了笑。 他转过身,朝着夜琉璃和凌霜月所在的方向,扬声道。 “琉璃,月儿。”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雾气,传入两女的耳中。 正在闭目苦修的夜琉璃和凌霜月,同时睁开了眼。 “我要和陛下去池子中心一趟,那里有大机缘,对我们之后的计划至关重要。” “你们在此地好生修炼,能吸收多少是多少,不要乱走。” “我去去就回。” 他的话,简洁明了。 凌霜月闻言,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重新闭上了双眸。 而夜琉璃,却瞬间炸了毛! “什么?!” 她猛地从池水中站了起来,暗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滑落。 “你要跟那个女人单独去池子中心?!”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行!我不同意!” 夜琉璃想也不想,就迈开腿,想要冲过来。 可她刚一动。 一股狂暴的龙煞之力,便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噗!” 她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池水,那张娇媚的脸蛋,瞬间煞白如纸。 “琉璃!” 顾长生身形一闪,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她身旁,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渡入她的体内,强行压下了那股暴动的能量。 “你疯了!” 顾长生低喝道。 “谁让你乱动的!” 夜琉璃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媚眼之中,却全是倔强与怒火。 她死死地抓住顾长生的胳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管!”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许你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小王爷,你忘了她刚才说什么了吗?她要你给她当陪练!” “你们孤男寡女,去池子中心……你们想干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 “我就……” 她“就”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最后,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安,都化作了一句话。 “我就死给你看!” 夜琉璃的威胁,充满了孩子气的决绝。 顾长生又好气,又好笑。 “胡说八道什么!” 他板起脸,在她臀上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浪潮翻滚。 夜琉璃浑身一僵。 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血色瞬间涌了上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此刻身上仅余一条亵裤和小衣蔽体。 这一巴掌,隔着薄薄的布料,带着温热的掌心,清脆而又结实地落下。 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方才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身体发软的奇特感受。 “你……你打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没了先前那种决绝的狠劲,反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软。 “不听话,就该打。” 顾长生脸上并无笑意,语气严肃。 他扶着她绵软的腰肢,让她重新在池水中盘膝坐好。 “听着,我们去池心,是为了借助那里的力量,淬炼我的肉身,也为了帮助慕容澈,将她的黑龙战体,推向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是我们掌控北燕的关键一步,不是儿戏。”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至于陪练……” 他看着夜琉璃那双依旧写满不信的媚眼,笑了笑。 “你觉得,有你和月儿在这里,我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伸手捏了捏她那气鼓鼓的脸蛋。 夜琉璃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小王爷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当着自己和凌霜月的面,去跟那个女人乱来?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心中的那股怒火,渐渐平息了些。 但不安,却依旧存在。 “可……可是……” 她还是不放心。 万一呢? 万一那个不要脸的女帝,又用什么手段勾引他呢? 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顾长生心中一软。 他知道,这小妖女平日里再怎么胡闹,内心深处,却是最缺乏安全感的那个。 他叹了口气。 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乖,听话。”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这里等我。” “相信我,别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来的这北燕。” 夜琉璃彻底呆住了。 额头上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她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文 第419章 龙渊携手 他……他亲我了? 当着凌霜月的面…… 还有那个女帝…… 就在夜琉璃心神失守的瞬间。 顾长生已经站起身,转身,朝着凌霜月走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凌霜月身前,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 凌霜月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 只有一片如水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等我。” 顾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凌霜月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是她全部的信任。 顾长生笑了。 他站起身,看了两个女人一眼,一个羞得不敢抬头,一个静得宛如冰雕。 他知道,暂时稳住了。 他不再停留,重新回到了慕容澈的身边。 慕容澈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眸,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爽。 好一个安康王。 御女之术,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三言两语,就将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波,化于无形。 “安抚好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走吧。” 顾长生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味道,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继续朝着池子最深处,那片代表着禁忌的核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池水越是粘稠,颜色也越是纯粹。 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痛楚,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顾长生面不改色。 混沌灵根,来者不拒。 而慕容澈,却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每一步落下,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那坚韧的黑龙战体,在这股返璞归真的龙血地脉之力面前,也显得有些脆弱。 顾长生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还撑得住吗?” 慕容澈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想继续往前走。 可那双修长的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几滴的池水。 是顾长生的手。 慕容澈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无声的传达一个事实。 你需要帮助。 慕容澈的呼吸一滞。 她是谁? 她是北燕的女帝,是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的慕容澈。 她从未向任何人示弱过,更别提向一个男人求助。 可现在…… 她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却蕴藏着毁灭与新生的池心。 她知道,没有他的帮助,她走不过去。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绝对的力量和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顾长生什么都没说,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对于慕容澈这样的女人,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做的,就是给她一个选择。 一个让她自己放下防备与骄傲的选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慕容澈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 她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最终,理智战胜了那可笑的自尊。 她缓缓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迟疑片刻,最终握住了顾长生的手。 触手温热。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顾长生的掌心传来。 慕容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在她体内肆虐冲撞,几乎要将她黑龙战体撕裂的狂暴龙血地脉之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向顾长生的身体。 只是片刻,她体内那股即将崩溃的压力骤然一轻。 慕容澈紧绷的身体一松,几乎要软倒下去。 顾长生手臂用力,稳稳地扶住了她。 “跟紧我。”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她不再抗拒,甚至主动借用着他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几乎麻木的身体。 两人再次迈步,朝着池心走去。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顾长生的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一个她能跟上的节奏。 慕容澈沉默地跟在他身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龙血地脉的力量何其恐怖,他不仅能自行吸收,面不改色,居然还有余力来帮助自己? 他的灵根,他的体质,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难道,他真的是…… 很快,他们已经走到了池子的最中心。 这里的水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然而,水面之下,却蕴藏着足以让元婴老怪都为之色变的恐怖能量。 那股能量不再是狂暴地冲击,而是化作无孔不入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碾成齑粉。 慕容澈死死咬着牙,那张冷硬的脸颊已是一片煞白。 即便有顾长生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但残余的威压,依旧让她感觉自己的黑龙战体濒临崩溃。 “这里……就是核心……”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震撼。 历代先皇视若禁地之处,她竟然真的踏足了。 顾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在这恐怖的威压中站稳。 温热的男性气息,将慕容澈包裹。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坚实而充满力量感的胸膛,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稳定而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凝神,静气。”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运转你的黑龙战体心法,先适应这里的威压。” 慕容澈咬着牙,没有看他,只是依言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功法。 磅礴的龙血地脉之力,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被她吸入体内。 没有了外围的狂暴与驳杂,这里的能量精纯得不可思议,与她的黑龙血脉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每一寸血肉,每一寸骨骼,都在这股至纯至阳的力量滋养下,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丝异样的悸动。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半刻钟后。 “可以了,开始吧。”她开口道。 “好。” 顾长生松开了她的手。 压力骤然回归,慕容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 顾长生没有再扶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九转真龙体》,第一转,龙潜于渊。” 正文 第420章 形意合一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气沉丹田,意守神阙,引龙血之力,灌注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 随着他的话语,一幅玄奥的功法图谱,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是那本图鉴。 而是真正的,来自系统商城的无上炼体圣典,九转真龙体。 慕容澈闭上双眼,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开始按照顾长生传给她的法门,引导那股磅礴的龙血地脉之力。 但,这股力量太过恐怖。 她的引导,就像是试图用一根丝线,去牵引一头暴怒的巨龙。 龙血之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 “噗!” 慕容澈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那张煞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不对。”顾长生摇了摇头,“你的引导方式太粗暴了。” “真龙之力,至刚至阳,亦可至柔至顺。需顺其势,而非逆其流。”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慕容澈光洁的小腹上。 指尖隔着一层粘稠的池水,轻轻触碰在她丹田的位置。 “轰!” 慕容澈只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狂暴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那股力量,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牵引着狂暴的龙血之力,开始沿着一条玄奥而精准的路线,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每经过一处经脉,每冲开一个穴窍,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胀痛。 但痛苦之后,却是新生般的舒畅。 “记住这条路线。”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这种感觉。” 慕容澈不敢有丝毫分心,拼命记忆着那股力量在体内的运行轨迹。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力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重新回归丹田时,她感觉自己的黑龙战体,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变得更加坚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 她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心中充满了震撼。 仅仅只是一个周天,她的黑龙战体,便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九转真龙体,竟如此恐怖! “这只是第一步。”顾长生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静,“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九转真龙体的核心,在于形意合一。” “意,是心法。形,便是姿势。” “只有心法与姿势完美结合,才能真正激发出真龙之力,达到淬炼肉身,九转不灭的至高境界。” 慕容澈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但她总觉得,顾长生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第一转,龙潜于渊的姿势是……”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功法图谱,一边开始亲自演示。 他缓缓下蹲。 双膝弯曲,重心下沉,臀部后坐。 这个姿势,很像武道中的马步。 但又有所不同。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角度向下倾斜,几乎与水面平行。 双手,则向后伸展,掌心向上,如同一对龙翼。 整个姿势,充满了力量感与柔韧性,仿佛一头即将自深渊中腾飞的应龙。 顾长生看向慕容澈。 “看清楚了吗?” 慕容澈:“……” 她看清楚了。 但她的脸,却“唰”地一下,红了。 这个姿势…… 让她想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那本图鉴上,有一个姿势,与此,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不过,图鉴上画的,是两个人。 羞愤和窘迫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长生看到那本图鉴时,会是那副表情了。 原来……不是他故意欺骗自己。 是这功法本身的姿势,就……就这么不正经! “怎么了?”顾长生看着她那副红着脸,咬着唇,一脸羞愤的模样,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慕容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做! 她堂堂北燕女帝,难道还怕一个姿势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顾长生的动作。 下蹲,沉身,后坐。 对她而言,这个姿势并不难。常年锻造的黑龙战体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柔韧与核心力量。 但心理上的羞耻感,却像无形的枷锁,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源于帝王尊严被践踏的窘迫,让她几次都差点失去平衡。 “不对。” 顾长生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的重心太高,核心不稳,气血是散的。” 他说着,伸出手。 一只手,按在了她不堪一握的纤腰上,轻轻向下压。 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大腿,向上抬了抬,调整着她的角度。 “腰腹收紧,臀部再高一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凤眸,死死地瞪着他。 “顾长生!” “你别太过分!”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你说的,让我做你的陪练。” “怎么?现在就受不了了?” 慕容澈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最后也只能愤愤低下头。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慕容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偶,在他的调整下,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那个让她羞耻无比的姿势。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隔着一层薄薄的池水,按在她的腰上,托着她的腿。 一股股热流,从他掌心传来,让她感觉被触碰的肌肤,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这跟那图鉴上,有什么区别! “别分心!” 顾长生低喝一声,声音严肃。 “意守丹田,感受龙血之力的流动!” “将它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 慕容澈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羞耻的思绪中惊醒。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心法。 随着心法的运转,和姿势的固定。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池水深处,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地冲撞。 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顺着她身体的姿态,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那是一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极致快感。 痛苦与舒爽,羞耻与强大。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心中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变强! 而这一切,都源于身前这个男人。 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迟迟没有移开。 正文 第421章 雾里观花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 池心区域,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摆出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 而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则在她身旁,不断地指点,纠正。 偶尔,还会伸出手,在女子身上某些关键的部位,轻轻拍打,点拨。 每一次触碰,都会引来女子一声压抑的闷哼,和一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远处的浅水区。 不知过了多久,夜琉璃缓缓睁开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娇媚的脸蛋上,虽有疲惫,更多的却是惊喜。 在龙煞之力的不断淬炼下,她体内的魔元被压缩到了极致,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 虽然修为没有增长,但根基却稳固了不止一筹。 她抬头,望向池心深处。 浓雾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长生的气息,就在那里。 平稳,悠长,而且……越来越强大。 那个女人的气息,也在。 虽然微弱,但也同样在稳步提升。 这两个人…… 他们在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池…… 一想到这里,夜琉璃的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在挠。 不行! 她得去看看! 她咬了咬牙,从池水中站起身,迈开酸软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朝着深水区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压力就越是恐怖。 夜琉璃的俏脸,再次变得惨白。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一步一步,咬着牙,艰难地向前挪动。 终于,她走到了深水区的边缘。 前方的雾气,稍稍变淡了一些。 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夜琉璃眯起眼,努力地想要看清。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她看到,那个高傲冷漠的北燕女帝,正跪趴在池水中,姿势不堪入目。 而顾长生,就站在她的身后。 一只手,还按在她的背上! 轰! 夜琉璃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 他们竟然真的…… 夜琉璃脑中的那根弦,“嗡”的一声,几乎要断裂。 轰! 怒火与背叛感,像最猛烈的火山,在她胸口轰然爆发。 “顾长生!” 夜琉璃几乎就要冲过去。 但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究是没断,将她死死拉住。 她想起顾长生刚才的话。 他说,他不是傻子,不会当着她和凌霜月的面乱来。 他说,让她相信他。 夜琉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瞪大了那双本就圆润的美目,仔仔细细地,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地看过去。 雾气虽然朦胧,但距离近了,还是能看清一些轮廓。 果然。 顾长生的上身虽然赤着,但裤子穿得好好的。 那个女帝,身上也并非不着寸缕,黑色的亵衣亵裤都还完整。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些距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不堪的接触 只是……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夜琉璃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但怒火,却半点没消。 好啊你个顾长生! 嘴上说得好听,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还说不是儿戏,是为了掌控北燕的关键一步。 这算什么? 在女帝的屁股后面练功吗? 夜琉璃越想越气,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冲过去,只会被那狂暴的龙煞之力撕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自己过不去。 但有人,可以! 夜琉璃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清冷的身影。 凌霜月依旧盘膝坐在那里,周身剑气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月儿师尊!” 夜琉璃扯着嗓子,用上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高声喊道。 “你快来看啊!” “小王爷正在和女帝陛下,研究那本龙凤和鸣图鉴呢!” 她故意把话说得极其暧昧,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歧义。 这一声尖叫,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黑龙殿的死寂。 凌霜月那如雕塑般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月眸,穿透层层雾气,精准地落在了夜琉璃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夜琉璃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池心深处。 “真的!我不骗你!” “那个女帝跪在那里,小王爷就在她身后,手都按上去了!”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聒噪。 她只是顺着夜琉璃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看到顾长生站在慕容澈身后。 她看到慕容澈摆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屈辱感的姿势。 她看到顾长生的手,按在慕容澈的腰上。 凌霜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意,自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周围的池水,仿佛都因此而降了几分温度。 夜琉璃见状,心中大喜。 打起来!快打起来! 然而,凌霜月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暴怒,或者质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站了起来。 一步。 一步。 朝着深水区,走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却异常坚定。 那股无形的剑意,在她身前,劈开了一条道路。 狂暴的龙煞之力,在接触到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时,竟被硬生生地排开了一丝缝隙。 她的俏脸,愈发苍白。 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喂!你疯了!” 夜琉璃看傻了眼。 这个冰块脸,不要命了吗? 她竟然想凭着自己的修为,硬闯深水区? …… 而池心深处。 顾长生听着夜琉璃那穿透力极强的喊声,嘴角抽了抽。 这妖女,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下好了。 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了。 他身下的慕容澈,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本就红得滴血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龙凤和鸣图鉴!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颗骄傲的帝王之心。 她能想象到,外面那两个女人,此刻正在用何等鄙夷和嘲弄的目光,“看”着自己。 羞愤、窘迫、难堪……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差点走火入魔。 “专心!” 顾长生低喝一声,按在她背上的手掌,微微加重了力道。 慕容澈浑身剧烈一颤,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羞愤的凤眸,猛地回头瞪向他。 “你……” “不想走火入魔,就收回你的心思!” 顾长生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体内的龙血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分心,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慕容澈心中的怒火。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 她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 但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她听到了池水翻涌声。 由远及近。 慕容澈的心,瞬间乱了。 被她们任何一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都足以让她这位帝王的尊严,碎得连渣都不剩。 更何况,是两个人! 正文 第422章 女帝之怒 就在慕容澈心神失守的瞬间。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晃。 体内的龙血之力彻底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凝神!” 顾长生低喝,脸色微沉。 他一步跨出,来到慕容澈身侧,一掌按在她光洁的小腹上。精纯的混沌之力涌入她体内,强行安抚那股即将暴走的能量。 也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踏着一柄近乎透明的剑影,穿透薄雾,出现在三人面前。 正是凌霜月。 她就站在那里,亵衣被池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顾长生按在慕容澈身上的那只手。 还有两人此刻的姿势。 顾长生一手按着慕容澈的小腹,另一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慕容澈因为痛苦,半个身子都倒向了顾长生的怀里。 从凌霜月的角度看去,两人像是紧紧纠缠在一起。 场面死寂。 只有池水翻滚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顾长生感觉头皮发麻。他既要分心镇压慕容澈体内暴走的能量,又要面对凌霜月那能将他洞穿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月儿,你听我……” “她在做什么?”凌霜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修炼。”顾长生言简意赅。 “什么姿势?” 顾长生不说话了。 这他妈让他怎么解释? “说话。”凌霜月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龙潜于渊。”他看着凌霜月,一脸坦然,“功法要求,必须如此。” 凌霜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顾长生以为她要发作的时候。 凌霜月忽然开口。 “第二式呢?” 顾长生一愣。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霜月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九转真龙体,第二式,是什么?” 顾长生彻底懵了。 不打不骂,不哭不闹,反而关心起功法来了? 这什么情况? 他还没想明白,怀里的慕容澈先撑不住了。 在顾长生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暴走的能量重新引入正轨。 她缓缓抬头,那张煞白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她挣扎着,想要从顾长生的怀里脱离出来。 可她刚刚受了内伤,浑身绵软无力,挣扎了半天,反而像是主动在顾长生怀里厮磨。 这让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长生!放开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顾长生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要是放开,这女人立刻就得被龙血之力冲得经脉寸断。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远处又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叫喊声。 “小王爷!月儿师尊!” “你们等等我呀!” 是夜琉璃。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袖珍飞舟,灵力一催,飞舟迎风便涨,化作一叶扁舟。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拼命催动着这艘一看就是观赏用的小玩意儿,船头歪歪扭扭,正奋力地朝着这边“驶”来。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闯了进来。 顾长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齐了。 这下全齐了。 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夜琉璃驾着那艘摇摇晃晃的飞舟,终于靠近。 “好啊。”夜琉璃笑了,“顾长生,你可真是长脸了啊。” 她指着两人那纠缠不清的姿势。 “你管这个,叫修炼?” “你管这个,叫为了掌控北燕的关键一步?” 顾长生有苦说不出。 他一手还按在慕容澈的小腹上,为她镇压着体内暴走的龙血之力,根本不敢松开。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解释不清。 怀里的慕容澈,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的视线。 她是北燕的女帝! 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人像审犯人一样,围观着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让她那张煞白的脸涨得通红。 “顾长生!”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放开!” “不能放。”顾长生头也不回,语气沉稳,“她刚才修炼出了岔子,气血逆行,龙血之力失控。我现在放手,她立刻就会经脉寸断,当场废掉。”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了夜琉璃和凌霜月的耳中。 夜琉璃闻言一愣。 以她对顾长生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但信归信,嘴上却不能饶。 “修炼岔子?”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我看是快活岔了吧?” 她才不承认,自己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凌霜月听着顾长生的解释,心中那股足以冰封百里的寒意,也散去了几分。 她信了,随即便是一阵后悔。 她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竟被夜琉璃三言两语就挑拨得失了方寸,硬闯这深水区。 心神一乱,无形剑意也随之紊乱。 “嗡!” 她身下那柄踩着的透明剑影,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暗淡。 狂暴的龙煞之力找到了缺口,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来! 凌霜月只感觉浑身一沉,仿佛有万钧巨力压下,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着那滚烫的池水中跌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破开水浪,瞬息而至。 顾长生将她体内暴走的能量暂时压下,已然松开了对慕容澈的钳制。 他飞身向前,在凌霜月落水的瞬间,长臂一伸,将她柔软的身子稳稳地捞入怀中。 入手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栗。 顾长生将她紧紧抱住,帮她分担着那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压力。 而被他暂时稳住伤势的慕容澈,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看着紧紧相拥的顾长生和凌霜月,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夜琉璃。 她心中的屈辱与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自己,堂堂北燕女帝。 竟成了他们爱恨纠葛的背景板,成了被怀疑,被围观的笑话! 她猛地从池水中站起,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喝。 “够了!” 这一声,汇聚了她全部的气力,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严,在整个黑龙殿中回荡。 就连池水,都为之一滞。 夜琉璃被她这声吼,吓得一哆嗦。 顾长生也皱起了眉,回头看向她。 正文 第423章 我之错 只见慕容澈站在那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凤眸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她指着夜琉琉和凌霜月,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北燕的黑龙池!” “这是我慕容家的传承之地!”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朕指手画脚!” 她彻底爆发了。 被一本春宫图戏耍的羞愤。 被当众“捉奸”的难堪。 被当成笑话围观的屈辱。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怒火。 夜琉璃被她这副模样镇住,一时竟忘了反驳。 凌霜月只是靠在顾长生怀里,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慕容澈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顾长生的脸上。 那张让她充满复杂情绪的脸上。 “还有你,顾长生!”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九转真龙体,我自己能练!” 说完,她竟是不顾自己刚刚稳住的伤势,再次摆出了那个“龙潜于渊”的姿势! 下蹲,沉身,后坐。 动作,充满了决绝与孤傲。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 “噗!” 然而,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伤势未愈,强行运功,气血再次逆冲。 她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池水中倒去。 顾长生叹了口气。 这女人,真是倔得像头牛。 他身形一动,将怀里的凌霜月交给左手抱着,右手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托住了即将倒下的慕容澈。 然后,轻轻一带。 慕容澈那具绵软无力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飞到了他的右边。 左手,是清冷绝俗的太一剑仙。 右手,是高傲倔强的北燕女帝。 顾长生就这么左拥右抱地,站在池子中心,被两个女人夹在了中间。 远处的夜琉璃,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操作? 闹着闹着,怎么还抱上了? 而且,还是一抱二? 顾长生低头看了看。 左边的凌霜月,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凉,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右边的慕容澈,浑身滚烫,气若游丝,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此刻也只剩下了屈辱与不甘。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否则,别说掌控北燕,他自己都得先被这三个女人给撕了。 “都冷静一下。” 他先看向怀里的凌霜月,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无奈。 “月儿,你最了解我。我若真想做什么,会让你看到吗?” 凌霜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他若真想做什么,凭他的心计,又怎会留下如此拙劣的痕迹,让自己轻易撞破? 自己被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冲昏了头脑。 她竟忘了,自己才是最该信他的那个人。 想到自己刚才硬闯深水区,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让他分心,让他陷入更尴尬的境地,甚至还要耗费力量来救自己……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混合着委屈与自责,涌上心头。 凌霜月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难过的表情。 她靠在顾长生怀里,那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风雪夜里将要熄灭的孤灯,脆弱得让人心疼。 顾长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副模样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好了。” 他低声安慰,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不怪你。” 顾长生又看向另一边的慕容澈,语气恢复了平静。 “陛下,我也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这无关怜悯,只是交易。” “你想证明自己,我理解。但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是强者所为,是蠢货。” 慕容澈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她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最后,顾长生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已经快把嘴唇咬破的夜琉璃。 她站在那艘摇摇晃晃的小破船上,接触到顾长生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温和的笑了笑。 “琉璃,过来。” 夜琉璃浑身一僵。 来了。 她捏紧了船舷,心脏跳得厉害。 “干……干嘛?”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过来,不打你。”顾长生重复道,语气温和。 夜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催动着那艘小破船,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 她把船停靠在顾长生面前,梗着脖子,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样”的表情。 顾长生看着她,忽然开口。 “此事,错不在你们。” 他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三女耳中。 “都怪我。” 顾长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 “这功法修行时,本就容易引人误会。是我没说清楚,反倒让你受了惊吓,以为出了什么事。” 夜琉璃提着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她本来想好了无数种应对。 他要是敢指责,她就哭。 他要是敢偏袒,她就闹。 他要是敢讲道理,她就撒泼。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焦头烂额,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能随意忽视的。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指责她莽撞,没怪她把事情闹大。 他只是说,是他的错。 他说,她受了惊吓。 惊吓? 这两个字,像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夜琉璃的心里。 从小到大,别人说她疯,说她毒,说她妖。 从来没有人,透过她张牙舞爪的壳,说她是在害怕。 那层精心修炼了二十多年的,用来抵御世间所有恶意的坚硬外壳,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戳出了一个窟窿。 夜琉璃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愚蠢又可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 她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都成了废物。 “我……我……”夜琉璃张了张嘴,那双媚眼里的水汽越聚越多,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道歉? 这两个字,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出现过。 犯了错,要么用更狠的手段掩盖,要么在师父面前撒娇耍赖。 可现在,她所有的手段都失了效。 她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个……对不起。” 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僵硬。 但顾长生听清了。 凌霜月和慕容澈,也都听清了。 凌霜月的眼中,闪过讶异。 正文 第424章 大道本无尘 夜琉璃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满是窘迫和羞恼,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地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只是……我只是想说……你也没做错什么……我……” 她越说越乱,脸也越来越红。 顾长生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了,我懂。” 顾长生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安抚了她们的情绪,又给足了所有人台阶下。 接着他画风一转。 “这九转真龙体,乃是无上炼体圣典,男女皆可修行。” “其核心,在于引动天地之力,淬炼己身,达到肉身不朽的境界。” “这黑龙池,是龙血与地脉之火所化,力量至阳至刚,最适合用来修炼此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女。 “你们三人,体质各异。” “女帝陛下,身负血脉,皇室历代在此淬体,与此地最为契合,修炼此功,事半功倍。” “月儿,你乃天生剑体,灵根纯粹,但肉身并不强悍。若能修成此功,你的剑,将无坚不摧。” “还有你,琉璃。” 他看向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修的是魔功,阴柔有余,刚猛不足。此功的至阳之力,正好可以弥补你的缺陷,让你阴阳调和,更上一层楼。” 他的话,像一幅宏伟的画卷,在三女面前缓缓展开。 就连夜琉璃,都听得有些入神。 原来……这功法这么厉害? 那……那刚才那个姿势…… “至于姿势。”顾长生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功法,本就是为了挖掘人体潜能,追求力量的极致。有些姿势,看起来或许不雅,但却是最符合人体发力,最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形态。” “若心有杂念,看到什么都是脏的。” “若心如明镜,一招一式,皆是大道。”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直接将问题的核心,从“行为”,上升到了“心境”的高度。 把锅,甩给了她们自己。 三女都沉默了。 她们都不是蠢人。 自然明白,顾长生说得有道理。 是她们自己,想歪了。 顾长生看着她们那副纠结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原本我只打算单独指点陛下,就是怕你们看了姿势误会,再生嫌隙。没成想,还是闹了这么一出。” 他叹了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不过也好,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便再无顾忌。” “这等天赐机缘,错过未免可惜。事不宜迟,我们一同来练。” 这话一出,三女都是一愣。 一同……来练? “等……等等!”夜琉璃脱口而出。 一起……那不就是自己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那个丢死人的姿势? 顾长生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嗯?” 夜琉璃看着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女人,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我练!” 不就是摆个姿势吗!那女人能做,本圣女也能! 为了力量,一点点羞耻算什么! 凌霜月看了一眼夜琉璃,又看了一眼顾长生。 她也开口了,声音清冷。 “我也练。” 她的理由很简单。 她不想再有下一次,需要他冒着危险来救自己。 现在,只剩下慕容澈了。 她靠在顾长生怀里,看着另外两个女人都表了态,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是顾长生在给她台阶下。 也是在给她,一个选择。 是选择继续维护那可笑的帝王尊严,还是选择抓住这次机会,获得真正的力量。 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缓缓闭上了眼。 “好。” 一个字,代表了她的妥协。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幅诡异而和谐的画面,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摆平了。 他怀里左拥右抱,一个是清冷如月的剑仙,一个是高傲如火的女帝。 不远处,还有一个磨磨蹭蹭,既不甘又期待的妖女。 这修罗场,总算变成了大型团建现场。 “既然都决定了,那就开始吧。”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他先松开了抱着慕容澈的手臂。 慕容澈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但体内那刚刚平复的龙血之力,随着顾长生的离开,又开始有了一丝躁动的迹象。 她死死咬着牙,没敢再乱动。 顾长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凌霜月。 她依旧靠着他,身体冰凉,却不再颤抖。 那双清冷的眸子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儿,你先松开。”顾长生的声音放得很轻。 凌霜月身体微微一颤,缓缓从他怀里退开。 她自己站稳了脚跟,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长生。 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顾长生无奈地笑了笑。 他走到夜琉璃的小船前。 “下来。” “哦。” 夜琉璃乖乖地从船上下来,赤着双足,重新踏入了那滚烫的池水中。 “嘶……” 剧痛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往顾长生身上靠。 顾长生却先一步伸出手,抵住了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 “站好。” 夜琉璃撅了噘嘴,一脸委屈。 但她还是乖乖地站直了身体,开始运转功法,抵抗那股侵蚀之力。 “很好。” 顾长生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池子中心。 他环视三女。 他的目光落在凌霜月和夜琉璃身上,“你们二人,尚未知晓此功心诀。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话音未落,顾长生心念已动。 两股浩瀚的神识信息,瞬间冲入二女的识海。 凌霜月身体微微一震,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异。 她没有抵抗,任由那部玄奥繁复的无上炼体圣典在脑海中展开,随即闭上眼,默默消化。 夜琉璃则是浑身一僵,当她接触到那功法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等功法,甚至比天魔宗的传承更为玄奥。 他就这么给了自己?她看着顾长生,那双媚眼里情绪复杂,满是震撼和窃喜。 顾长生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道:“你们三人,体质不同,根基也不同。所以,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情况,为你们量身定制修炼的方案。” “都听明白了吗?” 这一次,三女齐齐点头。 就连最高傲的慕容澈,此刻也选择了沉默。 刚才的走火入魔,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和顾长生之间的差距。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那点骄傲,不值一提。 正文 第425章 池中调三姝 “陛下,你先来。” 顾长生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你……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继续刚才的修行。” 顾长生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已有了基础,龙潜于渊这一式,必须彻底掌握。” 还要来? 当着那两个女人的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夜琉璃和凌霜月。 只见夜琉璃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难过,正瞪大了一双媚眼,满脸都是“快开始快开始”的兴奋与好奇。 而凌霜月,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慕容澈感觉自己的帝王尊严,正在被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 可她没有选择。 形势比人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缓缓摆出了那个让她羞愤欲死的姿势。 下蹲,沉身,后坐。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她的动作标准了许多。 但身体,依旧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 “放松。”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黑龙战体习惯了统御与爆发,但此功法,求的是顺应与容纳。你不是一个人在适应。” 慕容澈闻言,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不远处的夜琉璃和凌霜月,竟然也开始模仿她的姿势。 夜琉璃的动作带着魔宗功法特有的媚态,一颦一笑间都想压过旁人,可那陌生的发力方式让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显得笨拙又滑稽。 而凌霜月则干脆利落,她将这姿势当成了一式剑招的起手,一板一眼,身形笔直,却同样因为剑修霸道的灵力运转方式而显得僵硬。 看到这一幕,慕容澈心中的那股羞耻感,忽然就淡了许多。 原来,这门无上圣典的修行法门,与世间所有功法都相差甚远。 哪怕是魔宗圣女与绝世剑仙,也同样要从头学起。 这种奇异的平等感,让她那颗紧绷的心,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到慕容澈身后,再次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这一次,慕容澈没有反抗。 只是身体,依旧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松开你对黑龙战体发力习惯的固守。此功法的根基,不在于百骸的爆发,而在于神阙穴的一点龙息。引气,而非夺气。” 顾长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磅礴的混沌之力,透掌而入,引导着她体内那股庞大的龙血之力,开始按照“龙潜于渊”的心法路线,缓缓运转。 “琉璃。” 顾长生头也不回地喊道。 “啊?在!” 夜琉璃一个激灵。 “你的太阴魔典在自行吞噬龙煞,这是你的功法本能。但九转真龙体第一转是潜,是纳。你需逆转魔典的吞噬之势,化作容纳之态,以太阴为炉,炼化至阳龙血,方能阴阳相济。” 他一边指点着慕容澈,一边分心教导着夜琉璃。 夜琉璃眼眸一亮,似有所悟,开始尝试着按照顾长生所说的方法,去调整自己那已经根深蒂固的功法本能。 “月儿。” 顾长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她做得很好。 姿势标准,心无杂念。 但顾长生还是看出了问题。 “你的剑意太锐利了。” “九转真龙体,讲究的是藏与养。” “龙潜于渊,不是为了出鞘,而是为了更好地蛰伏。” “收敛你的锋芒,将剑意沉入血肉,以身为鞘,养这一缕龙气,而非以剑意,凌驾于其上。” 凌霜月闻言,若有所思。 她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一时间。 黑龙池的池心,出现了无比奇特的一幕。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站在中心。 三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则围绕着他,摆出同样的,有些引人遐想的姿势,在认真地修炼着。 而那个男人,则如同最严苛的导师,不断地在三人之间游走,纠正着她们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啪!” 一声脆响。 “夜琉璃,屁股撅低点!你那是猫伸懒腰,不是龙潜渊!” 正在努力调整姿势的夜琉璃,浑身一颤,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他又打我! 还当着那两个女人的面! 羞愤欲死! “还有你,陛下。” 顾长生走到慕容澈身边,皱了皱眉。 “说了让你放松,身体这么僵硬,怎么引气入体?” 他说着,伸手,在慕容澈那紧绷的背上也轻轻按了了一下。 “放松。” 慕容澈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抖。 那双凤眸之中,瞬间燃烧起熊熊怒火。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 就听见顾长生又走到了凌霜月那边。 “月儿,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 “但还是不够沉。” “身体再低一些。” 他伸出手,扶住凌霜月的纤腰,轻轻向下按了按。 夜琉璃:“……” 凭什么! 凭什么对她就那么温柔! 打我就那么干脆! 区别对待! 一股莫名的不甘与好胜心,在她心中同时燃起。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那个冰块脸! 另一边,慕容澈心中的那团火也“蹭”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对那个妖女是呵斥拍打。 对自己是冷冰冰的命令。 到了凌霜月那里,就成了温声细语的指点? 她慕容澈,是北燕的皇帝!在这黑龙池里,她才是主人! 一瞬间,那点因为姿势而产生的羞耻感,被这股更强烈的屈辱冲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去看任何人。 不就是个姿势吗? 她自小炼体,比拼肉身还没怕过任何人。 慕容澈猛地一咬牙,主动沉下心神,将那滔天的羞愤与不甘,尽数化作了催动功法的燃料。 下一刻。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暗金色池水竟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池中那磅礴的能量,不再是粗暴地冲刷,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她的黑龙战体之中! 正在指点凌霜月的顾长生,察觉到了这股能量的异动。 他回头看去。 只见慕容澈周身的雾气都被搅动,那具充满力量感的娇躯上宝光流转,气势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女人,还真是个天生的战斗狂。 他心中暗笑。 这才对。 不互相卷起来,怎么进步? 他也不再只当一个旁观的导师。 他走到了三女中间,那个微妙的中心点。 然后,在三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也缓缓摆出了“龙潜于渊”的姿势。 下蹲,沉身,手臂后摆。 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 与三女的僵硬,别扭,羞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系统商城买来的功法自带领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正文 第426章 池沸血尽见真身 一时间。 池心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四个人,四道身影。 如同四尊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金色的雾气之中。 只有那翻滚不休的池水,昭示着此地正在进行着何等恐怖的能量交换。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团建”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池中的四人,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概念。 最初那撕裂神魂般的剧痛,早已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极致舒爽。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血肉,变得更加坚韧。 骨骼,变得更加密实。 经脉,变得更加宽广。 就连神魂,都在这股至阳至刚的能量冲刷下,被洗涤得晶莹剔透。 “轰!” 最先突破的,是慕容澈。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她体内传出。 她周身的暗金色漩涡猛然扩大,一股霸道绝伦的帝王威压,冲天而起! 黑龙战体,大成了! 她那具本就充满力量感的娇躯,此刻更是泛着一层神秘的宝光。 肌肤之下,仿佛有金色的龙影在游走。 她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她的力量,却实实在在地,翻了一倍不止! 慕容澈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精光爆射,几乎要将前方的雾气都洞穿。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就是九转真龙体的力量? 仅仅只是第一转,就让她发生了如此恐怖的蜕变! 这还只是开始!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 那个男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山。 而他身边的池水,颜色已经明显变淡了许多。 这池中至少有五成的力量,都被他一个人给吞了! 这个怪物! 慕容澈心中,生出无力的感觉。 但紧接着,这股无力,就化作了更强烈的,想要追赶,甚至超越他的欲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闭上眼,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慕容澈的突破,像是一根导火索。 “哼!” 不远处的夜琉璃,发出一声不甘的轻哼。 她那娇媚的脸蛋上,满是倔强。 凭什么那个女人先突破! 本圣女才不会输! 阴阳二气,在她体内轰然对撞! 一股黑白二色交织的奇特气息,自她天灵盖冲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朵妖异的黑白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将周围的龙煞之力疯狂地吸入其中,炼化,提纯,再反哺回她的体内。 她的气息,也开始节节攀升。 虽然没有像慕容澈那样,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但她的根基,却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无比扎实。 太阴与至阳,在她体内,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最后,是凌霜月。 她始终平静如水,不为外界所动。 当慕容澈和夜琉璃相继发生异变时,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剑意,已经彻底收敛。 整个人,就像一柄被藏入了最深剑鞘的绝世神兵。 不露分毫锋芒。 但只有顾长生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着何等恐怖的风暴。 她在“养剑”。 以身为鞘,以龙血为火,以天地为炉。 以雷亟之心为胚! 养一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上之剑! 嗡—— 某一刻。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她体内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轻。 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股斩断万古的无上锋芒。 黑龙殿内,所有带着“金”属性的物品,无论是梁柱上的鎏金,还是墙壁上的雕刻,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啸叫。 仿佛在向它们的帝王,俯首称臣。 凌霜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剑光,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返璞归真的,纯粹。 她的剑心,圆满了。 她的肉身,在龙血的淬炼和剑意的滋养下,已经不弱于寻常的同阶体修! 做完这一切,池中的能量,也终于见了底。 那原本粘稠如水银的暗金色液体,此刻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只剩下淡淡的金色光晕。 池底的阵纹,清晰可见。 数千年积攒的龙血地脉之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四人消耗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也只是些残羹冷炙了。 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条迷你龙影,盘旋一圈后,才缓缓消散。 他也站了起来。 舒服。 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混沌灵根,更是吃了个半饱。 距离金丹中期,又近了一步。 而最大的收获,还是羁绊值的暴涨。 他看向三女。 只见她们也相继从修炼状态中清醒过来,缓缓站起身。 池水清澈,褪去了遮掩。 三具堪称完美的动人身躯,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慕容澈依旧是那副充满力量感的矫健身姿,但白皙的肌肤却多了一层玉质般的光泽,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贵气。 夜琉璃的身段,愈发显得玲珑浮凸,肌肤似乎在发光,与那身黑色的亵衣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媚骨天成,却又透着一丝神圣的韵味。 凌霜月还是那般清冷,身形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但那常年练剑而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丰腴,冰与火,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顾长生只是扫了一眼,便默默地开始运转清心诀。 “咳。” 顾长生看着清澈见底,只剩下淡淡金辉的池水,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池子里的龙血地脉之力,已经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九转真龙体第一转龙潜于渊,你们都已入门。但第二转龙战于野,需要更庞大的能量,此地已不足以支撑。” 她们看着那耗尽了北燕数年积累的池子,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原本因为突破而远去的窘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顾长生率先走出黑龙池,取出衣物披上。 “修行已经结束,都穿上衣服吧。” 三女如梦初醒,纷纷手忙脚乱地取出自己的衣物。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 四人,终于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慕容澈穿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方才所有的狼狈尽数遮掩。那股属于帝王的冷硬与威严,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转过身,直视着顾长生,那双凤眸里再无半分羞怯,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的锐利。 “九转真龙体,名不虚传。”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与平直。“此番修行,朕很满意。”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忌惮,有审度,甚至还有被压抑下去的征服欲。 随后,她第一个转身迈步向殿外走去,身形干脆利落,步伐沉稳,恢复了帝王的从容与威仪。 她朝着慕容澈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藏不住的笑意:“小王爷,你看她,家底都被咱们掏空了,还死撑着那副架子呢……” 这妖女,刚学会片刻安分,转眼就故态复萌。 不过,比起先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他确实更喜欢她现在这副鲜活的样子。 他看着她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小脸,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刚学会怎么安静,就又开始惹是生非了?” 话语是训斥,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她那副架子,才是她身为女帝的根骨。我们只是给了她撑起架子的力量,懂吗?” 正文 第427章 帝王之刃 夜琉璃被顾长生敲了一下额头,不但不恼,反而捂着额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双水汪汪的媚眼弯成了月牙。 “懂了懂了。” 她凑到顾长生身边,吐气如兰。 “小王爷的意思是,她那副架子全靠咱们撑着。以后想让她再摆一次龙潜于渊,就得让她拿更多家底来换,对不对?” 顾长生:“……” 这妖女的脑回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了。” 凌霜月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夜琉璃见状,也连忙收起了嬉笑的模样,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黑龙殿。 殿外的广场上,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荒凉景象。 慕容澈站在广场中央,背对着他们,身形笔直如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冷硬的脸颊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在池中时的狼狈与屈辱。只有属于帝王的,淡漠与疏离。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当看到夜琉璃亲昵地挽着顾长生的胳膊时,她那锐利的凤眸,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慕容澈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坦诚相见的修行,从未发生过。 提上裤子不认人。 顾长生心中暗暗吐槽。 不过,这样也好。 顾长生催动了昊天印。 那方古朴的玉印在他掌心悬浮,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只是微微一震。 前方的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裂痕无声无息地撕开,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却不刺眼,反而温和地将四人包裹。 …… 驿馆,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洋洋的。 姬红泪独自坐在石桌旁,她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她像是在等什么人,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耐。 突然,她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了演武场的中央。 只见那里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一道金色的门户,凭空出现。 紧接着。 四道身影,从门户中,依次走了出来。 正是顾长生一行人。 顾长生走出光门,呼吸到外界那熟悉的空气,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秘境里那股压抑的死寂之气,终究让人不舒服。 还是人间好。 他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金色的门户,在他身后,缓缓消散,不见踪迹。 姬红泪站了起来,一双美眸,好奇地在四人身上来回打量。 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正像个没骨头的猫一样,挂在顾长生身上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姬前辈。” 顾长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拍了拍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夜琉璃。 “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夜琉璃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她冲着姬红泪吐了吐舌头,然后站到了顾长生的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样。 凌霜月也默默地站到了顾长生的另一侧。 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慕容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凤眸之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她迈步,走到了顾长生的面前。 慕容澈站在顾长生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释放出来,却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而是沉凝如山。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此而厚重了几分。 姬红泪眯起了眼。 这位北燕女帝,好像……变强了许多。 那股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顾长生。” 慕容澈开口了,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 “此番秘境之行,朕受教颇多。” 她抬起手,身后一名黑龙卫立刻上前,递上一个由黑铁木制成的锦盒。 慕容澈亲自接过,打开,递到顾长生面前。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龙首的玉令。 “你想要的宗门情报,朕稍后会派人送去。但朕想,你需要比情报更有用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玉令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朕的亲军令。凭此令,你在黑血城内,可随时调动朕的黑龙卫。” 顾长生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黑龙卫,是慕容澈真正的嫡系,是她掌控皇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不再是交易。 这是信任。 黑龙池里发生的一切,并未被她封存,而是化作了更沉重,也更牢固的羁绊。 他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极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这东西,是北燕皇权最锋利的獠牙。 慕容澈就这么给了他。 这赌注,未免太大了些。 “陛下的信任,长生收下了。”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多了几分郑重。 慕容澈看着他那副从容接下的模样,心中那股刻意营造的帝王威严,忽然就有些绷不住。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自己交出去的,是一把随时能威胁到她自己的刀。 可他接过的,却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 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他的心。 慕容澈看着他收好令牌,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威严覆盖。 她收回了手,指尖在空处蜷了蜷,才缓缓垂下。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淡。 “朕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顾长生一眼。 “安康王,朕的刀,希望你用得顺手。” 留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她便带着那队气势森然的黑龙卫,大步流星地,朝着驿馆外走去。 夜琉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神气什么呀,要不是小王爷,她现在还在池子里哭呢。” 顾长生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妖女的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姬红泪看着像藤蔓一样缠在顾长生身上的徒弟,眉头微蹙。 “琉璃,宗内尚有要事待处,随我回去。” “师父,急什么。”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非但没松手,反而将顾长生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徒儿不走。” 她侧过头,那张娇媚的脸蛋几乎要贴在顾长生的肩膀上,话却是对姬红泪说的。 “宗门里那点事,等小王爷处理完手头的家务,陪我们走一趟便是。正好也让他看看,谁才是北燕真正的主人。” 她把“家务”两个字,咬得百转千回,其中的暧昧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姬红泪的脸颊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正文 第428章 月下贪念 姬红泪的脸颊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自家徒弟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清冷如故的凌霜月,以及被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的顾长生,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算了。 她懒得管了,也管不了。 “好自为之。” 姬红泪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再也不看那让她堵心的一幕,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背影里,是再明显不过的眼不见为净。 夜琉璃见状,得意地冲着姬红泪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更加心安理得地挂在了顾长生身上。 演武场上的侍卫早已被遣散。 顾长生看着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女人,叹了口气。 “我们也回去吧。” “嗯。”凌霜月轻轻应了一声。 三人并肩,朝着院落走去。 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关上门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终于松懈下来。 最先撑不住的,是夜琉璃。 “累死我了!” 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接朝着那张宽大的床榻飞扑过去。 “砰”的一声。 她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成一个“大”字,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一动不动,彻底摆烂。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沉默地坐下。 从秘境到黑龙池,她的心神,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起伏。 顾长生将两女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走到床边,也跟着坐了下来。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装死的夜琉璃立刻蠕动起来,像条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大腿,脑袋在他腿上躺着,发出满足的喟叹。 “还是小王爷身上舒服。” 顾长生低头看着这个赖在自己腿上不起来的妖女,心中一阵无语。 这女人的脸皮,也是在黑龙池里淬炼过了吗?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脑袋。 “起来。” “不嘛。” 夜琉璃耍赖,抱得更紧了,“我动不了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顾长生看向桌边的凌霜月。 她正看着这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疲惫,放松,还有……羡慕?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 应付一个就这样了,应付两个,是真的累。 他干脆也不管腿上的挂件了,身体向后一倒,也躺在了床上。 奔波了一整天,又在黑龙池里当了几个时辰的“导师”,精神和身体都早已到了极限。 柔软的床榻,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他这一躺,旁边的夜琉璃立刻凑了过来,一只手不老实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顾长生懒得理她,闭上了眼睛。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桌边的凌霜月,依旧端坐着,身形笔直,像一柄不肯入鞘的剑。 顾长生睁开了眼,目光越过怀里装睡的妖女,落在了她身上。 “月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凌霜月的肩膀一颤。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望了过来。 顾长生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过来,休息。” 凌霜月没动,视线落在他怀里那只得寸进尺的夜琉璃身上,嘴唇抿得发白。 “别硬撑着。”顾长生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沉默地脱掉了外衣。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直接缠上来,只是在顾长生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安静躺下,然后顺势靠了过去,将头枕在了他的肩窝。 冰凉的身躯,带着清冽的剑意,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寻到了可以安歇的剑鞘。 那股从黑龙池里带出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意识,也缓缓沉入黑暗。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同床共枕。 驿馆的院落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静谧。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清辉。 床榻上,原本睡得正沉的夜琉璃,长长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在白天总是充满了狡黠与魅惑的眸子,此刻在月光下,却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睡意。 她在黑龙池中消耗甚巨,但太阴魔典与九转真龙体的力量在她体内自行运转,早已将那份疲惫驱散得一干二净。 肉身或许得到了休息,但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悄无声息地侧过身,目光越过睡在中间的顾长生,落在了另一侧的凌霜月身上。 月光下,凌霜月那张清冷绝俗的睡颜,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夜琉璃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嫉妒吗? 有一点。 但凌霜月和顾长生为了自己来到北燕后,她对她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又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顾长生。 这个男人闭着眼,睡得安稳,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在月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算计与温和的伪装,多了一丝宁静。 就是这个男人。 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贪念。 光是羁绊,不够。 光是喜欢,也不够。 必须……吃掉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夜琉璃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把侧头压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只正在密谋着什么的狐狸。 她回想起今天在黑龙池里的画面。 顾长生左拥右抱,将那两个女人都护在怀里。 慕容澈那充满力量感的矫健身躯。 凌霜月那清冷中透着一丝丰腴的完美身段。 还有……顾长生那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以及他低声安抚时,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语气。 那个女帝,今天被掏空了家底,还送上了兵权,明显是被小王爷的手段拿捏住了。那女人是个现实的疯子,只要能让她变强,她什么都肯做。 那个冰块脸,更是有着着“师尊”和“正妻”的名分,随时都能霸占他。 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 一个死皮赖脸缠上来的妖女? 她不甘心! 她看上的男人,要跟凌霜月分享,不,分享都算不上。 自己现在连汤都喝不上! 必须要做点什么。 必须要把他,彻彻底底地,变成自己的人! 夜琉璃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天魔宗的秘术。 合欢之法,魅惑之术,同心之蛊……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念头全部否决。 她了解顾长生。 这个男人,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骄傲,比谁都精于算计。 任何强迫的手段,不仅无法得到他的心,反而会让他立刻翻脸,将自己彻底推开。 到那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必须,要让他心甘情愿。 要让他主动地,占有自己。 生米,必须煮成熟饭! 可要怎么做? 正文 第429章 替人作嫁 夜琉璃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生那张在月光下俊美得不像话的睡颜。 最大的阻碍,就是旁边的那个冰块脸。 凌霜月。 这个女人,就像一尊门神,死死地横在自己和他中间。 有她在,自己根本没有机会。 夜琉琉恨得牙痒痒。 要不……找个机会,把她迷晕?或者调虎离山? 不行。 以顾长生的精明,这种小伎俩一眼就会被看穿。 而且…… 夜琉璃的目光,在顾长生和凌霜月之间来回移动。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顾长生为什么至今都没有碰自己? 是因为不喜欢吗? 不是。 夜琉璃能清晰地感知到,顾长生对她,是有欲望的。 而且是一个男人看向一件心爱之物时,不许旁人再觊觎分毫的霸道。 那为什么他能忍住? 是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也不是。 他若真是那种耽于美色的男人,自己早就得手了。 那是因为……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夜琉璃的脑海中,猛地炸开。 是因为凌霜月! 因为凌霜月是大靖皇帝赐婚,明媒正娶的王妃! 虽然顾长生从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他骨子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属于他自己的“规矩”和“体面”。 他还没有碰凌霜月。 所以,他才不会碰自己,更不会碰那个女帝! 他是在遵守某种他自己定下的“先来后到”! 凌霜月是他的“妻”,只要他一日不碰这个“妻”,他就不会去碰其他人! 这个发现,让夜琉璃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竟然是这种奇怪的男人? 夜琉璃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有错愕,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问题关键的狂喜! 找到了! 破局的关键,找到了! 她一直以来的思路,都错了。 她不应该想着怎么绕开凌霜月,或者排挤凌霜月。 她应该…… 帮助凌霜月! 夜琉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对啊! 只要凌霜月这个“正妻”被他吃干抹净了,那他对自己,不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吗? 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也把自己送上去了吗! 虽然让那个冰块脸抢了先,失了“第一”的虚名。 可…… 那先后,不也就差一盏茶的工夫? 最多……一炷香? 这主要取决于……小王爷他到底行不行…… 不,小王爷肯定很行! 不过,这都不重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夜琉璃越想,眼睛越亮。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说服凌霜月那个冰块脸,让她心甘情愿地,打开心扉,接受自己的“馈赠”。 夜琉璃看着凌霜月那挺直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她就不信,那个女人对自己男人,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夜琉璃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手势,那双漂亮的媚眼里,闪烁着的全是名为“算计”的光芒。 她现在看凌霜月的背影,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那不再是情敌。 那是……通往幸福彼岸的桥梁! 是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即将为自己献身的……好姐妹! 夜琉璃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凌霜月摇醒,跟她好好探讨一下这个“双赢”的伟大计划。 但她还是忍住了。 对付凌霜月这种人,不能急。 她就像一块坚冰,得用小火,慢慢地煨,才能让她从里到外都化开。 夜琉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她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说服凌霜月的各种方案。 直接说? “喂,冰块脸,我帮你睡了小王爷,然后你让我睡了小王爷,怎么样?” 不行不行。 太直接了。 以凌霜月的脸皮厚度,怕是会当场拔剑,先把自己给“办”了。 得委婉一点。 得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 夜琉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可以从“正妻的责任与义务”这个角度入手。 对。 就这么说。 “月儿姐姐,你身为小王爷的正妻,如今他修为日进,根基不稳,正是需要阴阳调和,巩固道基的时候。你身为妻子,难道不该为夫君分忧吗?” 嗯,这个好。 晓之以理。 如果她还不动心,那就动之以情。 “你看他,每天为了我们操多少心?我们总不能光让他付出,自己什么都不做吧?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要是还不行…… 夜琉璃眯起了眼,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那就只能用激将法了。 “你不愿意?那算了。你不心疼,我心疼。你不主动,我可就主动了。到时候他要是没把持住,先要了我,你可别哭鼻子。” 她就不信,这三板斧下去,凌霜月那座冰山,还能不塌! 夜琉璃在心里将这套说辞反复演练,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事成之后,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又足够诱人…… 脑子里,那些羞人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轮番上演。 她的脸颊,也越来越烫。 “嘿嘿……” 黑暗中,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梦呓般的痴笑。 另一边,凌霜月也并未完全睡熟。 夜里极静,只有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空气里。 顾长生的呼吸沉稳悠长,像深海的潮汐。而另一个…… “嘿嘿……” 黑暗中,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几分痴傻和算计的笑声,钻进了凌霜月的耳朵里。 是夜琉璃。 凌霜月的心神,瞬间从半睡半醒的混沌中被拽了出来。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像一头在夜色中潜伏的雪豹,用耳朵捕捉着那让她心烦意乱的动静。 那个妖女在笑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又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主意。 凌霜月在黑暗中睁着眼,心头渐渐烦躁。 …… 第二天清晨。 顾长生睁开眼时,神清气爽。 混沌灵根自行运转了一夜,黑龙池所得的力量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冲击金丹中期的迹象。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扭头一看。 身侧,凌霜月也已醒来,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她身上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凝练,那股清冷的剑意,尽数内敛于身,不再外放分毫,反而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 看样子,她的收获也不小。 至于另一个…… 顾长生看向床的另一头。 夜琉璃正趴在那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妖女,真是半点形象都不要了。 他正准备下床,却见夜琉璃眼睫毛颤了颤,也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起来的顾长生和凌霜月。 “呀,你们醒啦。” 正文 第430章 一席虎狼词 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和往常那副慵懒娇媚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但顾长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的夜琉璃,好像……太正常了。 没有一起床就缠上来,也没有开口就挤兑凌霜月。 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慈爱?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夜琉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只说了句“等着”,便自顾自地推门而出。 没过多久,驿馆的侍者便提着一个三层高的紫檀木食盒敲响了房门,说是“百味楼”的人送来的。 顾长生刚让侍者把食盒放下,夜琉璃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来了。 她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盘盘精致到不像话的早点被她端了出来。 金丝龙须酥堆成了小山,翡翠烧麦小巧玲珑,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散发着淡淡光晕。 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那些灵气逼人的点心上传来的。 她把碗筷一一摆好,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像新嫁娘在演练伺候夫君用饭。 顾长生:“……”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还是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醒啦?” 夜琉璃察觉到他的动静,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贤惠”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顾长生心里直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琉璃……”顾长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起来洗漱呀。”夜琉璃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早点是我特地去城里最有名的百味楼买的,都是他们家的招牌,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还真的就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手上搭着干净的毛巾。 顾长生看着递到面前的热水,彻底懵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言不合就挂在他身上撒娇耍赖的魔宗圣女吗? 这画风不对啊! 也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凌霜月,也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坐起身。 当她看到正殷勤地伺候顾长生洗漱的夜琉璃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月儿师尊,你也醒啦?” 夜琉璃笑盈盈地看向她,热情得有些过分。 “早点备好了,你也快来吃吧。我特地给你点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呢。” 凌霜月:“……” 她不记得自己喜欢吃桂花糕。 不,她根本就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凌霜月没有理会她的殷勤,自顾自地起身,用术法凝了一团清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顾长生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夜琉璃“关切”的注视下洗漱完毕。 三人,终于坐到了桌前。 气氛,有些诡异。 顾长生和凌霜月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地看着。 只有夜琉璃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停地给两人布菜。 “小王爷,你尝尝这个金丝龙须酥。” 她夹了一块点心,放进顾长生的碗里。 顾长生僵硬地点了点头。 “月儿师尊,你也吃呀。”夜琉璃又转向凌霜月,“你看你,脸这么白,肯定是你家小王爷没把你喂饱,得多补补才行。” “噗——咳咳咳!” 顾长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 喂饱? 补补? 这虎狼之词! 凌霜月那张本就清冷的脸,瞬间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食不言。”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嘛。”夜琉璃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冰冷,自顾自地说道,“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说话不用那么拘谨。” 她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说起来,长生,月儿师尊。” “你们俩,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 这妖女的殷勤,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凌霜月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夜琉璃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夫妻呀?” 她顿了顿,话锋直指核心。 “你们,圆房了吗?” “啪!” 凌霜月手中的玉筷,应声而断。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 疯了! 这妖女绝对是疯了! 当着凌霜月的面,问这种问题? 她是嫌命长吗? 还是说,她觉得昨天的修罗场不够刺激,今天想来个更劲爆的?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夜琉璃却夷然不惧。 她甚至还挺了挺胸,一副“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的表情。 “你瞪我干嘛呀。”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委屈,“我这也是关心你们嘛。” “你们看啊,小王爷现在是金丹期,你也是筑基巅峰,随时可能结丹。” “阴阳调和,龙凤和鸣,这可是大道至理。你们俩要是双修,那修为肯定一日千里啊!” “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又看了一眼凌霜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暧昧。 “小王爷现在可是北燕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外面不知道多少狐狸精盯着呢。你这个做正妻的,要是不赶紧把人给看紧了,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尤其是那个女帝!”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我看她就对长生没安好心!你们在池子里那会儿,她那眼神,恨不得把长生给生吞活剥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顾长生都快听傻了。 他有心想阻止,可夜琉璃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凌霜月的脸色,已经从冰冷,转为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那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她雪白的脖颈。 是羞的。 也是气的。 “你……闭嘴!”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为什么要闭嘴?”夜琉璃梗着脖子,一副为了真理不惜一战的模样,“我说的是事实!” “凌霜月,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心里难道就不想吗?” “你不想跟他双修?不想让你的修为更进一步?不想把他彻底变成你的人?” 夜琉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凌霜月的心防上。 敲得她那颗坚若磐石的剑心,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想吗? 凌霜月扪心自问。 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火,不只烧向夜琉璃,也烧向她自己。 她想起了还在大靖京城的时候。 那时,她以夜琉璃为借口,将顾长生推开。 她告诉自己,夜琉璃尚处于水火之中。 就连些许的亲密,都要借助修炼的借口。 现在想来,可笑至极。 那不过是她身为太一剑仙最后一点可怜的骄傲在作祟。 她害怕。 她怕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会在他怀里,卸下所有冰冷,任由他点燃四肢百骸的女人。 那个会在沉沦中,发出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破碎呻吟的女人。 沉沦的场景,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剑心震颤。 她会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 那个女人,不是清修几十载岁月的剑仙。 可结果呢? 作茧自缚。 是她亲手,将最大的麻烦,引到了他身边。 引到了那张,本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床上。 三人同榻。 何等的荒唐。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此刻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正文 第431章 妖女诉衷肠 “好了!都别说了!” 眼看凌霜月被说得脸色变幻不定,顾长生终于找到了机会,连忙出声打断。 他瞪了夜琉璃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他哪里知道,在夜琉璃看来,他这一眼,不是警告,而是“别说了,再说你凌霜月就要恼羞成怒了”。 这证明,她的计划,奏效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歪到天边的话题拉回来。 “吃,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说着,低头就往嘴里扒拉粥,再也不敢看另外两个女人。 然而,夜琉琉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豆浆,身子一歪,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惊呼一声。 “哎呀!” 整杯还温热的豆浆,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凌霜月的白色衣裙上。 瞬间,浸湿了一大片。 那白色的衣料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对不起对不起!”夜琉璃连忙拿出手帕,装模作样地要去给她擦,“我不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 凌霜月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躲开了夜琉璃的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狼藉,羞愤交加。 “你看你看,都湿了。”夜琉璃非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一脸“关切”地对顾长生说道。 “长生,月儿师尊衣服都湿透了,你还不快带她回房里,帮她换下来?” “帮你换下来?” 这五个字,像五道天雷,在顾长生和凌霜月的头顶同时炸响。 顾长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脸“纯真”的夜琉璃,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这妖女,是真的嫌事情不够大! 凌霜月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煞白。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却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 她死死地盯着夜琉璃。 如果眼神能杀人,夜琉璃此刻已经被她的剑意凌迟了千百遍。 “夜—琉—璃!” 一字一顿,森寒刺骨。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剑意,冲天而起! “嗡——” 整个房间的桌椅杯盘,都在这股锐利的剑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夜琉璃被这股剑意锁定,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这冰块脸的反应会这么大。 但她今天就是铁了心要拱火。 “哎呀,恼羞成怒了呀。”她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说错了吗?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换个衣服怎么了?” “更亲密的事情,不也迟早要做的嘛。” “你!” 凌霜月的剑意,再也压制不住。 一声清叱。 那柄悬在她身后的本命飞剑,瞬间出鞘半寸! 一道冰冷的剑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长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两女中间。 “都给我冷静点!” 他先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即将暴走的凌霜月。 “月儿,别冲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剂镇定剂,强行安抚着凌霜月那即将失控的剑心。 凌霜月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在护着那个妖女?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顾长生转过身,面向了夜琉璃。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无奈。 只有一片冰冷的,前所未有的严肃。 “夜琉璃。”他连名带姓地喊道,“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收敛了起来。 她看着顾长生那张冷下来的脸,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我……我哪有。”她小声地辩解。 “还说没有?”顾长生向前逼近一步,“从早上开始,你就阴阳怪气的。现在还故意把豆浆泼在月儿身上,说那些话来羞辱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琉璃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顾长生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我干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你! 还不是为了我们三个! 你这个没良心的,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凶我! 夜琉璃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那双漂亮的媚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我没有羞辱她……”她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们俩这样不行……” “你看那个女帝,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你现在是金丹期,根基未稳,外面强敌环伺。你和月儿师尊要是能双修,实力肯定能大进一步,我也能安心点……” 她说着说着,泪珠就掉了下来。 一边哭,一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自己那套歪理给说了出来。 “我……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是夫妻,做那种事……天经地义……我只是……只是想帮你们一把……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顾长生:“……” 凌霜月:“……” 两人都听傻了。 这……这是什么逻辑? 为了我们好,所以一大早就开始在这里拱火? 为了我们好,所以故意泼她一身豆浆,然后说那些羞死人的话? 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顾长生的怒气,被她这么一哭一闹,瞬间就给冲散了。 他现在只剩下满脑门的黑线。 他算是明白了。 跟这妖女,根本就讲不通道理。 因为她的道理,自成一派,且逻辑自洽。 你跟她生气,她比你还委屈。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真的?”夜琉璃立马收住了眼泪,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真的。”顾长生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还能说什么? 他走到凌霜月身边,看着她身上那片湿透的痕迹,叹了口气。 “月儿,你先回房换身衣服吧。” 凌霜月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也被夜琉璃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不轻。 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间,也消散了大半。 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外面那对让她心烦意乱的男女,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顾长生和夜琉璃两人。 顾长生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感觉心好累。 夜琉璃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小王爷,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她拉了拉顾长生的衣袖,小声地问道。 “我没生气。”顾长生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讨厌!”夜琉璃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她挨着顾长生坐下,身子几乎都贴了上来。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嘛?”她用手指,在顾长生的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圈,“我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呀。” “你和凌霜月,早晚都要那样的。早一点,实力也能强一点,我也能早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俏脸微红。 顾长生挑了挑眉。 “早点什么?” “早点……吃了小王爷啊。”夜琉璃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长生身体一僵。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这妖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最终的目的,还是她自己。 她这是在给自己铺路! 她觉得,只要自己和凌霜月圆了房,那她也就顺理成章了。 真是…… 好一个曲线救国! 顾长生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对通红耳朵的妖女,心中那点残留的火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叹了口气,“但这种事,急不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嘛。”夜琉璃闷闷地说道。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正文 第432章 明镜破执 凌霜月的房间里。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她自己,和那颗乱成一团的剑心。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片狼藉的湿痕。温热的豆浆早已变得冰凉,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不适的粘腻感。但她此刻,却感觉不到。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夜琉璃刚才那些话。 “你们,圆房了吗?” “你这个做正妻的,要是不赶紧把人给看紧了,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你心里难道就不想吗?” 想吗? 凌霜月闭上眼。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静心苑,他握着自己的手,替她修复丹田。在大靖皇宫,他一步不退,挡在自己身前。 在黑龙池,他将自己拥入怀中,用那坚实的胸膛,为自己挡下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压力。 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她怎么会不想。 那个男人的气息,那个男人的体温,那个男人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早已像最锋利的刻刀,在她的神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可为什么? 明明,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是可以主动的。 她可以主动拥抱他,可以主动亲吻他,甚至可以主动拉着他的手,去触碰自己最珍视的本命之剑。 可为什么,一旦夜琉璃出现,她所有的勇气,就都消失了。只剩下苍白的防御和无力的反击。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瞬间竖起满身的尖刺,将自己,也将他,隔绝在外。 她这是在……嫉妒吗? 凌霜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嫉妒夜琉璃的肆无忌惮?嫉妒她的直白热烈?嫉妒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所有的欲望都写在脸上,挂在嘴边? 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剑心重新变得清明。 她不是嫉妒。 她是……羡慕。 她羡慕的,是夜琉璃可以活得那么“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抢,去闹。 而自己呢?永远被那层名为“剑仙”的壳子束缚着。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她自从修行伊始,就奉行的行事准则。 可顾长生让她明白,那不是道理,那是枷锁。 凌霜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内心明白是因为什么。 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是主导者。 她是他的妻子和师尊,是传授他剑道,引领他前行的人。 所有的亲密,都被包装成修行路上的“指点”。 在这种关系里,她能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能维持住那份属于太一剑仙的,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凌霜月。 可夜琉璃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个妖女,肆无忌惮,毫无底线。她能毫不羞耻地挂在他身上撒娇,能用最露骨的言语,去挑逗,去试探。 她将那份本该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情感,变成了一场喧嚣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角逐。 一场……争风吃醋的闹剧。 而她凌霜月最不屑的,就是这种闹剧。让她像个市井妇人一样,去争,去抢?她的剑,不允许。 所以,她只能退。 退回到自己熟悉的冰冷外壳里。用淡漠和疏离,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用那份清冷的姿态,来维持自己可笑的骄傲。 她以为这是守护,守护她和他之间,那份不同于旁人的,独特的羁绊。 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守护。 分明是怯懦。 自己才是那个明媒正娶的妻。到头来,却成了这段关系里,最被动,最尴尬的那个人。夜琉璃说得没错,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心中的那座冰山,早已为他融化。可她却固执地,守着那最后一捧即将消融的雪,不肯放手。 那不是骄傲。 那是囚笼。 是她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 咔嚓。 一声轻响。 她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那股盘踞在心头的烦躁与怒火,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散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白衣胜雪。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挣扎与困惑。 “凌霜月。”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 “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想继续当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太一剑仙? 还是…… 想当那个能与他并肩,看尽大道风光,陪他走到世界尽头的女人? 答案,几乎在问题出现的瞬间,便已清晰。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剑仙尊号。 她要的,是他。 那份属于太一剑仙的骄傲,那份坚守了三十余年的清冷与体面。 在那个男人的温柔攻势下,早已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死死抱着不放? 凌霜月眼中的挣扎与困惑,缓缓褪去。 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浮现出来。 她看着镜中,那个因为沾染了豆浆污渍而略显狼狈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 却像是冰封了千年的雪山,在春风中,悄然融化,露出了其下最温柔的风景。 她忽然想起了还在大靖京城的时候。 那时为了赴皇后的宫宴,他拿出那件玄金色的宫装,说那是她的“战衣”。 她本能地抗拒那份不属于剑客的华贵,却被他一句“战衣”说动,终究还是换上了。 当他看着自己,由衷赞叹那句“好看”时,她只觉得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 当时只觉得羞恼。 现在想来,那份羞恼之下,藏着的,又何尝不是一丝隐秘的欢喜。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已经偏了。 她褪下湿衣。 神识沉入储物戒。 皇后当初送来的几件华服,静静叠放着。 她的神识最终停留在一条长裙上。 那也是白色。 却是月光一样柔和的白。面料是她从未穿过的软绸,入手温润,顺着指尖滑下,像是无声的叹息。 裙子的样式很简单,只有简单的绣纹。它不是为了方便出剑,也不是为了彰显身份。 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勾勒出一个女人妙曼的身姿。 正文 第433章 剑仙归鞘 当她换好衣服,重新走出房门时。 外面那诡异的对峙气氛,依旧在持续。 夜琉璃正挂在顾长生身上,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顾长生一脸生无可恋,半推半就,任由那妖女胡闹。 “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屋内两人心上。 顾长生和夜琉璃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的身影,让夜琉璃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顾长生也愣住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惯常穿的,那种方便随时出剑的劲装。 而是一袭月白色的软绸长裙。 那料子极软,随着她走动,裙摆像是流淌的月光。 紧身的衣物勾勒出她挺拔却已不失丰腴的身段,宽大的袖口垂下,遮住了那双随时可以握剑的手,只露出白皙纤长的指节。 她那头如瀑的长发,也不再用发冠束起,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系在脑后。 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她身上那股属于剑修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气与冰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像风雪停歇后的高山,像奔流尽头处的深潭。 是归鞘。 她只是平静地走了过来,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剑拔弩张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她径直走到了桌边。 在夜琉璃和顾长生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坐下。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夜琉璃下意识地从顾长生身上挪开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媚眼,此刻写满了警惕与不解。 这个冰块脸,搞什么鬼? 打扮成这个样子,准备用美人计? 顾长生也看不懂了。 他认识的凌霜月,永远是那副白衣胜雪,随时准备出剑的模样。 像今天这样…… 充满女人味的打扮,还是第一次。 他不得不承认,很美。 美得让他有些心慌。 桌上的狼藉还未收拾,断裂的玉筷,泼洒的粥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闹剧。 凌霜月却视而不见。 她重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了一块夜琉璃方才说她爱吃的桂花糕,小口地,慢慢地,吃了起来。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仿佛她不是在应对一场修罗场,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享受着午后的闲暇。 这副姿态,让夜琉璃心里直打鼓。 她最不怕的,就是凌霜月拔剑。 她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 看不透,摸不着,像一团迷雾,让她所有的手段都无处发力。 “咳。” 顾长生觉得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凌霜月却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宛如寒潭的眸子,没有看还在发懵的夜琉璃。 而是直直地,落在了顾长生的脸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 没有羞恼,没有怒火,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与躲闪。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郑重。 “顾长生。”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屋内两人的耳中。 顾长生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他有种预感。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夜琉琉也竖起了耳朵,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偷听秘密的狐狸。 凌霜月看着顾长生,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是我凌霜月,认定的男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长生和夜琉璃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顾长生彻底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她在这种情况下,如此郑重地,向他,也向夜琉璃,宣告她的主权。 夜琉璃也懵了。 她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意的脸上,露出了茫然。 她设想过无数种凌霜月的反应。 拔剑,怒斥,拂袖而去。 她甚至连应对的台词和招数都想好了。 可现在,凌霜月没有做任何她预想中的事。 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下来,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句,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话。 你是我凌霜月,认定的男人。 这短短的一句话,比任何剑招都更锋利,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威力。 它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击碎了夜琉璃所有的算计和伪装。 将她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砸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着凌霜月,又呆呆地看向顾长生。 屋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顾长生只是看着凌霜月。 看着那个,在宣告了主权之后,耳根处,悄然泛起一抹绯红的女人。 她依旧清冷,依旧骄傲。 但那份骄傲之下,却多了一份,只为他展露的温柔。 这才是他的剑仙。 这才是他的月儿。 顾长生笑了。 发自内心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笑容。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 得到他的回应,凌霜月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温情脉脉的气氛。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夜琉璃。 夜琉璃被她一看,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你看我干嘛!” 凌霜月看着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夜琉璃越来越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至于你……” 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座大山,压在了夜琉璃的心头。 来了。 正戏来了。 她就知道,这个冰块脸绝对没安好心! 先是对着顾长生一通深情告白,把他彻底拉到自己那边。 现在,终于要开始清算自己了! 夜琉璃捏紧了拳头。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不了,就打一架!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顾长生也有些紧张。 他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凌霜月却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闭嘴。 顾长生:“……” 好吧。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选择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他相信,今天的凌霜月,能处理好。 正文 第434章 约法三章 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霜月的身上。 她看着一脸警惕,随时准备炸毛的夜琉璃,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夜琉璃。” “你也是他,认可的人。” 这句话一出,夜琉璃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认可的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也是一脸错愕。 他没想到,凌霜月会说出这样的话。 夜琉璃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凌霜月的意思了。 但她不敢确定。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凌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下定了巨大决心的释然。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接受你。” 轰! 夜琉璃的大脑,第二次,炸了。 她……她说什么? 她接受我?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冰块脸,居然说,要接受自己? 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幻觉! 对!一定是自己刚才被她气糊涂了,产生了幻听! 夜琉璃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好疼! 不是幻觉! 她真的这么说了! 夜琉璃的心中,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淹没。 赢了! 自己赌赢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顾长生的身边! 意味着,她的“曲线救国”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嘿嘿……” 夜琉璃一个没忍住,傻笑了起来。 她看着凌霜月,那眼神,前所未有的亲切。 仿佛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姐……姐姐!” 她脱口而出,声音甜得发腻。 凌霜月的脸,瞬间就黑了。 “闭嘴。”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刚刚消散的冰冷剑意,又有了重新凝聚的迹象。 夜琉璃被她一瞪,立马收敛了笑容,乖乖地闭上了嘴。 但那双媚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堪称历史性的一幕,心中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和解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来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凌霜月却又开口了。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有规矩。”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规矩? 什么规矩? 她就知道,这冰块脸没那么好心! 这一定是什么不平等条约! 顾长生也收起了笑容,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以凌霜月的性格,能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不设下几条条框,那她就不是凌霜月了。 凌霜月无视了两人紧张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第一。”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和夜琉璃之间,来回扫视。 “以后,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能以伤害他为代价。谁若是敢伤他分毫,或是让他因为我们而陷入险境,休怪我剑下无情。” 这句话,她说的斩钉截铁。 那股属于剑仙的,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 夜琉璃闻言,撇了撇嘴。 这个不用她说,自己也知道。 她比谁都宝贝顾长生,怎么可能舍得伤他。 她虽然喜欢胡闹,但分寸还是有……额,应该有吧。 顾长生心中,则是一暖。 凌霜月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为了他。 这让他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第二。” 凌霜月继续说道,这一次,她的目光,主要落在了夜琉璃的身上。 “在外人面前,我们三人,是一体。不得内讧,不得互相拆台。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魔道手段,少在他身上用。更不许做出有损他安康王颜面的事。” 夜琉璃的脸,垮了下来。 什么叫上不得台面的魔道手段? 什么叫有损颜面? 那叫情趣!懂不懂! 这个冰块脸,真是一点风情都没有。 不过…… 三人一体? 这个说法,她喜欢。 夜琉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条规矩,也不是不能接受。 大不了,以后关起门来再“玩”嘛。 “第三。” 凌霜月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看着夜琉璃,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 “以后,这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凭什么!” 夜琉璃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 她可以接受不伤害顾长生,也可以接受在外人面前保持体面。 但让她听凌霜月的? 门都没有!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夜琉璃双手叉腰,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大家都是他的人,凭什么你是老大?” “就凭这个。” 凌霜月伸出自己的左手。 在她那光洁的无名指上,一枚古朴的凤纹玉戒,正静静地戴着。 那是大靖皇室的婚戒。 是她身为安康王妃的,身份象征。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凌霜月的声音,掷地有声。 “你呢?” “你算什么?一个死皮赖脸缠上来的……食客?” “食客?” 夜琉璃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两个字,简直是奇耻大辱! “凌霜月!你别太过分!” 她指着凌霜月,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有个破戒指了不起啊!那都是虚名!” “我……” 她本想说“我付出的不比你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为他种下伪魔种,牺牲了一半的修为和精元。 但凌霜月,同样为了她,不远万里,闯入这魔道横行的北燕。 真要算起来,谁多谁少,还真不一定。 “虚名?” 凌霜月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竟勾起了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嘲讽的弧度。 “那你也去弄一个来。” 夜琉璃:“……” 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上哪儿去弄? 让她也去跟大靖皇帝求个赐婚吗? 安康王只有一个,王妃之位,自然也只有一个。 这是她用尽手段也抢不来的东西。 顾长生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两人,头都大了。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刚想再次开口打圆场。 正文 第435章 择日不如撞日 夜琉璃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媚眼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危险。 “好啊。” 她看着凌霜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霜月,我承认,论名分,我比不过你。” “但是,你别忘了。” “这里,是修行界。” “在这里,名分算个屁!拳头,才是硬道理!” 她挺了挺胸,那张娇媚的脸上,写满了挑衅。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凌霜月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 “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她缓缓站起身,那袭月白色的长裙,无风自动。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缓缓升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剑意。 而是一种,融合了龙血之力的,更加厚重,也更加霸道的威压。 筑基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凝结金丹! “说得没错。” 凌霜月看着夜琉璃,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战意盎然。 “修行界,强者为尊。” “既然你不服,那我们就按修行界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傲然。 “以后,我们之间,以修为论高下。” “谁的修为高,谁,就说了算。” “你,敢不敢赌?”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比修为? 这个好! 这个她喜欢! 这可比什么名分之争,有意思多了! “有什么不敢的!” 她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生怕凌霜月反悔。 “一言为定!” “谁要是输了,以后就得乖乖听话!” 她现在是金丹中期,而凌霜月只是筑基巅峰。 她赢定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凌霜月就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 “我们比的,不是现在的修为。” “而是……进步的速度。” “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我们再看,谁的境界,更高一筹。” 夜琉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比……进步速度? 她看着凌霜月那张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脸,忽然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这个冰块脸,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狡猾了! 她知道自己是九幽魂莲重塑的道基,前期修为暴涨,但后期,必然会趋于平缓。 而凌霜月,本身就是天纵奇才,又有顾长生这个“炉鼎”在。 此消彼长之下,一年之后,谁高谁低,还真不好说! “怎么?” 凌霜月看着她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淡淡地问道。 “怕了?” “谁怕了!” 夜琉璃的犟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激将法! 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赌就赌!”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一年就一年!我倒要看看,一年之后,谁给谁叫姐姐!” “好。” 凌霜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转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顾长生。 “长生,你来做个见证。” 顾长生:“……” 我能拒绝吗? 看着两个女人那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表情,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这两个女人,为了分出高下,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自己身上“榨取”力量。 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 就在这诡异的“赌约”成立的瞬间。 顾长生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像是办喜事一样,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叮!】 【羁绊光环,已成功升级为道侣共进模式!】 【模式说明:在道侣共进模式下,当羁绊角色(2人及以上)达成良性竞争协议,宿主的修炼效率,将获得巨额增幅!竞争越激烈,增幅越高!】 【叮!解锁全新羁绊光环——【比翼双飞】!】 【光环效果:当凌霜月与夜琉璃同时在宿主身边修行时,光环效果提升200%!且有一定几率,触发大道共鸣状态! 道侣共进模式? 竞争越激烈,增幅越高?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堪称“史诗级加强”的系统更新。 夜琉璃,动了。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算计与不服的媚眼,此刻,已经亮得吓人。 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狐狸,看到了猎物自己洗干净了躺在盘子里。 “好了!” 夜琉璃一拍手,脸上哪还有半点被算计的憋屈,只剩下迫不及待的兴奋。 “既然话都说开了,规矩也定了。” 她笑嘻嘻地凑到顾长生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对着凌霜月,大大方方地一挥。 “那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她眨了眨眼,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上,写满了“搞快点”三个大字。 “下一步,该干正事了!” “事不宜迟,就今天吧!”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凌霜月那张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脸,也瞬间又覆上了一层冰霜。 “什么正事?”她冷冷地问。 “当然是……双修啊。” 那两个字,夜琉璃说得又轻又媚,像羽毛一样,挠在人心尖上。 顾长生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看着凌霜月,又看了一眼顾长生,那眼神,暧昧得能拉出丝来。 “你不是要比修为进步的速度吗?” “那还有什么,比得上咱们三个一起双修,来得更快?” 夜琉璃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王爷,你说是吧?” “反正早晚都要吃的,不如……今天就开席?” 轰! 顾长生的脑袋,嗡的一声。 开席? 吃谁? 还用问吗! 他现在就是摆在桌上,等着被两个女人分食的那盘菜! 这妖女,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是一点都不觉得害臊吗! “胡闹!” 一声清冷的呵斥,带着压抑不住的羞愤,在屋里炸响。 凌霜月的脸,已经红透了。 那抹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死死地瞪着夜琉璃,那眼神,恨不得用剑意在她身上戳出一百个窟窿。 她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现在…还是白天!” 正文 第436章 天黑开席 “白天怎么了?” 夜琉璃梗着脖子,一脸的无辜。 “白天就不能修炼了?我们修仙之人,餐风饮露,与日月同辉,还分什么白天黑夜?” 她振振有词。 “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抓紧时间,免得被外面的狐狸精捷足先登吗?” “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倒怂了?” “你!” 凌霜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过这个妖女。 论脸皮,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论歪理,自己更是望尘莫及。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完了。 白高兴了。 什么道侣共进模式。 这分明就是“修罗场2.0”!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不得不再次站出来,打断这场即将再次爆发的战争。 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凌霜月的背,示意她冷静。 然后,他才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夜琉璃。 “琉璃,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夜琉璃一脸的天真,“我说的都是为了大家好。” “你想想,我们现在定下了一年之约。谁修为高,谁就是姐姐。这可是关乎未来家庭地位的大事!”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 “时不我待,我们必须从今天,从现在,从这一刻开始,就进入最紧张,最高效的备战状态!” “而双修,就是我们唯一的捷径!”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年后,对着凌霜月颐指气使的场景。 顾长生:“……” 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但他总不能真的,就在这青天白日之下,跟两个女人…… 那也太禽兽了!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理智,来感化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妖女。 “琉璃,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修炼这种事,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心平气和。” “你看现在,桌子也乱了,气氛也不对。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他开始胡说八道。 “依我看,不如这样。”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折中方案”。 “我们先平复一下心境,沐浴更衣,将身心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等到晚上,月上柳梢头之时,我们再正式开始,如何?”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夜琉琉,希望她能接受这个提议。 夜琉璃歪着脑袋,那双漂亮的媚眼,在他脸上转了转。 似乎是在评估这个提议的真伪。 片刻后。 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 她勉为其难地说道,“就听你一次。” 顾长生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 夜琉璃就又凑了过来,在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过,说好了。” “今晚,小王爷你可不许再找借口了哦。” “不然……”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就不管那个冰块脸了,自己先开动了。” …… 一下午的时间,顾长生都在做准备。 他先是将驿馆的所有侍者,都远远遣散了出去。 而后,他仍不放心,亲自在院落周围,布下了数道隔音与示警的禁制,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屋里。 慕容澈派人送来的情报玉简就放在桌上,里面详细记录着北燕各大宗门的命脉与隐秘。 他拿起来,尝试将心神沉入其中,却发现那些原本能让他兴奋的文字与信息,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只有夜琉璃那句—— “今天就开席”。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玉简上移开,瞥向屋内的另外两个女人。 凌霜月盘膝坐在窗边,闭目调息,白裙胜雪,整个人像是与窗外的阳光融为了一体,清冷而圣洁。 仿佛下午那场足以让她剑心失守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顾长生能感觉到。 她那平静的气息之下,压抑着怎样汹涌的波涛。 而夜琉璃,则更是过分。 她就趴在顾长生对面的桌子上,手支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媚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赤裸裸的,充满了侵略性。 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心爱的玩具。 偶尔,她还会伸出舌尖,舔舔嘴唇。 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毛。 这一下午,屋内的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持着。 没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暴风雨前的宁静”的尴尬。 终于。 天,黑了。 当最后一缕晚霞,从窗外消失时。 趴在桌子上装咸鱼的夜琉璃,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天黑了!” 她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盘膝而坐的凌霜月,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来了。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一点点主动权。 “既然要开始……修炼。” 他说“修炼”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那我们就先约法三章。” “我们主要是为了提升修为,巩固道基。所以,一切都要以效率为重。” “修炼之时,务必心无旁骛,不得……” 他话还没说完。 夜琉璃就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小王爷,你就别说这些废话了。” 她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规矩,我们都懂。”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妖娆的曲线,在烛光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指了指顾长生。 “你,睡中间。”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和另一边的凌霜月。 “我们俩,一人一边。” “这样最公平,也最方便。” 她一脸“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表情。 “不管你要吸收阳气,还是要大道共鸣,左右开弓,效率最高!” 顾长生:“……” 凌霜月:“……” 两人都被夜琉璃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长生心中咆哮不已。 神他妈左右开弓! 神他妈效率最高! 你当这种事在吃自助餐吗!你到底懂不懂! 正文 第437章 暗香浮动 凌霜月抬起眼,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静得像一泓深潭。 “先熄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剑,瞬间斩断了屋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顾长生一怔。 凌霜月却没有去看他们任何一人。 她只是抬起手。 指尖一缕剑意,轻柔得像晚风。 那几点橙黄的烛火,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她便不再看那两个已经呆住的人。 径直走到床边,脱掉外衣,和衣躺在了床铺的左侧。 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笔直,却又透着无声倔强的背影。 顾长生看着那个,已经躺平了的,属于他的“正妻”。 心中,五味杂陈。 “哼。” 夜琉璃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 她不甘示弱地,也脱掉了外衣,动作比凌霜月更加奔放,直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她也躺了上去。 躺在了床铺的右侧。 还故意往中间,挪了挪。 瞬间。 那张宽大的床榻,就只剩下中间,那一条窄窄的,仿佛楚河汉界一般的位置。 现在。 压力,给到了顾长生这边。 两个女人,都躺好了。 一个背对着他,身形紧绷,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一个侧躺着,用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充满了挑衅与期待。 仿佛在说。 来啊。 上来啊。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默默地走到床边,也脱掉了外衣。 然后,在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炙热的目光注视下。 硬着头皮,躺了上去。 躺在了那条,专门为他留出来的“祭坛”上。 床铺,因为三个人的重量陷了下去。 顾长生僵硬地躺着,双手放在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头顶的床幔。 他能清晰地闻到。 左边,是凌霜月身上,那股如雪山之巅般,清冷幽冽的寒香。 右边,是夜琉璃身上,那股如盛放的罂粟般,甜腻又危险的异香。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像两只无形的手,将他死死地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三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在黑暗中,发出“砰砰”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夜琉璃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悄然响起。 “好了。” “人都到齐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 “那么……” “预备……” “开始?” 开始? 开始什么? 顾长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来“修炼”的,倒像是个准备被献祭的祭品。 左右两边,是两个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神祇”。 一个冰冷如万载玄冰。 一个炽热如地心熔岩。 他被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威严,来掌控一下局面。 “既然是修炼,那就先从调息开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先尝试着,将各自的气息,调整到同一个频率。” “然后,神识相连,灵力互通,寻找那种……大道共鸣的感觉。”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仿佛他们现在要做的,是什么神圣而庄严的仪式。 “好呀。” 黑暗中,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都听小王爷的。” 她答应得,异常爽快。 凌霜月没有说话。 但顾长生能感觉到,她那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一丝。 有效! 顾长生心中一喜。 看来,只要把事情上升到“大道”的层面,这两个女人,还是能听进去的。 他立刻闭上眼,按照自己所说,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 一吸。 混沌灵根在他体内,缓缓运转。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像触角一样,向两边延伸。 去感知她们的存在。 然而。 他的神识,刚刚探出去。 一只柔软,却又带着一丝冰凉的手,就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顾长生的身体,瞬间一僵。 呼吸,也乱了。 是夜琉璃! 这个妖女! 说好的心无旁骛呢? 说好的调息呢? “哎呀。” 夜琉璃那带着一丝无辜的惊呼声,在他耳边响起。 “天太黑了,我手滑了一下。” 滑你个头! 顾长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他刚想开口呵斥。 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霜月,也动了。 一只手。 一只同样柔软,却带着彻骨冰冷的手,覆在了他的小腹上。 准确地说,是覆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顾长生的身体,再次僵住。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惊讶。 而是因为……舒爽。 凌霜月的手,像一块万年寒玉,带着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冷剑意。 那股剑意,顺着他的丹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瞬间,就将夜琉璃那只手带来的燥热感,给压了下去。 让他那颗差点就要“走火”的心,重新恢复了清明。 “凝神。” 凌霜月那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引气归元,意守丹田。” “莫要被外魔所扰。”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真的是在指点他修行。 但那只覆在他丹田上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挪开的意思。 顾长生:“……” 他明白了。 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讲道理的辩论赛。 而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招招致命的……贴身肉搏! 夜琉璃感觉到凌霜月的动作,在黑暗中,不满地“哼”了一声。 好你个冰块脸!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还会抢答了! 她不甘示弱。 那只搭在他胸膛上的手,开始不老实地,轻轻画起了圈。 一边画,一边用那腻死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吹气。 “小王爷,你别听她的。” “修炼之道,要张弛有度,一味的压抑,只会伤了根本。” “你放松……对,就是这样……把你的心神,都交给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仿佛能穿透人的理智,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开始变得昏沉起来。 正文 第438章 另辟神魂约 而就在这时。 覆在他丹田上的那只手,忽然微微用力。 一股更加冰冷,也更加锐利的剑意,涌入他的体内。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就将他脑海中那些旖旎的念头,给冻得一干二净。 “守住本心。” 凌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语调。 但顾长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冰火两重天! 顾长生此刻,终于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左边是火,右边是冰。 一会儿将他点燃,一会儿又将他浇灭。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炼的钢铁。 在冰与火的交替中,痛不欲生,却又……欲罢不能。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磅礴的能量,从左右两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一边是精纯的太阴魔气,另一边是无暇的太一剑元。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混沌灵根转化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最精纯的灵力,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肉身。 这种感觉…… 太爽了! 他默默地闭上了眼,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两只手,在自己的身上,为所欲为。 时间,在三人诡异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夜琉璃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魅惑手段,在凌霜月那不讲道理的“物理降温”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这让她很是恼火。 这个冰块脸,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小手段没用,那就来点直接的! 她忽然翻了个身。 整个人,都侧了过来,面对着顾长生。 一条光滑如玉的大长腿,毫无征兆地,就搭在了顾长生的身上。 “嗯……”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个姿势,好像更方便灵力运转呢。” 顾长生的身体,再次一僵。 大姐! 你这是在修炼,还是在耍流氓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时,不受控制地,起了些许变化。 “夜琉璃!” 凌霜月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夜琉璃一脸的无辜,“我这是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修行姿势而已。” “我们魔宗的功法,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与天地合一。” “不像你们正道,条条框框,死板得要命。” 凌霜月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也动了。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她只是,默默地,将顾长生的那只手,拉了过来。 然后,放在了她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丹田,就在那里。 顾长生的手掌,在接触到那片温润柔软的肌肤时,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那平坦的小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惊人的弹性和细腻的触感。 “你……感受我的剑元运转。” 凌霜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对你,有好处。” 顾长生:“……” 好处? 确实有好处。 而且是天大的好处。 但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夜琉璃见状,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凌霜月! 你个浓眉大眼的冰块脸,也学坏了! 居然还学会主动了! 她不服! 她绝对不能输! 夜琉璃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她猛地抬起上半身,凑了过来。 那张娇媚动人的脸,在黑暗中,离顾长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甜腻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甚至能闻到,她唇齿间,那股如兰似麝的香气。 她要干什么? 顾长生的大脑,再次当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要出大事了。 就在那唇,即将印上来的前一刹那。 “住手。” 凌霜月那冰冷如刀的声音,陡然响起。 她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但那股锁定在夜琉璃身上的剑意,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仿佛只要夜琉璃再敢前进一寸。 下一秒,迎接她的,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剑。 夜琉璃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唇,离顾长生的唇,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长生那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 也能感觉到,从凌霜月身上,传来的,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忽然。 笑了。 “咯咯……” 那笑声,清脆又魅惑。 “怎么了?” 她侧过头,看向黑暗中,凌霜月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挑衅。 “姐姐,你怕了?” “怕要是比这个,你会输给我?” 夜琉璃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像一盆滚油,浇进了本就即将炸开的锅里。 凌霜月那张刚刚浮现一抹红晕的脸,只剩下一片煞白。 “夜、琉、璃!”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股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剑意,瞬间又一次冲天而起。 “哎呀,又恼羞成怒了。” 夜琉璃夷然不惧,反而挺了挺那饱满得不像话的胸脯,笑嘻嘻地说道。 顾长生一个头两个大。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被这两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今天的双修,他才是主角,必须夺回主动权! “都住手!” 他低喝一声。 那股属于金丹期修士的灵压,混合着大宗师的雄浑气血,轰然散开。 正准备扑上来的夜琉璃,动作一滞。 凌霜月,也是微微一怔。 两人都有些错愕地看着顾长生。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们两人面前,主动释放出自己的威压。 “听我说。” 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夜琉璃好奇地问。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表情。 “神魂双修。” 这四个字一出,两女都是一愣。 “此法,乃上古修士所创。以神魂交融,于精神天地间感悟大道,且能最大程度避免心魔滋生。” “最关键的是,在神魂天地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们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去感悟。” 正文 第439章 心化剑与莲 顾长生把自己刚刚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道侣共进模式”,添油加醋地包装成了一门上古秘法。 他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 夜琉璃听得半懂不懂,但“效率远胜”和“更充裕的时间”这几个字,她听懂了。 这似乎……比直接开席更有意思? 而凌霜月,在听到“神魂交融,感悟大道”时,那颗因为羞愤而剧烈跳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个说法,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 这是为了修行。 是为了……大道。 “此法,当真可行?”凌霜月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怀疑。 “行不行,一试便知。” 顾长生趁热打铁。 “来。” 他对着左右两边,拍了拍。 “将你们的手,给我。” 夜琉璃眼珠一转,第一个响应。 她紧挨着顾长生,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柔软冰凉的小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凌霜月犹豫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那坦然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夜琉璃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最终,还是默默地伸出手。 那只曾经执剑斩断山河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颤抖。 顾长生握住了它。 温润,纤长,带着一丝属于剑修的薄茧。 三人,手掌相抵。 “闭上眼,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顾长生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叮!道侣共进模式,已开启!】 【神魂秘境,正在构建……】 顾长生催动了心法。 一股无形的,由三人神魂之力汇聚而成的漩涡,在床榻之上,缓缓成型。 下一瞬。 三人的意识,同时被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 顾长生的意识,缓缓恢复清明。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空间里。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虚无的苍穹。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慌的……空。 “这里就是神魂秘境?” 顾长生打量着四周,心中暗暗称奇。 就在这时。 前方的空间,白雾涌动。 两件东西,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左边,是一柄通体由寒冰水晶铸就的长剑。 剑身修长,线条流畅,散发着森然的寒气与无比锐利的锋芒。 是霜华。 右边,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莲花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黑紫色,花瓣紧紧闭合,边缘处却透着一丝诡异的暗金。 是幽莲刺。 一剑,一莲。 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顾长生明白了。 这就是凌霜月和夜琉璃的“道心”或者说“神魂”的具象化。 他就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人”。 顾长生心中一阵无语。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说好的双修呢?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跑错了片场,变成了来给兵器和花卉做保养的工匠? 他吐槽归吐槽,但还是迈步,朝着那剑与莲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柄冰剑,在嗡嗡作响,传递出一股抗拒与警惕的情绪。 而那朵莲花,则在微微颤抖,花苞开合,似乎在表达着一种好奇与期待。 截然不同的反应。 顾长生走到两者面前,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 不能厚此薄彼。 就在他双手即将触及的前一瞬,顾长生的神魂之中,一声清越的凤鸣响起。 【羁绊光环——比翼双飞!】 一道无形的金色光环,以他的神魂为中心,瞬间展开。 冰剑的抗拒,在光环触及的瞬间,化作了依赖的低鸣。 黑莲的期待,也变成了更加急切的颤动,花瓣舒展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顾长生缓缓闭上眼。 他将自己那独一无二的混沌灵根之力,通过这道光环的连接,分作两股,柔和地,注入其中。 …… 现实世界。 现实中。 顾长生的两只手,也松开她们的双手。 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凌霜月那平坦紧致的小腹上,缓缓向上,抚过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另一只手,则搂住了夜琉璃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光滑。 盘膝而坐的凌霜月,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顺着与他相抵的掌心,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的神魂深处。 这股力量……是他的! “你……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与颤抖。 回答她的,是另一边传来的一声,满足的轻哼。 “唔……” 夜琉璃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股温暖的力量,同样也包裹了她。 那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最舒服的温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都在欢呼。 “小王爷……快开始吧……” 她的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顾长生没有理会两女的反应。 在神魂秘境中,他看着眼前这两件绝世的艺术品,开始了自己“创作”。 他的左手,覆盖着一层温润的混沌之气,在那柄冰冷的“霜华”剑上,仔仔细细地,来回擦拭着。 从剑柄,到剑格,再到那修长而锋利的剑身。 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柄原本冰冷刺骨的“霜华”剑,在他的擦拭下,竟渐渐地,散发出了一丝温润的光泽。 剑身,也开始发出轻微的,如同喜悦般的嗡鸣。 顾长生的右手,则幻化出点点金色的“灵液”,小心翼翼地,滴落在“幽莲”那紧闭的花瓣上。 每一滴灵液落下,那漆黑的莲台,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紧闭的花苞,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一股幽香,从莲台中,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有效果! 顾长生心中一喜。 他决定,加大力度。 左手,他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擦拭。 他握住了“霜华”剑柄。 右手,他也不再满足于灵液。 他托着“幽莲”的莲座,试图用自己的力量,让那紧闭的花瓣盛开。 现实中。 “嗯!” 凌霜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正文 第440章 破而后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柄虚幻的剑。 而是她跳动的心。 是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魂本源。 另一边的夜琉璃,更是已经彻底瘫软在了顾长生的怀里。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媚眼,水雾弥漫。 听着耳边诱人的声音,顾长生心里一阵吐槽。 行了行了。 我知道厉害了。 瞧把你们给激动的。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修行。 我是一个专业的,正在进行上古秘法修炼的修士。 眼看“热身”的火候差不多了。 顾长生知道,正戏,该开始了。 他的目光,在“霜华”剑和“幽莲”之间,来回扫视。 到底,该先选哪一个? 一个是冰山雪莲,清冷圣洁,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一个是魔狱妖花,妖媚入骨,是与他共度生死的红颜。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但……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顾长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柄嗡鸣不止的“霜华”剑上。 月儿,毕竟是正妻。 于情于理,都该是她先。 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那柄悬浮的冰晶长剑之上。 至于那朵莲花……就先让它在一旁喝喝露水吧。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化作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霜华”的剑柄。 即便已经经过了“预热”,但这柄剑的本质,依旧是孤高且抗拒的。 想要真正拥有它,驯服它,就必须让它彻底敞开。 顾长生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要…拔剑。 …… 现实世界。 床榻之上。 她有些不满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就看到,顾长生的身子,正微微侧向凌霜月那一边。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个冰块脸的身上。 夜琉璃顿时不乐意了。 但她想起之前的约定,又看了看凌霜月那紧绷的侧脸,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她倒要看看。 这个冰块脸,能装到什么时候。 而另一边。 那是她的剑心道源,此刻正呈现出她那柄飞剑“霜华”的模样。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想要彻底掌控它! 本能的抗拒,瞬间涌上心头。 “你……别……” …… 将本命法宝最核心的本源,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敞开。 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更何况…… 她知道,这不止是交出性命那么简单。 …… 神魂秘境中。 顾长生握住剑柄,缓缓用力。 “铮——” 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起。 长剑,纹丝不动。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剑柄上传来,让他的神魂都为之一震。 她还在抗拒。 顾长生皱起了眉。 看来,硬来是不行的。 他松开了手,转而将自己的神念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温柔地,包裹住了整柄长剑。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从凌霜月身上学来的,同宗同源的太一剑元。 “月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神魂天地间回响。 “别怕,交给我。” “相信我。” …… “嗡……” 长剑的抵抗,渐渐减弱了。 那股刺骨的寒意,也似乎消融了些许。 有机会! 顾长生神念再动,重新握住剑柄。 …… “铮——吟——”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刺耳的摩擦。 而是多了一丝,仿佛龙吟凤鸣般的清越。 …… …… …… 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乌黑的发丝。 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疼痛! 仿佛她的整个神魂,都被撕成了两半。 三十余年的清修,三十余年的冰心如铁。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了。 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太一剑仙。 这一幕,让旁边正幸灾乐祸看戏的夜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哭了? 那个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太一剑仙,居然……哭了? 夜琉璃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到了凌霜月那张煞白的脸,那紧蹙的眉头,那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原来……这么疼吗?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她的心头。 夜琉璃有点怕了。 顾长生感受到了凌霜月的痛苦。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月儿,忍一下。” 他在她的神魂中轻声安抚。 …… 正文 第441章 真火淬剑 神魂秘境中。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整柄冰晶长剑,终于被他,彻底拔出! 剑身如一泓秋水,光华流转,美丽得令人窒息。 但顾长生却能看到,在那华美的剑身之下,隐藏着无数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那是她道基被毁时,留下的暗伤。 是她被师门背叛时,刻下的心魔。 “接下来,就是淬火了。” 顾长生神念一动。 一团紫金色的混沌真火在他掌心升腾,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他握着那柄冰晶长剑,将其置于真火之上,开始煅烧。 现实中。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凌霜月喉间溢出,像是濒死的悲鸣。 她的身躯猛然弓起,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那双因为痛苦而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转而指甲深陷,死死地抓住了顾长生的衣襟。 神魂被灼烧的剧痛,远超肉身千百倍。 她没有喊叫,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涔涔。 …… 神魂秘境中。 剑身在紫金真火的煅烧下,变得通体赤红,那些细密的裂纹,在高温下更加清晰。 时机到了。 顾长生身前,凭空出现了一方由他混沌灵根之力所化的,翻涌着紫金色气流的“淬火池”。 他握着烧得通红的剑,毫不犹豫地,将其猛地刺入池中! “滋——” 现实中。 凌霜月那绷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软倒在顾长生怀里。 那压抑的闷哼,也变成了一声破碎的,绵长的,带着无尽颤音的呻吟。 那不再是单纯的痛苦。 而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加陌生的,让她浑身酥软,神魂战栗的……灭顶之感。 …… 秘境中。 顾长生开始了枯燥,却又关键的步骤。 他将长剑从淬火池中拔出,再次置于真火之上煅烧,待剑身通红,便又一次地,狠狠刺入。 煅烧,淬火。 煅烧,淬火。 每一次的循环,都带起一片绚烂的紫金光华。 每一次的淬炼,剑身上的裂纹,就减少一分。 那剑鸣之声,也从最初的悲鸣,渐渐变成了一种欢快的清越颤音。 而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夜琉璃,早已是面红耳赤。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清冷如仙,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的女人,此刻却瘫软在顾长生的怀里,俏脸绯红,眼角挂泪,口中发出连她听了都觉得面红耳赤的破碎呻吟。 那副沉沦其中的模样。 对夜琉璃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原来…… 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她的小腹,升腾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好想…… 好想也变成那样…… 不! 我才不会像她那么没用! 夜琉璃在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 秘境之中。 顾长生,完成了最后一次的淬炼。 “锵——!” 他将那柄长剑,从淬火池中,高高举起! 此刻的“霜华”,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剑身之上,再无一丝裂纹! 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光铸就而成。 一股圆融无暇,甚至带上了一丝“仙灵”之气的浩瀚剑意,从剑身上轰然爆发! 剑身内部,一点璀璨的金色光点,悄然凝聚。 那是……剑心通明之后,更进一步的,仙灵之根的雏形! 成了! 在剑身蜕变完成的瞬间。 一股无比精纯的,带着凌霜月剑道感悟的本源之力,疯狂地,倒灌回顾长生的体内! …… “啊——” 现实中。 凌霜月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她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屋顶的禁制,搅动了整座黑血城的夜空风云! 【叮!】 【检测到羁绊角色凌霜月发生蜕变。】 【仙灵根蜕变进度:100%!】 【羁绊角色凌霜月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8!】 【奖励结算中……】 【获得奖励:巨额修为反馈,大道共鸣x1。】 【宿主修为瓶颈已破,正在突破至金丹中期……】 轰! 磅礴的能量,在顾长生体内炸开。 “咔嚓。” 丹田气海中,那颗初成的金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金丹的外壳寸寸碎裂。 破碎的外壳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最精纯的养料,被核心那团更为璀璨的本源尽数吞噬,而后向内坍缩,重塑。 一颗光华内敛的崭新金丹滴溜溜悬浮,气息比之前厚重了数倍。 顾长生身上的气势,就这么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金丹中期,成了。 顾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感觉浑身舒泰,前所未有的强大。 凌霜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只是那张潮红未褪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满足与安宁。 顾长生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以及怀中温软的娇躯,心中一片满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心中,一片柔软。 辛苦了,月儿。 这时,一个充满了嫉妒与酸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啧啧。”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顾长生怀里的凌霜月,撇了撇嘴。 “完事了?” “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直接白日飞升了呢。” 她那双水汪汪的媚眼,写满了“我好酸”。 她刚才,可是全程目睹了。 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还有那最后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听得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偏偏,她还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长生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还浑身无力的凌霜月扶着坐好,又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那片诱人的春光。 被被子裹着的凌霜月,动了动。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也落在了夜琉璃的身上。 夜琉璃下意识地,又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凌霜月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对自己怒目而视,或是冷言相向。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有释然,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夜琉璃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不就是被他弄了一下嘛!你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 凌霜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夜琉璃所有的伪装。 “是么。”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收回了目光,闭上眼,开始默默地调息,稳固刚刚蜕变的境界。 那副姿态,仿佛在说:你这种没体验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夜琉璃:“……”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正文 第442章 一吻定心 顾长生低头。 身侧的妖女,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张总是挂着狡黠与魅惑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渴望和兴奋,也有嫉妒。 但更多的,是小女孩面对未知事物时的,紧张与恐惧。 顾长生心念微动。 看来,刚才凌霜月的模样,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宗妖女,也给吓得不轻。 他心神再次沉入。 在那片纯白色的神魂空间里。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安地颤动着的“幽莲”。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在秘境中响起,也同时在现实中,通过相抵的掌心,传入夜琉璃的耳中。 夜琉璃心头莫名地一慌。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了凌霜月刚才那痛苦的模样。 那撕心裂肺的悲鸣,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泪珠。 她……她真的要经历一遍那个吗? “我……我……” 夜琉璃的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一向胆大包天,视规矩如无物的魔宗圣女。 在这一刻,怂了。 “怎么?”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想逃又不敢逃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不是还说,要自己先开动吗?” “现在,怎么怕了?” “谁……谁怕了!” 夜琉璃被他这么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 “我……我只是……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哦?”顾长生挑了挑眉,“那要怎么,才算做好准备?” “我……我要……要你先……先亲我一下……” 夜琉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她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再也不敢看顾长生。 顾长生看着她那只露在外面,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心中好笑又怜惜。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 “好。” 他轻声应道。 他低下头,在那通红的耳廓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夜琉璃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耳朵,瞬间传遍了全身。 “不是那里……” 她闷闷地说道。 顾长生笑了。 他伸出手,将那颗埋在被子里的小脑袋,给扳了过来。 四目相对。 在夜琉璃那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他缓缓地,低下头。 唔!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种,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 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那颗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许久。 唇分。 夜琉璃的脸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双水汪汪的媚眼,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现在,可以了吗?” 顾长生用手指,轻轻地,擦去她嘴角的晶莹,柔声问道。 “嗯……” 夜琉璃羞得不敢看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算是,默许了。 顾长生笑了。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了神魂空间。 这一次。 他的目标,是那朵紧闭的“幽莲”。 有了刚才对付“霜华”剑的经验,这一次,他显然要熟练得多。 他的神念化作的手,没有像对待“霜华”剑那般直接握住。 而是化作一团温润的混沌之气,如流水一般,温柔地,包裹住了整朵莲花。 与“霜华”剑的冰冷抗拒不同。 这朵“幽莲”,在接触到他的力量时,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地,散发出一股亲昵的、渴望的情绪。 莲台轻轻摇曳,花瓣微微舒展,似乎在邀请他的进入。 顾长生心里一阵吐槽。 好家伙,待遇完全不一样。 月儿那是防盗门,得先破防,再重铸。 琉璃这……这简直就是感应门,人还没到,门自己就开了。 他不再犹豫。 神念微动,化作一缕精纯的灵光,缓缓触向那紧闭的花苞莲心。 他要做的,是引导这股力量,融开最后的屏障,在其核心处,为她冲刷根基。 “琉璃,放松。” 他低声提醒。 “可能会有点疼,但很快就好。” 然而。 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花苞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在卧房内炸响! 这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只有纯粹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夜琉璃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都从顾长生怀里弹了起来。 “疼!疼疼疼!” 她尖叫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从眼眶里决堤而出。 那不是梨花带雨的哭泣。 而是真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顾长生!你这个混蛋!” “好疼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粉拳,毫无章法地,捶打着顾长生的胸膛。 顾长生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他只是碰了一下啊! 连道基核心都还没进去呢!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他看向神魂空间。 只见那朵“幽莲”的花瓣,在他触碰的瞬间,竟猛地收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色裂纹。 一股强烈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情绪,从莲台中疯狂涌出。 顾长生瞬间明白了。 九幽魂莲重塑道基的方式,并非修补,而是将原本破碎的根基尽数吞噬,取而代之。 其内蕴含着原本的道基碎片,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充斥着暴戾与排他。 对于任何外来的神识与力量,它都会本能地产生最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刚才那一下试探,虽然轻微,但对于这株从毁灭中新生的妖莲而言,无异于一场直接的入侵战争。 “呜呜呜……我不要了……不练了……” 夜琉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并用地,想要从他身上挣脱出去。 “你放开我!疼死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闭目调息的凌霜月也睁开了眼。 她看见的,是夜琉璃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满脸是泪。 那不是伪装。 凌霜月的眼神变得复杂。她想起了自己方才的经历,那种神魂被撕裂、灼烧的痛楚,她感同身受。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升起,不是同情,更非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对“同伴”的奇异认同。 正文 第443章 幽莲初绽 夜琉璃的哭喊,把顾长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一阵头大。 现在放手,前功尽弃。夜琉璃的道基会彻底崩溃,他自己也要受反噬。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琉璃!别动!” 顾长生低喝一声,双臂用力,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乖!别抗拒!” 同时,他的心神再次沉入神魂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凝实的神念灵光,而是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化作最温柔的水流,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些血色的裂纹之中。 他要先将这些碎片粘合起来。 “呜呜……你还来……” 夜琉璃感觉到那股力量再次涌来,哭得更凶了。 “琉璃,相信我。” 顾长生的声音在她的神魂中响起,温柔又坚定。 “放松,不要去想它。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想你在百味楼,替我和月儿出头。” “想你在黑龙池,耍赖的样子。” 他的声音像催眠的咒语。他将自己的混沌灵根之力混合着神魂,化作最细腻的修复剂,耐心地修补着那朵濒临破碎的莲花。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也无比耗费心神的过程。 夜琉璃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剧烈挣扎的身体也慢慢平复。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长生所说的那些画面。 那个在静心苑,明明弱不禁风,却敢对自己言语交锋的病弱皇子。 那个在宫宴上,左拥右抱,一脸“夫复何求”得意模样的坏蛋。 那个在黑龙池,将自己和凌霜月都抱在怀里,无奈又头疼的男人。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他总是能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让她讨厌不起来的强硬姿态,将她拉出泥潭。 那颗因剧痛而蜷缩起来的心,被这股温柔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了。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受伤小兽。 顾长生感觉到她的顺从,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神魂空间里,那朵“幽莲”表面的血色裂纹在他的修补下已经消失。 整朵莲花散发着一层温润的黑紫色光晕。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精纯的混沌水流。 但这一次,她没有尖叫。 顾长生的心神,高度集中。 成了! 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完成。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淬炼。 她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 “小王爷……” 顾长生操控混沌化作水流以潮汐般的脉动,不断用混沌灵气浸润她的道基,并带走其中的杂质。 这种净化过程让夜琉璃在痛苦与极致的舒畅间沉沦。 …… 神魂空间里。 一旁的凌霜月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剑心,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 只见夜琉璃整个人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纯与妖媚的脸上此刻一片红润。 正文 第444章 九幽莲成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那副彻底沉沦,任由对方塑造的模样,比她自己刚才还要不堪。 凌霜月的脸颊瞬间也跟着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又鬼使神差地挪不开眼。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妖女,此刻在那个男人的力量下,露出了如此脆弱动人的一面。 心中竟生出了荒谬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床榻之上的动静变得更大了。 “啊!顾长生!” 夜琉璃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顾长生知道,火候到了,最后的关头来临了。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琉璃,就是现在!” 神魂空间里。 那道搅动风云的混沌道种,在道韵共鸣达到顶点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到了极致的混沌本源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道种的核心轰然爆发。 那股混沌本源之气,像一颗在莲心引爆的太阳。 璀璨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金色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神魂空间。 那朵本就濒临绽放的“幽莲”,在这股创生之力的最终冲击下再也没有丝毫阻碍。 所有的花瓣,在一瞬间,尽数盛开。 一朵完美的、妖异的、散发着无尽魔韵与生命气息的黑莲,在纯白色的神魂空间中傲然绽放。 而在那莲台的最中心,一颗滴溜溜旋转,通体由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构筑,表面却流转着一缕缕混沌金丝的莲子,悄然成型。 九幽魂莲道基,圆满! …… 现实世界。 一声高亢、悠长,甚至带着几分野性与疯狂的尖叫,从夜琉璃的口中彻底爆发。 那声音,比之凌霜月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道无比凝实的,混合着滔天魔气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顾长生布下的数道禁制,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冲破。 那光柱,直接穿透了驿馆的屋顶,搅动了整座黑血城的夜空风云! 一时间,乌云汇聚,魔气翻涌。 无数正在城中饮酒作乐,或是闭关修炼的魔道修士,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驿馆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是…… 这是何等精纯的魔道本源! 是哪位老魔,在此地破境? …… 皇宫,黑龙玉床。 慕容澈猛地坐起,那股几乎要撕裂夜空的霸道气息,源头直指驿馆。 她锐利的凤眸微眯,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作复杂的了然。 又是他。 仅仅一次黑龙池淬体,竟能让他再做突破。 慕容澈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体内同样大涨的力量,可在那道气息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这个男人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而卧房之内。 夜琉璃身上的气息,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巅峰! 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在她体内,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从她的丹田气海中响起。 金丹后期! 成了! 磅礴的气浪,以床榻为中心,轰然炸开。 就连一旁盘膝而坐的凌霜月,也被这股气浪,冲得向后滑行了数尺,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看着那个依旧被顾长生抱在怀里,浑身沐浴在暗金色光华中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一步登天! 这妖女,竟真的,一步踏入了金丹后期! 就在这时。 顾长生的脑海里,也响起了一连串,如同过年般喜庆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羁绊角色夜琉璃发生蜕变。】 【九幽魂莲道基已圆满!】 【羁绊角色夜琉璃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8!】 【奖励结算中……】 【获得奖励:海量修为反馈。】 【宿主修为瓶颈松动,金丹中期修为已臻至圆满!】 轰! 一股比之刚才,还要磅礴数倍的,精纯至极的能量洪流,从夜琉璃的体内,疯狂地,倒灌回顾长生的四肢百骸! 那能量,一半是精纯的太阴魔气,另一半,则是她刚刚圆满的道基所反馈回来的,最本源的生命精元。 顾长生感觉,自己那颗刚刚才突破到金丹中期的金丹,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瞬间就被填满了。 丹田气海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再扩张。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短短数息之内,就达到了圆满之境!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金丹后期! 顾长生缓缓呼气。 他只感觉浑身舒泰,念头通达,从未有过的强大。 而怀里。 那具因为极致的欢愉与突破而剧烈颤抖的娇躯,也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夜琉璃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身上的那股霸道的魔道气息,已经尽数收敛。 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瘫软在顾长生的怀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媚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像两颗,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星辰。 她看着顾长生,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有震撼,有痴迷。 但更多的是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凌霜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因为,这个男人,真的能让你,从地狱,到天堂。 “顾长生……”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妩媚。 “你……你好厉害……”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竟直接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潮红未褪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甜美的笑容。 顾长生看着怀里睡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妖女,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暴涨的力量。 心中,一片满足。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差点翻车。 但结果,是好的。 他轻轻将怀里的人儿放平,也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 凌霜月,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在狼藉一片的屋里,显得格外的亮。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正文 第445章 难消美人恩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也看到了,这都是为了修炼”之类的屁话。 凌霜月,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 “好了,该我了。” 顾长生:“???”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什……什么意思? 该你了? 该你什么了? 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凌霜月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嘴角,竟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但顾长生,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笑。 我的天。 “我的灵根,还未彻底稳固。” 凌霜月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休息好了,也该帮我稳固一下。”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顾长生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就在这时。 那个本该已经睡死过去的夜琉璃,忽然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恰好,就听到了凌霜月的这句话。 她那双还有些迷蒙的媚眼,瞬间,就亮了。 疲惫,一扫而空。 化作无穷的战斗欲望! “对!” 她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下来,露出大片雪腻的春光,却浑然不觉。 她一脸兴奋地,看着顾长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盘,怎么也吃不完的唐僧肉。 “姐姐说得对!”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张妖媚的脸上,挂着一丝坏笑。 “咱们,得雨露均沾才行。”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 那刚刚才突破到金丹后期的强大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带着一丝示威的意味。 凌霜月见状,也不甘示弱。 她身上,那股属于筑基巅峰,却又带着仙灵之气的圆融剑意,也缓缓升腾。 一魔,一仙。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小小的床榻之上,再次,形成了对峙。 而她们对峙的中心。 是顾长生。 顾长生看着左边,一脸“你今天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凌霜月。 又看了看右边,一脸“你不来我就自己动了”的夜琉璃。 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神他妈道侣共进! 这分明就是“轮流榨取”模式!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手。 “那个……要不……明天?” 回答他的,是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不行!” 夜琉璃更是直接,伸出藕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今晚,你别想睡了。” …… …… 天光,顺着被狂暴气流撕碎的窗棂,照了进来。 斑驳的光影,落在狼藉一片的卧房内。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 他动了动手指。 没力气。 他想转过头。 脖子僵得像上了锈的齿轮。 “我……还活着?” 他发出了虚弱的,带着浓浓怀疑人生的呻吟。 脑海里,昨夜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那是何等惨烈的一夜。 不。 那根本不是一夜。 那是地狱。 当凌霜月说出“该我了”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以为的神魂双修,是大道共鸣的终极升华。 结果。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双修。 先是凌霜月。 作为正妻,她理所当然地享有优先权。她依旧一本正经,清冷如故,说辞冠冕堂皇。 “你的气息不稳,我帮你理顺。” “我的仙灵根雏形,需要你的混沌之力温养。” “这是修行,莫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夜琉璃更是毫无顾忌,虎狼之词张口就来。 “哎呀,你刚才对姐姐可不是这样的,你偏心!” 而他。 顾长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交接的物件,从一个冰冷的剑庐,被直接扔进另一个炽热的魔窟。 “唉……” 顾长生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着一个男人辛酸血泪的叹息。 他默默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顾长生】 【修为:金丹中期(圆满)/ 大宗师(初期)】 【红颜羁绊角色:】 【凌霜月:好感度98(倾心),羁绊光环:剑心同尘(已激活)】 【夜琉璃:好感度98(倾心),羁绊光环:天魔乱舞(已激活)】 【慕容澈:好感度85(信赖),羁绊光环:龙鸾帝躯(已激活)】 【道侣共进模式:已开启】 【羁绊光环:比翼双飞(已激活),效果:道侣竞争越激烈,宿主及道侣修炼效率增幅越高。当前增幅:300%!】 顾长生:“……” 连系统都开始嘲讽我了是吧! 不过…… 金丹中期圆满。 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昨晚那堪称地狱般的经历,竟让他的修为,直接跨越了一个小境界的积累过程。 恐怖如斯!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正感慨着,身子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 “喂。” 是夜琉璃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醒了就别装死。” 顾长生费力地,转过头。 正文 第446章 在劫难逃 只见夜琉璃侧躺在他的身边,单手撑着脑袋,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散落在床榻上。 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若隐若现。 脸上竟泛着一层健康动人的红晕。 肌肤,更是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与旁边那个面色“苍白”的顾长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看什么看。” 夜琉璃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那风情,让顾长生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妖女,功力又见长了。 “我……我渴……” 顾长生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试图扮演一个急需关怀的病人。 “哦。” 夜琉璃应了一声,然后,坐了起来。 薄被滑落。 大片雪腻的春光,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热。 夜琉璃却浑然不觉。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在晨光中,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啊……好舒服……”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低头看向顾长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小王爷,你好像……被掏空了哦。”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脉象虚浮,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她煞有介事地诊断着,然后,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 “你这是典型的,精元亏损之相。” “需要……大补。” 顾长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那给我弄点清粥小菜,我……我歇一天就好了。” “清粥小菜?” 夜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怎么行!” 她猛地凑了过来,那张娇媚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现在,一块干涸的田地!” “姐姐我刚刚才突破到金丹后期,体内魔元充盈得很。” 她舔了舔嘴唇,那双水汪汪的媚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如……我再渡一点给你?” 顾长生:“!!!” 还来? 你这是想补我,还是想补你自己啊! “不必了!” 顾长生吓得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 “我……我觉得,我只需要静养……” “静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顾长生僵硬地,转过头。 凌霜月,不知何时,也已经坐了起来。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长发披肩,盘膝而坐,姿态端庄得,仿佛不是在一张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床上,而是在太一剑宗的悟道崖。 她的气色,同样好得惊人。 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肌肤晶莹如玉,气息圆融无暇。 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你现在,体内有三股力量在冲撞。气息散而不聚,灵力在经脉中冲撞驳杂,此乃根基不稳的大忌。” 凌霜月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仿佛师尊威严又回来了。 “身为师尊,我有义务为你拨乱反正。” “所以……” 夜琉璃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抢过了话头。 “我懂了!月儿师尊的意思是,我们得接着练!” 她一拍手,兴奋地宣布:“小王爷是铁,姐姐是锤,我是火!我们得趁热打铁,把他锻造成绝世神兵!” 她还扭头,一脸天真地向凌霜月求证:“姐姐,我这个比喻,对不对?”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 在顾长生那绝望的目光中,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顾长生:“……” 完了。 这两个女人,在榨干他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狼狈为奸!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而这两个,就是磨刀霍霍,准备随时享用大餐的……女魔头! 一个真魔头,一个假仙子! “我……我真的不行了……” 顾长生放弃了抵抗,开始卖惨。 他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一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样子。 “你看我,都快不行了……再梳理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让我歇一天吧……” “就一天!” 那副凄惨的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夜琉璃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珠一转,似乎真的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好像……是有点惨哦。”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凑到顾长生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感应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地睁开眼。 “我明白了!” “你这不是亏损,是堵住了!” 顾长生:“?” “你想啊,”夜琉璃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我们俩的灵力,一股至阴,一股至寒,都灌进了你身体里。它们现在就像两条打架的龙,把你的经脉给堵死了!所以你才觉得虚弱无力!” 她说着,还扭头向凌霜月求证:“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随即缓缓点头。 “确有此理。驳杂的灵力若不及时疏通,会损伤根基。” “对吧!”夜琉璃得到了肯定,更加来劲了。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胳膊。 “所以,不能休息!越休息堵得越厉害!”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更强的力量,把堵住的经脉,一口气冲开!” 她说着,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凌霜月,舔了舔嘴唇。 “姐姐,不如我们比比,能先帮小王爷冲开?” 顾长生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他看着一个跃跃欲试,一个已经开始默默凝聚剑意的两个女人。 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上午,用冰冷的剑意反复冲刷。 下午,用灼热的魔气强行融化。 晚上,她们可能还要交流一下心得,再来一次混合双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他被彻底“疏通”成一个空壳为止。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顾长生万念俱灰,思考着是不是要假装走火入魔,才能换来片刻安宁的时候。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不轻,不重。 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节奏分明,响在院门外。 屋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夜琉璃被打断了兴致,很是不满。 她从床上跳下来,那身金丹后期的魔道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开,带着一股烦躁。 凌霜月也蹙起了眉,她下意识地朝顾长生身边靠了靠,手已经按在了床头的霜华剑柄上。 这驿馆有女帝的禁卫,谁敢来此放肆。 顾长生也有些奇怪。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脑海里,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叮!】 【检测到新的天命之女正在靠近……】 【姓名:洛璇玑】 【身份:太一剑宗太上长老】 【修为:元婴巅峰】 【天命值:???】 一连串的金色大字,在顾长生的脑海里疯狂闪烁。 顾长生那原本虚弱涣散的眼神,立刻凝固了。 洛璇玑? 太一剑宗的太上长老? 元婴巅峰?! 那股从后腰蔓延至全身的酸软无力,瞬间被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冰冷激流所取代。 疲惫? 虚弱? 全没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副病入膏肓的虚弱模样消失不见,整个人腰杆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准备去开门的夜琉璃,和已经握住剑的凌霜月,都愣住了。 “都别动。” 顾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沉静。 他下了床,从地上那堆狼藉的衣物中,随手捡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我去开门。” 夜琉璃看着他那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张恢复了平静的脸,有些不解。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刚才还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凌霜月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从顾长生的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长生没有解释。 他将那头因为一夜“激战”而显得有些散乱的长发束在脑后。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院门走去。 夜琉璃和凌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警惕。 两人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院门外。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那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 仿佛笃定,门内的人,一定会为她开门。 顾长生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手,搭在了冰冷的门栓上。 正文 第447章 天人忽临门 “吱呀——” 冰冷的门栓被拉开。 顾长生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那裙料不知是何织物,晨光下却似有流光淌过。 裙摆的每一道褶皱,都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那张脸,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 漂亮? 不。 这个词,太浅薄了。 好似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完美,都恰到好处地凝聚在了她的身上,多一分则显繁复,少一分则见缺憾。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天,一片包容万物,又漠视万物的,高远苍穹。 顾长生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女人,脸上挂起一抹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姑娘是?”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却又不失礼数。 “不知清晨造访,有何贵干?”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陌生人敲门吵醒的,普通王爷。 门外的女人,没有回答顾长生的问题。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顾长生披着的那件外袍上。 “你为何……”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冷,平静,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穿着女子的衣袍?” 轰!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 他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低头。 目光所及,是月白色的衣料,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霜花暗纹。 袖口,比自己的手腕长出了一截,空荡荡的。 衣领处,还残留着凌霜月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的剑意和淡淡的体香。 是凌霜月的衣服。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糟了。 刚才起得太急,随便从地上捞了一件就披上了。 谁知道就这么巧。 但他毕竟是顾长生。 这点场面,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像是才发现不对劲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尴尬。 但他没有去解释,更没有脱下来。 他只是坦然地,将衣襟拢了拢,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门匆忙,穿错了。” 他淡淡地说道,然后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 “姑娘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大早上的造访我这安康王的驿馆,总不会是来与我讨论,穿衣之道的吧?” 他这番视若无睹、反客为主的姿态,让身后的夜琉璃都看得暗暗称奇。 这男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而且,还厚得这么有水平。 洛璇玑没有理会顾长生,她迈开了步子。 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门童。 顾长生:“……” 他默默地,关上了门。 院内。 当凌霜月和夜琉璃,看到那个走进来的白衣女人时。 两人脸上的警惕与疑惑凝固了。 而凌霜月,则是彻底地,呆住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她! 宗门禁地,那副已经传承了数千年的祖师画像! 画上的人,与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凌霜月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荡,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太一剑宗七十二代弟子,凌霜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拜见……祖师!” 祖师? 夜琉璃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人,是凌霜月那个什么太一剑宗的……祖师?! 那不是死了几千年的人物吗?! 然而,凌霜月的膝盖,却没能触碰到地面。 一股无形的,温柔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 “不必多礼。” 洛璇玑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 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 她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的身上。 那双仿佛能洞穿万物的眼眸,在凌霜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剑体初成,仙灵根显。” 她缓缓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 “此界,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出过你这般天资的人物了。” 此言一出。 凌霜月浑身剧震。 就连一旁的夜琉璃,也瞪大了眼。 仙灵根?! 这个冰块脸,竟然……竟然是传说中的仙灵根?!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 却见顾长生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顾长生确实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仙灵根,还是他昨晚亲手“搓”出来的。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太上长老,突然冒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清理门户? 还是……来抢人的? 凌霜月是他的王妃,谁也别想让她离开! 就在他思绪急转之际。 洛璇玑的目光,动了。 先是扫过夜琉璃。 夜琉璃浑身一僵,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眼睛下,都暴露无遗。 “以九幽魂莲重塑道基,取死转生。” 洛璇玑的声音,依旧平淡。 “胆子很大,可惜,根基驳杂,前路已尽。” “你!” 夜琉璃被这句话刺得登时炸毛。 她的九幽魂莲道基,竟被对方说得如此不堪。 她刚想反驳,却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压力,当头压下。 让她把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洛璇玑没有再理会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顾长生身上。 她眼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她看到了他体内,那三股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纠缠在一起的力量。 剑体,天魔体,还隐隐带着上古神魔血脉的气息。 任何一个修士,身具如此驳杂的根基,都该爆体而亡了。 但他,却活得好好的。 不仅活着,还在这种混乱中,凝聚出了一颗品质高得吓人的金丹。 而在那三具根基的更深处,在那颗金丹的核心。 是一片,连她都无法看透的……混沌。 “三体同炉,仙魔混杂,剑骨藏锋……” 洛璇玑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是个变数。” 变数?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的表情。 “前辈,晚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正文 第448章 问道 “太一剑宗,洛璇玑。” 她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七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法旨,彻底坐实了凌霜月那声“祖师”带来的震撼。 真的是她。 这个名字,代表着这片大陆修行道的顶点。 他再无迟疑,对着洛璇玑深深一躬,行了一个晚辈见前辈的大礼,姿态谦卑恭敬。 “大靖顾长生,见过洛前辈。” 他将“大靖”二字,咬得不轻不重,提醒着眼前这位活了千年的存在,他背后牵扯着王朝国运。 夜琉璃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感受着那如渊似海的气息,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魔宗圣女身份,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眼珠一转,看见顾长生已经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妖女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妖媚之气,学着贵女的模样,乖巧地屈膝福身。 “天魔宗,夜琉璃,见过前辈。” “免礼。” 洛璇玑走到顾长生面前。 “伸出手。” 她率先伸出了手。 一只完美得不像凡人的手。 顾长生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温润。 下一刻。 一股浩瀚如星海,精纯如甘露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暴力地冲刷。 而是温柔地,细致地,滋养着他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一夜奋战的疲惫。 被轮番榨取的酸软。 腰间那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在这一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圆满的感觉。 顾长生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是示威。 是神明对凡人,随手而为的,一点施舍。 洛璇玑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越过顾长生,朝着那间还敞着门的卧房走去。 “这里,可以说话么?” 她淡淡地说道,好似自己才是此间主人。 顾长生站在原地,从肺腑深处长长呼出一口舒畅至极的气息。 夜琉璃和凌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快步走到顾长生的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顾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稳了稳心神,迈开步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屋。 洛璇玑的目光,就落在了屋子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那张床,简直就是一个惨烈的战场。 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枕头,东一个,西一个。 床单,更是皱得不像样子。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大战。 洛璇玑的目光,在床榻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若有所思地,从顾长生、凌霜月、夜琉璃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 但三人,却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得厉害。 社死! 大型社死现场! 凌霜月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了床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片狼藉。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被长辈抓到早恋的,青春期少女。 夜琉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一向胆大包天,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但被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用这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着。 她也扛不住啊!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想摆出一副“老娘就是这么奔放,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但一接触到洛璇玑那平静的目光,她那股气势,瞬间就泄了。 她也跟着上前,与凌霜月一同手忙脚乱地整理那片狼藉。 顾长生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祖师爷查房。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他现在,只希望这位祖师爷的眼神,能稍微差一点。 别看到床单上,那些可疑的痕迹。 然而洛璇玑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 仿佛那片狼藉的战场,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屋内的桌边,自顾自地坐下。 她就那么坐着。 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仿佛她不是坐在了一间刚刚经历过“大战”,狼藉一片的卧房,而是坐在了太一剑宗之巅的云海之上。 周遭的狼藉与暧昧,在她那超然物外的气场下,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霜月和夜琉璃,将那张床整理得……勉强能看。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顾长生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老祖宗还是通情达理的,准备揭过这一篇了。 然而。 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洛璇玑那清冷淡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霜月。” 正背对着众人,假装还在整理枕头的凌霜月,身子猛地一僵。 “还有尔等二人,昨夜一同修行。” 洛璇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的心上。 “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此言一出。 顾长生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洛璇玑,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禀前辈。” 他的声音,沉稳,且充满了诚恳。 “昨夜,是晚辈在获得淬体机缘之后,体内龙血之力与自身灵力冲撞,险些走火入魔。” “多亏了王妃与琉璃姑娘,不惜耗费自身本源,为晚辈梳理经脉,调和阴阳,才侥幸渡过此劫。” “晚辈……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将一场“三人行”,硬生生给包装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紧急救援”。 逻辑,完美。 态度,诚恳。 他就不信,自己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你个得道高人,还好意思继续揪着不放? 夜琉璃听着他这番话,眼睛都亮了。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跟他们天魔宗,一脉相承! 她连忙在一旁,拼命点头,脸上也露出一副“就是这样,我们可辛苦了”的表情。 凌霜月也反应了过来,默默地转过身,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元气大损的模样。 正文 第449章 逆天之人 洛璇玑静静地听完。 她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辰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淡。 “我懂了。”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你懂了? 你懂什么了? 懂我刚才那番鬼话?还是懂我昨晚差点被你的徒孙和另一个妖女联手榨干? 就在顾长生大脑一片空白时。 洛璇玑的目光,从神采奕奕的夜琉璃,扫过气息圆融的凌霜月,最后,落在了面色苍白的顾长生身上。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淡。 “阴盛,阳衰。” 这四个字,像四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顾长生脸上。 洛璇玑却仿佛没有看到三人的窘态,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此消彼长,循环往复,亦是大道。” 她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微不可察,却让顾长生头皮发麻。 洛璇玑,终于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了,依旧低着头的凌霜月。 “你被暗害,沦为战俘的事,我已知晓。”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 但却让凌霜月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修为尽废,沦为阶下囚。 雁门关外,被当作战利品,送往大靖……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她这三十年来,最大的痛,也是她不愿再提及的,血淋淋的伤疤。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当这个词,从太一剑宗的师门长辈口中说出时。 那股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不甘,还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就在她以为,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宗门的审判,或是冰冷的责问时。 洛璇玑,只说了三个字。 “你无错。” 轰! 一道惊雷在凌霜月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她……无错?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着洛璇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她不需要宗门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要一句,你没有错。 而现在,宗门的最高掌权者,给了她。 “所谓宗门,不过是修士抱团取暖之地。” 洛璇玑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既已寻到新的归宿,那太一剑宗,于你而言,便只是过往。” “至于回与不回,皆由你心。” “无人可强迫于你。” 她的话,很平静。 却像一柄无形的剑,斩断了束缚在凌霜月身上,最后一道,名为“师门”的枷锁。 自由。 她给了凌霜月,真正的,选择的自由。 夜琉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这种名门正派的老古董,见到自家弟子跟一个男人,还是个魔宗妖女搅和在一起。 不当场拔剑清理门户,就算开恩了。 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不但不追究,不安抚,不劝说。 反而直接告诉她:你想走就走,你想留就留,宗门不管你了。 这也太……帅了吧? 她忽然觉得,这个和凌霜月风格有点像的白衣姐姐,好像顺眼了一点。 顾长生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位洛璇玑,对人心的把握,简直可以和自己媲美! 她很清楚,以凌霜月现在的心境,任何的安抚和劝说,都只会引起她的反感。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 先是肯定她的立场,“你无错”。 然后,再给她绝对的选择权,“回与不回,皆由你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直接就把凌霜月给拿捏得死死的。 可以预见。 经此一事,凌霜月就算以后不回太一剑宗,心中对宗门的最后一丝芥蒂,也会烟消云散。 甚至,还会因为洛璇玑的这份“体谅”,而对宗门,生出一丝愧疚与感激。 这位太上长老,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什么都做了。 他看着洛璇玑那张平静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对是一个,比夜琉璃和慕容澈加起来,还要难搞一百倍的女人! “多谢……太上长老。” 终于,凌霜月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光洁的脸颊,滑落下来。 砸在了她握剑的手背上。 碎成一朵,冰冷的水花。 洛璇玑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轻轻地,抿了一口。 仿佛在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屋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尴尬,转为了此刻的,肃穆与感动。 顾长生走到凌霜月身边,轻轻搂住她。 “晚辈顾长生,替月儿,谢过前辈的体谅与成全。” 既是感谢,也是表态。 月儿是我的道侣,你成全的,是我们。 洛璇玑的目光,从那杯已经见底的茶盏上移开,落在了顾长生依旧弯着的背上。 “不必谢我。”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 “我只是斩断了她与太一剑宗的因果。” “往后,她的道,是生是死,都与宗门无关。” “只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 凌霜月那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趋势。 顾长生脸上挂着谦卑又恭敬的笑容,再次开口。 “不知前辈今日前来,除了看望月儿,是否还有其他示下?” “晚辈与北燕还有诸多事宜要商谈,若前辈没有他事,晚辈也好安排……”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您老人家看也看了,话也说了,人情也送了。 是不是,该走了? 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小算盘。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 如果这位老祖宗,真的要对其不利,他该怎么办。 动用昊天印? 把修罗殿砸出来? 不妥。 动静太大,而且也未必能挡得住一个元婴巅峰。 就在他思绪急转之际。 洛璇玑,终于开口了。 “你在北燕的事,我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顾长生。 “引动五色神雷,金丹异象,召来上古神殿虚影护体。” “以一人之力,搅动北燕风云,让女帝青睐,魔宗圣女护道。” 她每说一句,顾长生的心,就沉一分。 “如此逆天之人,岂能,不来看看?” 正文 第450章 红尘看客 来了。 顾长生心中咯噔一下。 图穷匕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卑。 “前辈谬赞了。” “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 洛璇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类似“玩味”的表情。 “能让太一剑宗的灵根剑体,与天魔宗的九幽魂莲,同床共枕……颠鸾倒凤。” “这份运气,确实不错。” 轰! 顾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社死现场,又来一遍。 凌霜月那张刚刚恢复了血色的脸,瞬间,又涨得通红。 她想拔剑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夜琉璃更是夸张,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她那双水汪汪的媚眼,瞪得溜圆,指着洛璇玑,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颠鸾倒凤? 这个词,从一个看起来如少女般的老祖宗嘴里说出来。 杀伤力,太大了! “咳咳……”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脸皮,在这一刻,已经厚到了,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他硬着头皮,再次解释。 “前辈,我们真的,是在修炼……” “我说了。” 洛璇玑打断了他。 “我懂。” 顾长生:“……” 你懂! 你懂个锤子你懂! 你分明就是在看戏! 看着三人那副窘迫到快要原地飞升的模样。 洛璇玑,终于,移开了目光。 她站起身。 那袭素白的长裙,无风自动,如月华流淌。 她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晴朗的天空。 “不必紧张。”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清冷。 “我说了,你是个变数。” “而我,对变数,很感兴趣。” 她转过身,看着顾长生。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变数,最终,会将这个早已注定结局的世界,引向何方。” “是更快的,走向毁灭。” “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顾长生,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心头剧震。 这个女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顾长生压下心头的惊骇,继续装傻。 系统的秘密,人皇的传承,绝对不能暴露。 洛璇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似乎也知道,从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嘴里,问不出什么实话。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 “太一剑宗的道,是守。” “守此界万年安稳,守众生轮回有序。” “若你的出现,是为了打破这份安稳与有序,那太一剑宗,便是你的敌人。” 她的话,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道般的威严。 顾长生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晚辈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无比诚恳。 “谁让我活不下去,我便让他,活不下去。” “仅此而已。” 洛璇玑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赞许。 “很好。” 她说。 “修士,本该如此。” 说完,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这北燕的风光,倒也不错。”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顾长生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夜琉璃眼珠一转,连忙接话。 “那是!我们北燕地大物博,民风淳朴,比大夏那帮伪君子,强多了!” 她刚说完,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凌霜月。 夜琉璃缩了缩脖子。 洛璇玑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决定了。” “从今日起,我便留在这黑血城。” 顾长生:“???” 夜琉璃:“啊?” 凌霜月:“……”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留下来? 开什么玩笑! 您老人家一个元婴巅峰的太上长老,不去宗门禁地里闭关悟道,跑来这魔道横行的北燕黑血城,干什么? 体验生活吗? “前辈……”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您……您留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 洛璇玑反问。 “我在此地,既不干涉北燕内政,也不插手你与她们之间的……修行。” 她说到“修行”二字时,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 但顾长生,却听出了一丝,揶揄的意味。 “我只是,看客。” 她缓缓说道。 …… 洛璇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来时无声,去时无息。 仿佛只是风过,吹皱一池春水,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吱呀。” 顾长生反手关上院门,将门栓落好。 他转过身。 凌霜月和夜琉璃,正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眼神,都有些复杂。 空气中,还残留着洛璇玑那清冷超然的气息,与这间狼藉卧房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 夜琉璃最先沉不住气,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破了沉默。 “她……就这么走了?” 没人回答她。 顾长生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提起那把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那团火。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顾长生的内心,正在疯狂哀嚎。 一个元婴巅峰的老怪物,说要留在黑血城,当个“看客”。 看什么? 看他怎么和自己的徒孙,还有一个魔宗妖女,夜夜笙歌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原本以为,摆平了凌霜月和夜琉璃,就能迎来左拥右抱,修为猛涨的幸福生活。 结果。 幸福生活还没开始,就来了一个“现场监督”! 而且还是个战力天花板级别的监督! 顾长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看小电影的高中生,结果班主任突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一脸“我懂”的表情,说要跟他一起观摩学习。 这谁顶得住啊! 顾长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要连夜跑路,回大靖了。 就在这时。 “你……” 凌霜月那带着一丝羞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顾长生一愣。 他低头。 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因为他刚才倒水的动作,敞开了一些。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披着这件“罪证”。 正文 第451章 苍天有眼 而凌霜月那张清冷的脸颊,已经烧的不行,刚才被洛璇玑撞破,她就羞得想死。 现在,这个男人,还穿着她的衣服,在屋里走来走去。 顾长生也有些尴尬。 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外袍脱了下来,整齐地叠好,递了过去。 “抱歉,刚才起得急。” 凌霜月一把将衣服夺了过去,像是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快步走回了床边。 “哼。” 夜琉璃在一旁,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穿错件衣服吗?”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那双水汪汪的媚眼,斜睨着顾长生。 “小王爷,你要是喜欢,我的衣服,你随便穿。” 顾长生:“……” 我谢谢你啊! 他懒得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 他走到那张已经勉强被整理过的床边,一屁股坐下,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好了,都别闹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说正事。” 夜琉璃和凌霜月,见他神情凝重,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走了过来。 “那个老……那个前辈,到底想干什么?” 夜琉璃盘膝坐在床上,好奇地问道。 “她真的是月儿姐姐的祖师?” “是。” 凌霜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太一剑宗的开派祖师,洛璇玑。”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让夜琉璃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她……不是来清理门户的?” 夜琉璃看了一眼凌霜月,又看了一眼顾长生。 “她就是来看戏的。” 顾长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脸的生无可恋。 “一个活了上千年,闲得发慌,又找不到对手的老怪物。突然发现了一个她看不透的变数,你说她会干什么?” “当然是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在旁边看戏了。” 顾长生越说越气。 “她想看看,我这个变数,到底是会把这个世界带跑偏,还是会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在此之前,她不会对我们出手,但也不会帮我们。” 夜琉璃和凌霜月,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们,听懂了核心意思。 洛璇玑,很危险。 她在监视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 夜琉璃难得地,收起了脸上的媚笑,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怎么办?” 顾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凉拌!” “从今天起,都给我安分点!” 他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夜琉璃和凌霜月的身上,来回扫视。 “特别是晚上!” 他加重了语气。 “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分房睡!” “什么?” 夜琉璃第一个不干了。 她猛地凑了过来,那张娇媚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凭什么啊!” “说好的雨露均沾呢?说好的帮我稳固境界呢?” “你这是过河拆桥!” 顾长生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还想稳固境界?” “你信不信,我们今晚要是再修炼一次,明天洛璇玑,就能拿着留影石,在整个北燕,开一场现场直播?” “到时候,标题我都替她想好了。” “震惊!太一剑宗与天魔宗千年恩怨竟是因爱生恨,安康王舍身渡魔,谱写旷世绝恋!” “你觉得怎么样?” 夜琉璃的脸,瞬间就绿了。 她虽然不在乎名声。 但这种级别的社死,她也扛不住啊!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凌霜月那张清冷的脸,也绷不住了。 她狠狠地瞪了顾长生一眼。 但她也知道,顾长生说的是事实。 在洛璇玑的眼皮子底下,她们确实,不能再像昨晚那般胡来了。 “那……那也不能分房睡!” 夜琉璃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她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我们……我们可以盖着被子纯聊天!” 顾长生:“……” 我信你个鬼! 他看着这个耍赖的妖女,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凌霜月,开口了。 “祖师她……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声音坚定。 “如果她要对你不利。”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顾长生的眼睛。 “我会,站在你这边。” “哪怕,与宗门为敌。” 她的话,掷地有声。 不带丝毫的犹豫。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清冷得像块冰,但她的心思,顾长生一直是懂的。 一旁的夜琉璃,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胡闹。 “行了行了,知道了。” 她松开顾长生的胳膊,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不就是暂时停业休整吗?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说好了,等那个老……等前辈走了,你得加倍补偿我!” 顾长生看着她,哭笑不得。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想着“补偿”。 “好了,都去休息吧。” 顾长生摆了摆手,直接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我好困……” 他是真的困了。 一夜的“激战”,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夜琉璃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但也拿他没办法。 她瞪了一眼床上的那团凸起,然后,拉着还有些失神的凌霜月,走出了卧房。 “姐姐,我们去隔壁睡。” “让这个没良心的,一个人在这睡死过去算了!” 卧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顾长生一个人。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顾长生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床上。 安全了。 总算是,能歇歇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洛璇玑灌入的,精纯的灵力,正在缓缓地,修复着他过度付出的丹田。 那股充盈圆满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 但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不仅修为大涨,还白得了一次“大补”。 更重要的是,他还借着洛璇玑这个由头,给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休战时间。 昨夜种种,现在回味起来,倒也有几分食髓知味。 不过“修行”虽好,可不能贪杯,否则自己早晚会真被榨干了。 想到这里,顾长生嘴咧了咧。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个觉。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声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叮!】 【紧急警告:检测到来自天命值???的天命之女神念锁定,宿主正处于极高风险监视状态。】 【为防止宿主遭遇搜魂、夺舍等恶性探查,系统已启动紧急预案:神魂防火墙。】 【预案说明:若检测到任何形式的强制神识入侵,本系统将自动拦截,并投射预设的安全意识模板以供读取。】 【模板内容预览:忠君、爱国、仁义、纯良……】 【祝您,体验愉快。】 顾长生那即将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脸上的惬意与放松,瞬间凝固。 什么玩意儿? 神魂防火墙? 这意思是,洛璇玑真的有可能出手探查他的内心想法? 顾长生的身体,僵在床上。 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那双属于洛璇玑的,无形的眼睛,正带着玩味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他。 …… 苍天有眼,他从未觉得这个成语如此真实过。 正文 第452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顾长生僵在床上。 系统那句【祝您,体验愉快】,像是一句来自地府的冰冷问候,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愉快? 他现在只想当场去世。 神魂防火墙?预设安全模板? 这是什么东西! 忠君、爱国、仁义、纯良……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系统,你确定这模板不是在搞笑吗? 给一个活了至少上千年的元婴老怪,看这个? 这不等于,一个学渣在学神面前,背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 “系统……我警告你,别乱搞……” 【叮!】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提供的模板,经过大数据模拟,完美贴合当前世界观价值观,绝无任何风险。】 【模板精神内核提炼自圣贤语录,真实可信,感人肺腑。】 顾长生缓缓地,闭上了眼。 算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被人直接搜魂,发现系统的秘密要强。 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神魂防火墙”,真的能像系统吹嘘的那么靠谱。 …… 黑血城,上空。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 洛璇玑的身影,凭空而立。 她的目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驿馆的屋瓦,落在了那间狼藉的卧房之内。 她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看到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恐。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么。” 洛璇玑的心中,闪过一丝波澜不惊的念头。 被她点破身份,又亲眼见到元婴修士的手段,心神失守,也是常理。 只是,她更好奇。 这样一个看似会被轻易吓住的年轻人,是如何布下那一个个惊天之局,又是如何,让那两个心高气傲的女子,甘心臣服的。 他的神魂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是滔天的野心? 是逆天的功法? 还是……某个来自上古的,残魂? 洛璇玑的眼眸,微微亮起。 她没有选择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搜魂之术。 那太粗鲁,而且会彻底毁掉这个有趣的“变数”。 这是一种,她独创的法门,名为“道韵回响”。 她要做的,是“听”。 听他神魂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最本源的“道韵之波”。 就像凡人听风,高明的猎手,能从风中,分辨出走兽的气息,草木的芬芳。 而她,要从他神魂的“风”中,窥见他最真实的,内核。 话虽如此,但这等手段,已非人力,而是要与此界法则相合才可施展出的,近乎天道之权柄。 一缕精纯到了极致,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神念,自她眉心探出。 无声,无息。 如春雨润物,如月光拂尘。 穿过了黑血城的护城大阵。 穿过了驿馆的层层禁制。 温柔地,靠近了那个紧绷如弓弦的,年轻神魂。 近了。 更近了。 这种法门,温和到了极致,如春风拂面,被探查者,绝不会有半分察觉。 她自信,此界,无人能防。 当她的神念,真正触碰到那片“识海”的边界时。 她,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野心勃勃的咆哮,或是精于算计的低语,再不济,也该是少年人食髓知味的,暧昧回响。 然而,却是一片……宏大到,让她都感到心惊的,浩然正气!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气息。 而是一种,由最纯粹的,最古老的,最本源的“信念”,构筑而成的,神魂壁垒!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宏大的诵念声,在她的神念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属于顾长生。 却源自他的神魂本源。 紧接着,画面流转。 她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为袍泽挡下致命一击,口中却高呼:“大靖军魂,永世不灭!”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在饥荒遍野的灾区,将最后一口粮,分给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眼中,满是慈悲与怜悯。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面对滔天的魔焰,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依旧挺直了脊梁,声如洪钟。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 一幕幕。 一桩桩。 全是舍生取义,全是鞠躬尽瘁,全是,堪称“圣人”的言行与思想! 那股毫无杂质的救世情怀与爱国热忱。 那股光明到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浩然正气。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以“正道”自居的修士,都要纯粹一万倍! 甚至,比太一剑宗的开派祖训,还要……光明,伟大! 高空之上。 洛璇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她那与天地合一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涟漪。 怎么会? 这不可能。 一个人的神魂,怎么可能,纯粹到这种地步? 这简直就是“道”的化身! 是天地间正道的具象! 不。 不对。 洛璇玑眼中的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深层次的,探究与凝重。 她活了上千年。 她见过最虔诚的信徒,也见过最伪善的君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人心,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绝不可能,存在如此“完美”的神魂。 所以。 这不是他的真我。 这是一个,由他自己,亲手构筑的,神魂壁垒! 他用这些,最宏大,最光明,最无懈可击的“圣人道念”,给自己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心灵圣堂。 以此来,抵御一切外来的,窥探。 想通了这一点。 洛璇玑心中的错愕,化作了更深的,震撼。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神魂掌控力? 又需要何等深厚的,对“道”的理解,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且,他用来构筑壁垒的那些“道念”,古老,宏大,甚至有几句,连她,都闻所未闻。 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变数……” 洛璇玑再次,低声呢喃着这个词。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有趣。 他究竟,是谁? 那片混沌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秘密? 洛璇玑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她收回了那缕,探查的神念。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她决定了。 这出戏,她要好好地,看下去。 正文 第453章 偷得片刻闲 【叮!】 【神念锁定已解除。】 【神魂防火墙已关闭。】 【祝您,体验愉快。】 卧房之内。 当那股笼罩在神魂之上的,浩瀚如星海般的神念,潮水般退去时。 顾长生,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愉快? 我愉快你个锤子! 忠君,爱国,仁义,纯良? 顾长生现在,想把系统揪出来,狠狠地踩在地上,碾成碎片。 不过系统虽然开了防火墙,借用的却是他神魂自身的力量,他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眼皮一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顾长生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莲香,混杂着霜雪般的冷冽。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是两张凑得很近的,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清冷如月,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一张清艳如花,此刻却也收敛了所有魅惑,只剩下焦急与不解。 “都怪你!”夜琉璃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埋怨却很清晰,“非要跟他比什么剑意,把他神魂都给冲散了!” 凌霜月蹙眉,声音更冷:“若不是你胡闹,非要比什么冲关,他岂会耗费如此心神?” “我……”夜琉璃一时语塞,随即又找到了新的理由,“那也是他自己乐意的!你没看他最后那副得意享受的样子!” 凌霜月没再理她。 她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透着担忧。 “醒了?” 夜琉璃的声音最先响起,她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那力道不轻不重。 “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了。”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动作很轻,很柔。 顾长生发出一声闷哼,手顺势扶住了额头。 这两个女人,这会儿倒都学会关心人了。 病号的福利,今天我吃定了。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微弱,仿佛刚从沙砾中挖出来。 “……头疼……” 凌霜月的语气,依旧是清冷的,但那份关切,却无法掩饰。 “你的灵息很稳固,只是神魂波动得厉害。” 顾长生心里一阵吐槽。 能不厉害吗?差点就被系统包装成舍己为人的活圣人了。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试图坐起来,却又“力不从心”地倒了回去。“就是……有点虚。” “虚?”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腕,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搭了上去,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感应了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一脸严肃地,得出了结论。 “脉象虚浮,神气涣散,灵力凝滞。” 她每说一个词,顾长生眼皮就跳一下。 这妖女,还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我明白了!”夜琉“璃一拍手,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这是……被榨干了!” “噗——” 顾长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凌霜月那张清冷的脸,也瞬间浮现一抹红润,她狠狠地瞪了夜琉璃一眼。 “胡言乱语!” “我哪有胡说!”夜琉璃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振振有词。“你想啊,咱们俩,一个仙灵根,一个九幽魂莲,那是什么体质?他一个刚刚才结丹的,哪里经得起我们这么……这么修炼?” 她说着,还一脸同情地看着顾长生,摇了摇头。 “唉,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就不行了。” 顾长生:“……” 他现在,只想把这妖女的嘴给缝上。 凌霜月听着她这越说越离谱的虎狼之词,脸颊烫得厉害。 她懒得再跟这妖女争辩,默默起身,自去端来一盆清水。 水面倒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她将一方素白巾帕浸入水中,再拧干,巾帕温热,不带一滴多余的水珠。 她回到床边坐下,顾长生感觉那温热的巾帕,落在了自己的额头。 很轻,很柔。 凌霜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玉器。 她细细地,为他擦拭着脸庞。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脸颊的轮廓。 她的指尖偶尔会隔着巾帕,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剑者特有的凉意。 舒服…… 顾长生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枉我昨夜辛苦耕耘,这售后服务就是到位。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心中那点被老怪物窥探的郁气,竟也散去了不少。 还是月儿好。 不像某个妖女,只会嘴上占便宜。 夜琉璃见凌霜月动作轻柔,姿态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不由得撇了撇嘴。 “擦来擦去,能擦出花来么?”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他现在是虚,又不是脏。” 顾长生转头看向她。 夜琉璃会错了意,以为他在求助,那双水汪汪的媚眼瞬间亮了起来,带着邀功的兴奋。 “饿不饿?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她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脯,一脸的豪气干云,“我这就去给你弄来!” 顾长生他嘴唇翕动,挤出两个字。 “……都行。” “都行?”夜琉璃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锁。“都行是什么意思?这算什么答案!” “不行,你得吃点有劲的!等着!” 不等顾长生再开口,她已经风风火火地站起身,一阵香风掠过,人已消失在门外。 “我去去就回!” 卧房内,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 凌霜月像是没听到刚才的对话,放下湿热的巾帕,又伸出手,为他理顺额前散乱的发丝。 顾长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透着温柔。 他心中微动。 被人照顾的感觉,倒也不赖。 尤其照顾你的人,还这么好看。 不多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夜琉璃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手上稳稳托着一个巨大的白玉盘,身后的侍女还端着一套精致的玉壶玉杯。 “当当当当!” 正文 第454章 从容入局 她将托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托盘上,是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禽,肉香瞬间挤满了卧房的每一寸空气。 另一边,那玉壶里盛着淡青色的琼浆,散发出清冽的果香。 夜琉璃一脸得意,下巴扬得高高的,斜睨了一眼凌霜月。 哼,不就是擦个脸么。 照顾人,我也会!而且要比她强! 男人虚了,就该吃点补的! “你看这是什么!三阶灵禽,火羽鸡!配上我从女帝那敲诈来的百果酿!这才是大补!”她骄傲地宣布道。 话音落下,她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撕下一条腿递过来。 夜琉璃顶着烧鸡,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最后,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甲上闪着幽光,竟是精准地沿着灵禽胸口最嫩滑的部位划开,将一片嫩肉完整地剔了下来。 她将那片肉凑到自己唇边,用自己的唇温试了试,觉得不烫了,才满意地将它递到顾长生嘴边。 “张嘴。” 她的声音不再是命令,反而带着一丝紧张。 顾长生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快夸我”。 他心中好笑,这妖女学着照顾人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他顺从地张开嘴。 鲜嫩的鸡肉入口即化,磅礴的灵气混着奇异的肉香在舌尖弥漫。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夜琉璃的拇指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嘴角,将一星点油渍擦去,动作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理所当然。 “怎么样?”夜琉璃见他吃了,眼睛更亮了,像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小兽,“好吃吧?” “嗯……”顾长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享受着这顶级服务。 被一个绝色妖女这么贴身伺候着,比前世任何豪华餐厅的感觉都好。 “好吃就行!”夜琉璃得到了肯定,更高兴了。 她又剔下一块嫩肉,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专注而认真地喂给他。 喂了几口肉,她又端起那杯百果酿,小心地送到他唇边,看着他将杯中酒液饮尽,喉结滚动。 她一边投喂,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外面的大戏,就等你这个主角登场了。” “大戏?”顾长生咽下口中的酒水,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两个女人,“我睡了多久?” “不久,现在刚到未时。”回答的是凌霜月,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 看来自己也没睡太久。 顾长生心里有了数。 “就在刚才,你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夜琉璃用那只撕过鸡腿、还沾着油的手,戳了戳顾长生的脸颊,幸灾乐祸地说道,“女帝的人来过了。” 顾长生眉梢一挑。 “她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夜琉璃撇了撇嘴,又喂了他一口酒,“她说,血煞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让你醒了就去皇宫见她,商议要事。” 她模仿着慕容澈那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她还说……”夜琉璃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来的,是血煞宗宗主厉沧海,还有那个被你放走的血枯长老。” “她猜,那位元婴老祖,血河道人,恐怕也来了。” 卧房内的空气,随着夜琉璃的最后一句话,安静下来。 那只金黄流油的火羽鸡,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顾长生靠在床头,脸上的慵懒与虚弱悄然褪去。 血河道人。 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 冲着自己来的。 “你怕了?” 夜琉璃看着他变化的脸色,歪着头问道。 顾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百果酿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扶我起来。”他对凌霜月说。 做戏要做全套。 凌霜月没有多问,上前一步,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顾长生借力坐直了身体。 “怕?”他瞥了一眼夜琉璃,“我只是在想,北燕这场戏,总算要到高潮部分了。”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里好战的血液开始沸腾。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皇宫,跟那个女帝商量一下,直接在城外设下埋伏,把他们一锅端了!” “急什么。”顾长生淡淡道,“客人远道而来,总要让他们进了城,喝口茶,再说别的。” 凌霜月扶着他站稳,清冷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动手。” 她的担忧很直接。 顾长生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谁说我要动手了?”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杀人,有很多种方法。最蠢的那种,才是自己动手。” 他拍了拍凌霜月的胳膊,示意她放开自己。 “更衣,入宫。” 话音刚落,两个女人再次行动起来。 “看我的!”夜琉璃抢先一步,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件衣服,献宝似的展开。 那是一件黑色镶金边的长袍,样式华丽张扬,胸口还用暗纹绣着一朵盛开的魔莲。 顾长生眼角抽了抽。 “不妥。”凌霜月的声音响起。 她也取出一件外袍。 月白色的锦袍,云纹滚边,样式简洁雅致,带着一股清贵之气。一看就是为顾长生的身份量身定制的。 “你现在是大靖安康王,代表的是大靖皇室的脸面。”凌霜月的话,不容反驳。 夜琉璃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看看自己手上那件衣服,再看看凌霜月手里的,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只好悻悻地将衣服收了回去。 凌霜月走到顾长生面前,亲自为他披上外袍,整理衣领,然后系上腰带。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顾长生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专注而认真的眸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我自己来。”顾长生轻声说。 凌霜月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停,直到将腰带的结打好,才退后一步。 “你的手,不稳。”她淡淡道。 顾长生心中吐槽。 我手不稳,还不是因为你们。 正文 第455章 攻心为上 凌霜月为他抚平衣袍上最后一丝褶皱,退后一步。 顾长生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慵懒与虚弱已然褪尽,只剩下从容与掌控。 服务也享受过了,再装下去也过于不厚道了。 “走吧。”他率先迈步。 “等等。”夜琉璃叫住了他,“那个……洛前辈,她还在外面看着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 顾长生脚步一顿。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 那股若有若无,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的窥探感,消失了。 洛璇玑,似乎真的走了。 但顾长生不会这么天真。 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想藏匿自己的神念,他一个金丹期,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她走没走,不重要。”顾长生重新睁开眼,声音平静。 “我们只需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在黑血城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有一个元婴巅峰的观众。” 他看着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小动作。在外人面前,我们是一个整体。” 他的目光在夜琉璃身上停留了片刻。 “特别是琉璃。” 夜琉璃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三人走出驿馆,一辆由女帝亲卫看守的龙辇早已等候在门外。 他上了龙辇。 凌霜月和夜琉璃跟着上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装饰华贵。 顾长生坐下后,便闭目养神。 夜琉璃闲不住,在车厢里摸摸这,碰碰那,最后还是凑到顾长生身边。 “喂,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血煞宗那个老怪物真的会来吗?” “会。” 顾长生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只不过,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比谁都惜命。他现在一定把自己藏在队伍的某个角落,像只躲在暗处的毒蝎,等着看我们怎么出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平淡:“只有等他觉得摸清了我的底细,闻到了足够的血腥味,他才会出来咬人。” “那可是元婴!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夜琉璃难得地露出一丝忧虑。 元婴之威,她比谁都清楚。 “谁说,我们要跟他打了?”顾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 “不打?”夜琉璃愣住,“那我们干什么?坐着等死?” “我们去谈判。” “谈判?”夜琉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跟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顾长生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夜琉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顽童。 “琉璃,你要记住。” “能用嘴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手。” “因为动嘴,赚得更多。” …… 观星殿。 此地是皇宫深处,亦是北燕的心脏。 殿内空旷,唯有一座巨大的沙盘,北燕山川,尽在其中。 慕容澈身着玄黑龙袍,负手立于沙盘前,指尖无意识地在代表黑血城的方位上轻轻敲击。 血煞宗近日当至。 可她的心绪,却不在此处。 那辆她亲派的龙辇,去时威风,回时却在驿馆外多等了半个时辰。 禁卫的回报是,安康王在歇息。 歇息? 慕容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出出清晨时驿馆卧房内的景象。 那个男人脸上掩不住的疲态,还有他身侧那两个女人…… 荒唐。 她竟会因这种事而心绪不宁。 脸颊莫名有些发烫,那本被她藏在枕下的《龙凤和鸣图鉴》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滚烫。 慕容澈眼神一寒,强行将这些杂念斩去,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沙盘之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她整理了神情,那张冷峻绝美的脸上再无波澜,转身看去。 顾长生一袭月白锦袍,带着他那两个寸步不离的“护卫”,从殿外走了进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 这个男人,仅仅一夜未见,身上的气息似乎又有了变化。那份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 “你来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陛下久等了。”顾长生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血煞宗的人,已在路上。” 慕容澈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沙盘,“最迟今夜,便会抵达黑血城。” “朕的人回报,队伍之中,高手如云。宗主厉沧海与数位长老,皆在其中。” 慕容澈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那位元婴老怪,血河道人,大概率也来了。” 夜琉璃身体里好战的血液开始沸腾,“那还等什么!直接在城外设下埋伏,管他什么老祖,一锅端了,省心!” 顾长生心里一阵吐槽。 就知道打打杀杀,这妖女的脑子里除了男人就是干架。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他淡淡开口,走到沙盘的另一侧,“杀鸡,总要让猴子们看见才行。” “那你说怎么办?”夜琉璃凑了过来。 顾长生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一道线,从城外,一直延伸到皇宫。 “客人远道而来,我们总得有个,迎接的姿态。” 他抬起眼,看向慕容澈。 “我想请厉无涯,去迎接他的父亲,血煞宗宗主厉沧海。” 慕容澈眼神一凝。 厉无涯,自潜龙试道会后,便被她下令关押在天牢,半死不活。 让这位血煞宗的俘虏少宗主,去迎接自己的父亲? 这是何等的羞辱。 “然后呢?”慕容澈的声音,透着一丝冰冷。 “迎接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总得有人教教他规矩。” 顾长生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让他去劝降。” “劝降?”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对,劝降。”顾长生脸上的笑意温和不变,“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爹,告诉血煞宗的所有人,我顾长生,是个仁慈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血煞宗宗主,自废修为,在黑血城外跪上三天三夜。” “我便饶他们宗门上下,一条活路。”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平淡,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给予一份天大的恩赐。 夜琉璃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水汪汪的媚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比直接在城外设伏,把人全杀了,要狠毒一万倍。 杀人算什么。 杀人还要诛心,这才叫快活。 正文 第456章 玄台见真 慕容澈那双冷澈的凤眸,凝在顾长生身上。 “厉无涯虽贪生怕死,但好歹曾是金丹天骄。”她的声音,如同殿内冰冷的玉石,“你让他去劝降自己的父亲,当着全宗门的面,自毁声名。他会照做?” “就是就是!”夜琉璃在一旁凑热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虽然胆小如鼠,但让他去干这种事,他怕是也宁愿死吧?” 顾长生脸上的笑意温和不变。 “他会的。”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会让他觉得,照我说的做,才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活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夜琉璃听得抓心挠肝,她忍不住又凑了上来,拽着顾长生的袖子。 “别卖关子了,快说,你怎么让他自己说服自己?我要学!”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顽童。 “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什么。 “让他把那些话说完,我就放他回去。” “什么?” 夜琉璃愣住了,连拽着他袖子的手都松开了。 “放他回去?就这么简单?” 这和她想象中那些酷刑折磨,神魂拷问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对,就这么简单。”顾长生答道。 他心里却在想,跟这些古代人解释博弈论和心理战,真是费劲。 对厉无涯那种人来说,什么宗门荣辱,什么父子亲情,都比不过他自己的命。 只要让他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那希望再渺茫,他都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顾长生转头看向慕容澈,她的凤眸里也带着一丝不解。 他知道,这位女帝需要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而不只是一个听起来荒唐的结论。 “一个死人说的话,是遗言,是控诉。” “一个阶下囚说的话,是威胁,是逼迫。” 顾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殿里回响,清晰而又冰冷。 “可一个毫发无伤、被我们宽宏大量放回去的少宗主,他说的话,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两个女人有时间去思考。 夜琉璃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计这其中的得失,慕容澈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里,先前的疑虑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异与凝重的光。 她懂了。 顾长生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这位女帝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他回去之后,血煞宗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为什么我们肯放他走?我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厉无涯这个少宗主,是不是已经成了我安插在他们宗门内部的一根钉子?” “到那时,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无限放大。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父亲会怀疑儿子,长老会怀疑宗主。一个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宗门,还用我们动手去打吗?” 夜琉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她终于咂摸出这其中的味道了。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水汪汪的媚眼里,满是崇拜和兴奋。 她的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脑子里装的东西,更是让她喜欢得不行。 慕容澈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着顾长生。 这个男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以为看到了井口的模样,却永远不知道,那幽深的井下,藏着何等的波澜与暗流。 他的计谋,环环相扣,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杀人,从来不是他的首选。 他要的,是诛心。 是从根子上,彻底瓦解他的敌人。 良久。 慕容澈那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明的意味。 “好一个一劳永逸。” 她的声音,穿透大殿。 “把厉无涯,带上来。” …… 北燕皇宫,最深处。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也没有雕梁画栋的回廊。 只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有一座,由万年玄铁铸就的,黑色平台。 平台之下,熔岩翻滚。 平台之上,一个枯瘦的身影,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若不是他胸口,那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 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干尸。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即便正在幽光映衬下,也显得清冷,超然。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 那盘坐在玄铁平台上的枯瘦身影,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苍老眼眸。 他眼中的惊疑,一闪而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撼与……敬畏。 他挣扎着,从那平台上,站了起来。 动作,迟缓,而又僵硬。 然后,他对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晚辈……慕容战。”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拜见,洛前辈。” 洛璇玑的目光,落在他那具,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与这片空间的炙热,格格不入。 “当年名震北境,一杆长枪,压得魔道抬不起头的慕容战。” “竟也成了这地火之中,苟延残喘的囚徒。” 她的话,很平静。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慕容战的心上。 他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让前辈,见笑了。” “天资所限,人力有时而穷。”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羡慕与……不甘。 “终究,不是谁,都能像前辈这般,窥见大道,登临绝顶。” 洛璇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淡淡地问道。 “前几日,黑血城上空,那场雷劫。” “你,可有感应?” “感应到了。” 慕容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那雷劫,前所未见,威势之大,堪比传说中的九九重劫。” “只是……非北燕生死存亡之际,我等,不可出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祖宗规矩?” 洛璇玑那平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嘲弄。 “一群早已化为枯骨之人定下的规矩,却成了束缚你这活人的,枷锁。” 慕容战沉默了。 无力反驳。 “渡劫之人,是个异数。” 洛璇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很可能,是打破此界修为桎梏的关键。” 轰! 慕容战那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此话……当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打破元婴桎梏! 这六个字,是他被困在这地火之中,数百年来,唯一的,执念! “若能,若能将其掌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火焰。 然而。 洛璇玑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掌控他?”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神念,都无法,探入他的识海分毫。” “你觉得,你能?” 正文 第457章 一线生机 慕容战脸上的激动与贪婪,瞬间,凝固。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 整个人,像是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什么? 洛前辈的神念,都无法探查? 这……这怎么可能!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的修为之高深,早已与此界天道相合,可以说是半个化神境界的存在。 连她,都无法窥探…… 那那个小子,背后,到底,站着什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慕容战的心底,升起。 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贪婪与妄想。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到震惊,再到,恐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转身,即将离去之际。 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的那个后辈,这一代的女帝,慕容澈。” “如今,与那个小子,关系匪浅。” “异数降世,是劫,也是运。” 洛璇玑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 “北燕的国运,你自己的道途,皆系于此人一身。如何抉择,在你。”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地火空间之中。 只留下,慕容战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玄铁平台之上。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洛璇玑最后的那句话。 慕容澈…… 与那个小子…… 关系匪浅…… 一道前所未有的亮光,在他那浑浊的眸子里,轰然炸开!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条,通往地面的,悠长石阶。 良久。 他干枯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枚古朴的,刻着真龙图腾的玉佩,从他怀中,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意念,穿透了层层岩石,向着地面之上,观星殿的方向,传了过去。 …… 观星殿内。 空气,冰冷而凝滞。 慕容澈的命令传下后,便再无人说话。 她负手立于沙盘之前,玄黑龙袍上的金龙纹路,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游走。 夜琉璃难得地安分了下来,她一会儿看看沙盘,一会儿又偷偷瞥一眼顾长生,那双水汪汪的媚眼里,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凌霜月则静静地站在顾长生身侧,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长生倒是悠闲,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负手打量着殿内穹顶那繁复的星图,仿佛血煞宗的元婴老祖,还不如天上一颗星星有趣。 这份泰然自若,让慕容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终于。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两名高大的禁军卫士,押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一股牢狱特有的,潮湿霉味。 正是厉无涯。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血煞宗少主,此刻,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死狗。 当他被卫士粗暴地推搡到殿中,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 当他看清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恐惧的女人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与畏惧。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顾长生的身上。 那个一袭月白长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他的一切! “顾长生!” 他嘶吼着,就要扑上来。 “砰!” 身后的卫士毫不客气,一脚踹在他的腿弯。 厉无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看来,天牢里的伙食,还不错。” 顾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还有力气,在这里乱吠。” “你!”厉无涯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愤怒。 他走到厉无涯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厉无涯,想活吗?” 他开口,问了一个最直接,也最简单的问题。 厉无涯愣住了。 他眼中的怨毒,被一瞬间的茫然所取代。 活? 他当然想活。 做梦都想。 可他落在顾长生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你……什么意思?”他警惕地问道。 “你父亲,血煞宗宗主厉沧海,带着你们宗门的几位长老,马上就要到黑血城了。” 顾长生慢条斯理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要你去迎接他们。” 厉无涯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你想怎么样?”他嘶声道,“想用我来威胁我父亲?我告诉你,没用!我血煞宗弟子,没有孬种!”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顾长生心里乐了。 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威胁?” 顾长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不,不,不。” “我这人,一向以德服人,最不喜欢打打杀杀。” “我要你去劝降。”顾长生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去告诉你父亲,告诉血煞宗的所有人,我顾长生,是个仁慈的人。” “只要他自废修为,在黑血城外,跪上三天三夜。我便饶了血煞宗上下,一条活路。” “当然,也包括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无涯那沾满灰尘的脸颊。 “只要你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你父亲。” “我就放你走,让你回到他们身边。”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慕容澈那双冰冷的凤眸,也微微凝起。 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做梦!” 厉无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让我去劝降我父亲?!让我去当着全宗门的面,丢尽脸面?!” “顾长生,你休想!”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 “很好。”顾长生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死吧。”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卫士,摆了摆手。 那两个卫士,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起厉无涯,就要往外拖。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厉无涯彻底笼罩! 正文 第458章 死中求活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卫士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得他生疼。 他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这些人,真的会杀了他! “等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架着他的卫士,动作一顿,看向了顾长生。 顾长生没有回头。 “怎么?改变主意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 “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厉无涯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凭什么保证,你说完话,就会放了我?!”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我不需要你相信。” 顾长生终于,转过了身。 “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现在就死。” “还是选择,去博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你若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厉无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这是一个陷阱。 他很清楚。 顾长生,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 但是…… 万一呢? 万一这个顾长生,就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呢? 万一他真的以为,自己派一个阶下囚去劝降,就能瓦解血煞宗的斗志呢? 他毕竟,还年轻。 年轻人,总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只要自己答应下来。 只要自己能回到父亲和老祖身边。 那自己,就安全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说,是顾长生逼迫自己这么做的。 自己可以说,自己是忍辱负重,为了迷惑敌人!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至于顾长生这个蠢货…… 他会成为整个北燕魔道的,笑柄! 对! 就是这样! 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一瞬间,厉无涯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长生。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答应你。” “我会去,劝降我父亲。” 他的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屈辱而又顺从的表情。 演戏,他也会。 “很好。”顾长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成了。 博弈论的第一步,达成了。 当你给对手一个看起来有漏洞的“必死之局”时,他为了活命,就会拼命去钻那个漏洞。 “既然想通了,就起来吧。” 顾长生对着那两个卫士,示意了一下。 卫士松开了手。 厉无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双腿,还在不住地打颤。 “陛下。”顾长生转向慕容澈,“还得劳烦您,给他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身上的伤治一治,再备上一桌好酒好菜。” “毕竟是去迎接血煞宗的贵客,总不能,让我们这位少宗主,太寒酸了。” 慕容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身边的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会意,立刻下去安排。 “顾长生……”厉无涯看着他,声音,依旧沙哑,“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当然。”顾长生脸上的笑意,人畜无害。 “我顾长生,向来,一言九鼎。” 他说着,走到厉无涯的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表现。” “你的命,就看你,演得像不像了。” 厉无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了顾长生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眼底深处,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幽深与戏谑。 …… 厉无涯被内侍带了下去。 观星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就完了?”夜琉璃眨了眨眼,还有些意犹未尽,“我还以为,你得用点什么搜魂术,或者种个什么心魔禁制呢。” “对付他,还用不着那些。”顾长生走到沙盘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北燕的山川河流。 “你就不怕,他回去之后,我们无人质在手,再无依仗?” 慕容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她的凤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个计策,太大胆。 其中的变数,太多了。 “怕?” 顾长生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澈那威严少女的面庞。 “陛下,你以为,一个在敌人天牢里走了一遭,又被毫发无伤放回去的少宗主。” “他回去之后说的话,血煞宗的人,还有几个会信?” 慕容澈沉默了。 “他越是解释,就越是可疑。” “他越是撇清关系,就越是证明,他有问题。” “很快,整个血煞宗,都会知道。”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在代表黑血城的沙盘上,轻轻一点。 “他们引以为傲的少宗主,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 殿外,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高大的门窗,洒落进来。 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今夜,黑血城,会很热闹。” …… 黑血城外,十里。 一团巨大的血云,遮蔽了黄昏的天光。 血云之上,十几道身影肃然而立,周身魔气翻滚,搅得风云变色。 为首的,正是血煞宗宗主厉沧海。 他身旁,是几位面色各异的宗门长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队伍最后方。 那里,悬浮着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一个干枯瘦小的老者,随意地靠坐在王座之上。 他便是血煞宗的定海神针,元婴老祖,血河道人。 他闭着眼,鼻翼微微翕动。 “浓郁的生灵气血。” 血河道人睁开眼,那双没有眼白的血瞳望向远处黑血城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以及……一股很特别的,道韵之香。” 那香味,让他那早已枯寂的道体,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渴望。 “老祖。” 大长老幽泉上前一步,躬身道:“前方,便是黑血城了。” 血河道人没有看他,枯瘦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声音缓慢而压抑。 “那小子的底细,查清楚了么?” 幽泉的头埋得更低了。 “回老祖,他是大靖安康王,身边跟着天魔宗的圣女夜琉璃,以及一名太一剑宗的弃徒。” 王座上的敲击声,停了。 正文 第459章 城下之辱 大靖皇室。 天魔宗。 血河道人那双血瞳里,贪婪与算计交织。 杀一个皇子和圣女不难,难的是之后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寿元将尽,没时间陪两个庞然大物慢慢耗。他想要的,只是那个小子的机缘。 片刻后,他干涩的笑声响起。 “有点意思。”血河道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厉沧海,“一个正道皇子,跑到我北燕魔道的地盘上,搅风搅雨。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然。 “这是大靖,在挑衅我们整个北燕魔道。” “沧海啊。” 厉沧海身体一僵,连忙转身,躬身行礼。 “弟子在。” “你说,用什么饵,能钓出这条不知死活的鱼?” 厉沧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老祖在考验他。 也是在,拿他当枪使。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老祖神威盖世,那小子不过金丹初期,便是有些手段,也绝非老祖一合之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黑血城乃女帝慕容澈的地盘,城内大阵密布,我等若是贸然闯入,恐会陷入被动。”厉沧海斟酌着词句,“弟子以为,不如先礼后兵,探探虚实。” “哈哈哈哈……” 血河道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 “说得好。” “不愧是,本座亲选的宗主。”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冷。 “既然要探虚实,那便由你,去当这个‘礼’吧。” 厉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和血枯。”血河道人指向了一旁同样瑟瑟发抖的血枯长老,“你们两个,去城门下叫阵。” “就说,血煞宗宗主厉沧海,前来拜会大靖安康王。” 他顿了顿,血瞳之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我倒要看看,那个能扛五色神雷的小子,敢不敢,出城来见你们。” “至于我们……” 血河道人扫了一眼其余的长老。 “就在这里,等着看戏。” 这道命令,无异于,让厉沧海和血枯两人,去送死。 去当探路的石子。 厉沧海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他想反抗,可一触及到老祖那双非人的血瞳,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化为了乌有。 “弟子……领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 黑血城,南门。 黄昏的天光被一团巨大的血云遮蔽,压抑的气息笼罩全城。 城外十里,那团血云如同一块凝固的腐肉,悬在半空。 城墙之下,近处的街道早已清空,远处的屋顶、巷口,却暗中隐藏着黑压压的人头。 都是北燕的修士。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好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正前方那两道身影上。 血煞宗宗主,厉沧海。血煞宗长老,血枯。 厉沧海脸色铁青,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更能感觉到血云深处,那道让他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 血枯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不是激动,是怕。 怕那个城里的怪物,也怕身后那个吃人的老祖。 “怎么,还要本座教你们怎么叫门么?” 血河道人那沙哑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脑,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厉沧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杀意。他运足灵力,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四野。 “血煞宗宗主厉沧海,前来拜会大靖安康王殿下!” 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 城内,一片死寂。 城墙上,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厉沧海外放的金丹后期威压,在黑血城那厚重的城墙面前,像是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尴尬,屈辱,如同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噬咬。 “再喊。” 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厉沧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血煞宗厉沧海,前来拜会安康王殿下!还请殿下现身一见!” 城墙之上,依旧寂静。 城外围观的魔道众人中,已经响起了一些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血煞宗,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就在厉沧海即将第三次开口时。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不是顾长生,也不是任何一个守城卫士。 那人身穿一身干净整洁的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润。 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从天牢里被提出来的阶下囚,而是哪家出来踏青的贵公子。 厉无涯。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厉沧海看着自己那个本该被囚禁折磨的儿子,此刻却毫发无伤,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他愣住了。 血枯愣住了。 所有等着看血煞宗笑话的魔道修士,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厉无涯在城门前三丈处站定,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父亲。” “安康王殿下,乃仁德之人。” “殿下说了,念及北燕魔道同气连枝,不忍多造杀孽。特给您,也给血煞宗,一个机会。” “只要您自废修为,在城门外,跪足三日。” “殿下便既往不咎,饶恕血煞宗上下,也饶恕孩儿之罪。” 他每说一个字,厉沧海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厉无涯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厉沧海那张粗犷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轰然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疯了!这厉无涯是疯了吧!” “让他爹自废修为下跪?这是儿子能说出的话?” “嘶……这安康王,好毒的手段!” “这哪是劝降,这分明是当着全北燕魔道的面,把血煞宗的脸皮踩在地上,反复碾压啊!” 厉沧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指着厉无涯,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逆子”,想说“畜生”。 可他看到的,是儿子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他那身……干净得过分的衣服。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是不是已经…… “厉无涯!你这个背叛宗门的无耻叛徒!” 一声凄厉的尖啸,打断了厉沧海的思绪。 是血枯。 正文 第460章 众叛亲离 他指着厉无涯,状若癫狂。 “宗主!您看见了!这个孽障,他已经投敌了!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啊!” 就在这时。 城墙之上,一个身影,缓步而出。 顾长生一袭月白锦袍,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凌霜月与夜琉璃。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出好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对着厉无涯,微微颔首。 “很好。” “你转告的话,我听到了。” “我顾长生,向来一言九鼎。” 他对着身后的卫士,摆了摆手。 “放他走吧。” “让他,回家。” 厉无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上的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放他走? 他没有犹豫。 厉无涯连滚带爬地冲回血云之上。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厉沧海面前,涕泪横流。 “父亲!父亲!孩儿是被逼的!” 他抱住厉沧海的大腿,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 “是那顾长生!是他逼我这么说的!他说我若不照做,就立刻将我斩杀在阵前!”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急切。 “孩儿是忍辱负重啊!孩儿是为了迷惑他,为了能活着回来见您和老祖啊!” 厉沧海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真的消减了几分。 是啊。 涯儿定是被那奸贼胁迫,才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他刚想伸手扶起自己的儿子。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却从旁边响了起来。 “少宗主,真是受苦了。” 大长老幽泉从阴影中走出,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厉无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老夫有些好奇。” “那顾长生,既要胁迫你,为何不给你种下禁制,或者用搜魂之术控制你?” “反而,还给你换上如此干净的衣袍,让你毫发无伤地回来?” 血枯长老也立刻跟上,他指着厉无涯,声音尖利。 “没错!当初那夜琉璃恨不得将你抽筋剥骨!为何少宗主如今,却像是去做客一般?!” “你放屁!血枯!你这个老不死的!”厉无涯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条疯狗一样就要扑向血枯,“是你!当初就是你把我丢下,自己逃了回来!你才是叛徒!” 几名长老连忙上前,将厉无涯按住。 他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不只是父亲,还有这群早就想置他于死地的长老! “那顾长生狂妄自大!他以为吃定了我!他根本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急切地辩解着。 一场闹剧,在黑血城前,滑稽上演。 城墙之上。 夜琉璃看得眉开眼笑,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顾长生。 “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她压低了声音,媚眼里全是兴奋,“现在厉无涯怕是跳进血河都洗不清了。” 顾长生只是看着血云上混乱,没有说话。 这还只是,第一步。 城墙之上,朔风猎猎,吹得顾长生月白色的衣袍翻飞。 他含笑看着父子反目,同门互咬的闹剧,像是坐在楼阁中,欣赏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夜琉璃看得眉飞色舞,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顾长生,“你这招釜底抽薪,可真够损的。” 她那双水汪汪的媚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兴奋。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不过……我好喜欢。 凌霜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计谋,并非凌厉无匹的剑招,却比任何剑招都更加致命,因为它直指人心。 厉无涯状若疯魔,与血枯等几位长老争吵,全然不顾周围那成千上万道看好戏的目光。 厉沧海站在一旁,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化为死灰。他看着那个丑态百出的儿子,看着那些趁机发难的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够了!” 厉沧海猛地一声怒喝,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不是蠢货。 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涯儿在众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叛徒”了。 这是顾长生,阳谋的第一步。 分裂他们! …… “陛下。” 顾长生忽然开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侧的慕容澈说道:“看来血煞宗,并无请罪的诚意。” 慕容澈凤眸微眯,看着那场闹剧,声音冰冷:“那便依你所言。” 顾长生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俯瞰着城下众生。 那些围观的魔道修士,感受到他的目光,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议论。 “诸位。” 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血煞宗掠夺生灵,倒行逆施,治地民不聊生,其宗主厉沧海,更是纵子行凶,毫无悔改之意。” “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来自不同宗门的修士。 “本王今日,在此替女帝陛下,也替北燕皇室,宣告一事。” “自今日起,凡北燕宗门,皆可讨伐血煞宗。” “待皇室大军踏平阴山之后,血煞宗所占之一切灵山、矿脉、城池、宝库……” 顾长生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而又慷慨。 “见者有份。”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城外,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血煞宗的地盘,见者有份?!” “这安康王是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阴山那条三阶灵脉!血煞宗占了上百年了!还有黑铁矿,那可是炼制法器的……” “嘘!小声点!没看见血煞宗的人脸都绿了吗?” 贪婪,是世间最猛烈的催化剂。 如果说,之前这些魔道宗门还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那么现在,他们的心态,变了。 他们看着城下那些血煞宗长老的眼神,不再是同情,也不再是幸灾乐祸。 那眼神,像是饥饿的狼群,在打量着一头,即将倒下的,肥硕猎物。 厉沧海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他浑身冰凉。 正文 第461章 万魂路 他身后的那几位长老,也感受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与厉无涯的撕扯,下意识地向厉沧海靠拢,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顾长生这一手,太毒了。 他这是要让整个北燕魔道,都成为他手中的刀,去剐了血煞宗的肉,喝了血煞宗的血! “顾长生!你欺人太甚!” 厉沧海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抬头,冲着城墙之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顾长生那不变的,温和笑容。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那正在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 那正在咆哮的厉沧海,瞬间失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悬浮在半空的血云。 血云,开始缓缓搅动。 中央,那个由森森白骨堆砌的王座,无声无息地,向前飘了出来。 王座之上,那个干枯瘦小的老者,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一股比厉沧海外放的威压,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场! 元婴之威! 噗通!噗通! 城外,近半的魔道修士,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厉沧海与一众长老,也是身体剧震,连忙躬身,头都不敢抬。 “一群废物。” 血河道人那双没有眼白的血瞳,冷漠地扫过脚下跪倒的众人,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厉沧海身上。 厉沧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入,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拜会?”血河道人发出刺耳的怪笑,“带着一群废物,在人家城门前,像疯狗一样互咬。” “沧海,这就是你的拜会?” 厉沧海的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血河道人没有再理会他。 他缓缓抬头,那双非人的血瞳,穿过百丈距离,落在了城墙之上,那个白衣少年的身上。 “你,就是顾长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玩味。 “正是在下。”顾长生负手而立,神色不变。 仿佛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心神崩溃的元婴威压,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不错。”血河道人点了点头,“能引来五色神雷,还能在老夫的威压下,面不改色。” “小子,你很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的那些小把戏,也很不错。”血河道人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离间,攻心,借势……把这群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可惜……” 他缓缓地,从那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增笑料的,垂死挣扎。” 他张开双臂,那件宽大的血袍无风自动。 整片天空的血云,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开始弥漫。 “老夫对你的那些小聪明,不感兴趣。” 血河道人的声音,变得阴冷而直接。 “把你渡劫时,祭出的那座宫殿,交出来。” “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城墙之上。 夜琉璃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长生的衣袖。 元婴修士,根本不讲道理。 他就是要用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碾碎你的一切。 “如果我说,不呢?” 顾长生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 “哈哈哈哈……”血河道人仰天长笑,笑声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 他止住笑,血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顾长生。 “小子,你以为,你躲在这乌龟壳里,老夫就奈何不了你?” 他说着,抬起了那只干枯如鸡爪的右手。 “老夫虽然不喜破阵,但也不是,不会。” “给你十息时间,考虑。” “十息之后,你若不自己滚出来,老夫,便踏平此城,将你……生吞活剥!” 慕容澈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冷声道:“血河道人,你敢!” “有何不敢?”血河道人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小女娃,别以为你是慕容家的人,老夫就不敢动你。” “老夫纵横北境之时,你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今日,谁也保不住他!”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了整座城门。 城墙上的禁制光幕,在这股杀意下,都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前辈。” 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晚辈有一事,不明。” 血河道人眉头一皱,按捺住性子道:“说。” “前辈既然想要那件宝物,为何不直接动手?反而在此,与晚辈说这么多废话?”顾长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难道,前辈也觉得,这黑血城的大阵,有些……棘手?” 此话一出。 血河道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 这小子,在诈他! 黑血城的护城大阵,乃是北燕皇室耗费数代心血布置,攻防一体,与地脉相连。 他若强攻,不是不行,但必然会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慕容家那老不死的会不会为了这个顾长生出手? 而且除了那不知死活的老怪,一旦他与大阵缠斗,陷入僵持,那小子再躲在城里,用那件神秘的宝物偷袭…… 变数,太多了。 而他活了上千年,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小子,你倒是,有几分胆色。” 血河道人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 “也罢。” 他重新坐回了那白骨王座之上,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随意。 “既然你不敢出城,老夫,也不为难你。” “老夫想陪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说来听听。”顾长生拨开二女,站到前面,脸上依旧带着那份从容的笑意。 “好胆色。”血河道人赞了一句,那干枯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冤魂扭曲而成的珠子,出现在他掌心。 “此为魂血珠,里面,封印着本座千年以来,吞噬的百万魂魄。” “现在,本座将他们,尽数放出。” 他话音未落,那颗血珠便轰然炸开! “嗷——”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瞬间响彻天地! 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血珠中喷涌而出。 那些怨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无尽仇恨的人脸。 他们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在血河道人的操控下,于白骨王座前方,铺成了一条长约百丈,宽约三尺的,黑色地毯。 一条,由万魂铺就的,绝望之路。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仅仅是站在远处看着,都让人感觉神魂刺痛,如坠冰窟。 “这条路,三百步。” 血河道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若有胆,便从城门走出,踏着这些怨魂,走到本座的王座之前。” “这期间,本座不会对你出手。” “但这些怨魂,会用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最痛苦的记忆,冲击你的神魂,撕咬你的道心。” 他顿了顿,那双血瞳之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你不是号称,能硬抗五色神雷吗?” “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道心,是不是也如你的肉身一般,坚不可摧。” 他缓缓靠回王座,用一种恩赐般的语气,公布了赌注。 “你若能走完。” “本座,便当着全北燕魔道的面,带着他们,滚回阴山,让出灵脉,封禁山门,百年之内绝不再踏出半步。” 正文 第462章 此去为超度 这条由百万怨魂铺就的绝望之路,横亘在城门与白骨王座之间。 阴风呼啸,鬼哭神嚎。 那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黑气中沉浮,无声地诉说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前辈。” 顾长生没有理会身后的众人,他俯瞰着下方那条恐怖的魂路,声音平淡地传向远处的白骨王座。 “你的游戏,我接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随即,是冲天的哗然! “不要去!” 夜琉璃尖叫道,她那张总是带着媚意的脸蛋,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拽住顾长生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那是神魂攻击!你的肉身再强也没用!他就是想让你神魂崩溃,好夺舍你的肉身!” 她太清楚魔道这些老怪物的阴毒手段了。 凌霜月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顾长生身前。 霜华剑已然出鞘,剑尖寒气四溢,她的动作,就是她的回答。 “此路凶险,不可涉足。” 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慕容澈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凤眸死死盯着远处的血河道人,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决断。 “顾长生,这是激将法。他忌惮城中大阵,不敢强攻,才用这种方式逼你出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一场不对等的赌局。胜了,北燕阴山得百年安宁。你败了,代价却是你的所有。朕,不同意。” 城墙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顾家小子!” 一道身影从后方飘然而至,落在顾长生身边。 是姬红泪。 她看着城外那条恐怖的魂路,眉头紧锁:“李玄将你托付给我,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向他交代。别冲动。” 连天魔宗的血莲魔尊,竟然也出面保这个安康王? 城外远处,隐在人群中的各宗天骄,此刻神色惊疑不定。 “疯了!这安康王是真疯了!他竟然敢接?” 一个尖嘴猴腮的魔修嘿嘿怪笑:“我看他是在雷劫里被劈傻了,真以为自己肉身逆天,就能为所欲为了?这可是诛心之路!” “我赌他走不出十步!” “十步?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三步!三步之内,他必定神魂崩溃,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角落里,白骨寺的枯蝉子抚摸着腰间的白骨法器,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身旁一名魔修忍不住问道:“枯蝉子大师,这条路,真有那么邪门?” “邪门?”枯蝉子摇了摇头,那双眸子里,第一次没了平日的癫狂。 “非也,非也!汝等凡夫俗子,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此路,看似是绝路,实则是一条证道之路!” “怨魂之怨,源于执念。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此八苦,乃众生之苦,亦是道心之魔。” 枯蝉子伸出一根手指,神神叨叨地比划着。“凡踏上此路者,必将亲历百万生魂之八苦轮回。若心中存有一丝杂念,一缕私欲,便会被对应的怨念勾动,瞬间被万魂吞噬,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负。 “故而,能走过此路的,普天之下,唯有一种人。” “何人?”一旁的修士下意识地问道。 枯蝉子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吐出四个字。 “无瑕之人。” “其心,光明磊落,无私无欲。其念,纯善纯良,普度众生。其道,圆满自洽,不染尘埃。” 那名修士听得云里雾里,又忍不住问:“那依大师所言,您这等看破红尘的高僧,是否能走得此路?” 枯蝉子闻言,竟是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贫僧?贫僧走不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贫僧心中,对善恶二字,执念太深。见不平则怒,见奸邪便想诛之。此乃杀念,亦是执念。与那无瑕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发出一声叹息:“唉,可惜,可惜。此等圣人,只存于经文之中。世间,又怎会真的存在?” 众人听完,心中对顾长生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圣人?看顾长生对付血煞宗的手段之毒辣,说他是个良善之辈都有点勉强了。 让他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人,去走这诛心之路?这不是找死吗? 枯蝉子看着顾长生的那自信的身影,内心却不由自主的产生荒谬之想。 一片劝阻声中,顾长生笑了。 这老家伙,是个人才啊。 神魂攻击?道心考验?这不等于把期末考试的答案,原封不动地抄在黑板上让我抄吗? 我的神魂防火墙,正愁没地方用呢。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特殊神魂攻击场景。】 【系统商城检索道具中……】 【检索成功!人皇幡(残片)。】 【人皇幡(残片):上古人皇统御万灵之法器,对魂体有绝对的净化与统御效果。兑换所需羁绊值:50000。】 【是否兑换?】 顾长生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道具,又看了看自己十多万的羁绊值余额。 买!必须买! 五万羁绊值,换一个元婴老怪的本命法宝,外加百万魂魄打手,这买卖,血赚! 他意念一动,选择了兑换。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夜琉璃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越过凌霜月,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嗯,这气氛烘托得不错,路人觉得我必死无疑,老怪物以为吃定我了。 完美的前戏。 要是平平淡淡走过去,多没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望向了那条黑气翻涌的魂路。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鬼嚎。 “你们错了。”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愣。 他的目光扫过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最后落向远处那些看热闹的魔修。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赌局。” “这,是一次超度。” 他伸手指着下方那百万怨魂,脸上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悲悯。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的怨毒,他们的狰狞。” “可我看到的,是他们的痛苦。” 正文 第463章 以身作渡舟 他伸手指着下方那百万怨魂,脸上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悲悯。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的怨毒,他们的狰狞。” “可我看到的,是他们的痛苦。” “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喜怒哀乐。他们被强行剥夺生命,炼化成魂,困于法器之中,日夜承受煎熬,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恨,他们怨,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顾长生顿了顿,声音变得高昂。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什么?” “是更强的力量?是更长的寿命?是为所欲为的权力?” “若是如此,与那吞噬魂魄,苟延残喘的邪魔,又有何异?”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远处的血河道人。 血河道人脸上的戏谑笑容,微微一僵。 “我顾长生,修的是顺心意,求的是大逍遥。” “何为逍遥?不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是念头通达,俯仰无愧!”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今日,我见此百万生魂沉沦苦海,若视而不见,转身退缩,我心不平,意难平!” “道心有碍,还谈何逍遥,谈何长生!” 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就连那些魔修,脸上的嘲讽也渐渐褪去,露出了思索与茫然。 城墙之上,凌霜月的剑意缓缓收敛,她看着顾长生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夜琉璃呆呆地望着他,这个男人,好像在发光。 慕容澈的凤眸中,冰冷的决断被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所取代。 这,就是他的道吗? 顾长生心中暗自腹诽。 这说的,自己都快信了。系统,这波逼格可以打几分? “所以,这条路,我非走不可。” 顾长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条魂路,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是去赌命,也不是去逞英雄。” “我只是想告诉这些沉沦的魂魄,这世间,并非只有吞噬与被吞噬的黑暗。这天地,尚存公道,人心,仍有光明。” “我将以我之道心,为他们照亮前路。” “我将以我之神魂,渡他们脱离苦海。” “此行,若我身死道消,是我道行不够,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此行,若我能走完全程……” 顾长生看向血河道人,嘴角的悲悯化为一抹冰冷的锋利。 “那便证明,前辈你的道,错了。” “错得,离谱。” 枯蝉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 “证道……果然是在证道啊!” 他身旁的魔修不解:“大师,你说什么?” “蠢物!”枯蝉子一把推开旁人,双目圆睁,状若疯魔,“他不是在走一条路,他是在践行他的道!以身作舟,欲渡这百万魂魄的苦海!”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口。 “贫僧自诩看破红尘,却仍在善恶之间挣扎。而他……他已然超越了善恶,看到了众生!” “贫僧……不及也!”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作势欲前行,竟真的要向那条魂路冲去! “此等圣人行于世间,贫僧愿以这副枯骨,为其铺路!” 他身旁的几名同门大惊失色,连忙死死将他抱住。 “大师!你疯了!” 枯蝉子的这一喊,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所有人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莫非真是个……圣人? 那些狠辣的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达成他心中愿景之手段?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阴沉。 这个小子,三言两语,竟将一场对他必杀的羞辱,变成了一场宏大的证道之辩。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顾长生足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飞扬而起。 稳稳地,落在了那条万魂之路的起点。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那条通往白骨王座的绝望之路,平静地开口。 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元婴老怪说话,而是在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下最后的战书。 “前辈。” “我的道,就在这里。” “请,赐教。” …… 当顾长生踏上那条魂路时,脚下的黑色地毯瞬间活了过来。 那不再是路。 那是一片由怨恨与绝望凝聚成的,沸腾的沼泽。 “嗷——” 凄厉的尖啸不再只响于识海,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片铺在地上的黑气猛地向上翻涌,化作漆黑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接着是小腿,腰腹!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黑潮中沉浮,张开无声嘶吼的嘴,伸出由怨气凝结的利爪,疯狂地撕扯、抓挠着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入这片魂魄的深渊,啃噬得一干二净。 “杀!杀!杀!凭什么你活着,我们却要死!” “痛苦!好痛苦!把你的神魂交出来,让我们也尝尝活着的滋味!” “小子,你的血肉闻起来,好香啊……” 世间最污秽的念头,最恶毒的诅咒,最绝望的记忆,在内外同时,向他的神魂与肉身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城墙之上,夜琉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昏厥过去。那已经不是神魂攻击,那是活生生的万鬼噬身!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是一片雪白,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在她身周形成了一片冰霜。 慕容澈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即便是远在城外的围观者,只是看着那个人被黑潮吞噬的景象,都觉得心神不宁,气血翻涌。 身处风暴中心的顾长生,又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冲击? 血河道人靠在白骨王座上,枯瘦的脸上,尽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任你巧舌如簧,老夫就不信,你真有那颗普度众生的圣人之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万魂噬心之下,抱头惨叫,神魂崩溃。 最终变成一具任他夺舍的完美躯壳,所有机缘都尽收手底。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 那个被黑色浪潮淹没的白衣少年,只是在第一时间,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便抬起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正文 第464章 一步一净土 他就那样,在万鬼噬咬,黑潮淹没之下,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装的!一定是装的!他肯定是在硬撑!”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血河道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 他眉头一皱,神念催动。 “吼!” 魂路之上,怨气翻腾得更加剧烈! 无数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爪,从地面伸出,抓向顾长生的脚踝、小腿,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怨念深渊。 但那些利爪,在触碰到顾长生衣袍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 顾长生的识海之内,天翻地覆。 那百万怨魂所化的诅咒洪流,没有丝毫花哨,径直冲垮了顾长生所有的心神防线。 “小子,你的道心,一定很美味吧!”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要活下去!” “好恨!好恨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无数张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他那点神魂之火彻底吞噬、撕碎、同化。 然而,就在那片污秽的黑暗即将淹没一切时。 一道微光,自顾长生的神魂本源中,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浩然。 紧接着,一个个古朴、厚重的金色符文,从光芒中浮现。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不是灵力,不是道法,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念”。 是系统为他量身打造,用来抵御一切神魂窥探的终极防火墙——圣人模板。 当第一个满怀怨毒的魂魄,撞上那片金色符文时。 它没有被撕碎,也没有被净化。 它只是,停住了。 那张因无尽痛苦而扭曲的脸,愣愣地看着那些符文。符文中蕴含的宏大念头,如同温热的泉水,包裹了它冰冷怨毒的魂体。 它想起了自己还是人时,在田垄间耕作,看着麦浪翻滚的喜悦。 它想起了寒冬腊月,一家人围着火炉,妻子递过来的一碗热汤。 它想起了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开口,喊出的那声“爹”。 那些被仇恨与痛苦掩盖的,属于“人”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魂魄脸上的狰狞,缓缓褪去。 眼中的怨毒,化为了茫然。 最后,是两行无声的,清泪。 “我……回家了。” 它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随即,那道怨魂对着顾长生的神魂本源,深深一拜。 魂体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这不是死亡,是解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怨魂,停止了攻击。它们如同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归宿,在那片宏大的圣人道念之前,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仇恨。 一道道魂魄对着顾长生叩首,而后化光而去,回归天地。 【叮!净化怨魂!获得微量功德之力。】 【叮!净化怨魂!获得微量功德之力。】 顾长生的识海内,系统提示音刷成了瀑布。 【卧槽,还有意外收获?这波不亏,简直血赚!】 【血河老怪,你不仅是快递员,还是个散财童子啊!】 然而,并非所有魂魄都选择了消散。 还有一部分魂魄,在放下执念后,并未离去。它们曾是修士,或是意志坚定之人,魂体比普通人更加凝实。 它们没有叩拜,而是环绕在顾长生的神魂周围,如最忠诚的卫士,姿态亲昵而臣服。 它们不想就此消散。 它们想追随这位,给予它们安宁的“圣人”。 …… 外界。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条魂路上的白衣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三十步…… 顾长生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他的步伐沉稳,从容。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那双非人的血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些怨魂的联系,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飞速切断! 不是被强行抹杀,而是……那些怨魂,主动放弃了与他的链接! “装神弄鬼!” “不!给老夫吞了他!” 血河道人猛地催动神念,魂路之上,那些尚未被净化的怨魂,顿时变得更加狂暴! 然而,这一次,不等那些怨魂冲向顾长生。 那些已经被净化,但执念太深,无法消散的魂魄,竟自发地挡在了顾长生的身前! “看!你们快看那条路!”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原本漆黑如墨,鬼气森森的万魂之路,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变了颜色。 路面上,开始有星星点点的,柔和白光亮起。 那刺耳的鬼哭狼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庄严圣歌。 那股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心神刺痛的阴冷怨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和,温暖。 “神迹……这是神迹啊!” 枯蝉子状若疯魔,他双手合十,对着顾长生的背影,竟直接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贫僧今日,得见真佛!得见圣人!” “他不是在走,他是在渡!以自身为舟,渡这百万亡魂脱离苦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围的魔修,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白骨寺天才,再看看那条正在发生神异变化的魂路,一个个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地冲击了。 城墙之上。 夜琉璃捂着嘴,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泪水与震撼。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让她浑身战栗。 他……他真的做到了?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装样子,而是……他真的,有那颗普度众生的心?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 她看着那个孤身一人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那抹万年不化的寒冰,正在悄然融化。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念头通达,俯仰无愧”。 这,就是他的道么? 与自己的守护之道截然不同,却又……如此的,令人心折。 正文 第465章 万魂归位 慕容澈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 她想起了他在黑血城买下那个奴隶家庭时说的话——人,才是火种。 原来,那不是一句空话。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 已经走过魂路近半的顾长生,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到极限了吗?” 血河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顾长生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 一截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破损,不知由何种材质织就的,古朴布幡,凭空出现。 布幡之上,没有任何花纹。 可在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降临在场。 这威压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神魂,它更加古老,更加厚重。 城外那些魔修,无论修为高低,竟都在这一刻,心头猛地一颤,膝盖发软,产生一股发自血脉深处,想要跪地臣服的冲动。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件法宝,而是人道之初,那位统御万灵的无上君王。 夜琉璃身后的九幽魂莲道基不受控制地浮现,剧烈颤抖,莲心深处竟传来一丝本能的恐惧。 仿佛那片小小的布幡才是魂魄之道真正的……帝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众人心中同时掀起滔天巨浪。 表演,正式进入高潮。 那截残破的布幡,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嗡鸣。 刹那间,那条万魂之路上,所有尚未消散的怨魂,齐齐一震。 它们的目光,不再看向顾长生,而是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中的那截布幡。 那眼神,是渴望,是归宿,是臣服! “此间非你等归宿。” 顾长生的声音,平淡而威严。 “入我幡中,待他日,重开轮回。” 他手腕一抖。 那杆人皇幡,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尺大小,猎猎作响。 “归位。” 嗖!嗖!嗖! 一声令下。 那数以十万计,已经臣服的魂魄,如同倦鸟归林,乳燕投怀一般,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人皇幡之中。 布幡之上,光芒大盛! 而那条由百万怨魂铺就的绝望之路,在这一瞬间,竟肉眼可见地,稀薄了近半! “噗——” 白骨王座上,血河道人猛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逆血! 他的本命法宝,魂血珠,与他心神相连。 魂魄被强行剥离,相当于,有人活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我的魂血珠!我的万魂!” 白骨王座之上,血河道人猛地站起,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那可是他耗费千年心血,吞噬了无数生灵才炼制出的本命法宝! 现在,竟被那个小子,当着他的面,像收割麦子一样,收走了近一半的魂魄!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手中的人皇幡,那双血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贪婪! 那是什么法宝?! 竟然能强行夺取他的魂魄!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掂了掂手中分量重了不少的人皇幡,嘴角的悲悯之色,终于收敛。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血河道人,脸上露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随即,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这一次,魂路之上,再无阻碍。 残存的怨魂,仿佛见到了君王的臣子,纷纷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三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顾长生走完了。 他一步不差地,站定在了那座巨大的白骨王座之前。 与那个气急败坏的元婴老怪,相距不过三尺。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笑容。 “前辈。” “看来,是晚辈的道,侥幸,更胜一筹。” “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血河道人,以及整个血煞宗的脸上。 “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 死寂。 一种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死寂。 黑血城外,成千上万的修士,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的跳动都仿佛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老一少身上。 一个,是凶名赫赫,积威千年的元婴老怪。 一个,是初出茅庐,却以逆天之资闻名,如今更是以圣人之姿行于世的神秘王爷。 顾长生的话语不重,却像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血河道人那张喷过血的干枯老脸,肌肉不住地抽搐。 他死死盯着顾长生,那双非人的血瞳里,怨毒、贪婪、惊惧、杀意……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履行赌约? 滚回阴山,让出灵脉,封禁山门百年? 他若真这么做了,他血河道人,以及整个血煞宗,将彻底沦为北燕魔道千百年来的笑柄! 他猛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干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如同夜枭啼哭。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血河道人止住笑,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顾长生手中的人皇幡,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 “你凭的,不过是手中这件能收摄魂魄的邪幡罢了!” “你根本不是什么圣人!你才是真正的魔头!你将老夫辛苦炼化的百万魂魄强行夺走,据为己有!此等行径,比老夫,歹毒万倍!” 倒打一耙。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元婴老怪,选择了最无耻,也最直接的方式——耍赖。 城外围观的魔修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或是元婴老祖俯首认输的奇景。 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出。 “老怪就是老怪,这脸皮,确实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比的。”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嘀咕。 “嘘!你不要命了!” 城墙之上,夜琉璃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血河道人,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输了就认,耍赖算什么东西!” 凌霜月没有说话,但霜华剑的剑鸣,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顾长生却笑了。 他脸上的悲悯之色尽数敛去,看血河道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我记得,和前辈的赌约,只是走过这万魂之路,并无规定用何手段。前辈的意思是,这赌约,不作数了?” “作数?”血河道人狞笑一声,“小子,你毁我法宝,夺我魂魄,老夫还没和你算账呢!” 他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元婴威压,轰然爆发! 白骨王座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然而,就在这时。 “血河道人。” 一个清冷,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从城墙之上传来。 是慕容澈。 她向前一步,玄黑龙袍无风自动,凤眸之中,一片冰冷。 “赌局,是你在万众瞩目之下,亲口定下。” “如今,胜负已分。” “你想在朕的黑血城前,当着北燕所有宗门的面,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么?” 正文 第466章 金丹撼元婴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仅点出了血河道人耍赖的事实,更重要的是,她将自己,将北燕皇室,摆在了公证人的位置上。 你血河道人,可以不把顾长生放在眼里。 但你,敢不把北燕皇室放在眼里吗? 血河道人的气势,为之一滞。 他阴沉的目光转向慕容澈,声音沙哑:“小女娃,这是老夫与他之间的私怨,与你皇室无关。” “你的意思是,朕的黑血城,是你想来就来,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慕容澈寸步不让。 她纤手一挥。 嗡—— 整座黑血城上空,骤然亮起无数道繁复的阵纹! 一股厚重、苍凉,仿佛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甚至隐隐能与血河道人的元婴威压,分庭抗礼! 城外众魔修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他们知道,女帝,是动真格了! “你……”血河道人脸色铁青。 他忌惮的,就是这个。 可他还未开口,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枯蝉子。 他竟不知何时,带着几名白骨寺的弟子,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对着顾长生,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然后转身,面向血河道人,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圣。 “血河施主,你已堕入魔障,无可救药。” “顾圣人以身证道,行的是普度众生之伟业。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污其清名,毁其道途。” 他声音陡然拔高,状若金刚怒目。 “我白骨寺,虽被世人污为魔门,却也知晓,何为公道,何为信义!” “今日,我等,愿为圣人,护法!”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名白骨寺的弟子,也齐齐亮出了法器。 这还没完。 “枯蝉子大师所言极是!我千幻门,也看不下去了!” “五仙教,附议!” 一时间,竟有七八个中小宗门,纷纷站了出来,矛头直指血河道人。 除了几个跟随过顾长生的天骄,其余人等是真的被顾长生的“圣人”之姿折服了吗? 不。 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顾长生那句“见者有份”,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现在,女帝出面,白骨寺牵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反血煞宗联盟”。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今天能把血煞宗踩下去,那阴山脚下的灵脉、矿场,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分一杯羹! 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此刻却个个义正言辞的“同道”,厉沧海等血煞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孤立。 曾几何时,他们血煞宗,才是孤立别人,霸凌别人的那一个。 现在,他们被整个北燕魔道,孤立了。 血河道人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怒极反笑。 “好!好!好!” “一群见利忘义的墙头草!一个装神弄鬼的小子!” 他环顾四周,血瞳之中,杀机沸腾。 “你们以为,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就能与老夫抗衡?!” “这世间,终究还是以实力为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整片天空的血云,都向他口中倒灌而去!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在他体内酝酿。 他要动手了! 他枯瘦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一只由粘稠血液和磅礴魔气凝成的巨大血爪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朝顾长生当头抓下! 元婴修士,一怒出手,天地变色! 他根本没想杀顾长生。 他要的,是活捉! 他要夺走那件神秘的法宝,要挖出这个小子身上所有的秘密,最后,再将这具完美的道躯,炼成自己的身外化身! “小心!” “顾长生!” 城墙之上,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急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凌霜月想也不想,剑意冲霄,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剑光,便要冲下城墙。 夜琉璃的九幽魂莲也在身后浮现,黑紫色的莲瓣旋转,就要发动禁术。 慕容澈更是直接,手中镇魔枪发出一声龙吟,一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准备出手驰援。 然而,她们都慢了一步。 或者说,血河道人的速度,太快了。 那只血爪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锁定了顾长生周围的一切,让他避无可避。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顾长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血爪,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来了来了,经典恼羞成怒掀桌子环节。 不掀桌子,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打你呢? 他心中吐槽一句,随即,举起了手中的人皇幡。 他没有注入灵力,只是用一种平淡,却又带着奇异威严的语气,对着幡中开口。 “刚才承蒙诸位魂灵相助,得以走完此路。” “如今邪魔毁诺,欲行不轨。” “还请诸位,再助我一臂之力,捍卫公道!” “嗡——” 人皇幡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嗡鸣。 下一秒。 万千流光,从幡中狂涌而出! 那些刚刚被收入幡中的魂魄,此刻,再无半分怨毒与狰狞。 它们的身形变得凝实,身上披着一层由念力构成的淡淡光甲,眼中没有了痛苦,只有绝对的忠诚与昂然的战意。 它们不再是怨魂。 它们是,人皇的兵! “结阵!” 顾长生一声令下。 数万道魂魄军士,没有丝毫混乱,瞬间在半空中结成一座古朴玄奥的战阵。 一道巨大的,由纯粹魂力构成的光盾,横亘在顾长生头顶。 轰!!! 血色巨爪,与魂力光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的滋滋声。 黑色的魔气与白色的魂力疯狂对冲、消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城外围观的修士,被这股余波一冲,人仰马翻,修为稍弱的,当场口喷鲜血,脸色惨白。 白骨王座周围的几名血煞宗长老,更是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能量风暴的中心。 顾长生的月白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被轰下地面,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站住了。 凭着金丹修为和幡中刚收的魂魄,他硬生生接下了元婴老怪这含怒一击! 虽然只是识图活捉的一击,但这,也足以颠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丹,硬撼元婴。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高天之上,云层深处。 那道一直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身影,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正文 第467章 女帝镇魔 顾长生的月白衣袍早已破碎,露出其下流淌着淡淡金辉的皮肤。 他脚下的坚硬岩地,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出数十丈。 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但他站住了。 在那股足以碾碎山川的能量冲击中,他挺直了脊梁,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金丹,硬撼元婴。 这一幕,定格在了所有人的瞳孔里。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也变得粘稠。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高天之上,云层深处。 洛璇玑那双倒映着万物生灭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这股气息……”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尚未平息的能量风暴,死死锁定了顾长生手中那截古朴的布幡。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魂力。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力量。 “是……上古人皇的气息……” 她推演天机千年,视此界为死局,视众生为棋子。 可这颗名为顾长生的“变数”,却接二连三地,拿出她推演之外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变数了。 这是钥匙。 一把足以撬动整个牢笼的,来自上古的钥匙。 灵力风暴缓缓散去。 那片因对撞而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了平静。 顾长生脚下的岩石地面,沟壑纵横,一片狼藉。 他站稳了脚跟,除了衣袍有些凌乱,气息略有起伏外,并无大碍。 嗖!嗖! 两道香风几乎同时抵达他身边。 “你没事吧?” 夜琉璃像只受惊的猫,一把扑了上来,双手在他胸前背后胡乱摸索,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这个疯子!那可是元婴老怪!” 她嘴上骂着,一双桃花眼却红红的。 凌霜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顾长生的另一侧,白衣胜雪,手按霜华剑柄,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远处的血河道人,摆出了守护姿态。 任何敢于靠近的威胁,都将迎来她最凌厉的一剑。 顾长生心中一暖。 一个真情流露,一个默默守护,啧,齐人之福啊。 他正准备安抚二女,城墙之上,却传来一声冰冷的凤鸣。 “血河道人。” 慕容澈的声音,如万载玄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 她立于城头,身后万千阵纹流转,玄黑龙袍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与整座黑血城的大地龙脉融为一体。 帝王之威,在此刻,显露无疑。 “在朕的城下,动朕的盟友。” 她抬起手中镇魔枪,枪尖遥指血河道人,声音里再无半分情绪。 “你,是在向北燕宣战么?” 血河道人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慕容澈,声音嘶哑:“小女娃,老夫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老夫今日,不给你慕容家面子!” “你可以试试。” 慕容澈回应他的,仅仅五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枪刺出。 平平无奇,仿佛只是凡人武将的突刺。 然而,这一枪刺出的刹那,整座黑血城的大阵轰然运转!地底深处,沉睡的龙脉发出一声咆哮,无穷无尽的玄黄地气,顺着慕容澈的身体,疯狂灌入镇魔枪中! 那柄长枪,瞬间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虚影,撕裂长空,直扑血河道人。 这一枪,汇聚了北燕一国龙脉之力! “不自量力!” 血河道人怒喝,枯爪再次探出。 这一次,血爪之上魔气翻滚,凝聚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威势比刚才抓向顾长生的那一击,强了数倍不止! 轰! 黑龙与血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片死寂。 两者交接之处,空间如水波般剧烈扭曲,而后,一个漆黑的空洞无声出现,持续了不到一瞬就立刻消失,只留下阵阵苍茫气息。 蹬!蹬!蹬! 白骨王座一阵剧颤,向后滑出数丈。血河道人立于王座之上,身形晃了晃,那张干枯的老脸,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城墙之上,慕容澈亦是发出一声闷哼。 她身后的阵法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些许。 势均力敌。 一个借助国运大阵的当世女帝。 一个寿元将尽,实力不在巅峰的元婴老怪。 两人,竟拼了个平手。 这短暂的交锋,让场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滞。 所有人都明白,除非一方有压倒性的底牌,否则这场仗,打不起来,也打不完。 顾长生趁着这个间隙,轻轻拍了拍还在他身上摸索的夜琉璃的后背。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夜琉璃这才停下动作,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委屈地哼了一声,却没再多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顾长生又看向另一边的凌霜月,她依旧保持着拔剑的姿态,眼神冰冷,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他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握剑的手覆盖住。 她的手很冷,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顾长生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安抚好两位“护法”,顾长生这才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天空。 血河道人刚才那一击,虽然被挡下,但依旧有数万怨魂因承受不住元婴威压的冲击,从人皇幡的阵法中逸散了出去,此刻正化作一团团黑云,和之前万魂路的那些怨魂一起,在空中茫然飘荡。 这些可都是高纯度的神魂能量,浪费了可惜。 他心中吐槽着,将目光转向了怀里的夜琉璃。 他捏了捏夜琉璃的脸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指了指天空。 “琉璃,还记得你的太阴幽罗真魔典,主修神魂之道,对么?” 夜琉璃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此功法练到高深处,可吞噬魂魄,炼化己用,之前你在血池修炼,炼化至阳之力,已为你打下了开辟幽冥,自成轮回的基础。” 顾长生声音平淡,所言所语在夜琉璃耳中却如同惊雷,她的桃花眼,猛地睁大了。 正文 第468章 净土莲中生 她呆呆地看着顾长生,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无处可归的怨魂,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你的意思是……” “我这人皇幡虽强,但只是残片,位置有限。”顾长生松开她,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圣人”表情。 “这些魂魄,被血河老怪以秘法禁锢千年,怨气深重,经我净化,已经化作纯净的魂灵,但却无处可归。” “放任它们消散于天地,太过可惜。” 他看向夜琉璃,目光灼灼。 “你正好可以为它们提供一个安息之所。将它们收入你的道基之中,以你的九幽魂莲为根基,建立一方小型轮回。” “如此,既能免去它们魂飞魄散之苦,又能助你修为大进。” “此乃两全之法,亦是功德一件。”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替天行道,普度众生。 夜琉璃彻底傻了。 凌霜月也愣住了。 城墙上的慕容澈,刚刚擦去嘴角的血迹,听到这番话,凤眸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他……他把血河道人费尽心机炼化的百万怨魂,当作战利品,就这么……赏给自己的女人了? 用着最道貌岸然的语气,做着最魔头的事。 这个男人…… 夜琉璃的心,在这一刻,跳得飞快。 那不是普通的魂魄!那是能让那元婴老怪都视若珍宝的本命之物!其价值之珍贵,足以让所有修士都为之疯狂! 而现在,顾长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送给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这个家伙…… 他总是这样。 用公事公办的方式,做着最让她心动的事。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夜琉璃眼中的泪水还未干涸,却已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是兴奋,是渴望,是决意! 她松开顾长生的衣角,盘膝坐下。 嗡—— 一朵巨大的,白色与黑紫色花瓣相间的莲花虚影,在她身后缓缓绽放。 顾长生转向凌霜月:“麻烦月儿为琉璃护法。”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手中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冰冷的剑意扩散开来,将三人周围笼罩。 他又向慕容澈高喊:“陛下。” 慕容澈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长生,这个男人,总是做出些让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决定。 开辟轮回?这是金丹修士能做得到的事情?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镇魔枪往地上一顿,金色的国运之力形成第二道屏障。 万事俱备。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顾长生举起人皇幡,对着天空轻轻一引。 “来。” 霎时间,天空之上,那数十万茫然的魂魄,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不由自主地化作一道浩荡的黑色魂河,倒灌而下! 可魂河的目标,却不是盘膝而坐的夜琉璃。 是顾长生自己! “他要干什么?!” “疯了!他要自己吞了这些怨魂?!” 众人惊骇不已。 魂河入体,没有想象中的疯狂与撕裂。 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那污浊、狂暴的黑河冲入顾长生的身体,就像是百川汇流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随即,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由无数纯净光点组成的,温和璀璨的白色光河,缓缓流淌而出。 一进一出。 进去的,是承载怨毒痛苦的污浊魂魄。 出来的,是洗尽铅华,只余纯净本源的安宁之灵。 他竟以自身为熔炉,以道心为真火,将这百万怨魂,生生炼了一遍! 夜琉璃浑身剧震。她感受到的,不只是磅礴的魂力,更是那些生灵最后的托付。 那条由光灵组成的长河,并非无声。 那是一曲由百万生灵最后的执念,谱成的安魂曲。 有老农对来年收成的最后期盼,有慈母哼给孩童的最后一支摇篮曲,有将士战死沙场前,对故乡炊烟的最后回望。 这些执念,被洗去了所有怨毒与不甘,只剩下最纯粹,也最本源的挂念。 它们涌入夜琉璃身后的九幽魂莲,不是被吞噬的祭品,而是找到了归宿的旅人。 以吞噬、侵蚀神魂立下的魂莲根基,此刻,却在行着收容与安息之事。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则在她神魂中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莲台之上,黑白二色疯狂流转。 代表吞噬的黑,此刻深邃如永夜,予亡者安眠。 代表新生的白,此刻温暖如晨曦,予亡者慰藉。 魂河倒灌,莲花盛开。 那莲台,已然化作一方,只属于亡者的极乐净土。 不远处的血河道人,刚刚被慕容澈逼得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步对策。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秒。 随即,一股比刚才法宝被毁时,还要强烈百倍的暴怒,如火山般,从他干瘦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小子,竟然让他的女人,去吞噬自己的魂魄?! 那可是他的魂!是他耗费千年心血,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根基! 他把自己的魂魄,当作战利品,赏赐了出去?! 这对他这位元婴老祖,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噗——” 血河道人怒急攻心,又是一口逆血喷出,将身前的白骨王座,都染上了一层紫黑色。 “你怎么……敢?!”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城下那两个旁若无人,一个“分赃”,一个“收货”的年轻男女,那双非人的血瞳,因极致的愤怒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声音里的杀意,足以冰封千里。 “你怎么敢……拿老夫的魂……养你的妖女?!” 那怨毒的质问,让整片天地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城外众魔修噤若寒蝉。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站在血河道人这位元婴老祖的脸皮上,蹦跳着践踏。 顾长生闻言,却笑了。 他一手持着人皇幡,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闲心,轻轻帮盘膝而坐的夜琉璃,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抬起头,迎着血河道人那要吃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诚恳。 “前辈,此言差矣。” 正文 第469章 此界不容 “晚辈这是在替前辈您,积攒功德。” “这些魂魄与其跟着前辈您永世沉沦,受尽煎熬。不如入我道侣的幽莲道基,化作养分,助她修成正果。待她他日功成,开辟轮回,这些魂魄亦有解脱之望。” 他一脸悲悯。 “前辈您看,晚辈不仅帮您净化了法宝,还给了这些魂魄一个好归宿。您非但不感谢,反而恶语相向。”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气度么?” “噗——” 厉沧海等一众血煞宗长老,看着自家老祖又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一个个面如死灰。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顾长生,是想把他们老祖活活气死! “啊啊啊!小畜生!老夫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 血河道人彻底疯狂,再也维持不住元婴老怪的姿态。 他身上血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浓稠的血影,不顾一切地朝顾长生扑来。 他身后的白骨王座,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寸寸碎裂! “放肆!” 一声清冷的凤鸣,自城头响起。 慕容澈手中镇魔枪一震,整座黑血城的大阵再次被催动到极致。 一道凝实无比的玄黄龙影冲天而起,精准地拦在了血影之前。 轰! 血影与龙影悍然相撞,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 慕容澈脸色一白,再次闷哼一声。 血河道人含怒的一击,即便有大阵加持,她也接得十分勉强。 但,终究是拦住了。 “宗主!长老!随我一起,助老祖破阵!” 后方的厉沧海见状,目眦欲裂,嘶吼着就要带人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道冰冷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厉沧海等人回头一看,只见千幻门的清烟仙子、白骨寺的枯蝉子、五仙教的药红儿……数十个中小宗门的天骄与长老,不知何时,已经默默地将他们包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义正言辞”的表情,眼中,却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厉沧海如坠冰窟。 完了。 今日,血煞宗要被当成肥肉,被整个北燕魔道分食了。 就在场间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异变,陡生! 轰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波动都浩瀚的气息,从盘膝而坐的夜琉璃身上,冲天而起! 她身后的九幽魂莲虚影,在吸收了最后一道光灵之后,猛然膨胀了十倍不止。 莲台之上,黑白二色疯狂流转,竟隐隐演化出山川、河流、孤桥、冥府的虚影…… 那是一个世界的雏形! 一个属于亡者的,轮回世界的雏形! 夜琉璃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圆满! 半步元婴! 她的气息,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晋升速度惊得合不拢嘴时,天空,却变了颜色。 没有雷云,没有电光。 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与死寂,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那不是天劫。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不容反抗的意志。 仿佛天地这座棋盘本身,发现了一颗不守规矩,想要自己创造规则的棋子。 现在,要将这颗棋子从棋盘上抹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与慕容澈对峙的血河道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癫狂至极的笑声。 他停止了攻击,指着城下的夜琉璃,那张干枯的老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蠢货!你以为你在帮她?你是在害她!”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片死寂。 “此界天道不全,轮回不显!这是铁律!” “她区区金丹,竟妄图以自身道基,演化轮回雏形,此乃逆天之举!” 血河道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天,要收她了!” “这,是天诛!” 天诛。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夜琉璃的突破,戛然而止。 那股攀升至顶点的磅礴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被硬生生截断。 力量的奔流瞬间凝固。 时间也仿佛停滞。 夜琉璃身后的九幽魂莲道基内,那方刚刚演化出的轮回世界雏形,山川凝固,长河断流,孤桥之上再无魂魄来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定格。 然后,那股浩瀚无边,甚至让她产生自己已是此方天地主宰错觉的力量,开始疯狂倒卷! 不是不受控制的溃散,而是被一股更加宏大,冰冷的意志,强行塞回她的体内! 那意志没有形态,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霆天威都更加恐怖。 它在说,你不该存在。 夜琉璃感受到了。 她不是在对抗一个敌人,而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这方天地,视她为异物,视她道基中那方小小的轮回世界为必须剔除的毒瘤。 “不!” 她在神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这是她的道!是顾长生亲手为她铺就的路!凭什么! 她疯狂运转太阴幽罗真魔典,试图将那股倒卷的力量重新镇压,纳入掌控。 可她的功法,她的意志,在那股纯粹的“抹杀”法则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咔嚓。 一声轻响,从她的道基核心传来。 那是她刚刚圆满的九幽魂莲,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剧痛,撕裂神魂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那方轮回世界的雏形,在这股世界意志的碾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刚刚成型的山川崩塌,河流干涸,那座孤桥之上,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 那是法则的火焰,要将她这逆天之举,连同她的存在,一同焚烧殆尽。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天魔宗圣女那颗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心。 那是面对天威的,蝼蚁般的无力感。她的一切手段,一切心机,在这纯粹的规则抹杀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要死了,不是被杀死,是被“擦除”。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绝望如同深渊,吞噬了她所有的心神。 “噗!” 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狂暴的力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本源道韵的鲜血。 正文 第470章 云端落一指 那张刚刚因修为暴涨而红润生辉的俏脸,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视野开始模糊,神魂仿佛要被从肉身中剥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看到了顾长生。 看到了那个一脸错愕,随即脸色大变的男人。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求助,有不甘,有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如果这就是结局。 能死在你面前,好像……也不算太亏。 念头闪过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心。 温暖,厚重。 一股她无比熟悉,甚至已经刻入骨髓的混沌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冰冷的身体,如同在绝望的寒冬里,点燃了一堆篝火。 “琉璃!” 顾长生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掌抵住她的后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焦灼。 他体内的混沌灵气毫无保留,如决堤的江河,疯狂输送过去,试图强行稳住她那即将彻底崩溃的道基。 【警告!宿主道侣夜琉璃正遭受世界意志抹杀!】 【其行为“开辟轮回雏形”,已触犯此界底层法则。】 顾长生心中一沉。 这老怪物,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不允许轮回出现。 …… 城墙之上,姬红泪脸色煞白,那双凤眸此刻死死锁着城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再无半分魔尊的从容。 “琉璃……”她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甚至无法理解的至高意志,正在碾碎她最得意的弟子的道基。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魔功运转,磅礴的魔气刚要凝聚,却在那股灰白色的天威之下,如同风中残烛,自行溃散。 她堂堂血莲魔尊,金丹巅峰,此刻一身修为,竟成了摆设。 无力,彻骨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城外,围观的魔修早已炸开了锅,却又不敢大声言语,只能压低声音。 “天诛!真的是天诛!这妖女疯了,竟敢在此界演化轮回!” “完了,彻底完了!被天地盯上,神仙难救!” “活该!让她之前那么张狂!这下好了,直接被老天爷收了!” 幸灾乐祸者有之,惊恐万状者有之。 那俊美邪异的枯蝉子,此刻脸上的癫狂与悲悯尽数褪去,只剩下呆滞。他喃喃自语:“圣人行于世,其道侣却遭天谴……何为正?何为逆?我看不懂,我看不懂啊……” 他抱着头,第一次对自己的道,产生了怀疑。 …… 羁绊光环,开启! 顾长生心中默念。 那股能让天命之女修复道伤,回复生机的力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住摇摇欲坠的夜琉璃。 她道基崩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停滞了。 可也仅仅是停滞。 那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痕,并未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一股更加宏大、冰冷的意志,依旧盘踞在她的道基之上,如同悬于头顶的铡刀,随时会落下。 顾长生的混沌灵气,只能延缓行刑的时间,却无法撤销这份来自天地的死刑判决。 妈的,不管用! “没用的。” 血河道人站在远处,看到了夜琉璃崩溃速度的停滞,那张干枯的老脸露出了短暂的惊愕,而后又绽开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天要你死,谁能救你?” “除非……有另一位天,肯为你出手。” 他讥讽地看着顾长生。 “你不是号称圣人么?你去求求老天,看它会不会给你这个面子?” 城墙之上,慕容澈手中的镇魔枪光芒黯淡。 她能对抗元婴老怪,是因为她能借用北燕的国运龙脉。 但现在,是整个世界的天地法则要抹杀夜琉璃。 她若强行插手,等同于让北燕一国,去对抗整个世界。 那是螳臂当车。 凌霜月手中的霜华剑发出一阵阵哀鸣,她一身剑意催发到极致,却发现自己的剑,根本找不到敌人。 她的敌人,是天。 她该,向谁出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所有人。 顾长生在心底嘶吼。 系统!解决方法! 【方案检索中……】 系统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方案一:将目标收入‘昊天神庭’。神庭遗迹法则自成一体,可隔绝此界天道探查。】 【警告:当前目标道基已与此界法则深度纠缠,强行剥离将导致道基永久性损伤。且此举将彻底暴露昊天神庭的存在,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方案二:以人皇幡(残片)为核心,燃烧幡内所有魂灵,强行构建“人道结界”,与此界天道对抗。成功率:约四成。】 【警告:方案失败,人皇幡损毁,目标魂飞魄散。】 【方案三:兑换一次性道具【欺天符】,可蒙蔽天机一炷香。兑换所需羁绊值:十五万。】 顾长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任何让夜琉璃受伤的选择都是不可接受的。 只有方案三是稳妥的方案,十五万羁绊值,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 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还用选吗? 他下定决心,准备兑换欺天符之时。 一道悠悠的叹息,仿佛从九天之上,在顾长生的识海中悄然响起。 “唉……”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这声音清冷,空灵。 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意志,竟微微一顿。 高天之上,云层深处。 洛璇玑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无奈。 她本只想当个看客。 可顾长生这个变数,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她这个看客,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夜琉璃,不能死。 她死了,顾长生的道心必将受损。 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能撬动整个牢笼的“钥匙”,若是折损在这里,那她这千年的等待,便成了笑话。 她缓缓伸出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 指尖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浩瀚无匹的灵力波动。 随着她这一指点出。 黑血城上空那片灰白色的天穹,仿佛被人用橡皮,轻轻擦去了一块。 那片区域,连同那股正在凝聚的“抹杀”意志,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是抵挡,不是击溃,是“篡改”。 是以自身对大道的理解,暂时“欺骗”了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让它认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做完这一切,洛璇玑的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 即便是她,要瞒过整个世界意志的感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那个正扶着夜琉璃的白衣少年身上。 一道只有顾长生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你,欠我一次。” 正文 第471章 一念化轮回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天诛”意志,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 前一秒还是末日降临,灰白色的死寂笼罩天地,压得所有人心头发堵。 下一秒,云淡风清。 仿佛刚才那让元婴修士都感到战栗的法则抹杀意志,只是一个荒诞的错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河道人脸上那癫狂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了那张干枯的老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恢复了蔚蓝的天空,那双非人的血瞳里,所有的快意讥讽,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谁?!”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是谁?!” 他神念如疯狂的海啸,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试图找出那个胆敢出手之人。 可神念所过之处,空空如也。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韵残留,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让他这个元婴老怪,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是谁……敢插手天诛?!” 他的声音,从惊怒,变成了纯粹的惊骇。 天诛,是此界法则的自我修正。 对抗天诛,是与天为敌。 而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对抗。 是修改,是无视。 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将这方天地的铁律,视若无物? 血河道人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北燕,乃至整个大陆传说中的老怪物。 可他随即又全部否定。 不可能! 那些老东西,没有这个实力,就算有这个实力,也绝没有这个胆子! 沾染上天诛的因果,无异于自寻死路! 除非……除非出手之人,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法则!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元婴修士都只敢在梦中敬畏的传说,猛地浮现在血河道人心中。 难道是那一位?! 她不是早已勘破此界虚妄,视众生为蝼蚁,千年不出山门了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金丹小辈,插手此事?! 不可能! 数百年前,她曾降下法旨,禁止此界元婴层次私下斗法。 难道是自己方才与那女帝对了一招,这么快就惊动了她? 不!那只是试探,算不上真正的死战! 血河道人思绪急速运转,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相比于被一个逆天小辈打脸,他更恐惧的,是自己无意间,竟成了那位的棋盘上,一颗不守规矩的碍事棋子。 而那位,最喜欢做的,便是亲手“清扫”棋盘。 顾长生却没空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扶住夜琉璃,一只手掌抵住她的后心。 心中暗道,是她。 这位洛祖师,嘴上说着当看客,身体倒还挺诚实。 这份情,我顾长生记下了。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不再犹豫,光环全力开启,帮助夜琉璃稳固道基。 没了天诛的威胁,夜琉璃的突破再无阻碍。 那轮回世界的雏形彻底稳固,磅礴的魂力尽数归于莲台。 夜琉璃神魂内视,化作这方初生世界唯一的意志,俯瞰着一切。 她的丹田道基之内,不再是单纯的黑白二色魂莲。 这里,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 地是黑沉沉的,没有草木生灵。 一条浑浊的黄色大河,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无声地流淌。河面上,飘荡着数不清的光点,那是刚刚归于此处的魂灵。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怨毒,只是安静地,随着河水漂流。 这是……归宿。 这些魂魄,是这方世界的第一批子民。 而她,是这方世界唯一的神。 她的念头一动。 那条黄色大河的中央,河床之下似有巨物耸动,浑浊的水面翻涌起来。 一块古朴、斑驳的石板,顶开水流,缓缓升起,堪堪高出河面一角。它仿佛是一座宏伟石桥的最高处,但更多的部分,依旧沉在河底,深邃难测。 奈何桥。 她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三个字。 桥头连接的黑色土地上,隐隐有点点红芒闪烁,却未曾有花朵破土而出。 那是接引的意念,尚在酝酿。 所有漂流在河中的魂魄,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流。 它们朝着那块露出水面的石板汇聚,在它周围缓缓盘旋,安静,而又臣服。 这方世界的正中心,奈何桥的正上方,那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扭曲。 一个巨大无朋的石盘虚影,缓缓凝聚。 夜琉璃看着这一幕,神魂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油然而生。 轮回的雏形,尚在虚无缥缈间。 可这方小世界,仿佛因此拥有了第一丝脉搏。 这,就是顾长生要她走的路。 轰! 初生的道韵气息,从夜琉璃的身上,彻底爆发! 一股圆融无缺,带着幽冥与新生双重道韵的气息,从夜琉璃的身上,彻底爆发! 这股气息不再只是单纯的力量。 它带着一方世界的意志,带着轮回建立的法则之力! 她的修为瓶颈,在这股世界之力的冲刷下,没有丝毫阻碍,瞬间被碾碎! 半步元婴! 只差最后一步,感悟天地,凝结婴胎,便可成为此界真正的顶尖大能! 夜琉璃缓缓睁开眼。 她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又看了看身前为她护法的顾长生和凌霜月,以及城墙上脸色苍白,但却露出欣慰笑容的师父,还有那个仍盯着血河道人的慕容澈。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状若疯魔的血河道人。 夜琉璃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只在转向血河道人时停留了一瞬。 当她的目光回到顾长生身上时,那杀意便如潮水般褪去,桃花眼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清亮,以及一丝深藏的后怕。 她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顾长生面前。 她先是侧过脸,看向一旁持剑戒备的凌霜月。 目光交汇,夜琉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共同经历生死的老对手。 凌霜月眸光微动,也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做完这一切,夜琉璃才重新看向顾长生。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脸颊埋进他的胸膛,手臂用力收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仰起那张血色尚未完全恢复的脸。 神魂的悸动还未平复,声音也带着沙哑。 “夫君。”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重。 她看着顾长生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这番造化的人情,我可记下了。等此间事了,定要……好好地还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霜月,“也欠姐姐的一份。” 她是在感恩,是在宣告,更是在划定新的界线。 她承认凌霜月的地位,也坐实了自己的名分。 凌霜月听着那声“姐姐”,冰封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她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场心照不宣。 顾长生拉过夜琉璃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他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何需如此。” 正文 第472章 老魔俯首 随即,顾长生转过身,与夜琉璃,凌霜月并肩而立,重新面向那个已经陷入惊骇与呆滞的血河道人。 三人目光汇聚,直指过去。 现在。 攻守,易形了。 血河道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天诛被打断。 敌人实力暴增。 暗中还可能存在一个他无法揣度的恐怖存在。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已经将他血煞宗视为盘中餐的“同道”,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士气崩溃,面无人色的门人弟子。 今日,他若不付出惨痛的代价,不仅是他,整个血煞宗,都将从北燕除名。 一股巨大的不甘,在他心中翻涌。 凭什么? 他苦修千年,才换来这元婴修为,滔天权势。 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逼上绝路? “吼——” 血河道人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干瘦的身躯骤然膨胀,身后那片沉寂的血云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天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一尊高达数十丈,由粘稠血液与无尽怨魂构成的巨大魔影,开始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元婴法相! 那是元婴修士的根本,是道果的显化。 法相一出,即是死战! “他要拼命了!” “退!快退!” 城外众魔修惊骇欲绝,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法相的余波扫中,化为飞灰。 顾长生心中冷笑,这老东西,终于还是走到掀桌子这最后一步了。 他正欲向前,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他身前。凌霜月手按霜华剑柄,清冷的侧脸对着他,一身冰寒剑意,直指那尊正在凝实的血魔法相。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剑在说话。 紧接着,夜琉璃迈出一步,与凌霜月并肩。她身后的九幽魂莲道基虚影一闪而逝,那方新生的轮回世界雏形散发出的幽冥气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是在护着顾长生,也是在护着身旁的凌霜月。 一道红影,如血色莲瓣,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姬红泪稳稳落在顾长生三人身前,挡住那尊正在凝实的,足以毁天灭地的血魔法相。 “师父……”夜琉璃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声音微颤。 姬红泪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眼,凤眸中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杀意。 “血河。” 她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声与魔影的咆哮。 “动她一下,我天魔宗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玄黑龙气贯穿而下。 慕容澈手持镇魔枪,落在阵列另一侧,枪尖斜指地面,整座黑血城的大阵都随她心意而流转。 她看向血河道人,声音里是帝王的威严。 “在朕的城下,动朕的盟友。” “你当北燕无人?” 一时间,四名女子。 一个白衣胜雪,剑意凌云。 一个黑纱曳地,幽冥轮回。 一个红袍如火,魔焰滔天。 一个玄甲金龙,国运加身。 她们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将顾长生牢牢护在身后。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幅画卷,一时竟忘了自己也该出手。 我勒个去……这阵仗,剑仙,妖女,女帝,魔尊……好吧,魔尊大部分应该为了她徒弟…… 不过这是什么神仙护卫队?我的红颜羁绊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然而,就在那血魔法相即将凝实成形,那股足以毁灭方圆百里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刻。 血河道人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张因催动法相而扭曲的脸,在一瞬间凝固,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没有看身前任何人。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只有他能感觉到。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轻,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只是静静地看着。 可在这道目光之下,血河道人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元婴法相,像是沙子堆成的堡垒,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塌。 他沸腾的血液,燃烧的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仿佛看到,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那道目光的主人就会将他连同他的法相,他的元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是暗中那个篡改了天诛的存在,在警告他。 血河道人身上那股狂暴膨胀的气息,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那尚未成形的巨大魔影,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噗——” 法相被强行中断,反噬之力让血河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逆血。 可他顾不上去擦。 他僵硬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那张干枯的老脸,血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死灰。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怨毒,都烟消云散。 他修行千年,靠的不是过人的实力,也不是仗势欺人,而是审时度势! 血河道人死死盯着顾长生。 他看着姬红泪冷声警告的身姿。 又看到顾长生身旁,那一个冰冷如仙,一个妖媚惑世,却都对他摆出守护姿态的绝色女子。 城墙之上,还有一个那个手握国运,连他都为之忌惮的当世女帝。 最终,他想到了刚才那道能决定他生死的目光。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顾长生,是气运之子。 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天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安康王殿下,当真是……后生可畏。” 血河道人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让黑血城外这片刚刚经历过风暴洗礼的土地,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前一刻还要将人抽魂炼魄,甚至开启法相死战的元婴老怪。 下一刻就满脸堆笑,夸人后生可畏。 城外那些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魔修们,也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见过卑躬屈膝,但从未见过一位元婴老祖,能将脸皮弃之如敝履,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自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红泪的凤眸眯起,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清楚血河道人的性子,能让他连元婴法相都强行收回,甚至不惜自损颜面也要认怂,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到了,或者感受到了,某个让他连反抗之心都无法生出的存在。 她的目光带着惊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了顾长生。 正文 第473章 鲸吞血煞 顾长生也纳闷不已,正欲开口,一道清冷空灵,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此界元婴相争,空间不稳,易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是洛璇玑。 “我已警告过他。莫把他逼上绝路,收服即可。” 顾长生心中一动。 懂了,我说这老东西刚要开大,怎么突然就跪了,在这玩反差呢? 原来是收到了祖师奶奶的警告。 顾长生心中稍作思索,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杀一个元婴老怪简单,但把一头元婴老怪逼到自爆,那动静可就大了。 这个世界本就残破,说不定真会引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况且,一个活着的元婴打手,可比一个死了的元婴老怪有用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顾长生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圣人表情却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了一种略带惊讶,又夹杂着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前辈能勘破执念,回头是岸,晚辈佩服。”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在血河道人耳中,却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血河道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干笑道:“哪里哪里,是殿下点醒了老夫。老夫愿履行赌约,率血煞宗封禁山门百年,永不再踏足黑血城一步。” 他这是想断尾求生,将损失降到最低。 顾长生摇了摇头道:“前辈,此言差矣。” “赌约,是晚辈走过万魂之路,血煞宗封山百年。” “可后来,前辈您又忍不住,对我出了手。” 顾长生的目光平静,却像两把利刃,剖开了血河道人那层厚如城墙的脸皮。 “您掀了桌子,那之前的赌局,自然就不作数了。” 他语气一顿,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魔修,最后将目光落回血河道人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现在,我们得按新的规矩来。” 血河道人的脸色,瞬间从谄媚的僵笑,变成了铁青。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没想给他台阶下。 顾长生看向了身旁的夜琉璃。 “琉璃,你意下如何?” 夜琉璃刚刚压下的杀意,在听到“血煞宗”三个字时,再度沸腾。 她往前一步,桃花眼里再无媚意,只剩下冰冷的恨。 她指着远处阵营中,早已面如死灰的厉沧海和厉无涯父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我要他们死。”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尤其是那两个,必须死。” “夜圣女,得饶人处且饶人!”血河道人脸色一沉。 他可以向顾长生低头,那是因为顾长生背后可能站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小子,竟然让他听从一个天魔宗的黄毛丫头发落? 夜琉璃根本不理血河道人,她只是看着顾长生。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又要喷出一口老血。 但看着顾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他不是蠢货。 他活了一千年,见过皇朝更迭,见过天骄崛起又如流星般陨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顺势者生,逆势者亡。 而眼前的顾长生……他不是势,他是那个掀起大势的人! 区区颜面算什么?一个早已腐朽的宗门又算得了什么? 与登上这艘驶向新时代的巨船相比,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自己的道途,早已走到了尽头。想要活得更久,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找到新的路。 这个年轻人,就是路。 电光石火间,血河道人心中已有了决断。 怒火、不甘、千年的骄傲……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皆如泡影。 在城外所有魔修惊愕的目光中。 他单膝弯曲,对着顾长生,缓缓地跪了下去。 “老夫血河,愿率血煞宗,唯殿下马首是瞻!” 这一跪,如平地惊雷! 城外所有魔修,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血河道人,降了,但不是向北燕女帝,而是向大靖王爷! 城墙之上,慕容澈那张本就因伤而苍白的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凤眸之中,杀机一闪而逝。 好一个血河老怪! 他这是在当着全北燕魔道的面,打她的脸,挑战她的帝王威严! 她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生身旁。 一落地,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血河道人,而是先对顾长生微微颔首,随即,冰冷的凤眸扫向血河道人。 “血河,你的血煞宗,是北燕的宗门。” “你要降,也该是向朕,向北燕皇室称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直接将血河道人刚才的挑拨,堵了回去。 血河道人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说辞,对着慕容澈躬身行礼。 “是老夫糊涂了。老夫血河,愿率血煞宗,归顺陛下,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慕容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顾长生,姿态放得很平。 “顾长生,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她将皮球,又踢回了顾长生脚下。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牌局,真正的庄家,是顾长生。 血河道人忌惮的不是她,也不是北燕皇室,而是顾长生和他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如何处置,必须由顾长生来拍板,她来执行,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顾长生身上。 那些围观的魔修,白骨寺的枯蝉子,千幻门的清烟……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血煞宗命运,也决定他们能否分一杯羹的结果。 顾长生笑了。 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夜琉璃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看向血河道人。 “前辈想归顺,自然是好事。”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过,凡事都要讲个章程。” “第一,血煞宗这个名字,从今日起,不复存在。所有门人弟子,由陛下重新整编,纳入北燕镇魔司。血煞宗所有地盘、灵脉、矿场,悉数上缴国库。” 血河道人瞳孔一缩,厉沧海等人更是脸色惨白。 这是要将血煞宗连根拔起,吃干抹净! 正文 第474章 画饼分赃 顾长生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二,前辈你,元婴修为,国之重器。但为了让陛下安心,也为了让大家安心,需在神魂中,种下禁制。自此以后,你便是北燕护国法师,非陛下之令,不得擅动。” 此言一出,慕容澈的凤眸中,都闪过一丝异彩。 让一位元婴老怪,种下神魂禁制。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血河道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顾长生顿了顿,目光转向夜琉璃,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第三。” 他看向血河道人,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厉沧海,身为宗主,定下联姻之策,却教子无方,致使其子荒淫无度,屠戮无辜,采补无辜,罪孽深重。此人,当斩。以儆效尤,告慰亡魂。” 他再一指远处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厉无涯。 “至于他。” 顾长生看向夜琉璃,嘴角勾起一丝宠溺。 “交给你处置,如何?” 夜琉璃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长生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如此直接地满足她的愿望。 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厉无涯,心中的恨意,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血河道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阵中早已面如死灰的厉沧海父子,那双非人的血瞳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冰冷的审判与嫌弃。 “废物!” 他的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尔等有眼无珠,触怒了不该触怒之人,为宗门招来灭顶之灾。” “按血煞宗门规,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他再也懒得多说一个字,那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尽数化作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芒。 “死!” 血芒一闪而逝。远处,正欲开口求饶的厉沧海,脸上绝望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他的头颅带着一腔滚烫的污血,冲天而起。 做完这一切,血河道人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道魔气卷起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厉无涯,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夜琉璃的脚下。 夜琉璃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在北燕叱咤风云,如今却丑态百出的男人,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带回去,关进地牢。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对身后的黑龙卫吩咐道。 至此,血煞宗,这个在北燕盘踞了近千年的魔道巨擘,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外,那些中小宗门的魔修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有兔死狐悲,也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血煞宗倒了,他们,是不是有机会了? 处理完这一切,场间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顾长生看向身旁,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凌霜月。 “月儿,辛苦了。” 凌霜月摇了摇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顾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云层深处,似乎有一道目光,在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他心中了然。 “陛下。” 顾长生转过身,对慕容澈拱了拱手。 慕容澈看着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顾长生,今日,多谢。” 这一声谢,情真意切。 顾长生不仅帮她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更是将其收服为元婴打手,充实了国库。 这份功劳,足以封侯。 顾长生却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城外那些蠢蠢欲动的魔修,意有所指地笑道。 “现在,大敌已然归顺。”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如何……分赃了?” 分赃。 当顾长生说出这两个字时,黑血城外这片死寂的土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无数道贪婪、炽热的目光,瞬间越过跪地的血河道人,投向了远处那一片狼藉的血煞宗阵营。 那可是一个盘踞阴山近千年的魔道巨擘。 灵脉、矿场、宝库、功法……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中小宗门脱胎换骨。 这块肥肉,太诱人了。 慕容澈冷眼旁观,凤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魔修逐利,若处置不当,一场分赃大会,顷刻间便会演变成另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 而顾长生,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他看着那些眼冒绿光的魔修,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 “诸位今日仗义出手,拨乱反正,这份功劳,陛下与我都看在眼里。” “但北燕,不能再乱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慕容澈适时开口道:“所以,朕与安康王商议,决定成立镇魔司。” “专司清剿北燕境内为祸之魔,整肃风气。凡镇魔司成员,皆可凭功绩,换取修行资源。” 镇魔司? 众魔修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激动的神色平淡了些许。 又是皇室收编那一套。 拿个空头衔,就想让他们卖命? 顾长生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光有大棒没有胡萝卜,谁跟你玩。 看我怎么给你们画大饼,让你们心甘情愿当卷王。 他心中吐槽,向前一步,朗声道:“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陛下心怀仁德,不愿看诸位同道再走血煞宗的老路,这镇魔司,便是一条新路。” “从今日起,阴山,以及血煞宗所有地盘、资源,尽归镇魔司府库。” “而府库内的所有东西,都将明码标价,以贡献点的形式,对所有镇魔司成员开放兑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另外,镇魔司将设立风云榜!每月根据贡献点多寡,进行排名!排名前十者,可额外获得陛下与我安康王府的特殊奖励!” 贡献点?风云榜?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让众魔修一阵骚动,不少人听得云里雾里。 “当然,口说无凭,下面就开始为大家演示。” 顾长生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前方的枯蝉子身上。 “枯蝉子大师,先前仗义执言,当为我辈楷模。此乃首功。” 正文 第475章 魔道新秩 他话音一落,慕容澈身旁的一名黑甲卫士便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到枯蝉子面前。 托盘上,一枚刻着“壹仟”字样的玉牌旁,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头骨。 那骨片温润如玉,其上竟天然生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此乃镇魔司贡献点玉牌,内有一千点。每一点,可随时在镇魔司府库,兑换上品灵石一块。”顾长生的声音顿了顿,变得肃穆。 “至于此物,乃是一块金刚佛骨。传闻是数百年前,一位佛门高僧为镇压魔头,以身殉道,一身修为精华尽数汇于此顶骨之上,怨气散尽,只余纯粹的金刚伏魔之意。” 他看向枯蝉子,意有所指,“此骨,与大师之法,相得益彰。其价值,远非五百贡献点可衡量。今日,便算是我与陛下,赠予大师的见面礼。” 枯蝉子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狂热的潮红。 他没有去看那价值不菲的金刚佛骨,而是宝相庄严地捧起那块玉牌,如同捧着无上圣物,对着顾长生五体投地。 “贫僧,谢过圣人!” “我佛慈悲,圣人之道,才是真正的普度众生之道!以贡献衡量功绩,以功绩换取资粮,此乃人间正道,宇宙真理!贫僧悟了!” 一番慷慨陈词,听得旁人目瞪口呆。 那些赏赐,让周围那些魔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金刚佛骨! 那可是极品的珍稀之物,有价无市! 一个和尚说了几句好话,站了个队,白得一千贡献点不说,还额外拿了实物奖励? 可紧接着,一道娇媚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欢快热烈的气氛。 “喂,那和尚动动嘴皮子就是首功了?” 夜琉璃款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挽住顾长生的手臂,桃花眼扫过那块金刚佛骨,撇了撇嘴。 “我天魔宗可是出了大力的,我师父都亲自下场。怎么,我们天魔宗的功劳,就不算了?” 她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众魔修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羡慕、嫉妒,兼而有之。 远处,姬红泪看着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徒弟,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徒儿没白教,还知道给自己争取利益。 顾长生感受着手臂上的柔软,笑了笑。 “胡说什么。”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天魔宗夜圣女,乃是我安康王府最亲密的盟友,自当与北燕皇室同进同退,共掌镇魔司。” “至于功劳,天魔宗的功劳,自然有我安康王府的私库来酬谢,就不与诸位争抢这镇魔司的汤水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入镇魔司体系,直接走安康王府的私账? 这得是多硬的关系! 那些原本还只是对夜琉璃能早早攀附上顾长生有些羡慕的魔修,此刻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夜琉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满意足地退到一旁。 “另外,方才所有站出来,愿为公道出力的宗门。”顾长生目光扫过千幻门、五仙教等势力,“每家,得贡献点五百。”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些宗门的长老天骄们,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狂喜。他们上前领赏,口中高呼着“陛下圣明”、“安康王仁德”,声音里满是激动。 可总有人更快一步。 “王爷行事,果决公允,清烟佩服。” 一道温婉柔媚的声音响起,千幻门的清烟仙子已越众而出,款款行至顾长生身前。她不像其他人那般急切,只是盈盈一拜,姿态优雅,目光流转间,既有对强者的敬慕,又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女子的仰慕。 “我千幻门,愿为王爷与陛下效劳。”她轻声说道,一句话,便将自己和宗门,与顾长生绑在了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娇憨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哎呀,清烟姐姐你好无趣,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五仙教的药红儿蹦蹦跳跳地挤上前来。 “王爷哥哥,”她声音甜得发腻,“你可比我们教里的那些老头子大方多了!这贡献点,红儿收下了。下次红儿请你尝尝我们苗疆的万蛊宴呀?”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万蛊宴,那玩意是人吃的吗? 药红儿身后,几个来自其他宗门的年轻女弟子,见状也鼓起勇气,学着清烟的样子,试图上前对顾长生行礼,想要在他面前露脸。 她们的眼神里,崇拜与希冀交织,将这位一手颠覆北燕格局的年轻王爷,视作了偶像。 一时间,顾长生身前竟有了几分百花争艳的架势。 夜琉璃见状,眸光一寒。 一股刺骨的幽冥魔气,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正欲上前的几名女修,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只觉得神魂都被冻结了一般,脸上血色尽褪,再不敢上前一步。 清烟仙子脸上的温婉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只是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与药红儿拉开了距离。 药红儿则是被那股幽冥气息冲得打了个哆嗦,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却也识趣地没言语。 而那些从始至终都在旁观,甚至出言讥讽的魔修,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动动嘴皮子就有这等好处,他们刚才也上了! “诸位。”顾长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声音重新变得平淡。 “今日发放的,只是开胃小菜。血煞宗千年积累,何其丰厚。但那偌大的府库,如今就像一座冰山,诸位手中这点贡献点,不过是想在冰山上凿一杯水罢了。” 他的话,让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一千点,五百点,听着不少。 可相比于整个血煞宗的宝库,这算得了什么? “想要更多?”顾长生笑了,“简单。镇魔司设立完毕后,即日便会发布任务,清剿余孽,勘探矿脉,巡守疆域……任何对整个北燕有利之事,皆可获得贡献点。” “换言之,北燕,就是诸位的猎场。只要你有能力,有功劳,整个阴山,乃至整个北燕的资源,都等着你们去拿。”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每一个魔修的心头,点燃了熊熊烈火。 弱肉强食,本就是魔道法则。 以前是无序地抢,现在,只是换了个“做任务”的名头。 但奖励,却比以前丰厚百倍,还不用担心被皇室讨伐清算。 这买卖,做得! 正文 第476章 英雄亦有扶墙时 看着众人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的欲望,顾长生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王牌了。 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盒。 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丹香,混杂着玄妙的道韵,瞬间扩散开来。 那香味仿佛有生命,钻入每一个人的口鼻,直冲天灵。 所有闻到这股丹香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那层苦修多年都未曾松动的瓶颈,竟隐隐有了裂痕!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龙眼大小,通体流淌着五色霞光的丹药,死死吸引。 “此丹,名为天心破障丹。” “功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助筑基圆满修士,凭空增加三成,凝结金丹的几率。” 轰! 场间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粗重喘息! 金丹! 在场的魔修,九成九都卡在筑基期。对他们而言,金丹,是宗门天骄的禁脔,是一步登天!是从蝼蚁,蜕变为一方强者的门槛! 如今,一颗丹药,就能将这九死一生的独木桥,拓宽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金丹大道,不再是需要用命去搏的奢望! “咕咚。” 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清晰得刺耳。 所有魔修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看向那枚丹药的眼神,已经不是贪婪,而是狂热! 跪在地上的血河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筑基丹药,对他无用。 顾长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将玉盒缓缓盖上。 他仿佛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助金丹修士结婴、甚至能让元婴突破的丹药……”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王也并非没有。” 血河道人那张略带不屑的老脸,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生,那双非人的血瞳里,爆发出比之前看到天诛时,还要强烈百倍的骇人精光! 他……说什么? 姬红泪在一旁也面露震惊。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丹田。 那里,曾经是她寄予厚望,用来冲击元婴的希望所在。 可为了重塑琉璃的道基,她放弃了,九幽魂莲,也斩断了她百年的苦修之路。 可现在…… 那股丹香还没散尽,顾长生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道紫金神雷,劈开了她的道心! 若是……若是这小子真有那种逆天之物…… 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灼热。 “天心破障丹,价值十万贡献点。” 十万。 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却又燃起无尽希望的数字。 “它就在镇魔司的府库里。” “诸位,请努力吧。” 顾长生说完,不再看那些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魔修。 他转过身,对慕容澈微微颔首。 今日之后,北燕的魔道,将换一种活法。 慕容澈看着他,凤眸之中,那抹冰冷的决断,被名为“信赖”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男人,用一场完美的胜利,为她撬动了整个北燕的格局。 她知道,属于她和北燕的时代,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属于帝王的威严,重新笼罩全场。 “黑龙卫听令!” “喏!” 早已在四周待命的黑龙卫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即刻收编血煞宗弟子,待后日清点资源,登记造册,列入镇魔司兑换名录!” “命北燕各州府,张贴镇魔司招募令及风云榜!凡北燕修士,皆可加入!” “血河道人,”她目光转向躬身在一旁的元婴老怪,“随朕回宫,种下黑龙禁,授你护国法师之职。” 一道道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喙。 血河道人躬身,将所有情绪敛去,声音中听不出半分不甘。 “老臣,遵旨。” 那些围观的魔修,看着黑龙卫开始有条不紊地接收血煞宗的残部,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北燕群雄纷乱的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以贡献点和风云榜为名的,疯狂内卷的时代,开始了。 处理完这一切,慕容澈才转向顾长生。 “今日,多谢。”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陛下客气了。” “镇魔司之事,后续还要你多费心。”慕容澈看着他,“朕不善经营,只懂朝政与杀伐。” “那是自然。”顾长生笑了笑,“陛下安心处理国事,这些琐事,交给我便好。”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彼此间悄然建立。 一个是北燕的帝王,一个是手握通天资源的安康王。 这场结盟,从此刻起,才算真正牢不可破。 随着慕容澈率众离开,城外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顾长生带着凌霜月和夜琉璃,在姬红泪的陪同下,回到了皇室驿馆。 驿馆的朱红院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城中无数道窥探的目光。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顾长生在人前维持的那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姿态,如同被戳破的画皮,荡然无存。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耳边那些风声、虫鸣,刹那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身体一软,膝盖弯曲,直挺挺地就要向地上栽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与坚硬的青石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时,两道香风几乎同时卷到身边。 左边,一股幽幽兰香袭来,一只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下坠的势头止住。 是夜琉璃,娇躯丰腴,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撞进了一团温热的云朵里。 右边,一股清冽如雪后寒梅的冷香贴近,架起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摇晃的上半身。 那是凌霜月,身子挺拔,带着常年练剑的紧实,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冰肌玉骨的凉意,像一块上好的软玉。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夜琉璃那边贴近少许。 嗯,这边软和一点。 不过,这圣人模板防火墙的后劲也太大了。 简直是神魂抽水机。 再多来会儿,就不是软饭硬吃,是直接吃席了。 【叮!系统出品神魂防火墙,力度适中,脱力可控,绝无后遗症!】 顾长生意识尚存,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你管这叫脱力可控?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模式,比如什么vip专享无消耗版? 正文 第477章 双姝侍榻 “顾长生!” 夜琉璃伸手已经去探他的灵息,那双勾魂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慌乱。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强撑着,伤到根基了?”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的另一只手贴在顾长生的后心,一股冰凉的剑元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眉头随之紧紧蹙起。 “神魂消耗过度,无大碍。” 她声音清冷,给出了诊断。 院门口,一袭红袍的姬红泪刚刚踏入,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方才在城外,这个年轻人谈笑间覆灭一方巨擘,将元婴老怪玩弄于股掌之上,那份心智与手段,让她都感到心惊。 可一回到这无人之地,他竟虚弱至此。 他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还愣着做什么?”姬红泪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僵持,“扶他进去。” 夜琉璃被这一声呵斥惊醒,两人一左一右,半抱半架着顾长生,朝卧房走去。 从院门到卧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顾长生却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脑袋靠在夜琉璃温软的肩头,鼻尖是她身上幽幽的兰香,胸膛紧贴处是她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另一侧,则是凌霜月手臂传来的清凉与柔韧。 啧,冰火两重天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两人轻轻将顾长生放在床榻上。 他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柔软的被褥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都怪那血河老怪!”夜琉璃看着顾长生虚弱的模样,咬牙切齿,“要不是怕坏了你的大计,我定要把他炼成傀儡,让他日夜不休!” 凌霜月没理会她的狠话,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又用清水浸湿了方巾,端了回来。 她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地为顾长生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那双曾握着霜华剑,斩断无数恩怨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 夜琉璃看着他惨白的脸,下意识就要催动刚刚稳固的幽莲道基,想输送些魂力过去。 “别动。” “他神魂虚耗,灵力在他体内反是负担,静养即可。” 夜琉璃看着她熟练又自然的动作,自己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神魂防火墙已进入冷却阶段,持续六个时辰。】 【期间宿主神魂力量恢复速度降低90% 。】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 【系统建议:睡觉。】 系统提示音在顾长生脑中响起。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夜琉璃和凌霜月,两个绝美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晃来晃去,倒是和谐。 “别担心,月儿说得对……睡一觉就能好了。” 夜琉璃听他这么说,那股子急躁才算压了下去。她不情不愿地挨着床沿坐下,一双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凌霜月擦拭过后,将毛巾放到一旁,抬起素手,一缕清冽的剑元自指尖溢出,化作肉眼难见的寒气,缓缓覆上顾长生的额头 “他神魂耗损过甚,我用阴性剑元为他凝神。” 凌霜月解释了一句。 随后,她不再多言,纤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那股冰凉而精纯的力量,便如最温和的溪流,一点点渗入,安抚着他灼痛的神魂。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夜琉璃看着她精准的灵力操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般水磨工夫的照料,她好像……真的不行。 不行,我也得做点什么! 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玉瓶。 她挤开凌霜月,献宝似的将玉瓶凑到顾长生面前,一股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凝魂丹,我师父给我的好东西,最能滋养神魂了!” 说着,她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泛着莹莹宝光的丹药,就要往顾长生嘴里塞。 顾长生此刻正闭着眼,享受着冰山剑仙的温柔服务,心里美滋滋。 免费的顶级丹药?这必须得吃啊! 他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 凌霜月秀眉微蹙,伸手拦了一下。 “他现在神志不清,直接喂,会呛到。” 夜琉璃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她看着昏昏沉沉的顾长生,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那怎么办?” 凌霜月没说话,只是伸手想去接过丹药,看样子是打算以灵力化开,再渡入顾长生体内。 可夜琉璃哪能让她如愿。 她像是护食的小猫,猛地把手一缩,警惕地看着凌霜月。 “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托起顾长生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小王爷,张嘴。” 她柔声哄着,温热的呼吸,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幽兰体香,轻轻喷洒在顾长生的脸上。 顾长生很给面子地,又把嘴张开了一点。 夜琉璃将丹药放入自己口中,随即,她俯下身。 顾长生心中一跳。 卧槽?不是吧?这么刺激?要玩口渡? 然而,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并未传来。 夜琉璃只是将自己的红唇,贴在了顾长生的嘴唇边上,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精纯的,带着她道基气息的幽冥魔气,裹着那枚丹药,顺着顾长生的喉咙,滑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暖流,涌入他几近干涸的识海。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一个干裂的神魂细胞,都在欢呼雀。 舒服。 顾长生心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妖女,看着古灵精怪,关键时刻心思还挺细。 顾长生心中感慨万千,神魂之力在丹药的滋养下,缓缓恢复。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他知道,这个时候,继续睡才是最好的选择。 醒过来,就要面对修罗场了。 也许吧… 他含糊地呢喃了一句,然后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抓着她们的手,却并未松开。 夜琉璃低头看着自己被牢牢抓住的手,又看了看另一边同样被抓住的凌霜月,脸颊莫名一热,方才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凌霜月清冷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她试图将手抽回,却发现那只手抓得死紧。 她看了看顾长生毫无防备的睡颜,终究没有再动。 正文 第478章 天将欲变 房门外。 姬红泪静静地站着,将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徒弟,此刻竟像个小媳妇一样,守在床边。 又看着那个孤高如雪山冰莲的太一剑宗弃徒,眉眼间竟也流露出柔和。 而这一切,都源于床榻上那个看似虚弱无力,实则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年轻人。 他用最直接的阳谋搅动了北燕的风云,又将这两颗高傲的心,牢牢拴在了自己身边。 一收一放,尽是手段。 姬红泪的平静的眼神,渐渐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审视。 这个顾长生,或许,真的能改变琉璃的命运,不,不是或许,是已经改变。 他甚至……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房门无声地关闭,把这一室的安宁与暗流,都留给了他们三人。 夜色渐深,驿馆重归寂静。 只有风,偶尔吹过檐角,发出轻微的呜咽。 …… 车辇行至宫门,慕容澈下车。 她侧过身,冰冷的视线落在车后亦步亦趋的血河道人身上。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慕容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血河道人身形一僵。 “但以你之罪责,今日能得此机缘,已是法外开恩。”她的话语像冰冷的刀锋。 “未来是做个就此了却残生的阶下囚,还是跟着朕与安康王,去看看更高的风景,你自己选。” 慕容澈对身旁的黑龙卫统领下令:“带他去金麟殿,好生招待。” “是!” 金麟殿,是北燕皇宫专门用来安置客卿的地方。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抽搐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 从元婴老祖,到人下之臣,只用了一天。 “……老臣,遵旨。” 他躬身领命,姿态谦卑,眼中那抹屈辱,却被他很好地藏了起来。 看着血河道人被两名黑龙卫一左一右“请”进宫门深处,慕容澈才挥手遣散了所有随从。 玄黑龙袍的衣角在夜风中划过冰冷的弧线,她独自一人,走向皇宫深处那片禁地。 腰间,一枚龙形玉佩的余温尚未散尽。 就在城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还未开始时,这枚唯有历代帝王才能持有的传讯玉佩,便已灼热如火。 慕容澈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却深邃如渊。 顾长生。 这个名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从潜龙试道会的一鸣惊人,到修罗殿的死境求生,再到今日城外,谈笑间,将一个元婴老怪与千年宗门玩弄于股掌。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不断敲击着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助元婴突破的丹药,本王也并非没有。” 那一刻,慕容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宫殿,她最终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石殿前。 没有卫兵,只有死寂。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门上,体内的黑龙战体之力缓缓催动。 “嗡——” 石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一股夹杂着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盘旋向下的石阶。 没有犹豫,慕容澈走了进去。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石门再度无声地合拢。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将这条通往地心深处的道路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越来越灼热,压抑。 这里是北燕皇室最大的秘密,是镇压国运的龙脉所在,也是……皇室最后的牢笼。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翻滚的地下熔岩湖,出现在视野尽头。 湖心,是一座由万年玄铁铸就的黑色平台。 一个枯瘦的身影,盘膝坐在平台中央,周身环绕着九条粗大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地底龙脉。 他仿佛与这片地火世界融为了一体,若非那微弱的呼吸,与死物无异。 “澈儿,拜见老祖。” 慕容澈走到平台边缘,对着那道身影,深深一拜。 “起来吧。”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平台上传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那个枯瘦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洞悉世事。 “外面的事,解决了?”慕容战开门见山。 “是。” “将今日之事,一字不漏,说给朕听。” 慕容澈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用最简洁的话语,将城外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顾长生接下赌约,到他踏上万魂之路。 从他口诵宏愿,净化万魂,到他硬撼元婴一击。 从夜琉璃引来天诛,到神秘存在的出手。 再到最后,顾长生三言两语,瓦解血煞宗,成立镇魔司,画下那张让所有魔修都为之疯狂的大饼。 观星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熔岩湖中,偶尔冒出的气泡,发出“咕嘟”的声响。 慕容战静静地听着,那张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慕容澈说完,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腐朽。 “呵呵……”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好一个,圣人。” “好一个,气运之子!”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慕容澈。 “澈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慕容澈沉默。 “这意味着,这个囚禁了我们千年的天,要变了。” 慕容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位神秘存在,是此界真正的顶点,太一剑宗的洛璇玑!洛前辈!” “她之所以出手,是因为她在那小子身上,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血河那个蠢货,还想着杀人夺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时代大势!” 慕容澈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知道顾长生不凡,却没想到,在老祖的眼中,他的评价,竟高到了这种地步。 “老祖的意思是……” “绑住他。” 正文 第479章 帝女心乱 慕容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绑在我们北燕的战车上!是绑,不是盟友!”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枭雄独有的,疯狂而理智的光。 “他要钱,国库随他取用!” “他要权,北燕的官职,随他挑选!” “他要名,你可奉他为北燕摄政王!” 慕容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已经不是拉拢,这是在赌上整个北燕的国运! “老祖……” “还不够。”慕容战摇了摇头,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潮红。 他看着自己这个天资卓绝而尚且年幼的后辈,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澈儿,北燕的江山,说到底,只是这座牢笼里的一块地。” “朕被困于此数百年,早已油尽灯枯。若无变数,百年之内,北燕必将分崩离析,慕容一脉,断绝于此。” “而他,就是唯一的变数。”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以上种种,他都不要……” “那你……便赐下一道旨意。” “招他为婿,入赘皇室。你与他诞下的子嗣,无论男女,皆姓慕容,继承大统。” “这北燕的半壁江山,便是你的嫁妆!” 轰! 慕容澈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张总是冷静果决的俏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招他为婿? 入赘? 嫁妆……是半壁江山? 她仿佛看到顾长生那张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晃动。 想起了清晨驿馆卧房内的旖旎,想起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两个女人的味道。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气,猛地从胸口窜起,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她的耳根,瞬间烫得惊人。 她是大燕的女帝,是杀伐果断的君主。 可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老祖……此事……荒唐……”她的声音,变得微微颤抖。 慕容战闻言,那干涩的笑声反而温和了些许,像是长辈看着闹别扭的晚辈。 他轻轻摇头,那双浑浊的眼中,严厉褪去,只剩下绵长而疲惫的温情。 “朕知道,这委屈了你。” 他看着慕容澈,声音放得更缓。 “不过,澈儿,你以为朕是在拿你的终身,去换北燕的国运吗?” 慕容澈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过头,避开了老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是的。”慕容战叹了口气,声音里是数百年孤寂的沧桑。 “朕是在为你,为慕容家,寻一条活路,一条能走出这牢笼的,唯一的活路。” “朕看得出,那孩子在你心中,分量不同。朕猜测,他对你也并非无意,否则,他岂会为北燕做那么多?” “朕问你,此子,可是人中龙凤?” 慕容澈一怔,这个问题,她无法否认。 她沉默了片刻,给出一个评价。 “远超龙凤。” “好。” “那朕再问你。”慕容战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你可喜欢?” 慕容澈那双总是带着锋锐的凤眸,彻底乱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想起他,心跳会乱。看到他身边的其他女子,心会堵。听到他陷入险境,会不由自主地担忧。 这是喜欢吗? “朕这一生,见过无数天骄,也亲手斩过无数人杰。”慕容战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告诫。 “像他这般,身负大气运,天资逆天,却又心思缜密,行事不拘一格的人,朕从未见过。” “澈儿,你是帝王。但你首先,是你自己。” “朕不会逼你。朕只是告诉你,这世上,能配得上我慕容家麒麟女的男儿,或许就只有这一个了。” 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郑重。 “江山是你的,终身,也是你的。” “如何抉择,朕都支持你。” 说完,慕容战缓缓闭上了眼,周身的九条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股刚刚燃起的生命之火,再度归于沉寂。 地心熔岩湖畔,慕容澈一人呆立在原地。 玄黑的龙袍,包裹着她那玲珑有致,却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 夜风从石阶的缝隙中灌入,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却带不走那份灼人的热意。 她的脑中,只剩下老祖最后那句温和的话,和顾长生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 大靖,上京。 皇城深处,御书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镂空窗格透入的月光,在金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清冷的亮痕。 一道身影,独自立于殿中,沉默如山。 他身着玄色常服,气息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大靖王朝的皇帝,靖帝。 殿外响起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 李玄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布衣,腰间挂着酒葫芦,只是那张脸,不再是沟壑纵横的老农模样。 他恢复了中年人的样貌,面容清癯,双眼开合间,偶有精光流露。 “李老,你回来了。” 靖帝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参见陛下。”李玄躬身行礼。 靖帝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北燕,偶有所得,侥幸破开心境上的一点关隘。”李玄不问自答道。 靖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说说吧,朕那个儿子,在北燕都做了什么。” 李玄定了定神,开始将北燕之行娓娓道来。 他隐去了顾长生身边女子的种种纠葛,也略过了修罗殿内的具体细节,只挑拣了最重要的事说。 “……七殿下化名陈夜,夺得潜龙试道会魁首,期间,与北燕女帝慕容澈达成盟约。” 靖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玄继续道:“其后,血煞宗寻衅,殿下以阳谋挑动北燕魔道内斗,兵不血刃,便将血煞宗逼入绝境。” “不错。”靖帝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行事非靠蛮力,有朕当年的几分风范。” 李玄躬身,顺势说道:“陛下,如今北燕新盟初立,根基不稳。老臣恳请,长驻北燕,为两国盟约往来奔走,以固邦交。” 正文 第480章 朕之子乃圣人? 靖帝闻言,却并未立刻准允。他转过身,借着月光,审视着这位老兄弟的脸。 “为固邦交?”靖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多了几分玩味,“朕记得,当年咱们一道闯荡时,你就格外留心那血莲魔尊的行迹。” “怎么,这次去北燕,可是见着故人了?” 李玄那张恢复了中年模样的老脸,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干咳了一声,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到失了规矩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陛、陛下!北燕传来焚翎急报!” 靖帝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那小太监瞬间噤声,浑身抖如筛糠。 “讲。” “报……报!北燕魔道巨擘血煞宗元婴老祖血河道人,亲临黑血城,似乎要向安康王殿下问罪!” 话音未落,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那股刚刚还只是让小太监战栗的帝王威压,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靖帝那张始终平静的脸,覆上了一层骇人的阴沉。 他没有怒吼,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比北境的万年玄冰还要冰冷。 “他敢!” 两个字,从靖帝的牙缝里挤出,却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一旁的李玄,亦是瞳孔猛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血河老怪,竟真的不顾颜面下场了? 那小子…… 靖帝猛地一甩袖袍,那森然的杀意,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冻结。 那双深邃的龙目里,怒火一闪而逝,旋即化作了比万年玄冰更冷的理智。 他很清楚,就算派出陆地神仙,抵达也尚需时日,根本来不及。 “再探!再报!”靖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砸在那个小太监的心头。 “朕要知道黑血城内的一呼一吸!若有半分延误,提头来见!”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玄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不必担忧,那北燕女帝慕容澈,心机深沉,绝非庸主。血河道人想在她的都城之下讨到便宜,未必是易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更何况,七殿下那孩子……老臣观之,他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或许……他早有后手。” 他刚说完,殿外又一道身影踉跄冲入,比之前那个小太监还要狼狈。 那是一名风尘仆仆的皇城秘谍,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北燕最新急报!” 靖帝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秘谍一接触到靖帝的眼神,浑身一颤,却还是咬着牙,用最快的语速,将那份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情报,吼了出来。 “血河道人以百万怨魂铺就万魂之路!与安康王殿下对赌能否走过!” “安康王殿下……殿下他,孤身一人,踏上万魂之路!” “殿下口诵宏愿,周身圣光大放,万魂感其恩德,尽皆俯首,放下怨念,得见超生!” “血河道人赌约败北,恼羞成怒,悍然出手,殿下以一杆不知名大幡,硬撼元婴一击,毫发无伤!” “随后,血河道人感念殿下圣德,当场倒戈,跪地臣服!” “如今,血煞宗已除名,血河道人……已成北燕护国法师!” 秘谍吼完,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刚才帝王震怒时,还要可怕百倍的死寂。 针落可闻。 靖帝身上那股足以倾覆山河的滔天杀意,消失了。 那覆盖在脸上的阴沉与冰冷,也消失了。 方才那副要将天下都踏平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他缓缓地,转过头,有些僵硬的动作,看向了身旁的李玄。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皇帝的威严,没有了棋手的算计,甚至没有了父亲的担忧。 那是一种茫然的荒谬的……震惊。 李玄的表情,比靖帝好不到哪里去。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圣光普照? 万魂超生? 硬撼元婴? 这是七殿下?老夫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了。 这小子,在北燕到底干了什么? 自己不过是晚走了二三日,怎么就错过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良久。 靖帝那僵硬的身躯,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走回到自己的龙椅前,然后,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看着李玄,那双曾洞悉无数人心,搅动天下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困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李老。” “朕那个儿子……” “他……是圣人?” …… 夜色渐深,驿馆重归寂静。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床榻边两道绝美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夜琉璃白日里新筑道基,也消耗了不少心力,终究是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趴在床沿边睡了过去。 即便是睡梦中,她和顾长生交握的手,也依旧没有松开。 凌霜月依旧盘膝坐在床边的蒲团上,双目紧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寒剑元,始终萦绕在顾长生的眉心,为他梳理着紊乱的神魂。 夜,彻底静了下来。 忽然,异变陡生。 一股极淡的气息,从沉睡的夜琉璃身上悄然散开。 那气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轮回的死寂与新生的玄奥。她身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霜花并非六角,而是呈现出诡异的莲花瓣形状。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呜咽,又像是无数魂灵在渡过一条看不见的冥河。 盘膝而坐的凌霜月猛然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的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 只见夜琉璃的眉心,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竟在自主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一瞬。 她体内的那方刚刚成型的轮回世界雏形,竟在她无意识的状态下,开始自行运转! 这不合常理。 任何修士的道基,都如自己的手臂,需神念催动方能运转。 这般自主运行,闻所未闻。 凌霜月秀眉微蹙,正欲伸手探查。 可她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夜琉璃的瞬间,又停了下来。 正文 第481章 梦中人 她感觉到了。 那股轮回的气息,虽然阴冷,却没有半分恶意。 它只是环绕在夜琉璃与顾长生周身,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窥探的,绝对封闭的领域。 仿佛,是在守护。 凌霜月收回了手,清冷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再做什么。 她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以自己的剑元,守护着顾长生的心脉。 顾长生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纯白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上下四方。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神魂防火墙的后劲太大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黑色的纱衣,赤着的玉足,清纯绝美的容颜,正是夜琉璃。 不好……怎么做梦都会梦到她?难道我的潜意识就喜欢大的? “琉璃?” 顾长生试探着喊了一声,抬步向她走去。 可当他走近,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对。 眼前的夜琉璃,虽然容貌身形一般无二,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半分他所熟悉的狡黠、魅惑与占有欲。 那里面,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郁的悲伤。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不说话。 嘴角,却带着一抹极其浅淡的,悲伤的笑意。 那笑容,让顾长生心里莫名一堵。 为何自己的梦如此奇怪? 这妖女不应该是一见面就挂在自己身上,然后跟自己战斗谁在上谁在下吗? 怎么突然玩起文艺忧伤范了? “喂,演哪出呢?上次榨干了本王,现在玩始乱终弃?” 顾长生试图用惯常的玩笑,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然而,眼前的夜琉璃,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用那种悲伤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遥远到无法触及的人。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或许……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夜琉璃。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赤裸的玉足在虚无中轻轻一点,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过万载光阴。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双带着无尽悲伤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神魂的最深处。 她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可就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她的手,又停住了。 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她还是收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更浓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随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从赤裸的足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纯白的光点,消散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之中。 顾长生“看”着她消散,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抓住她,想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可他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那双悲伤的眼,最后化作漫天光点,归于虚无。 最后,只剩下那一声无声的叹息,还回荡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 …… 驿馆,卧房。 天色,已经蒙蒙亮。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柔和的亮色。 床榻上,顾长生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两道绝美的身影。 夜琉璃枕着自己的手臂,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有些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 另一侧,凌霜月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她一夜未眠。 一夜过去,神魂的虚弱感已经消失无踪。丹药的效力,加上凌霜月持续一夜的剑元温养,让他恢复得很快。 身体,还是有些发软。 不过,不碍事了。 顾长生心中松了口气。 他试图悄悄地,将自己的手从夜琉璃手中抽出来。 可他刚一动。 夜琉璃长长的睫毛就颤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小王爷?你醒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揉了揉眼睛,看到顾长生正看着自己,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妖媚的笑。 她这一动,也惊醒了旁边的凌霜月。 凌霜月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时间落在顾长生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气息平稳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感觉如何?”她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关切,却不加掩饰。 “好多了。”顾长生笑了笑,晃了晃被夜琉璃抓住的手,“爱妃,可以先松手么?为夫手麻了。” 夜琉璃脸颊一红,却嘴硬道:“谁是你爱妃!本圣女这是怕你夜里蹬被子着凉了!” 说着,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凌霜月则是默默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为他倒了杯水。 一夜的守护,让三人间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消融了几分。 顾长生坐起身,接过凌霜月递来的水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虚弱。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个妖媚入骨,一个清冷如仙的两位绝色。 心情格外好。 然而,就在这一刻。 昨夜梦中,那双带着无尽悲伤的眸子,那个悲伤的笑容,那声无声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怎么了?”夜琉璃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顾长生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情绪压下,“只是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 “哦?”夜琉璃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又贴近几分。 “我梦见你了。” 夜琉璃的眼睛亮了。 “梦见我什么了?是不是梦到本圣女一统魔道,君临天下,然后把你绑在身边……” 顾长生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幻想,神色带着几分古怪。 “你穿着黑纱,赤着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我。”顾长生回忆着梦中的景象,声音放得很轻。 “你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笑得……很悲伤。” 夜琉璃脸上那副期待自己被梦见的得意神情,随着顾长生的描述一点点褪去。 “悲伤的笑?”她秀眉蹙起,伸手戳了戳顾长生的胸膛,“本圣女看见小王爷会悲伤?你这梦做得不对。重做。” 顾长生没理会她的打岔,他还在回味梦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那不是演出来的悲伤,而是一种……历经了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融入神魂的哀恸。 一个梦,不该如此真实。 正文 第482章 根骨定长幼 “修士之梦,非比寻常。”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收拾好心绪,恢复了天才的敏锐。 “有些梦,是心魔的映照。有些,则是道基与天地交感,产生的预兆。” 她看向夜琉璃,目光带着审视。 “你的轮回道基刚刚铸成,又吞噬了海量魂力,与长生有所感应,也属正常。” 夜琉璃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有些不服气,但又觉得有道理,只得撇了撇嘴。 “别多想了,一个梦而已。”她拉着顾长生的手臂晃了晃,试图把话题带过去。 “你刚醒,肯定饿了!等着,本圣女这就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黑色的纱裙飘荡飞舞出一道靓丽弧线。 房间里,只剩下顾长生和凌霜月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她正低头收拾着床边的水盆和方巾,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笑了笑,忽然开口道:“琉璃这一声声姐姐,倒是叫得越发顺口了。” 凌霜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月儿。”顾长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就让她这么叫了?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比你小?” 凌霜月抬起头,清冷的凤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聊。” “这可不无聊。”顾长生坐直了些,“你别看她那跳脱性子,说不定年纪比你还大,只是长了张娃娃脸,故意占便宜呢。” 说到这里,顾长生细思极恐,这可是修仙世界,年龄也不能看脸,就好像洛祖师,看着跟少女一样,实际上差了几十辈呢。 不过,夜琉璃和凌霜月是老相识了,就算年龄有差别,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凌霜月闻言,眉尖也蹙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就在这时,夜琉璃端着一个托盘,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她刚好听到顾长生最后那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谁占她便宜了?”夜琉璃将托盘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托盘里,是一些小菜,和几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兽肉粥。 她几步走到床边,双手叉腰。 “本圣女就是比她小!她就是姐姐!” “哦?”顾长生挑了挑眉,“口说无凭。你俩把身份玉牒拿出来对对?” “我天魔宗又不受北燕管辖,哪有那东西!”夜琉璃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我自有办法证明!” 她忽然挺直了本就傲人的胸膛,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 随即,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上下扫视了一遍凌霜月那身段挺拔匀称,却在某些方面输了夜琉璃一筹的身材。 凌霜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秀眉蹙得更紧,周身温度都降了几分。 顾长生也好奇起来。 这妖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记得清楚,六年前,大夏北境,万宗论剑,风雪漫天。” 她的话语里,带上了追忆,就连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也在此刻变得清澈了些许。 “那会儿我刚从宗门的血腥内斗里爬出来,满心都是戾气。师父说我杀心太重,放我出去散散心。我就跑到大夏,想看看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是怎么打得头破血流的。” 她看向顾长生,摊了摊手,“结果乐子没找着,第一次见到了月儿姐姐。” 夜琉璃的目光,落在了凌霜月身上。 “那时候,你是太一剑宗最耀眼的剑仙。我躲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第一次看见你。白衣胜雪,一剑霜寒,那风姿,就像天上的月亮,干净、清冷,不似人间该有的光景。” 她说到这里,轻轻一叹,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惊艳。 顾长生凝视着她,在那一瞬间,他仿佛从她清澈的眼底,看到了昨夜梦中的影子,那股化不开的悲伤,一闪而逝。 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出剑都像是在起舞。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杀人,也可以这么美。” 凌霜月听着她少有的称赞,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 连顾长生都有些意外,这妖女,转性了? 可下一秒,夜琉璃话锋陡然一转。 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狡黠,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在凌霜月那挺拔匀称的身段上扫过。 “那时姐姐的风姿,与今日别无二致。” 凌霜月的眼睛瞬间眯起,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绷紧。 夜琉璃仿佛没看见,反而骄傲地挺起胸膛,声音里满是炫耀:“而我那时,不过是将将长成。” 她伸出双手,在自己身前虚虚一拢,画出一个饱满得惊人的曲线。 接着,她用一种“你看,事实胜于雄辩”的眼神,轻飘飘地瞟向凌霜月。 “这六年,我可是长进了不少。” 我勒个去! 这妖女要开大了! 果然,她最后凑近顾长生,温热的呼吸吐气如兰,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怜悯与笃定。 “女子的根骨,何时长成,何时便定了型。姐姐既然早就定了型,自然是姐姐。” 她看着顾长生,眨了眨眼,那无辜的表情下,是魔鬼般的低语。 “你说,我年纪怎么可能比她大?”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足足过了三息。 “轰——” 一股冰冷刺骨,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从凌霜月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针对谁,而是纯粹的气息失控。 房间里的桌椅板凳,杯盘碗盏,瞬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兽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成了一块冰坨。 夜琉璃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她像是被掐住后脖颈的猫,感受到那股恐怖冰冷的剑意,下意识地就往顾长生身后躲。 完蛋了,玩脱了。 顾长生也是头皮发麻。 我勒个去,这妖女是懂如何杀人诛心的!还是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双重暴击! 正文 第483章 玉手验骨 凌霜月那双冰蓝色的凤眸,此刻再无半分清冷,只剩下燃烧的怒火。 她的脸颊,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可那眼神,却像是要将夜琉璃碎尸万段。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 这小妖女,精准地踩爆了月儿的雷区。 看看,把我家月儿给逼成什么了。 “夜!琉!璃!” 三个字,从凌霜月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子。 “姐姐我错了!” 夜琉璃反应快到离谱,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嗖地一下就蹿到了顾长生身后,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凌霜月那带着杀意的目光,又转向了顾长生。 顾长生立刻举起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说的。” 他这完全是实话,句句属实。 “呵。” 凌霜月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你们俩,蛇鼠一窝,谁也别想跑。 她缓缓站起身,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空气中凝结的冰霜,簌簌落下。 夜琉璃躲在顾长生背后,吓得瑟瑟发抖,抓着他胳膊的手却在用力暗示他。 快管管啊!她要杀人啦! 顾长生叹了口气,一副“家门不幸”的表情,站了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威严。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他先是义正言辞地训斥了一句,然后才看向夜琉璃,板着脸道:“琉璃,既然是你把月儿惹恼了,你就要自己解决。” 夜琉璃一听,小脸瞬间垮了。 完了,这偏心眼的果然要卖我。 顾长生话锋一转,看向怒火中烧的凌霜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咱们是高雅人士,不兴打打杀杀。” 他的目光扫过夜琉璃,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琉璃,你不准动用任何修为,任凭月儿处置,让她好好消消气。” 不准动用修为? 此言一出,夜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凌霜月的攻击不就是挠痒痒?我怕什么! 而凌霜月听到这话,那几乎要喷火的眸子里,怒意却消退了几分,转而化作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看了顾长生一眼,这偏架拉得,倒还算合她心意。 那半步元婴的妖女,没了修为,光凭力气,还能比自己这个常年练剑的剑修强? 这架,能打! “此话当真?”凌霜月盯着顾长生身后的夜琉璃。 “君子一言。”顾长生拍着胸脯保证,然后侧过身,把夜琉璃从自己身后揪了出来,推到前面。 夜琉璃还很配合地,对着凌霜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姐姐,来嘛,妹妹我绝不还手。” 这副又贱又乖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凌霜月最后的理智。 “好!” 凌霜月低喝一声,身影一闪,直接冲了过去。 一阵香风袭过。 她一把按住夜琉璃的肩膀,那双总是握剑的素手,此刻却带着一股霸道的力道。 夜琉璃“哎呀”一声,被她推得连连后退,最后一下撞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倒了下去。 凌霜月欺身而上,直接跨坐在她的腰间,将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顾长生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好家伙,月儿你这擒拿的手法可以啊,看来是在静心苑的时候,从我身上练出来了。 “你方才说什么?” 凌霜月居高临下,俯视着身下的夜琉璃,那张因羞怒而绯红的俏脸上,满是煞气。 “说你的根骨……还能发育?” 夜琉璃躺在床上,看着身上那张近在咫尺,又羞又怒的绝美脸庞,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是啊,姐姐不信吗?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好!” 凌霜月气得磨牙,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我今日,便好好替你检查检查!” 说罢,她空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向了夜琉璃那片最引以为傲的风景。 “呀!” 夜琉璃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身子像条蛇一样扭动起来。 “痒!哈哈……你别碰那里……” “闭嘴!” 凌霜月脸上越发红润,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她只知道,这个妖女,用这个地方嘲讽了她。 那她今日,便要将此地,彻底攻破! 剑修的骄傲,让她不能输! 她五指张开,用上了习练剑法时磨练出的指力。 夜琉璃被她折腾得“咯咯”直笑,一边求饶,一边扭动着身子反抗。 “姐姐饶命啊……错了,妹妹真的错了……” “痒……好痒……哈哈……别……别碰那里……” 两人都没有动用修为,全凭肉身的力量在角力。 一个羞愤交加,只想报复。 一个乐在其中,只想火上浇油。 一时间,卧房内春光无限。 黑色的纱衣与月白的裙摆纠缠在一起,青丝与墨发交织,喘息与嬉笑声不绝于耳。 顾长生坐在一旁,端起那碗已经冻成冰坨的兽肉粥,慢悠悠地用勺子敲着。 啧啧。 这不比付费解锁的内容更精彩? 冰山剑仙亲手“检查”魔宗妖女的“根骨”,这说出去,谁信? 他看着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夜琉璃那身本就清凉的黑纱,在撕扯中早已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而凌霜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为了压制身下滑不溜秋的夜琉璃,整个人几乎都压制了上去。 月白色的长裙裙摆被高高掀起,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青丝也散乱开来。 几缕发丝贴在因用力而泛红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动人的媚态。 这妖女,嘴上叫得厉害,身体却滑不溜秋。 顾长生看得分明,凌霜月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挣脱。 不过,月儿也不赖。 剑修的身体,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她的攻势愈发凌厉,指尖如剑,总能点在夜琉璃最敏感的痒处。 让她像只被挠中了肚皮的小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别挠了……” 正文 第484章 妖女妙计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额头沁出了细密的香汗。 但凌霜月心中的那股邪火,总算是发泄出去了大半。 她看着身下瘫软如泥的妖女,冷哼一声,终于停下了手。 凌霜月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 夜琉琉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衣衫不整,媚眼如丝。 她舔了舔嘴角,看着凌霜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姐姐检查完了?感觉如何?妹妹这根骨,成长的可还行?” “你!” 眼看第二场世界大战又要爆发。 顾长生及时站了出来,走上前,一把将瘫在床上的夜琉璃拎起。 “闹够了没有?” 他故作严肃地训斥道,顺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再放她坐下。 夜琉璃惊呼一声,随即回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顾长生又走到凌霜月身边,拿起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略显凌乱的身上。 “好了好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她置气。消气了没?” 凌霜月看着他,脸上红晕未褪,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余怒,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声音,细若蚊呐,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顾长生的心头。 顾长生心中暗自点头。 搞定。 我家月儿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自尊心比天高,得顺着毛捋。 凌霜月瞥了一眼桌上那几个冰坨,清冷道:“粥冻上了,我去重拿。”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卧房。 那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带着几分急促。 看着凌霜月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夜琉璃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凌乱的床榻上,黑色的纱衣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几缕汗湿的青丝贴在绯红的脸颊上,那双桃花眼,此刻也氤氲着一层水汽。 她拍了拍自己饱满得惊人的胸口,吐了吐舌尖。 “哎呀……可折腾死我了……” 嘴上说着累,可她眼底哪有半分疲惫,满满的都是狡黠与得意。 顾长生看着夜琉璃那副瘫软如泥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玩么?” 顾长生斜倚在床头,声音不大,却让夜琉璃瞬间收起了所有散漫。 她眼珠一转,整个人便像没有骨头的水蛇,又缠了上来。 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惊人的弹力。 她将下巴搁在顾长生的肩头,吐气如兰。 “小王爷,你别这样看人家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委屈。 “人家也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我们好呀。” 她伸出莹白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顾长生的胸膛。 “你看,姐姐她现在是不是……更像个活人了?”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夜琉璃见他不上钩,撇了撇嘴。 她索性坐直了些,认真道。 “她总是端着那副剑仙的架子,像被供奉在禁地里的神像,好看是好看,可太远了。” 夜琉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回忆。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那样。白衣胜雪,一个人,一柄剑,站在万千修士之巅。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却没一个人敢靠近她。” “我那时就在想,这样活着,多累啊。”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就想啊,要是把她那层冰壳子敲碎了,让她生气,让她脸红,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会恼会怒,那她是不是就能从神坛上走下来?是不是就能离我们近一点,现在,也离……我,近一点?” 夜琉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说完,她又恢复了那副妖媚的模样,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问道:“小王爷,我这法子,是不是很高明?” 顾长生看着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高明? 这妖女的脑回路果然清奇,正常人交朋友是请客吃饭,谈天说地,递投名状。 她交朋友是把人惹毛了,往死里得罪,然后打上一架? 还美其名曰破冰? 这破的是冰吗?这破的是防啊!差点把我好不容易攻略下来的月儿,道心都给干碎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捏了捏夜琉璃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颊。 “歪理。”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妖女的法子,虽然离谱,但效果……确实拔群。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方才凌霜月那副模样。 那张总是清冷如雪的脸,被气得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偏偏她还要死死维持着剑仙的尊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着“夜!琉!璃!”,那副气急又强行按捺的模样…… 啧。 比她平日里那副孤高冷傲的样子,生动了何止百倍。 “哎呀,别老捏我脸!” 夜琉璃不满地拍开他的手,随即又像献宝一样凑了过来。 “不过小王爷,你得承认,月儿姐姐她现在的样子,更让你喜欢,对不对?” 她吐气如兰,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 “以后啊,有我帮你,保准把冰山剑仙调得服服帖帖,让她再也不敢在你面前端着那副师尊的架子。” 顾长生听得眼角一抽。 调教? 你俩谁调教谁还不一定呢。 就月儿那外冷内热,自尊心比天高的性子,你今天这番操作,她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记了多久。 以后有你好受的。 他心中腹诽,表面上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夜琉璃的小脑袋。 “月儿什么样不用你操心,我们相处久了她自然就放开了。你还是多努力修炼吧。” 他淡淡道,“别忘了一年之约,你若输了,可就得什么都听她的了。” 夜琉璃闻言,身子一僵。 随即,她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输!” 她嘴上硬气,搂着顾长生腰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尤其是想到凌霜月如今得了仙灵根,又炼化了雷亟之心,未来的修行之路,只会一日千里。 一年之内,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顾长生能感觉到她的焦虑,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竞争,才有动力嘛。 正文 第485章 琉璃释冰心 就在这时,凌霜月端着新熬的粥回来了。 她一眼便看到夜琉璃又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顾长生怀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释放冷气。 她只是沉默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了一碗过来。 夜琉璃见状,识趣地从顾长生怀里退开,坐到了一旁。 房间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凌霜月将碗递给顾长生,目光却不经意地,在夜琉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一部分,夜琉璃为什么要用那种堪称愚蠢的方式来刺激她。 是因为她凌霜月,可以对顾长生亲近,可以与他独处,却始终对三人共处的局面,带着源自剑修孤傲本能的抗拒。 那不是排斥,而是不习惯。 夜琉璃那个妖女,察觉到了这份抗拒,所以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抡起大锤,将那层看不见的冰壳子,砸了个粉碎。 她想把所有人都拉进她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嬉闹、挑衅、没有规矩,却也没有距离的世界。 虽然过程让人羞愤欲绝,但结果……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眼巴巴望着粥的妖女,心中轻叹。 至少现在,她不再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咳。” 顾长生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他看着两个各怀心事的绝色,知道该自己出马了。 他端着碗,看向夜琉璃。 “琉璃。” “干嘛?”夜琉璃撇了撇嘴,眼神却瞟向他,等着下文。 “刚才的事,还没完呢。” 夜琉璃小脸一垮,却看到顾长生朝她递了个眼色。 她心领神会,不说话了。 “去,跟月儿好好道个歉。”顾长生略微严肃的说道,“正式点。” 凌霜月闻言,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夜琉璃表面上万分不情愿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挪到凌霜月面前。 她低着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月儿姐姐,我错了。” 凌霜月只是冷着脸,不看她。 就这? 顾长生扶额,这妖女,又开始演了。 他不得不再次开口:“琉璃,拿出你的诚意来。” 夜琉璃“哦”了一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不情愿,满满的都是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开口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嫉妒你啊。” 这一开口,就把凌霜月和顾长生都给整不会了。 凌霜月更是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从六年前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嫉妒你。” 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真诚。 “你那么好看,穿着白衣服,就跟天上的月亮一样。我躲在黑漆漆的人群里,像只萤火虫,只能仰头看着你。” 那一瞬间,顾长生恍惚了一下。 他脑中,又浮现出昨夜那个梦。 梦里的那个夜琉璃,和此刻的她,某种气质,重合了。 “你什么都有。”夜琉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有最好的师门,最好的剑法,所有人都在夸你,说你是千年不遇的天才。” “而我呢?我只有杀戮,只有背叛,只有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一直纠缠你,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天之骄女,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结果你落难了。”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幸灾乐祸,想看你跌落尘泥的样子。” “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夜琉璃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她看着凌霜月,又看了一眼顾长生。 “我嫉妒你,就算你修为尽废,身陷囹圄,你还是你。你还是那座不染尘埃的雪山,还是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 “而小王爷……”夜琉璃的目光最终落在顾长生身上,“他也被你吸引了。” “我用尽了浑身解数,耍了那么多手段,想让你们能多看我一眼。可我知道,在你们心中,对方永远是不一样的。” 她说到这里,眼圈竟真的红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我今天说那些话,就是嫉妒!我就是想让你生气,想把你拉下来!我想告诉你,别再端着你那副剑仙的架子了!你现在不是什么太一剑宗的凌剑仙,你是他的女人,是我的……姐姐!”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跌宕起伏。 顾长生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 这pua的功力,这偷换概念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把自己所有的挑衅,都归结为“因为我太在乎你们了”,“我只是想跟你亲近”。 高,实在是高。 凌霜月彻底呆住了。 她握着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那颗纯粹的,非黑即白的剑心,正在被这套复杂的话术疯狂冲击。 嫉妒? 因为我是月亮,她是萤火虫? 因为他更喜欢我? 这些理由,听起来荒谬,却又好像很合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是他的女人,是我的姐姐”。 这几乎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凌霜月的地位。 这让凌霜月想再生气,都找不到由头。 你总不能对着一个哭着说“我就是太崇拜你了才忍不住想欺负你”的人,再恶语相向吧? 那显得自己也太小气了。 看着凌霜月那副呆滞的,正在进行天人交战的表情,夜琉璃悄悄对顾长生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顾长生忍着笑,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 “所以,姐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夜琉璃见好就收,扯了扯凌霜月的袖子,用上了撒娇的语气。 “再说了,谁让你长得那么美,我就是羡慕嫉妒嘛!你看我这六年长进这么大,不就是为了追上你吗?这说明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目标啊!” 这最后一记不伦不类的马屁,彻底拍碎了凌霜月心中最后一点坚冰。 目标?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当年在太一剑宗,那些跟在她身后,将她视为偶像的师弟师妹们。 原来,在这个妖女心里,自己……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腾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正文 第486章 长生之诺 她转过头,避开了夜琉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夜琉璃立刻破涕为笑,抱着凌霜月的手臂晃得更欢了。 “谢谢月儿姐姐!”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凌霜月却猛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凌霜月转过身,背对着她,耳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重新端起一碗粥,走到夜琉璃面前,将碗往她面前递了递。 “吃吧。” 夜琉璃看着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愣住了。 顾长生也挑了挑眉。 哟,我家月儿这傲娇属性,真是点满了啊。 语气依旧冰冷,但动作,却代表了一切。 夜琉璃神色喜悦,乖巧地接过碗,像只讨到了食物吃的小猫,心满意足地小口喝了起来。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家和万事兴啊。 虽然这个和,是靠着一个妖女的演技和另一个冰山的别扭达成的。 不过,不重要了。 他端起自己的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粥里好像多了一丝……甜味。 …… 一顿早膳,在争端中开始,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结束。 用膳过后,凌霜月与夜琉璃都没有再提早上那场闹剧,但气氛已然不同。 凌霜月不再刻意释放冷意,而夜琉璃也收敛了过分的挑衅,只是偶尔瞟一眼对方,又飞快地收回。 顾长生唤来侍从收拾了桌面,关上房门。 他坐到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两位风姿各异的绝色。 “现在该说点正事了。” “月儿。”他先看向凌霜月。 听到顾长生的声音,她抬眸看他。 “你的仙灵根已成,雷亟之心也与你神魂相融,何时准备晋升金丹?”顾长生问道。 此言一出,夜琉璃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凌霜月将霜华剑收入鞘中,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随时可以。”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思索。 “只是,我从未在任何古籍上,见过仙灵根与先天剑胚结合后,会引来何种天劫。太一剑宗之内,也无先例可循。” 顾长生点点头,不出所料。 他这个剑仙老婆,天赋太顶了,顶到连经验包都找不到。这要是让她自己瞎冲,万一被雷劈没了,自己上哪哭去。 “不急。”顾长生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会想办法,为你寻来最稳妥的破境之法。” 凌霜月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安。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顾长生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另一边的夜琉璃。 夜琉璃见顾长生看来,她立刻挺直了腰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小王爷,该我了?” “你,”顾长生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情况比月儿更麻烦。” 夜琉璃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我已是半步元婴,只差临门一脚,有什么麻烦的?” “天诛。” 顾长生只说了两个字,夜琉璃脸上的得意便瞬间凝固。 她想起了那股从存在层面要将自己彻底抹去的恐怖意志,想起了那种道基寸寸开裂,神魂即将崩解的绝望。 若非最后那神秘存在出手,她此刻早已是天地间的一缕尘埃。 看着她脸上闪过的心悸,顾长生继续道:“你的九幽魂莲道基,已经演化出轮回雏形,此举,已触犯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铁律。天道不全,不容轮回。” “那日的天诛,只是一个警告。下一次,你若想结成元婴,引来的,恐怕就不是雷劫,而是此界天道意志,不计代价的抹杀。” 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夜琉璃沉默了。 她第一次,在修炼这件事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她那引以为傲的道基,那让她一步登天的机缘,此刻竟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所以,”顾长生做出总结,“在你我没有找到对抗,或是绕开此界天道意志的办法之前,你的修为,就停在现在这个阶段。每日只需稳固道基,不可再有寸进。” “我……”夜琉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了近乎求助的神色。 顾长生看懂了。 “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夜琉璃愣愣地看着他,感受着头顶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惶恐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嗯”了一声,乖巧得不像话。 凌霜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她看着顾长生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和夜琉璃,安排得明明白白。那种从容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的男人,似乎总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你撑起一片天。 顾长生安排完两女的事,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负手走到窗边,看着驿馆院中那棵不知名的老树,思绪万千。 凌霜月的仙灵根雷劫,夜琉璃的天道抹杀。 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是好办的。 都需要海量的情报,甚至需要找到此界最顶级的隐秘。 听雨楼? 云舒的情报网遍布凡俗,于朝堂争斗、江湖秘闻上或许能帮上忙。 但涉及到仙灵根、天道法则这等层次,恐怕她也无能为力。 这是信息壁垒,不是靠人多就能打探到的。 至于苏如烟那个女人,虽然她对自己颇有好感,可那个女人太过神秘,其在天机阁中地位深浅,无人知晓。 求助于天机阁,需付何等代价,会引来何种变数,皆是未知。 顾长生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不可控的因素上。 还有一个选择。 向洛璇玑求助?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掐灭。 人情债,最是难还。 他已经欠了那位祖师一次,那是在天诛之下,为夜琉璃换来的一线生机。 再开口,便不是求助,而是乞讨了。 她的修为占据碾压性的优势,届时主动权将彻底易手。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显露出对两个女人的未来束手无策,他在那位祖师奶奶眼中的分量,就会从一个有趣的“变数”,变成一枚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她是会伸出援手,还是以此为筹码,让他签下什么不平等条约,全看对方的心情。 将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运,交由他人一念决定,这种事,顾长生不做。 正文 第487章 为卿一掷 外部的路,似乎都堵死了。 既然如此…… 顾长生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他收回目光,意识沉入识海。 那就只能,内部解决了。 【系统,在吗?】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他脑中响起。 【宿主,本系统全天候十二时辰在线,竭诚为您服务。】 顾长生在心中默念,【有没有办法,解决仙灵根与先天剑胚融合后的金丹雷劫问题?】 【检索中……】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界面上,跳出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相关信息类别:上古秘闻(神州篇)。兑换所需羁绊值:50000。】 顾长生眼角狠狠一抽。 他辛辛苦苦在修罗场里周旋,心力交瘁,才攒下的这么点家底,系统张口就要五万?这价格,怎么不去抢! 他强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问道:【那演化出轮回道基的雏形,如何规避此界天道抹杀,顺利晋升元婴?】 【检索中……】 【相关信息类别:天道法则(遗尘界篇)。兑换所需羁绊值:80000。】 “……八万?!” 顾长生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差点骂出声来。 一个五万,一个八万,加起来十三万! 十三万羁绊值!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没日没夜加班,好不容易攒下点血汗钱,结果被开发商两个ppt就骗走了首付的样子。 【系统,你认真的?只是买点资料,又不是直接兑换功法,你要我十三万?你怎么不去抢?!】 【定价基于信息价值及宿主境界综合判定,公平公正,童叟无欺。】系统的回答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公平你个头!我怀疑你在搞价格欺诈,我要去物价局举报你!】顾长生心中疯狂腹诽。 【本系统不受遗尘界任何机构管辖,若宿主修为达到真仙境,此情报将免费赠送。】 真仙?……行,你牛。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系统这个人工智障掰扯是没用的。 关键在于,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五万,八万。 听起来是天文数字。 可这对应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卧房内的两人身上。 凌霜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那柄名为“霜华”的宝剑横于膝前。 她侧脸的轮廓柔和,清冷的眉眼间,是剑修独有的专注与虔诚。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一剑仙,却依旧是他眼中,最耀眼的那道月光。 那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是他当初危难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五万羁绊值,换她未来的道途,换她能安然渡过那史无前例的天劫,真正成为此界无双的剑仙。 她的实力,就是自己的实力,更是自己未来面对无数明枪暗箭的底气。 这笔买卖……不亏。 顾长生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夜琉璃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玉手支着下巴,一双勾魂的桃花眼,却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 见他看过来,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妖媚的笑,还朝他抛了个媚眼,仿佛在说:小王爷,看我看呆了? 可顾长生却在那份妖媚之下,看到了她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安。 这妖女…… 他脑中闪过的,却是北燕大婚之夜,她毅然决然发动禁术,不惜耗损半生修为与精元,为他种下伪魔种的决绝背影。 是她,在他面前总是张牙舞爪,像只永远不服输的小野猫,却会在无人时,将头埋在他怀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是她,用最胡闹的方式,敲碎了凌霜月的冰壳,也敲开了三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这妖女虽然不着调,但若不是她整日胡闹,羁绊值也不会积累的那么快。 她要是没了,比翼双飞光环就废了一半,修炼速度至少要慢上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一边气得你牙痒痒,一边又让你舍不得放手的女子了。 这么看…… 这十三万,好像又非花不可了。 顾长生狠狠一咬牙。 干了! 舍不得羁绊值,养不起老婆! 【兑换!】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确认兑换【上古秘闻(神州篇)】、【天道法则(遗尘界篇)】,共计消耗羁绊值130000点?】 【确认!】 顾长生心都在滴血。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一大块。系统界面上,那串他看了就开心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水。 【羁绊值-50000。】 【羁绊值-80000。】 【剩余羁绊值:31451。】 妈的,一朝回到解放前。 顾长生心中哀嚎一声,整个人都虚了。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逝去的“资产”而肉痛时,两道玄奥的光芒,在他系统仓库的界面中,凭空浮现。 那不是什么功法玉简,也不是什么醍醐灌顶般的信息流。 而是两本古籍。 两本静静悬浮着,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实体书。 第一本,封面以某种不知名的金色丝线织就,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 《神州剑劫百解》。 神州! 顾长生的心猛地一跳。这指的,恐怕是那个远古时期完整的“神州中土”! 他的意识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 没有繁复的内容,只有一篇序言和目录。 “……自天魔入侵,神州倾颓,大道有损。然剑道至刚,修行者逆天而行,常引天妒。我辈天骄辈出,所遇剑劫千奇百怪,有九九紫霄神雷,有无尽心魔之劫,亦有大道烘炉,以身为薪……今录剑修渡劫之法一百零八种,凡天资超绝者,可择其三五,触类旁通……” 顾长生只扫了一眼,呼吸都停滞了。 一百零八种渡劫之法! 每一种,对应的都是上古时代,那些惊才绝艳的剑道天骄! 他飞快地翻到目录,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标题。 “第三十七法:论仙灵根与先天剑胚同体,引大道烘炉之劫,当如何以身炼剑,化劫为源。” 卧槽! 顾长生心中爆出一句粗口。 这他妈……这不就是给凌霜月量身定制的攻略吗?! 而且不止一种解法,后面还附带了数种不同的应对方案,以及各种失败案例的分析! 五万羁绊值,买一本绝版的天才专属渡劫教科书! 值!太值了! 正文 第488章 以身化剑 顾长生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将目光投向了第二本书。 这本书的封面,则是一片深沉的混沌,没有任何文字。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封面的刹那,四个古朴沧桑的大字,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天道残章》。 顾长生心神剧震,连忙“翻开”书页。 这一次,连序言都没有。 开篇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遗尘界者,非天道遗弃,乃人皇辟天,自成一界也。” “此界天道不全,实为人皇以无上伟力,截取神州一角,炼化为牢,以避天外之敌。” “执掌轮回权柄者,冥君也,其以身镇轮回,隔绝生死,方使此界成独立洞天。故,任何试图在此界重建轮回之举,皆为动摇洞天根基,必遭此方天道反噬……” “然,窃天之举,终有尽时。冥君神力日衰,裂隙渐生……” …… 轰! 顾长生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认知。 此界,不是破碎的位面,而是人皇亲手打造的牢笼! 天道不全,不是因为被打碎了,而是被人为地“阉割”了! 轮回,是维持这座牢笼存在的根基! 而执掌轮回权柄的冥君,竟以自身镇压轮回,才维持着这座牢笼的稳定。 夜琉璃之所以引来天诛,是因为她的道基,触碰到了这座牢笼最核心的“规则”! 这些信息,任何一条传出去,都足以在整个遗尘界掀起滔天巨浪! 而现在,这本记录了此界最深层,最核心秘密的“世界源代码”,就静静地躺在他的系统仓库里。 书的后半部分,详细分析了这残缺天道的种种特性,它的防火墙在哪里,它的后门又在哪里。甚至,还提出了几种匪夷所思的,欺骗、绕过天道规则的禁忌之法。 这哪里是什么解决方案,这他妈简直是gm手册! 八万羁绊值? 顾长生此刻只想冲着系统磕一个。 系统,我错了!这何止是童叟无欺,这简直是跳楼大甩卖啊!这要是摆在外面卖,别说八万,八千万都有无数老怪物抢破头! 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撼,顾长生将两本古籍收入系统仓库的最深处。 这两个困扰他许久的死结,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脉络。 虽然实施起来依旧困难重重,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的两女。 凌霜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身前的霜华剑,发出阵阵轻鸣。 夜琉璃则趴在桌上,玉手托着香腮,也在暗自琢磨着什么。 察觉到顾长生的目光,两女同时看了过来。 “小王爷,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夜琉璃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凌霜月没有说话,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询问。 她们能感觉到,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又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沉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还在为前路迷茫的旅人,忽然间,便看清了通往终点的所有道路。 “想到了。” 顾长生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走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伸手按住了她们的肩膀。 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从今日起,你们两个,都听我安排。” “这世间仙道的绝巅,我都能带你们去坐坐。” 顾长生的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夜琉璃歪着头,那双桃花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凌霜月则依旧盘膝而坐,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探究。 十三万羁绊值换来的攻略,这波逼,必须装到位。 顾长生心中肉痛,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他踱步到凌霜月面前,目光落在她膝前的霜华剑上。 “月儿,你可知,你的天劫会是什么?” 凌霜月微微蹙眉。 “仙灵根与先天剑胚同体,亘古未有,典籍无载。我只知,此劫非同小可。”她的回答很诚实。 “非同小可?”顾长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非同小可,是九死无生。” 凌霜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寻常雷劫,是天地对修士的考验,是毁灭,亦是新生。但你的劫,不是考验。”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霜华剑冰冷的剑脊上。 “是熔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凌霜月的心头。 “天地将以你为炉,仙灵根为火,神魂为锤,将那枚雷亟之心,与你的肉身,彻底炼为一体。” “届时,你将身处大道烘炉,若不能渡过,将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顾长生的话语,没有半分夸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凌霜月那张总是清冷如雪的俏脸,此刻也忍不住白了白。 一旁的夜琉璃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朝顾长生身边靠了靠。 “那……那怎么办?”她忍不住问。 顾长生没有回答夜琉璃,继续对凌霜月道:“既然天要炼你,你为何不能,自己炼自己?” 凌霜月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与其被动地被天地熔炼,不如主动引火烧身。以身为薪,以剑为骨,在天劫降临之前,抢先一步,将你自己,炼成一柄剑。” “一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斩断天劫的剑。” “待你功成之日,所谓大道烘炉天劫,不过是为你的新剑开锋淬火。” 凌霜月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轰鸣。 以身为薪,化身成剑?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想法!这完全颠覆了她数十年来的剑道认知。 可不知为何,她非但没有觉得荒谬,反而有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激动。 是了。 剑修之道,本就是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 原来,这世上,竟有比自己更懂剑,更懂她的人。 凌霜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迷茫已然尽去,只剩下纯粹的剑意。 “我明白了。” 她没有问顾长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也没有质疑这方法的可行性。 他说了,她便信。 正文 第489章 道破天机 顾长生心中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另一边正处于震撼中的夜琉璃。 “至于你,你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规则允不允许。” 夜琉璃回过神,撇了撇嘴。“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我师父说了,只要实力够强,就能打破一切规则。” “你师父那是莽夫之言。”顾长生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个世界,是一座房子。天道,就是房子的规矩。你的轮回道基,等于是在别人家里,想自己再盖一层楼。你说,房子的主人会不会拿棍子把你打出去?”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夜琉璃总算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在别人家盖楼……”她喃喃自语,随即,那张清纯又妖媚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带着一丝疯狂与兴奋。 “那要是,我把这房子的主人也一起打趴下呢?不就行了?” 顾长生:“……” 这妖女的脑回路,果然不能用常理揣度。正常人想的是怎么钻空子,她想的是怎么把房东给扬了。 顾长生心中默默吐槽,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凭你现在的修为,去挑衅天道,跟蝼蚁朝大象吐口水有什么区别?” 夜琉璃被他噎了一下,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却也无法反驳。 她很清楚,那日的天诛,仅仅是一道意志降临,便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不能硬碰。”顾长生负手而立,神情笃定,开始抛出他那价值八万羁绊值的“窃天之行”方案。 “此计,分三步。” 夜琉璃忍不住屏住呼吸。 “第一,欺天。”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天道抹杀你,是因为你的轮回道基气息太过明显,它可以随时定位到你。那我们便寻一件至阴之物,以秘法炼化,让它承载你九成的轮回气息,做你的替身。如此一来,你便如黑夜中的萤火,藏于月光之下,天道自然难以第一时间锁定你。” 夜琉璃眼睛一亮,这个她懂,就是找个倒霉蛋替自己挨刀。 “第二,避天。”顾长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古老与悲悯。 “遗尘界者,非天道遗弃,乃人皇辟天,自成一界也。” 轰! 这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凌霜月与夜琉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此界天道不全,实为人皇以无上伟力,截取神州一角,炼化为牢,以避天外之敌。” 牢笼!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指节收紧。她那颗淬炼了数十载,坚不可摧的剑心,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竟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碎裂声。 她所修的道,所遵的天地法理,竟是囚笼的规则? 夜琉璃的瞳孔则猛地一缩。她丹田内的道基,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长生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却又蕴含着无尽沧桑的语调,揭开这方世界最残酷的真相。 “这座牢笼,能隔绝天外,靠的是斩断了轮回。有一位存在,被称为冥君。祂以自身为锁,将生死隔断。这才有了我们脚下这方独立的洞天。所以,任何想要在这里重建轮回的举动,都不是在挑衅天道,而是在动摇这座洞天的根基,是想砸开这把维持了万古的锁。你说,这方天道,会不会想将你抹杀?” 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最后的宣判,又仿佛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这牢笼,亦留有一处后门。那便是万水归流,生死不侵的归墟之地。那里是此界法则最混乱,天道感知最薄弱的地方。你若要突破,那里是唯一的机会。” 归墟? 那是何地? 这个陌生的地名,此刻在两女耳中,不亚于神谕。 此等秘闻,此等地界,她们闻所未闻。 顾长生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 很好,就是要这种你们都不懂,只有我懂的感觉。 “第三,”顾长生伸出最后一根手指,“渡天。在归墟之地,以雷霆之势,一举冲破元婴关隘。待天道反应过来,木已成舟,此界的力量定点就是元婴,它要再想抹杀一位成就了轮回道基的元婴真君,所需付出的代价,将远超今日。” “届时,你便成了这房子里,一个主人轻易赶不走的钉子户。” 三步走,环环相扣。 从理论到实践,从宏观到微观,顾长生将一条通往元婴的绝路,硬生生说成了一条虽然凶险,却有迹可循的通天大道。 夜琉璃彻底听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平静,仿佛他刚刚说的,不是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认知的惊天秘闻,而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原以为,自己碰上的是死局。 可他三言两语,便为她规划出了一条生路。 这一刻,顾长生在她心中的形象,不再仅仅是让她心动的男人,更像是一尊无所不能,能为她拨开一切迷雾的神祇。 有这样一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似乎真的不用怕。 “月儿姐姐,你听到了吗?”夜琉璃忽然拉了拉凌霜月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仿佛这惊天之计是她想出来的一样。 “小王爷说,我要成元婴真君了!到时候,你可就打不过我了!” 她这句话,与其说是在挑衅,不如说是展示自己最耀眼的珍宝。 凌霜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顾长生身上。 她没有去问, 她没有去问顾长生是如何知道这些连宗门古籍都未曾记载的秘辛,也没有质疑那“归墟之地”是否真的存在。 因为,当一个人的认知,已经超越了你理解的极限时,质疑,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她只是看着他,想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更多。 看到那座牢笼之外的风景。 看到他身上,那仿佛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秘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神秘一万倍,也强大一万倍。 她只想追上他。 不是修为,而是视野。 她想站在他身边,看他所看之景,懂他未言之意。 正文 第490章 以身炼剑,始返璞真 凌霜月平静地开口问道:“我呢?以身炼剑,何时开始?又该如何做?” 剑修,从不畏难,只怕无路。 如今路已在脚下,她便只想拔剑前行。 顾长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我家月儿,实干派。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下来:“以身炼剑,与前次的神魂锻剑,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神魂锻剑,炼的是意。是你的道,你的心。所以过程虽痛苦,却终究是在神魂层面,凶险也在我的控制内。” 顾长生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但肉身锻剑,炼的是体。是将你的血肉、经脉、骨骼,乃至每一寸肌肤,都当做炼器的材料,与那枚雷亟之心,一同锻造成一柄活着的剑胚。” 他的话语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夜琉璃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冰冷的铁锭。 “这……这不是自残吗?”她小声嘀咕。 “是升华。”凌霜月却开口了,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剑客听闻绝世剑谱时的渴望与狂热,“若能功成,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不错。”顾长生打了个响指。 他心中吐槽一句,继续道:“但想熔炼肉身与先天剑胚,寻常火焰,无异于隔靴搔痒。哪怕是地心熔岩,九天罡火,也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只会将你慢慢耗死。” “你需要一种特殊的火种。” “一种……能直接在你的本源上燃烧,却又不伤你根本的火。”顾长生说出了此行的关键。 “火种?”凌霜月秀眉微蹙,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上一次,是在修罗殿的壁画前,那守墓人提及的“神庭火种”。 “去哪找?”她直接问道。 “这个你无须担心。”顾长生摆了摆手,一副一切有我的从容,“火种之事,我已有眉目。只是寻来,尚需时日。” 顾长生表面风轻云淡,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神州剑劫百解》里写的可是而是金乌之火。 还他妈贴心地标注了地点:极西之地,妖族故土,落日神陵。闹呢?我现在怎么去? 他在系统商城里翻了翻,果然有。 但那价格,让他刚刚才止血的心,又开始剧痛。【金乌真火(火种)】,兑换价格,八万羁绊值。 他刚花出去十三万,兜比脸都干净,现在又来一个八万。看来,只能先画个饼,等些时日了。 他看向凌霜月,眼神认真了几分:“在找到火种之前,你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更耗费心神,也更为枯燥的事。” “水磨工夫。” 凌霜月静静地听着。 “从今日起,你要放弃一切灵力修行,每日只以最精纯的剑元,一遍遍冲刷你的肉身。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要熟悉到如同自己的掌纹。”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且无半点修为进境。”顾长生看着她,“你能做到吗?” “能。” 凌朝月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要以身为剑,那便要先了解这块“材料”的每一分特性。这个道理,她懂。 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夜琉璃,在听到“无半点修为进境”时,那张小脸已经垮了下来。 她终于忍不住,扯住顾长生的袖子,“搞了半天,等于我们俩现在谁都别想突破了?” “我的至阴之物呢?我的归墟之地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满脑子都是“元婴真君”四个字,一刻也等不了。 看着她那副急切模样,顾长生有些头疼。 这妖女,刚给她画了个饼,她就想直接端锅跑了。 “你当至阴之物是大白菜,满地都是?你当归墟之地是后花园,想去就去?” 顾长生微微笑道。 “那怎么办嘛……”她声音都软了下来。 “月儿姐姐她有事做,我总不能干看着吧?一年之约,我可不想输。” 顾长生心中一动。 这妖女的竞争心,可是最好的驱动力。 他慢悠悠地说道:“谁说你没事做了?” “欺天、避天、渡天。这三步,每一步都凶险万分。尤其是最后一步,在归墟之地突破,等同于与天争命,过程只在瞬息之间,不容有半点差池。” 顾长生看着她,循循善诱:“你如今虽是半步元婴,但对力量的掌控,恐怕粗糙得一塌糊涂。真到了那一步,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能在那瞬息之间,完美掌控所有力量,冲破关隘?” 夜琉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吸收万千魂力,演化轮回道基,可那磅礴的力量在她体内,就像脱缰的野马,她根本无法做到如臂使指。 “所以,”顾长生下了定论,“在我们寻到替身之前,你的任务,比月儿的更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夜琉璃的眉心。 “忘了你的修为。从今天起,你不是半步元婴的天魔宗圣女,你只是一个初入修行的弟子。” “你要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去熟悉你丹田内那方轮回世界雏形。你要知道它每一次运转的轨迹,你要掌控它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息。” “直到,你能将这半步元婴的威压,完美收敛。直到,你能让那轮回道基的气息,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等你能把气息收敛如凡人,你才有资格,去谈欺天二字。” 夜琉璃彻底不说话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媚意的桃花眼,此刻竟有了一丝茫然。 让她一个半步元婴,去学着怎么伪装成凡人?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顾长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自己的力量,来得太快,太猛。 她就像一个三岁小儿,忽然得到了一柄开山巨斧,挥舞起来看似威猛,实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随时可能伤到自己。 看着两个人都被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各自陷入沉思,顾长生心中松了口气。 正文 第491章 为卿寻仙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屋内的旖旎气息。 黑血城的街道,已经开始变得喧闹。 就在这时,身后的夜琉璃忽然又凑了过来。 “小王爷。” “嗯?” “那我跟姐姐,谁的任务更难啊?”她还是不死心,非要分个高下。 顾长生头也没回。 “你。”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顾长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毕竟,让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学会安静,要太难了。” 夜琉璃那张凝固的俏脸瞬间就变了,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娇嗔。 “你说谁是猴子!” 下一刻,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缕黑色的香风,直接扑向了顾长生的后背。 两人说好不动用修为,她便真的只凭肉身的力量,像只灵巧的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后背,两条修长的大腿盘在他的腰间,双臂则环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耳朵里钻。 “快说,我不是猴子!”她张嘴,作势要咬他的耳朵。 我勒个去,这妖女属狗的吗?动不动就上嘴。 顾长生心中吐槽,身体却不惯着她。 他腰身不动,两只手却像长了眼睛,闪电般向后探去,指尖精准地戳在夜琉璃腰间最怕痒的软肉上。 “呀!” 夜琉璃笑得浑身一哆嗦,瞬间软成了一滩泥。 她盘在顾长生腰上的腿立刻没了力气,整个人向下滑去,只能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像个快要掉下去的挂件。 顾长生无奈,只得反手向上,一把托住她圆润的臀部,阻止了她下滑的趋势。 隔着那层薄纱,入手惊人的弹软。 “还闹?”他掌心微微用力,将她向上托了托,好笑地问道。 夜琉璃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灼人温度。 但她只是顿了一瞬,反而缠得更紧,在他耳边磨着牙。 “快说!” “你不是猴子。”顾长生被她缠得没法,只好顺着她的话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只小野猫。” 夜琉璃的动作停了。 她先是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不满地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口,“不对!为什么是小野猫,就不能是小美人吗?” “而且为什么姐姐的任务听起来那么厉害,以身炼剑,一听就是绝世剑仙的路子!我的任务却是当个缩头乌龟,学着怎么装凡人,无聊死了!” 凌霜月在一旁盘膝而坐,对两人的打闹充耳不闻。她正闭着眼,一缕极细的剑元自指尖溢出,缓缓在自己的手臂上游走,感受着每一寸肌肤和经脉的脉动。 她已经开始了。 “你的任务才最难。”顾长生声音平静,“月儿的道,是向外求索,是极致的锋锐。她的性子本就如此,让她去炼剑,是顺水推舟。” “而你,”顾长生顿了顿,“你的道,是要向内收敛,是极致的掌控。这与你肆意张扬的性子,背道而驰。让你去学安静,比杀了你还难受,对不对?” 夜琉璃不说话了。 他说的,都对。 让她安安静静地去控制,收敛气息,确实比跟人打上三天三夜还难熬。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至阴之物?什么时候去归墟之地?我可不想输给月儿姐姐。” 顾长生闻言,心中一笑。 这妖女的胜负心,正是他需要的。 “等你什么时候能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而我跟月儿都发现不了你,你就算出师了。”顾长生给她定下了一个标准。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他和凌霜月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近身? 这个挑战,听起来……有点意思。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两人中间,然后忽然现身,吓他们一跳的场景。 那多好玩! “好!一言为定!”她立刻来了精神,在顾长生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你快放我下来,本圣女现在就开始修炼!” 顾长生依言将她放下。 夜琉璃一落地,便有样学样地在凌霜月不远处寻了个蒲团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膝闭目。 只是,不到十息。 她就睁开了一只眼,偷偷看一眼凌霜月,又飞快闭上。 又过了十息。 她又偷偷睁开眼,看一眼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笑,又赶紧闭上。 顾长生看得直摇头。 他不再管这两个进入“修炼”状态的女人,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皇宫。 凌霜月的“火种”,夜琉璃的“替身”,这两样东西都非凡品。 顾长生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一缕金乌真火,标价八万羁绊值。一块太阴神石,更是要价十万。 刚被掏空家底的顾长生,看着那两个天文数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加起来十八万。这系统是真敢开价。 靠自己攒,不知要再经历多少修罗场,等到猴年马月去。 放眼整个北燕,谁有这个财力,又最有可能接触到这类上古遗珍? 顾长生站起身,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 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手握一国资源,身负皇室千年隐秘,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念头至此,顾长生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话音刚落,两道目光便同时射了过来。 凌霜月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询问之意很明显。 夜琉璃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去哪?我也去!” “你去什么?”顾长生瞥了她一眼,“你的任务呢?” “修炼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夜琉璃理直气壮,几步就蹿到顾长生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肯定是要去找那个女帝!不行,本圣女得看着你,万一你被她勾走了怎么办?” 凌霜月也站起了身,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她也想知道顾长生的去向。 修罗场虽迟但到。 顾长生心中无奈,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我是去皇宫,见慕容澈。”他没有隐瞒。 夜琉璃的胳膊瞬间收得更紧了。 “此行,是为月儿寻火种,为你寻替身。”顾长生又补充了一句。 夜琉璃的动作一顿。 顾长生看着她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凡品。北燕皇室传承千年,或许会有线索。此事关乎你二人未来道途,我必须亲自去谈。” “那我们更要一起去了!”夜琉璃立刻道,“多个人,多份力!” “不。”顾长生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不能去。” 正文 第492章 以道为饵 “为什么?”夜琉璃不解。 “因为这是一场交易。”顾长生的眼神变得深邃,“慕容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是北燕女帝。想从她手里拿到好处,我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们在,她就会知道我的底牌,知道我急需这两样东西。到时,她便会漫天要价。” “只有我一个人去,以盟友的身份,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上古秘闻,她才不会起疑。我也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顾长生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将一场寻宝之旅,硬是说成了一场高深莫测的政治博弈。 夜琉璃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反驳不了。 凌霜月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顾长生所说,确实是帝王心术的常理。 “那你自己小心。”凌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算是同意了。 “月儿师尊!”夜琉璃有些不满。 凌霜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忘了,我们各有自己的任务。” “他去为我们寻道,你若还给他添乱,拖慢了修行,一年之后,你拿什么跟我比?” 一番话,直接戳中了夜琉璃的死穴。 她看了看斗志满满的凌霜月,又看了看一脸“你们自己决定”的顾长生,最终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好吧……”她撇了撇嘴,“那你早点回来!不准在外面过夜!” “知道了,管家婆。”顾长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安抚好两女,顾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 驿馆之外,阳光正好。 他没有乘坐车辇,只身一人,缓步走在黑血城繁华的街道上,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镇魔司的牌子已经挂了起来,门口人头攒动,不少魔修在探头探脑,眼中满是贪婪与观望。 顾长生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负手而行,身影很快汇入人流。 …… 北燕,皇宫,御书房。 慕容澈将朱笔搁在黑玉笔洗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御案上,来自镇魔司的卷宗堆成了小山。 血煞宗倒了,那庞大的尸身,引来了北燕境内所有的饿狼。每一份卷宗背后,都是一场血腥的撕咬和利益的重新划分。 桩桩件件,都等着她这位女帝,一言定夺。 可当她看着这些奏报,看着那些往日里桀骜不驯的魔门宗主,如今都成了案上一份份等待她批阅的文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也随之而生。 皇权,从未像现在这样,沉甸甸地握在自己手中。 这一切,都拜那个男人所赐。 她拿起手边的一杯凉茶,轻啜一口,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陛下,安康王殿下,于宫外求见。” 慕容澈将茶杯放下。 他来了。 这次又是来算计什么? 她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试图用帝王的理智去分析对方的来意。 可不知为何,她越是分析,那颗不听话的心,跳得就越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宣。” 声音,已然恢复了女帝该有的清冷和平静。 只是那双握着奏章,指节微微收紧的手,泄露了她并不如表面那般沉稳的内心。 顾长生步入御书房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容澈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黑金龙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她低头批阅着奏章,神情专注,仿佛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丝毫分心。 只是那支悬停在纸上半寸的朱笔,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装,接着装。心跳都快赶上战鼓了。 顾长生心中吐槽一句,面上却挂着和煦的笑意,拱手行了一礼。 “陛下勤政。” 慕容澈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她将笔搁下,声音清冷:“安康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为陛下分忧而来。”顾长生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凉茶,呷了一口。 慕容澈的手指,在御案下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这是她的杯子。 “镇魔司初立,百废待兴。”顾长生放下茶杯,神情转为肃然,“血煞宗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想必已经让陛下案牍劳形。” 慕容澈闻言,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他是在关心国事。 她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安康王有心了。不过,这些都是朕的分内之事。” “陛下错了。”顾长生摇了摇头。 他直视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眼神坦然。 “镇魔司的构想,是我提的。如今它根基未稳,我自然有责任,助它走上正轨。否则,若中途倾颓,不仅陛下一番心血白费,我这始作俑者的道心,亦会蒙尘。” 顾长生脸上一片正气凛然。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心绪却愈发复杂。 他行事,却总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狡黠。 黑血城外,亦曾有普度万魂的圣人行径。 此刻,这番为国分忧的言辞,究竟是圣心使然,还是另一次高明的算计? “你有何想法?”慕容澈的身体微微前倾。 “堵不如疏。”顾长生伸出两根手指,“镇魔司如今最大的问题,并非魔修不服管教,而是上升渠道的闭塞。” “贡献点体系,风云榜排名,这些都只是术。而真正的道,是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血煞宗的宝库,能满足金丹之下的所有欲望,却无法喂饱那些宗主长老。他们需要的是结婴的希望,和通往元婴之上的路。” 顾长生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今北燕魔道,缺的不是资源,而是传承。许多上古魔门的道法早已残缺不全,他们的路,走到了尽头。这才是他们不惜代价也要争抢地盘与资源的根源。” 慕容澈凤眸微凝,这是北燕历代先皇都未能解决的死结。大道无望,魔修们便只能在有限的寿元里,追求最直接的权与利。 “皇家藏书里,恐怕有不少上古流传的残缺功法。” 顾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我能将这些残篇补全呢?” 慕容澈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正文 第493章 许以封王 补全上古功法?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连元婴老祖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数千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绝望地死在了这条断路上。他,凭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然而,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浮起,让她遍体生寒。 那本《九转真龙体》。 那本被他从一本荒唐的图谱中“解读”出的炼体圣典。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深奥玄妙,直指大道本源,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 他将那等逆天之物送给自己时,神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平静,理所当然。仿佛在他眼中,拿出一部足以让元婴修士都疯狂的功法,真的就只是吃饭喝水般寻常。 “你……”慕容澈的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不必惊讶。”顾长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案上,随意画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我得人皇传承后,在我眼中,万法同源,不过是符文与灵气的不同排列组合。北燕魔道的功法虽已残缺,但其核心的道与理还在。”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框架。只要看到那些残篇,我便能推演出它们本该有的样子,甚至,为它们开辟出新的路。” 顾长生心想,来,接着忽悠。反正是系统卖的,吹起牛逼来我自己都信。这叫知识付费的优越感。 他说的云淡风轻,听在慕容澈耳中,却无异于神谕。 万法同源?推演功法? 许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起伏也平复下来。 这番话,真假难辨。但她是一名帝王。帝王,从不畏惧风险,只衡量得失。 赌他所言为假,北燕不过是维持现状。 赌他所言为真……慕容澈的凤眸中,燃起了一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若他真能做到,那北燕修行者,将不再是威胁,而是一柄握在她手中,足以横扫天下的绝世凶兵! “所以,你想入皇室藏书阁?”慕容澈一针见血。 “知我者,陛下也。”顾长生坦然承认,“我欲观遍皇室上古典藏,寻一些早已失传的旁门左道,或是奇闻异事。那些残篇,就是我需要的引子。” “可。” 许久,慕容澈吐出一个字。 她从御案后站起身,黑金龙袍下的身姿挺拔修长。 “朕,亲自带你去。” 这么爽快?看来是有后手。行吧,就看看你这女帝,准备开出什么价码。 顾长生心中了然,脸上则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起身拱手。 “谢陛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 没有乘坐龙辇,没有内侍跟随。 慕容澈走在前面,顾长生落后半步。 宫道幽深,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光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顾长生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冽体香。 他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女帝,步伐看似沉稳,实则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丝。 很快,一座古朴的九层石塔,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通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只在塔顶,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石雕。 岁月在石塔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一股厚重、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北燕皇室的藏书阁。 与其说是阁,不如说是一座封存着千年历史的石墓。 慕容澈在塔前站定,取出一块黑龙令牌,按入塔门正中的凹槽。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古旧书卷的霉味,迎面涌来。 门内,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慕容澈手心浮现一团柔和的金色光焰,照亮了前路。 她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顾长生跟着她,踏入这座尘封了千年的知识殿堂。 塔内空间极大,一排排高达数丈的黑铁书架,如沉默的巨人,林立其中。 上面摆放的,并非寻常纸质书籍,而是玉简、兽皮、龟甲,甚至还有一截截刻满了符文的奇异兽骨。 这里的每一件藏品,都代表着一段失落的历史。 慕容澈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带着顾长生,沿着盘旋的石梯,一路向上。 越往上,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源自岁月沉淀的威压。 直到第七层。 这里的书架,变得稀疏起来。 每一个书架上,都只孤零零地摆放着几枚玉简或是一卷兽皮,且都被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 “七层之上,皆是禁术秘闻,或是上古遗篇。” 慕容澈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塔内响起,带着一丝回音。 “这里的任何一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北燕,甚至整个东域,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她走到一个书架前,目光落在一卷被黑色锁链捆绑的兽皮卷上,眼神复杂。 “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光幕笼罩的古籍。 “多谢陛下。”顾长生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能让他接触到这等核心秘闻,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不必谢。” 慕容澈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她比他矮上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张总是带着清冷与威严的俏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朕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她看着他,凤眸之中,没有了帝王的审视,只剩下认真的情绪。 “顾长生,朕欲在北燕,为你封王,与皇室宗亲同列。” “你,可愿留下?” 慕容澈的话音落下,空气便陷入了死寂。 封王。 与皇室宗亲同列。 这已不是招揽,而是北燕皇室所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捆绑。将他顾长生,彻底烙上慕容家的印记。 顾长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缓步走到一扇镂空的石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从这里,恰好能俯瞰大半个皇宫,以及远处黑血城模糊的轮廓。 他的沉默,让慕容澈微微蹙眉。 她以为他会轻易答应,毕竟这好处显而易见。 她甚至准备好了后续的恩威并施,却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平静。 正文 第494章 咫尺问心 “陛下可知,长生此生,所求为何?” 许久,顾长生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所求,非权非名,唯心安二字。”顾长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我身边之人皆安,我之道途方能安。” 慕容澈凤眸微眯,她感觉到了,他要开始谈条件了。 “你想说什么?” “封王之事,长生受宠若惊。但长生有几位红颜知己,她们的道途,亦是我的道途。”顾长生走回她面前,目光坦然。 “天魔宗圣女,夜琉璃,与我情谊深厚。他日,我必会助她执掌天魔宗。” 此言一出,慕容澈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地谈论另一个女人。 “届时,一个完整,听话的天魔宗,若能成为北燕的臂助,岂不比一群各自为政、互相内耗的魔门宗派,对陛下更有用?” 慕容澈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嘲弄。 “你的胃口,比朕想的还要大。” 他不仅要入藏书阁,要补全魔道功法,现在,甚至还要为他的女人,向她这个女帝讨要一个未来的承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顾长生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再正直不过的事,“能为陛下分忧,是长生的荣幸。” 慕容澈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 他从不与你正面冲突,却总能用一种你无法拒绝的、看似双赢的提议,将他的目的包裹其中。 他将自己的私心,包装成对北燕江山的宏伟蓝图,逼着她这个帝王,不得不认真考量。 一个被皇室承认,甚至扶持的天魔宗,所能带来的价值,确实远超一个被打压的血煞宗。 若他真能掌控夜琉璃,便等于她间接掌控了天魔宗。 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慕容澈的江山,要为他顾长生的女人铺路? “顾长生。” 慕容澈忽然上前一步。 黑金龙靴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 她仰着头,近到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里,此刻没有帝王的威严与算计,只有一丝纯粹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女人的执拗。 “你可知,朕也是女人?” 送命题。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委屈,有不甘,有质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她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褪下,只为了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微促的呼吸,清冽气息拂动在他的下颌。 这一刻,顾长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答案,将会决定很多事。 他可以顺着她的话说,可以许下一些模棱两可的承诺,用更高级的话术将她哄住。以他的手段,这并不难。 但他没有。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清冷如月的脸,和另一张妖媚如火的脸。 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那份锐利与沉静,化为了片刻的柔软。 就是这片刻的柔软,被慕容澈捕捉到了。 她那颗因愤怒与不甘而剧烈跳动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懂了。 他不是在权衡利弊,也不是在思考如何应对她这个女帝。 他是在为难。 因为,他心中装着的人,不止一个。 这个男人,在面对她这位手握北燕江山的女帝时,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讨好或欺骗她,攫取更大的利益。 而是如何,对另外两个女人,有所交代。 荒唐。 慕容澈忽然很想笑。 她以为他是个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的执棋者。 可他此刻的沉默,却告诉她,他不是。 他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要坦荡得多。 他也比那些见了权势就卑躬屈膝的男人,要……有担当得多。 这种担当,不是给她的,却让她看得分明。 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与不甘,像潮水般退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欺瞒。 慕容澈忽然明白了。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讨好与虚伪的承诺。 她所欣赏的,恰恰就是他此刻表现出的这份,哪怕面对帝王,也不愿背弃身边之人的担当。 这世上,最懂帝王的,永远是另一个帝王。 慕容澈在这一刻,看透了顾长生。也看清了自己。 顾长生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 “陛下天命所归,是北燕的帝王。” 他缓缓说道。 这一句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却又给了她最明确的答案。 他将她,重新捧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是帝王,而非女人。 他用最尊敬的言辞,划下了最清晰的界线。 慕容澈眼中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一点点熄灭。 是啊。 她是帝王。 唯一的帝王。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那股刚刚才平复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上。 可随即便被一个更霸道的念头,无情碾碎。 天下万物,只要她想,便没有得不到的。 他顾长生,也一样。 念头一起,那点女儿家的情绪便微不足道。 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石塔七层的风,从镂空的石窗吹入,扬起她黑色的袍角。 再抬眼时,那双凤眸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冷。 “好。” 许久,她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朕准了。” “待你助夜圣女执掌天魔宗,朕会下一道旨意,封天魔宗为北燕国宗。” 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份契约。 “但朕要看到你的价值。这藏书阁里的残篇,在你离开之前,朕要看到一部完整的,可供元婴修士修行的功法。” “作为交换,朕的承诺,即刻生效。” 说罢,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塞进顾长生手里。 正文 第495章 龟甲天机 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她身上的余温。 “此为帝令,持此令,你可调动北燕境内,除禁军外任何一支兵马,亦可号令镇魔司所有成员。” “朕给你权力,你给朕结果。” 她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走去。 黑金龙靴略高的鞋跟踩在石阶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石塔内,回荡,渐行渐远。 顾长生握着手中的玉佩,没有看它代表的权力,只是感受着那份余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追上了那道孤高的背影。 “陛下给了长生调动千军万马的权力。” “可长生觉得,手中这块玉代表的信任,比那千军万马,要重得多。” 盘旋石梯上,那清脆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慕容澈背对着他,身形在昏暗中站定。 信任。 这两个字,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她那颗早已被帝王之术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藏于宽大袖袍下的手,猛然攥紧,刺痛让她从那股突如其来的暖流中清醒。 她没有回头。 死寂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声,一声,比之前更快。 仿佛不是在走下石梯,而是在逃离足以动摇她帝王心境的什么东西。 顾长生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玉佩,听着那远去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片了然。 这女人,够狠,也够果断。 先给好处,再下指标。用一份滔天的权柄,将他死死地绑在北燕这辆战车上。 他将玉佩挂载腰间,不再多想。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这第七层的书架。 有了慕容澈的许可,笼罩在那些古籍上的光幕,已经全部散去。 他伸出手,拿起一卷最显眼的兽皮卷轴。 【《血神经》残篇,可推演,所需羁绊值10000点。】 顾长生摇了摇头,将其放回。 不是他要找的。 他开始在这不大的第七层里,一排排地翻找。 他需要的,是与“火种”和“至阴”有关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塔之外,天色由正午,渐渐转向黄昏。 顾长生将最后一枚玉简放下,眉头紧锁。 没有。 这里所有的功法秘术,大多是杀伐之术,或是某些诡异的诅咒之法,根本没有关于“金乌真火”或是“太阴神石”这类天地奇物的记载。 系统商城里那两个加起来十八万的东西,果然不是大路货。 看来,想从北燕皇室这里找到直接的答案,是行不通了。 他心中有些失望,目光在书架上最后扫过。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最角落一个书架的底层。 那里没有光幕,也没有任何禁制,只是随意地堆放着一些杂物。 似乎是历代看守藏书阁的太监,随手扔的废品。 而在那一堆破烂的兽皮和断裂的兽骨之间,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龟甲,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上面落满了灰尘,裂纹处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 顾长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弯腰将其捡起。 入手冰凉,质地沉重。 他用手指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下面古朴而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像是天然生成,也不像是后天雕刻,反而像是……天地大道自然烙印其上的痕迹。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刹那。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天机龟甲(残片),蕴含归墟方位线索。】 【是否消耗10000羁绊值进行解析?】 顾长生站在原地,掂了掂手中那块冰凉的龟甲。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在他脑海中,依旧清晰。 天机龟甲。 归墟。 一万羁绊值。 【系统,解析。】顾长生在心中默念。 【确认消耗10000羁绊值,解析天机龟甲(残片)?】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确认。 顾长生心中狠狠抽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钱包被连续掏空的样子。 【确认。】 顾长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羁绊值-10000。】 【剩余羁绊值:21451。】 就在羁绊值扣除的瞬间,顾长生手中的龟甲,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变化。 但在他的识海之内,那片龟甲上的无数裂纹,却骤然亮起,仿佛一道道被点燃的星河。 这些裂纹光线自行组合、延伸,在他脑海中演化成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 山川,河流,王朝,宗门…… 遗尘界的部分轮廓,以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最终,所有的光线都指向最东方,汇聚于一片被无尽黑暗与混沌风暴包裹的广袤海域。 四个古朴苍茫的文字,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归墟之地】。 紧接着,一股更为庞大的信息流,一同涌入。 那片包裹着归墟之地的黑暗,名为“寂灭风暴”。 非此界之风,乃法则之隙。 是人皇开辟此界时,截取神州大陆,与域外虚空交界处,所产生的规则断层。 风暴之内,空间不存,时间不存,灵气不存。 万物触之,皆化为虚无。 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元婴法相,甚至是神兵利器,在那风暴面前,都与一张薄纸无异。 自古以来,无数试图闯入其中的生灵,无论修为多高,都未曾回来。 寂灭风暴,是此界所有生灵,天然的禁区。 信息流至此,戛然而止。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手中那块平平无奇的龟甲,裂纹还是那些裂纹,古朴依旧。 可在他眼中,这不再是一块废品,而是一张通往绝地的死亡地图。 “果然,系统出品,必属坑品。” 顾长生心中默默吐槽。 给了你一个名字,再给你一张地图,看似解决了问题。 可这地图的终点,却被一堵写着“必死”的墙给围了起来。 寂灭风暴。 连元婴老祖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夜琉璃如今只是半步元婴,让她去闯,无异于飞蛾扑火。 顾长生将龟甲收入怀中,不再多想。 路,已经找到了。 至于如何跨过那道风暴,可以慢慢谋划。 正文 第496章 君欲共天下 他转身,目光扫过这第七层的诸多上古典籍,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慕容澈要一部元婴功法。 简单。 他走到那卷《血神经》残篇前,将其拿起。 【推演完整版《血神经》,可修行至元婴后期。所需羁绊值:30000。】 顾长生撇了撇嘴。 他当然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况且,这《血神经》是血煞宗的根基,路子太窄,不适合作为慕容澈培养心腹的基石。 她需要的,是一部普适性更强,可以作为根基,让慕容澈以此来培养自己势力的功法。 顾长生心中一动,意识沉入系统商城,直接在功法区进行筛选。 【《万道归元总纲》,可修行至元婴中期,普适性强,可融入各系功法。兑换所需羁绊值:9000。】 他看着这个价格,又看了看自己那刚刚经历过大出血,只剩两万出头的余额,心头一紧。 【兑换。】 【羁绊值-9000。】 【剩余羁绊值:12451。】 看着那串数字,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黑。 妈的,真被榨干了。 从十几万的富翁,到如今只剩下一万出头的零花钱,前后不过一天。 为了给两个老婆铺路,花了十三万。为了找个地图,花了一万。现在为了跟女帝的交易,又花了九千。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想把事业做大做强,想养活一大家子,是多么不容易。 顾长生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部价值九千羁绊值的元婴功法总纲,已经出现在他的系统仓库里。 他将这部《万道归元总纲》的框架记下,然后随手从藏书阁的书架上,抽了几卷北燕魔道特有的功法残篇。 用总纲为骨,再将这些残篇里的道理拆解、揉碎,作为血肉填充进去,最后换个威风点的名字。 用一万块不到的成本,去做几十万的大项目,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下石梯。 当他走出藏书阁时,夕阳正悬于远处的宫殿檐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门的禁军看到他,又看到他腰间挂着代表着女帝亲临的龙形玉佩,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 夜色如墨。 当顾长生再度返回御书房时,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慕容澈依旧坐在案后,只是换下了一身繁复的龙袍,穿着一件素黑的常服,长发随意披散,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女的恬静。 她面前的奏章一本未动,显然,她一直在等。 见顾长生进来,她并未抬头,只是声音平淡地开口。 “回来了?” “回来了。” 顾长生走到她面前,也不客气,直接将一枚空白的玉简放在了御案上。 “幸不辱命。” 慕容澈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落在了那枚玉简之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紧张。 他离开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补全一部元婴功法? 荒唐。 可这个人,本身就是荒唐的代名词。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触碰到那枚玉简。 神念,探入其中。 轰! 仿佛有一片混沌的星海,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诀。 这是一篇论述天地灵气本源,万法归一至理的总纲。 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那些困扰北燕魔道数千年的功法断层、灵气冲撞、道途无望等死结,在这篇总纲的阐述下,竟变得豁然开朗。 它并未直接给出答案,却指明了所有答案的方向。 这不是“术”。 这是“道”。 一部……可以作为万法之基的无上道典! 慕容澈握着玉简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想过顾长生或许能带来惊喜,却从未想过,他会直接扔给自己一片天! 有了这部总纲,她便能以此为根基,整合皇室收藏的无数残篇,推演出一条条全新的、只属于她北燕皇室的传承之路。 这东西的价值,早已超出了“一部功法”的范畴。 这是足以改变北燕国运的火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凤眸,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死死地盯着顾长生,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这……是你做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个搬运工。”顾长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谦逊,“将藏书阁里那些蒙尘的明珠,擦拭干净,重新串联起来罢了。” 这是擦拭一下的程度?这分明是把一堆玻璃渣子,直接炼成了琉璃宝塔! 慕容澈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已强行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将玉简放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给得太多了。 多到让她这位帝王,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朕的承诺,依旧有效。”许久,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天魔宗之事,朕会亲自下旨,为夜圣女铺路。” “多谢陛下。”顾长生拱手。 顾长生心中盘算着,正准备告辞,慕容澈却再次开口。 “等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玉简上。 “此法,可有名字?” “《万道归元总纲》。”顾长生随口报出了系统里的名字。 “万道归元……”慕容澈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凤眸中异彩连连。 好大的口气,却又无比贴切。 她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顾长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顾长生,”她仰头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再有之前的质问与不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信他真的只是为了几个女人。 能随手拿出这等经天纬地之物的人,其图谋,必定也超乎想象。 “我说了,心安二字。”顾长生答道。 慕容澈摇了摇头,她不信。 “你若想要江山,朕可以给你。北燕半壁,划疆封王,朕说到做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你若想要天下,朕亦可陪你。以北燕为基,挥师东域,这天下,你我共掌。” 顾长生心中一跳。 这女帝,上头了? 这就开始画统一天下的饼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野心火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你见过笼子外的风景吗?” 正文 第497章 道爷飞升 慕容澈一怔。 “我见过。”顾长生脸上露出一丝追忆,那是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真实记忆。 “那里的天,很高。那里的地,很广。那里的人,不修仙,不练武,却能造出腾云驾雾的铁鸟,和日行万里的机关兽。”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着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那里的夜晚,有千万盏灯火,比天上的星辰更亮。” “那里,没有帝王,没有宗门。每个人,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顾长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澄澈。 “我所求的心安,是想让我身边的人,也能看到那样的风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而不是在这座牢笼里,争那一亩三分地。” 慕容澈彻底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长生描绘的那个世界,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甚至修行者的国度,更像是……传说中的神国。 原来,他所说的道途,他所求的心安,竟是这个意思。 与他的志向相比,自己那所谓的“共掌天下”,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她那颗刚刚建立起的帝王雄心,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击得粉碎。 许久,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是朕,小看你了。” 她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也重新找回了帝王的威仪。 “你的女人,道途不凡。那个太一剑宗的剑仙,”慕容澈的语气变得平淡,“她的路,想必也同样艰难。需要什么,你可一并说了。” 既然留不住他的人,那便投资他的道。 只要他还需要北燕的资源,只要他身边的人还在北燕这片土地上,他就离不开。 “火。”顾长生言简意赅。 “火?” “一种足以熔炼先天剑胚的火种。”顾长生看着她,“品阶越高越好。比如,传说中的金乌真火,或是南明离火。” 他直接报出了最高规格的答案。 能不能找到是她的事,但需求必须提到位。 慕容澈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两种神火,皆是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之物,早已在遗尘界绝迹。 “朕,会去查。”她给出了承诺。 “好。”顾长生点头,目的达到,便准备告辞。 “顾长生。”她又一次叫住他。 顾长生回头。 昏黄的灯火下,她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北燕的疆域,既然容得下你的雄心,便也容得下你身边的几分牵挂。” 她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顾长生站在原地,片刻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皇宫,已是深夜。 他握着怀里那枚还带着女帝余温的龙形玉佩,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趟,虽然被榨干了家底,但夜琉璃的路,有了方向。凌霜月的路,也有了眉目。 回到驿馆,四周一片静谧。 他推开自己卧房的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 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顾长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到凌霜月与夜琉璃,一左一右,背对着中间空出的位置,睡得正熟。 她们似是累了,连被子都没盖好。 凌霜月依旧穿着那身白裙,侧卧着,曲线毕露。 而另一边的夜琉璃,则更是奔放,修长雪白的大腿,毫无防备地搭在外面。 顾长生摇了摇头,俯下身,想为她们拉好被子。 就在这时,那两条原本搭在外面的雪白长腿,忽然像是有了生命。 那两条雪白的长腿,分从左右,搭在了他的腰上。 凉爽的那条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温热的那条,则如最灵巧的妖蛇,顺着他的腰线盘绕,让他动弹不得。 黑暗中,两双眼睛同时睁开。 一双瞳孔冰蓝,如寒月。 一双眼角桃粉,似春水。 “小王爷,这么晚才回来?” 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她像只无骨的猫,从床上坐起,整个人贴了上来。 她的鼻尖在顾长生颈间轻轻嗅了嗅。 很认真,很仔细。 “嗯……没有那个女帝的味道。” 她满意地笑了起来,双手顺势环住顾长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 “检查合格,夫君辛苦了。” 辛苦你个头。 你们俩这是什么欢迎仪式?还带安检的? 顾长生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他看着另一边面无表情,却用腿将他锁得死死的凌霜月,无奈道:“月儿,你也是?”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松开了腿,也坐起身,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比夜琉璃的动作更有压迫感。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夜琉璃缠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开。 “走之前我都说清楚了。”他解释道。 “我们知道。” 凌霜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 她盘膝坐在床上,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所以,现在该办我们的事了。” 顾长生一愣:“什么事?” “修炼。” 凌霜月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一旁的夜琉璃立刻来了精神,她环着顾长生的脖子:“对呀,小王爷,月儿姐姐都开始以身炼剑了,我的任务也那么难。必须抓紧时间……!” “开席!” 顾长生:“……” 他看向凌霜月,试图寻求帮助。 凌霜月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逃不过的。 一个妖女,一个剑仙。 一个负责拱火,一个负责镇场。 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吧。” “不过说好了,是为了修行。”顾长生坐直身子,试图掌握主动权,“一切,都得听我的。” 夜琉璃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主动松开,向后一倒,在床上滚了一圈,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都听你的。”夜琉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脱下外袍,到榻上盘膝坐好。 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道爷我今天,索性就地飞升! 正文 第498章 锤锻剑体 11.21第一次整改。 …… 这一刻,他脑中什么旖旎的念头都没有,只剩下了一个字。 “以身炼剑,第一步,是知己。”顾长生不再理会这妖女,目光转向凌霜月。 “你要了解你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才能在日后,将其当做材料,熔炼成剑。” “寻常水磨工夫太慢。今夜,我以我的混沌气,为你锻体。” “混沌气无形无相,可演化万物,亦可摧毁万物。用它来当锤子,最合适不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霜月却心头一凛。 “你……”她刚想开口。 “趴好。”顾长生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凌霜月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深邃平静的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支着下巴,满脸好奇准备看戏的夜琉璃。 那张总是清冷如雪的俏脸,腾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想问问缘由。 但仅仅只是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身,依言趴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白色的长裙贴着她挺拔而优美的曲线,勾勒出山峦般的起伏。 上身虽不如夜琉璃那般丰满,但她挺翘的臀峰却毫不逊色。 夜琉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顾长生另一侧的枕头上,像个占了最佳观影位置的看客。 这可比看戏折子有意思多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金丹微微一震,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自他掌心浮现。 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掌,被混沌气包裹,变得古朴而沉重,仿佛一柄来自远古的锻锤。 夜琉璃屏住了呼吸。 顾长生手掌落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夜琉璃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凌霜月神魂一震,她苦修多年的剑元,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不堪,被轻易地消融、重组。 剧痛自每一寸骨骼血肉深处传来,那是剑体被强行拆解、再造的痛楚。 她的脸,瞬间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修炼法门?! 这个混蛋! 夜琉璃也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这样粗暴,这样直接,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 他……他怎么敢?! 顾长生却恍若未闻。 他的神情无比专注,眼神沉静。 她是剑修。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示弱,尤其是在夜琉璃面前。 夜琉璃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不知为何,她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心底生出了一丝…… 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羡慕。 她脸颊滚烫,眼神迷离。 她看着凌霜月身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锋锐的剑意,正从她体内,破茧而出。 夜琉璃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这真的有用! 而且效果,好到恐怖! 她再看向顾长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掌落下,顾长生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脸色,也略显苍白。 这种心神与力量高度集中的“锻打”,对他而言,消耗同样巨大。 而床榻上的凌霜月,那张总是清冷如雪的俏脸,此刻染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潮红。 正文 第499章 静水深流 “感觉如何?”顾长生柔声问道。 凌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抱住了顾长生的腰,将滚烫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一言不发。 这无声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夜琉璃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她等待了片刻。 随即整个人便缠了上来,将顾长生从凌霜月怀里“抢”了过来。 “姐姐累了,该轮到我了!”她趴在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凌霜月翻过身躺好,她并未睡去,只是在混沌气流的冲击下脱力,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内视状态中。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每一寸经脉,都是剑身上即将成形的纹路,每一块骨骼,都是支撑剑脊的龙骨。 顾长生没有骗她。 这条路,是对的。 夜琉璃见她陷入沉寂,便更加肆无忌惮。她像条滑腻的美人蛇,整个身子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小王爷,该我了。” “急什么。”顾长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你的任务,可比月儿的难多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夜琉璃光洁的额头上。 “从现在起,忘了你半步元婴的修为,忘了你的轮回道基。你就是个凡人。” 夜琉璃眨了眨眼,不解。 “你的任务,是绝对的掌控。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你都必须让你的气息,平稳如镜湖,不能泛起一丝涟漪。”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能做到吗?” “这有什么难的?”夜琉璃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顾长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向下。 夜琉璃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丹田内,那方刚刚演化出的幽冥小世界,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轮回气息,险些泄露出来。 “静心。”顾长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夜琉璃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丹田内的道基。 “这才只是开始。” 顾长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呀……”夜琉璃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又没有一处不舒服。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折磨。 她体内的力量,像是沸腾的开水,疯狂地想要冲破束缚,将这个对她“无礼”的男人震开。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 这是修炼。 是通往“欺天”之路的第一步。 她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谈何战胜凌霜月,又谈何去欺瞒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夜琉璃死死咬着嘴唇,调动全部心神,试图将那逸散的气息强行压回体内。 可她越是凝神,顾长生指尖那股力道便越是刁钻,精准地拨动她心神最脆弱的一根弦,让她气息一乱,前功尽弃。 缕缕黑色的轮回气息,如同顽皮的游鱼,不断从她身上冒出,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按回去。 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却偏偏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顾长生心中好笑。 这妖女,就得这么治。 “小王爷……你……你欺负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能滴出水来。 “月儿看着呢。”顾长生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夜琉璃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观察。 可这比嘲笑,更让夜琉璃感到羞耻。 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夜琉璃猛地闭上眼,银牙紧咬,神念完全沉入丹田。 她不再去理会身体上传来的触感。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方小小的,刚刚诞生的幽冥世界。 她用尽全部的意志,去安抚那座颤抖的奈何桥,去平息那条翻滚的忘川河。 一缕,两缕…… 那些躁动不安,想要冲出体外的轮回气息,被她硬生生地,重新压回了道基之内。 顾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变化。 她就像一个笨拙的驯兽师,正试图用一根脆弱的缰绳,去驾驭一头远古凶兽。 虽然狼狈,虽然惊险,但她没有放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顾长生的动作,没有停止。 从最初的抵抗,到中途的忍耐,再到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长生再次刺激时,夜琉璃的身体虽然依旧会本能地轻颤,但她丹田内的气息,却稳如磐石,再无半点泄露。 她做到了。 顾长生终于停下了手。 他将已经浑身无力,只剩下喘息力气的夜琉璃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做得很好。” 怀中的妖女,没有了平日的张牙舞爪。 她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像一只刚刚经历过风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猫。 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 “我……我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顾长生笑了笑。 “有志气,不过下次,可不是这点手段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躺下睡着了。 她似是真的累了,呼吸均匀,睡颜安详,只是那只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一片衣角。 顾长生看着这一左一右的两人。 一个,刚刚完成了身体的初次锻打,向着“以身为剑”的道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一个,逐渐开始在心神刺激中对自身力量进行掌控,为日后的“欺天”,打下了最重要的根基。 他的两份“投资”,都在今夜,得到了初步的回报。 虽然家底被掏空,但看着她们都在自己铺好的路上稳步前行,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将夜琉璃也放平,为两人掖好被角。 然后,躺在中间,闭上了眼睛。 正文 第500章 囚笼与狱卒 夜深。 驿馆卧房之内,一片静谧。 顾长生躺在两具温软的身体中间,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他在心中盘点自己的亏空。 十三万,一万,九千。 前后不到一天,十几万的羁绊值挥霍一空,只剩一万出头的零头。 为了给两个老婆铺路,为了跟女帝交易,他几乎是倾家荡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两具身体,正在发生着玄妙的变化。 左边的凌霜月,睡得很沉。她的身体,在混沌气的锻打下,本能地修复与重塑。一柄绝世神剑的雏形,正在这具娇躯中悄然孕育。 右边的夜琉璃,呼吸也渐渐平稳。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那方刚刚演化出的幽冥小世界,前所未有的稳定。 效果显著。 这钱,花得值。 就是过程有点废他。 他调整了一下睡姿,准备真的睡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彻底放松的刹那,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 【最高等级警告!检测到来自界外的法则窥探!】 【目标锁定:羁绊角色·夜琉璃!】 【威胁等级:概念抹除!】 顾长生猛地睁开了眼,瞳孔骤然收缩。 卧槽? 抹除? 系统你是不是疯了?区区一个半步元婴的突破,怎么就扯上抹除了? 【警告并非玩笑,此为针对‘轮回’法则的定点清除机制,一旦被标记,神魂将从概念层面被抹除,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丝毫感情。 顾长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睡颜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笑意的夜琉璃,心中一股无名火窜起。 他顾长生的人,谁敢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大腿,一寸寸挪开。 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拂过水面的羽毛。 确认两女依旧睡得安稳,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捡起地上的外袍随意披上。 窗户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顾长生身形如鬼魅,融入夜色。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脚尖在驿馆的屋檐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的箭,冲天而起。 他不知道那“界外窥探”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在黑血城,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而且,也只有她,能解决。 洛璇玑! 他冲天而起,身形笔直,将下方黑血城的万家灯火甩在脚下,很快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穿过厚重的云层,凡间的喧嚣便彻底隔绝。 罡风迎面而来,刮在身上,护体的灵力飞速消融。 他又向上飞了很久。 四周再无云雾,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的星辰。 那些星辰到了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出并非遥远的恒星,而是悬浮于虚空中的微小光点。 虚空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同碾碎。这里,已是寻常金丹修士的禁区。 他顶着那股压力,继续向上,神念散开到极致,固执地搜寻着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坐标。 终于,在那片狂暴与虚无的尽头,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盘坐于虚空之中,那份静止,便镇压了周遭的一切。 正是洛璇玑。 她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两片亘古不化的冰湖。 “你,能察觉到?”她的声音,比这九天罡风,还要清冷。 “直觉。”顾长生言简意赅,目光却望向了更高处,“那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一股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正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渗透下来。 洛璇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陈述。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长生亲眼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遗尘界的最顶端,那层无形无质的世界晶壁之上,如同最干净的白纸上,毫无征兆地,沁出了一点墨迹。 那墨迹并非实质。 它是一缕气息,一缕不属于此界,充满了苍茫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这缕气息,化作一根拥有生命的漆黑触须,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自世界晶壁上探出,精准地朝着下方黑血城的方向,蔓延而来。 它的目标,正是驿馆的方向! 卧槽…… 天基武器精准点名! 顾长生心中巨震,他终于明白,系统那“抹除”的警告,绝非夸大。 这东西,根本不是遗尘界的力量能够抗衡的! “此为狱卒的触须。”洛璇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狱卒?” “此界为牢,众生为囚。任何试图触碰轮回、时空等禁忌领域的囚犯,都会被狱卒标记。” “一旦被标记,便如在神魂深处烙下囚印。待其成长到一定程度,狱卒便会降下真正的抹杀,将其彻底清除。”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那根气息触须的蔓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千年以来,无一例外。” 顾长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看那根触须的尖端,即将向下延伸而去。 洛璇玑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了手。 一根纤细、白皙,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一点,仿佛只是孩童无意识的涂鸦。 然而,随着她指尖的落下。 整个遗尘界,那无形无质,支撑着万物运转的法则,被强行篡改了一瞬。 那根即将触碰到驿馆的漆黑触须,动作戛然而止。 它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目标,在虚空中茫然地扭动了一下。 它所定位的那个坐标,那个散发着轮回气息的异常,在它的感知中,凭空消失了。 这根代表着界外法则的触须,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找不到异常,记录任务失败,便自行回归。 很快,那触须缩回了世界晶壁之外。 那片被沁染的墨迹,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重归宁静。 顾长生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正文 第501章 欲窥界外天 这就是此界天花板的实力? 言出法随,篡改规则! “多谢祖师出手。”许久,他才收回心神,对着洛璇玑,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洛璇玑缓缓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情绪。 是疲惫,是无奈,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期盼。 “我保她,是因为你还有用。”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顿。 “你是钥匙。” “别让我失望。” 又是钥匙。 顾长生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祖师放心。” “狱卒还会再来。”洛璇玑的声音,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淡漠,“下一次,它的探查,会更隐秘,更无法防备。” “下一次,我未必还护得住。”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顾长生开口,打破了九天之上的死寂。 洛璇玑的目光从下方那片安宁的驿馆收回,重新落在他身上,眼神无悲无喜。 “若有他法,此界,又何必存在。”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透着令人绝望的寒意。 这座牢笼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隔绝。 任何试图打破隔绝的行为,都将被修正。这是规则。 顾长生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 “祖师可知,此界的历史?” 闻言,洛璇玑面露思索。 “我出生时,那些上古历史,便已是传说。我所知的,不过是我眼中这一千五百年的事。” “传说,未必是假。”顾长生忽然笑了。 他看着洛璇玑,将一段尘封于人皇传承中的秘闻,缓缓道出。 “此界,并非天生破碎。它是上古人皇,为躲避天外之敌,从一方名为神州的大世界,亲手斩下的一角。” 洛璇玑的眸子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天外之敌太过强大,人皇一脉战至最后,不得不行此险招,以一界生灵为火种,藏匿于时空乱流。”顾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可这终究是无根之萍。为了维持这座牢笼的稳定,当时执掌轮回的冥君,以身化道,用完整的轮回法则,镇压了此界与外界唯一的通道——归墟。” “自此,此界再无轮回,天道不全。” “天诛的每一次降临,皆因有人触碰到了轮回与时空这两根支撑牢笼的基石。” 顾长生一口气说完,看向洛璇玑。 风,停了。 九天之上,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那一千五百年的认知,在此刻,被这个只有金丹期的年轻人,几句话,冲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天道不全是枷锁,也是保护。 原来,所谓的飞升无望,背后是如此惨烈的真相。 “你所言,闻所未闻。”许久,洛璇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凭何信你?” 话语很轻,却重若泰山。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顾长生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此非我言。”他神情肃穆,仿佛在转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过往。 “是人皇传承中,帝鸿亲历的记忆。” 洛璇玑不语。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看过一千五百年花开花落的眼眸里,映出了他年轻而平静的脸。 变数,有了来处。 棋局,有了破法。 这个解释,是她此刻唯一能接受的答案。 “所以,你的意思是……”许久,洛璇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我们,注定要在这座坟墓里,等待火种熄灭?” “不。”顾长生摇头。 他直视着这位此界公认的最高战力,一字一顿。 “人皇留下火种,就是期待有朝一日我们能再度回到神州。只要我们变得比外面的狱卒更强,这座牢笼,便再也困不住我们。” 洛璇玑的身体,几不可见地一震。 强过狱卒? 仅仅是对方的一缕法则气息化作的触须,便需要她篡改规则才能瞒过。 谈何超越? “你有何计划?”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座牢笼里安稳度日。 “计划的核心,就在琉璃身上。” 顾长生坦言。 “冥君以身镇压归墟,隔绝了轮回,却也留下了一线生机。祂的道,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了此界轮回法则的‘种子’,等待下一个继承者。” “这便是琉璃的道基,如今的幽冥轮回小世界,存在的意义。” 洛璇玑的凤眸,骤然亮起。 她瞬间明白了顾长生的意图。 “你想让她,重掌轮回?” “不只是重掌。”顾长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是超越。” “此界天道不全,对琉璃是束缚,也是最大的机会。只要她在归墟之地,那个天道感知最薄弱的地方,将轮回道基彻底演化圆满,她便能取代冥君,成为此界新的轮回之主。” “届时,此界法则将趋于完整,牢笼的防御,会变得更强。” “而她,”顾长生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更能借由归墟,打开一道通往神州的后门。” “甚至,我们能以此为跳板,反过来窥探界外的天地。” “潜伏,修炼,直到……我们比狱卒更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被动挨打,永远没有出路。 顾长生的话音落下,洛璇玑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内心震颤不已。 她的千年谋划,她的维持平衡,在他的宏图面前,不过是囚犯的苟延残喘。 而他,想的却是越狱,甚至是……杀回老家,把监狱长给端了! 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古井无波般的死寂褪去,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她看着顾长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条路,十死无生。” “总得有人走。”顾长生答得平静。 洛璇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昙花一现,却足以让天地失色。 九天之上的罡风冷冽。 可顾长生却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冻彻骨髓。 他看着眼前这位白衣胜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女子,心中那点因宏大真相而带来的压力,消散了许多。 计划再宏伟,也得有人执行。 眼前这位,就是此界最粗的大腿。 想让她从一个被动的“观察者”,变成一个主动的“投资者”,就必须让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祖师,”顾长生打破了沉默,“光有计划不够。”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需要祖师的全力支持。”顾长生说得很诚恳。 “我已为你出手。”洛璇玑的语气平淡。 “那不一样。”顾长生摇头,“那是您为了保住我这个钥匙。而我希望的,是一场真正的盟约。” 他直视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我们的盟约更加牢固,我想请祖师……与我握个手。” 正文 第502章 绝壁裂隙 话音落下,九天之上,万古不变的罡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洛璇玑那张看不出喜怒的绝美脸庞上,终于再次浮现出极细微的情绪波动。 那是混合了诧异、不解,以及一丝……趣味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顾长生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嘴角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弧度很淡,却让顾长生头皮微微发麻。 完蛋,好像有点用力过猛,被当成登徒子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一脸正气凛然。 “祖师莫要误会,此乃正事。是我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哦?”洛璇玑尾音微挑,“你的诚意,便是如此?” 顾长生硬着头皮点头:“是。” 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想借机开启光环,薅这位祖师奶奶的羊毛。 洛璇玑看着他那副“我真的是个正经人”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千百年来,曾想触碰她的人,早已化作了尘土。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荒唐的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偏偏,他的眼神清澈,目的坦荡。 仿佛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给予。 给予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可能”。 “好。” 许久,她从喉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白皙,纤长,每一寸的弧度都完美到极致,仿佛是由天地间最本源的道与理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长生掌心的瞬间。 顾长生主动迎上,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是一种介于温润与清凉之间的奇妙触感。 不似血肉,更像是握住了一块承载着天地玄黄的混沌璞玉。 这一刻,顾长生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叮!】 【接触羁绊角色:洛璇玑】 【天命值:1000】 【好感度:50(赏识)】 【羁绊关系已建立!】 【羁绊光环:道心通玄】 【一阶(好感度50激活):问道】 【被动光环:与洛璇玑共处,双方悟性将获得极大提升,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速度增加十倍。】 【二阶(好感度70激活):破法】 【主动技能:可消耗羁绊值,短暂看破并无视目标的部分法则或禁制。】 【被动光环【剑心】:宿主所有剑道相关的攻击,将可附带一丝斩断因果的特性。】 【三阶(好感度90激活):同源】 【洛璇玑对天地大道的任何领悟,都将凝结成道源,反哺宿主!她悟道,你就破境!】 成了! 顾长生心中狂喜。 一千的天命值! 神话级光环! 问道、破法、剑心、同源……每一个效果,都堪称逆天。 尤其是那句“她悟道,你就破境”,简直是把这位满级大佬,变成了自己的专属经验宝宝。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却又在瞬间,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笑。 洛璇玑静静地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眸子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 他眼底深处,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与他此刻故作平静的表情,形成了一种极为有趣的对比。 洛璇玑看着顾长生脸上那副强行压抑,却依旧从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沉默片刻。 她并未松手。 相反,那只温凉如玉的手,手腕微微用力。 顾长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尺。 他甚至能看清她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错愕的脸。 九天之上的罡风,吹不动她分毫,却将他散乱的发丝,吹拂到了她的衣角。 洛璇玑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张完美得不似凡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活人才有的玩味。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是冰层下流淌的溪水,多了一丝灵动。 “然后呢?” “就这样,一直握着我?”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卧槽,被发现了? 这祖师奶奶,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说好的三无少女呢?这突如其来的腹黑感是怎么回事? 他面上却稳如老狗,一脸正色。 “自然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盟约既立,自当立刻验证。我有一法,或可助祖师,一窥那更高处的风景。” 说完,顾长生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羁绊光环·道心通玄,开启!】 在他开启光环的瞬间,一道无形无质,唯有他与洛璇玑才能感知的神秘联系,骤然建立。 顾长生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托起,瞬间拔高了万丈,来到了一片可以俯瞰天地法则运转的玄妙之地。 而对面的洛璇玑,则是身形剧震!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千五百年。 自从她登临此界之巅,修为便再无寸进。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天地法则铸就,冰冷、坚硬、无法逾越的墙。 她曾无数次冲击,无数次推演。 每当自己有所感悟,冥冥之中就会有一双无形之手,将她脑中诞生的感悟抹去。 那堵墙,始终纹丝不动,亘古如一。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停滞,习惯了这种永恒的死寂。 然而,就在此刻! 就在顾长生开启那所谓“法门”的瞬间! 那堵困了她一千五百年的墙,那堵她以为将永世横亘于前的绝望之壁…… 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彻在她神魂深处的脆响。 墙上,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一股前所未有,精纯到极致的道韵,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缝隙中狂涌而入! 一千五百年的枯井,瞬间被甘霖注满! 无数困扰她千年的修行疑难,无数早已被她放弃的道法推演,在这一刻,竟如春日冰雪,豁然开朗! 她的神魂,她的道基,她那沉寂已久的元婴,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欢愉的嗡鸣。 那是源自修士本能的,对突破的渴望! 正文 第503章 天倾之兆 洛璇玑彻底失神了。 她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眼前的顾长生。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迟来了千年的饕餮盛宴之中。 她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元婴巅峰…… 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现在,这层纸,要被捅破了。 轰隆!!! 整个遗尘界的天空,在这一瞬,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自东向西,从北到南。 无论是大靖的繁华京城,还是北燕的苦寒魔土。 无论是东海的万顷碧波,还是西域的无尽沙海。 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天空,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一道道深紫色的雷霆,如狂舞的魔龙,在血色天幕中穿行。 日月无光,星辰隐退。 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充满了恐惧与哀鸣的意志,传遍了此界的每一个角落。 天,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夜琉璃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那刚刚演化成形的幽冥小世界,在这一刻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她感受到了死亡。 不是个体的死亡,是整个世界的死亡。 她翻身坐起,俏脸此刻一片煞白。 她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入目的,是末日般的血色天穹。 她仰头,丹田内的道基疯狂预警,所有的指向,都汇于一处——天上。 “他在上面!” 几乎是同时,凌霜月也睁开了眼。 她体内的雷亟之心疯狂嗡鸣,霜华剑自行出鞘半寸,发出一阵凄厉的剑鸣。 凌霜月起身,看向窗边的夜琉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任何言语。 下一瞬,两人已飞速穿戴好衣物。 夜琉璃周身黑气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凌霜月紧随其后,剑光如虹,追随而去。 北燕皇宫。 一身黑衣常服的慕容澈,正在御书房内,细细摩挲着那枚记载着《万道归元总纲》的玉简。 天变发生的瞬间,她身下的龙椅剧烈一震,代表着北燕国运的黑龙气运,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慕容澈霍然起身,冲出大殿。 她看着那片血色的天空,感受着那股让她神魂都在战栗的天地悲鸣,凤眸骤然收缩。 这等毁天灭地的异象,除了他,还能有谁? 正当她要动身时,两道流光已从驿馆方向,一先一后地冲天而起。一道魔气森然,一道剑意凌冽。 是他的女人。 慕容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看着那两道毫不犹豫奔向天际最高处的身影,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这点情绪便被她尽数碾碎。 脚下黑龙虚影一闪,整个人也化作一道黑光,追着那两道光,冲了上去。 …… 北燕,皇宫深处,地心龙脉。 正在闭目养神的慕容战,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 “天倾之兆!这……这是……” 他看着头顶剧烈晃动的岩层,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大夏,太一剑宗。 数位须发皆白,气息与天地相融的老者,同时从入定中惊醒,骇然地望向天空。 “是谁?!莫非是祖师……她……她要破境了?!” “不可!祖师若破境,此界必将崩毁!” 某处不知名的深山古刹。 一位身披破烂袈裟,气息枯败得如同朽木的老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映出了天际的血色。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阿弥陀佛……大劫……至矣……” 整个遗尘界,所有隐藏在幕后,自以为看透了世事浮沉的老怪物们,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世界,正在走向末日。 而这一切的源头,九天之上。 顾长生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 洛璇玑周身仙光大放,她身上那件无瑕的白衣,在逸散的道韵下寸寸碎裂,化作最纯粹的光点消散。 一股超越了此界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正从她体内疯狂涌出。 在她身后,虚空如蛛网般寸寸开裂,露出一片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黑暗。 “卧槽……” 顾长生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他知道洛璇玑是此界之巅,却没想到,她早已不是站在山巅,而是将头顶在了天穹之上。 她就像一个早已满溢的杯子。 而他刚刚做的,是拎着消防水管,对着杯子又灌了进去。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薅羊毛的经验宝宝? 这分明是一颗被自己亲手激活了引信,马上就要引爆的灭世核弹! 再让她这么“悟”下去,别说越狱了,整个监狱都要被她当场炸上天! 他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只想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 异变,戛然而止。 那股即将冲破世界壁垒的恐怖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住了脖子。 血色天空与雷电开始收敛。 顾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洛璇玑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更没有了悟道时的沉醉。 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无边的惊骇。 以及,一丝死里逃生的后怕。 是她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中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境! 笼罩着她全身的刺目仙光,也在这一刻急速收敛,化作一件紧贴着肌肤、宛若流光的圣洁衣物,堪堪遮住了关键之处。 她看着顾长生,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下一瞬。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狠狠地,掼在了自己面前。 顾长生的鼻尖几乎要撞上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洛璇玑抓着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力量,是恐惧。 是站在悬崖边,只差一步便要坠入万丈深渊的后怕。 “你……” 洛璇玑刚吐出一个字,脸色却骤然一变。 噗! 一口蕴含着璀璨道韵的金色血液,自她唇角溢出,瞬间被九天罡风吹散成漫天金色的光点。 她强行中断破境,如同将一辆全速狂飙的战车瞬间勒停。 车停了,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惯性,却尽数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正文 第504章 神女入我怀 咔嚓…… 她身上那由仙光重新凝聚的流光上,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一道道精纯到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疯狂的道韵,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逸散而出! 她,要炸了! “帮我!” 洛璇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焦灼。 她已无法掌控这股力量。 再过三息,她就会化作一场席卷整个遗尘界的灭世烟花。 顾长生再来不及多想!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神魂的恐怖威压,主动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直接环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祖师!信我!” 顾长生低喝一声,神念一动。 嗡! 一枚古朴、苍茫,刻满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印记的青铜小印,骤然在他掌心浮现。 正是昊天印。 “这是人皇神庭遗迹,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把你的力量,灌进来!” 他没有时间解释太多,直接将昊天印按在了洛璇玑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是她的丹田,是风暴的中心。 洛璇璇看着顾长生,看着他那双在灭世威压下依旧平静深邃的眼,看着那枚散发着人道皇气的青铜大印。 她没有任何选择。 心念一动,那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即将彻底失控的恐怖洪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轰!!! 一股远超顾长生想象的能量洪流,顺着昊天印,疯狂涌入! 顾长生只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枚印,而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星系的黑洞! 而他,就是连接着核爆中心与黑洞的脆弱管道。 咔!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洛璇玑,而是来自顾长生握着昊天印的手臂。 他的手臂,在这股能量冲刷的余波下,出现了裂痕。 妈的,还是小看了。 这哪里是消防水管,这他妈是三峡大坝开闸泄洪! 再这么下去,修罗殿没装满,自己先被这股后坐力给震碎了! 拼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老子这叫风险投资!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让洛璇玑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竟主动分流,将一缕虽然微小,但对金丹期而言依旧是毁天灭地的道韵洪流,强行牵引进了自己的体内! “你疯了?!” 洛璇玑失声惊呼。 她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缕金色的道韵洪流,如同烧红的烙铁,蛮横地冲入顾长生的经脉! 剧痛!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瞬间被撕裂、焚烧、碾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力量撑爆的瞬间。 他丹田深处的混沌灵根,动了。 它没有抵抗,没有疏导。 而是像一头沉睡万古,被投喂了神肴的凶兽,骤然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吞! 那股霸道绝伦,足以湮灭一切的金色道韵,在接触到混沌灵根的刹那,便如百川归海,被鲸吞而下! 没有丝毫停滞。 混沌灵根之上,灰蒙蒙的光芒大盛,它疯狂地旋转,将那精纯的道韵分解、碾碎,再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他丹田内,反哺而出! 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圆满! 金丹巅峰! 轰! 顾长生的修为,在这一刻,势如破竹,直接冲到了金丹期的最顶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通往元婴之境的壁垒,就在眼前。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一脚踹开。 但他强行忍住了。 此时破境,无异于火上浇油。 “嗯……” 顾长生闷哼出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 虽然痛,但这种坐火箭升级的感觉,太他妈爽了! 他怀中的洛璇玑,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切。 她感知到顾长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濒临崩溃。 她更感知到,一股更加古老霸道的力量,从他体内苏醒。 那股力量,将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道韵,当做了……食物。 他不是钥匙。 他是熔炉。 一座可以熔炼天地万物的混沌烘炉! 他所做的,是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结果是,他救了她。 也救了这个世界。 念头通达,她不再犹豫,将体内剩余所有的暴动力量,顺着顾长生的引导,灌入昊天印中。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金色的道韵,从洛璇玑体内剥离。 异象、雷电以及她身后破碎的虚空也在渐渐恢复如初。 顾长生缓缓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浊气。 体内的金丹前所未有的圆满,混沌灵根饱餐一顿,壮大了不少。 这念头刚起,那股强行升级的亢奋感潮水般退去,神魂中极致的虚弱涌了上来。 顾长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只温凉如玉的手臂,却先一步环住了他的腰,反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带入一个散发着清冽体香的怀抱。 他鼻尖传来的,是女子最纯粹的肌肤触感。 洛璇玑稳住了身形。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气息虚浮,脸色煞白,嘴角却还挂着满足笑意的男人。 那件由仙光凝聚的流光衣物,随着力量的平复,正在缓缓消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虚空之中,她却毫无察觉。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重新恢复了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最深邃的星空,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混沌灵根……” 她轻声开口,说出了这四个字。 顾长生心中一凛。 “人皇的传承,可不仅仅这么简单。”他答非所问,将一切都推给了人皇传承。 洛璇玑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 她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藏得更深,价值更大。 他不仅是“钥匙”,更是能承载这把钥匙力量的“锁芯”。 就在这时。 三道流光,由远及近,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停在了不远处。 一道魔气森然。 一道剑意凌冽。 一道龙气霸道。 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到了。 她们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衣衫不整,气息虚弱的顾长生。 以及,他面前,那个几乎是赤裸着身躯,周身只环绕着一层淡淡光晕,美到不似凡尘的女子。 空气中,还残留着两种力量交融后,那股暧昧不明的混沌气息。 刚送走一个核弹,又来了三颗手榴弹。 顾长生心中忍不住叹息。 正文 第505章 此间有天机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夜琉璃、凌霜月、慕容澈三人,就这么悬停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幅足以让任何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的画面。 夜琉璃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她看看洛璇玑那完美得不似凡尘的身体,又看看顾长生那张苍白中带着一丝满足的脸,小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霜月脸上依旧清冷,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风雪欲来。 唯有慕容澈,凤眸微眯,目光如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局面,无解。 顾长生心中一叹,准备迎接人生中最壮烈的一场审判。 然而,他怀中的洛璇玑,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那双重新恢复了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远处的三人,没有半分窘迫,仿佛她们看到的,只是清风与明月。 她抬起手,对着顾长生的胸口,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顾长生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飘去,朝着三女的方向,缓缓飞去。 “接着。” 她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流光便已掠过虚空。 夜琉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将飘过来的顾长生捞进怀里,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身体虚弱,神魂消耗极大,却又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潜藏。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警惕地瞪着洛璇玑。 另一边,凌霜月也动了。 她没有像夜琉璃那样冲动,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长裙。正是她自己的常服。 她飞身上前,在距离洛璇玑数丈外停下,双手捧着衣物,恭敬地低下头。 “祖师,此乃弟子常服,还请……莫要嫌弃。” 洛璇玑的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没有客气,她素手一招,那套衣物便自行飞去,化作一道白光,在她身上流转。 瞬息之后,一身洁白长裙的洛璇玑,再次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仙姿。 只是她此刻穿的,是凌霜月的衣服,尺寸略有不合,反倒让她那不似凡尘的身姿,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方才,我于此地感悟天地,偶有所得,险些破境。” 此话一出,凌霜月与慕容澈的瞳孔,皆是骤然一缩。 破境! 元婴之上,是为此界禁忌。 她们瞬间明白了,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天倾之兆”,源头竟是在此! “此界法则不全,强行破境,只会引来天地反噬,世界崩毁。” 洛璇玑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反噬之力,非我所能掌控。是他,”她的目光,转向被夜琉璃抱着的顾长生,“察觉到了危机,以一件洞天法宝,替我承载了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也救了此界。” “方才那件法衣,便是在能量冲击下碎裂,尔等无需多想。” “此间事,涉及天地隐秘,一旦泄露,北燕、大靖,乃至整个遗尘界,都将掀起滔天浩劫。” 她看向三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所见所闻,不得泄露半句。” “可明白?”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将一切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一场足以引发无边遐想的场面,被她直接上升到了救世的高度。 话音落下,洛璇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被妖女紧紧抱在怀里,装作虚弱的男人身上。 千百年来,她一直是庇护者,是俯瞰众生的存在。 被拯救,被保护,这还是第一次。 她为他解释,为他平息风波,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正当顾长生在心中为这位祖师奶奶的公关能力默默点赞时,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羁绊角色洛璇玑心有所感,对宿主的赏识与认同大幅提升!】 【好感度+18!当前好感度:68!】 【触发特殊事件:救世之功!奖励羁绊值:100000点!】 顾长生靠在夜琉璃柔软的怀里,差点没控制住,当场笑出声来。 十万! 倾家荡产的王爷,一夜暴富! 洛祖师,这波公关,满分! 夜琉璃抱着顾长生,小嘴微张,愣住了。 是这样? 她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是小王爷,又一次救了人?不,这次是救了整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心中那点酸意,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骄傲所取代。 她收紧了手臂,将顾长生的头,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前,眼神里的敌意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护持。 “弟子明白。”凌霜月率先躬身应下。 她是彻底信了。 她看着洛璇玑,又看看顾长生,心中只剩下震撼。 原来,他们两人方才,竟是在与天道博弈,在生死边缘徘徊。 自己心中的那点女儿家情愫,在这等“救世之功”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她望向顾长生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情意外,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佩。 慕容澈凤眸中的冰冷,也缓缓褪去。 她将所有的信息在脑中串联。 天倾之兆,洛璇玑的破境,顾长生的修罗殿…… 一切,都对上了。 她看着那个被妖女抱在怀里,一副随时都会昏过去的男人。 这个男人,再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他的价值,已经触碰到了修行界的顶点,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她对着洛璇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番说辞。 “咳咳……” 顾长生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靠在夜琉璃怀里。 洛璇玑看着三女的神情变化,知道此事已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下方那片恢复了宁静的大地。 天穹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去。 但那股让万灵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此间事了,该回去了。” 洛璇玑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淡漠。 “下面,想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话音落下,身形一动,便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向下飞去。 夜琉璃不敢怠慢,生怕怀里的男人再出什么意外,连忙抱着他,化作一道黑虹。 凌霜月与慕容澈对视一眼,也各自驾驭遁光,跟了上去。 九天之上,重归死寂。 仿佛方才那场险些毁灭世界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正文 第506章 为君掌轮回 黑血城,皇宫驿馆。 顾长生被夜琉璃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洛璇玑并未跟来,不知去了何处。 慕容澈也以“城中异动,需回宫坐镇”为由,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顾长生和一左一右,守着他的凌霜月与夜琉璃。 “小王爷,你感觉怎么样?” 夜琉璃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满脸都是担忧。 “没事,就是神魂消耗大了点,休息休息就好。” 顾长生有气无力地说道。 凌霜月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动作轻柔。 “先喝点水。” 顾长生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看着眼前两个都收起了爪牙,一脸关切的绝色女子,他心中暗自感叹。 有了祖师奶奶这尊大佛镇着,这两个小的,也总算能消停了。 正当他准备闭上眼,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 凌霜月却忽然开口了。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的命,不仅是你的,也属于我。” 一旁的夜琉璃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她挺了挺胸,反驳道:“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夫君的命,也是我的!要说,也是我们一起说!” 凌霜月看了她一眼,没再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顾长生。 “我们,会变强。” “强到下一次,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在下面看着。” 夜琉璃也连连点头,一脸认真。 “对!下一次,要挨雷劈,我们三个一起挨!” 顾长生:“……” 大可不必。 他看着两人眼中那份如出一辙的固执与决心,心中一暖,却也感到一阵头大。 他叹了口气。 “你们皆是我独一无二的助力,只不过还未到发挥的时刻而已。好好修炼,将来有用得上你们的时候。” 他先看向凌霜月,声音放缓。 “月儿,你的路,是以身为剑。在你找到那枚合适的‘火种’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一遍遍地熟悉你的剑胚,也就是你的身体。此事,急不得。” 凌霜月闻言,默默点头。 她明白,顾长生说的是对的。锻剑之道,在于千锤百炼,在于心神合一。 她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夜琉璃,带着一丝询问。 顾长生收回目光,转向夜琉璃。 他看着这张总是带着几分妖媚与玩味的俏脸,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琉璃,过来。” 夜琉璃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挪了挪身子,坐到他面前。 两人膝盖相抵,距离极近。 “月儿的路,是向内求索。而你的路,”顾长生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向外开天。” 夜琉璃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解。 “小王爷,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的,是关于你的道基,关于这座牢笼,关于我们所有人……唯一的出路。” 顾长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 他将一段尘封于人皇传承与洛璇玑言语中的秘闻,化作最精炼的讯息,讲解给二人。 半饷,二女都面露惊疑。 夜琉璃更是忍不住出声询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做那个什么……冥君?” 那语气里的荒谬与不信,几乎要溢出来。 “不。”顾长生摇头,他的目光,如两颗钉子,牢牢地钉在她的神魂深处。 “不是让你去做冥君。” “是让你,去执掌归墟,成为此界新的轮回之主。” “这是我们所有人,离开这座牢笼,唯一的希望。” “这也是你唯一能绕过天道抹杀,真正走到最后的通天大道。” 夜琉璃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迷茫。 她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的野兽,忽然有人告诉她,她身上背负着太阳。 何其可笑,又何其……沉重。 一旁的凌霜月,也听得心神震动。 她终于明白,顾长生为她们规划的未来,是何等波澜壮阔。 夜琉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长生以为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迷茫的眸子,重新聚焦。 她看的不是天,不是道,只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做了这个轮回之主,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怕那个什么狱卒了?” “是。”顾长生点头。 “那个洛祖师的,还有天道,是不是就再也管不到我了?” “是。” “我是不是……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谁也抢不走?”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熟悉的偏执。 顾长生看着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火焰,笑了。 “是。” 她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夜琉璃也笑了。 什么救世,什么火种,什么苍生。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这条路,能让她永远得到这个男人。 这就够了。 下一瞬,她猛地扑上前,将他虚弱的身体狠狠拉向自己,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她的眼中,没有了迷茫,只有一片滚烫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好!” “这个什么轮回之主,本圣女当了!” 她盯着顾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宣战。 “别说天道,就算是那个死了的冥君从地里爬出来,也别想把你看上的东西,从我手里抢走!” “谁敢动你,我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轮回气息,自她体内,一闪而逝。 她那方刚刚还不太稳定的幽冥小世界,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稳固下来。 她的道,找到了真正的“锚”。 顾长生看着怀中这只重新亮出爪牙,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耀眼的妖猫,心中一片柔软。 成了。 这妖女,总算被他彻底忽悠瘸了,不对,是引入正轨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夜琉璃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重新坐好,只是那双环住他胳膊的手,却再没放开。 她靠着他,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倦鸟,身上那股总是竖起的尖刺,完全收敛了起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一样了。 凌霜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 她看着夜琉璃身上那股与整个世界为敌,却又与整个世界相融的奇特气息,心中了然。 那是属于夜琉璃的道。 而她的道,在剑中。 那是一条向内求索的路,孤独,坚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穹血色尽褪,重归深沉墨夜。 城中灯火,由零落转为次第亮起,却驱不散长街的死寂。无数人走出屋檐,仰望苍穹,脸上惊魂未定。 一道清冷的女声,就在此时响起。 声音借由大阵之力,清晰地落入黑血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慕容澈。 正文 第507章 金身映长夜 黑血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虽已褪去,但残留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依旧如悬头利剑,让满城生灵战栗。 无论是贩夫走卒,黎民百姓,还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魔修,此刻都如同受惊的鹌鹑,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方才的天地异象,以及那种仿佛世界即将在下一秒崩塌的绝望感,太过真实。 “那是……天罚吗?” “是不是魔道造孽太多,老天爷要收了这北燕?” 恐慌,如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借由阵法的增幅,轰然响彻在黑血城的每一个角落。 “北燕子民,无需惊慌!” 这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霸道,瞬间压下了城中嘈杂的窃窃私语。 无数人抬头望去。 只见那皇宫上空,一道身着黑金龙袍的倩影傲然而立。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衣摆,慕容澈神情冷峻,凤眸环视脚下的万家灯火,没有半分惧色。 “方才之景,非天罚,乃祥瑞!” 慕容澈的声音传遍全城,语气笃定,仿佛她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安康王顾长生,只身入局,超度万魂,镇压血煞魔乱。此乃大功德、大造化!” “天降异象,雷霆洗地,正是上苍感念其圣人之心,特降下祥瑞,涤荡此间污秽!”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跳。 帝王心术,在于御人,更在于御势。既然这烂摊子已经出了,那这剩下的“威”,她就要替顾长生,替北燕,吃干抹净! 驿馆卧房内。 顾长生听着外面慕容澈那铿锵有力的忽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孩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他虚弱地吐槽道,心里却不得不佩服慕容澈的反应速度。 这波“危机公关”,满分。 “小王爷,她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呀。”夜琉璃撇了撇嘴,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不过,我喜欢!让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看看,我看上的男人是何等人物!” “既然陛下把台都搭好了,我不上去唱这出戏,岂不是不给面子?”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刚刚暴涨还未完全驯服的金丹之力。 虽然精神被掏空,但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富得流油”。 先前替洛璇玑镇压暴走灵力,在他体内留下了极为浓郁的道韵残余。 那是属于此界天花板的气息,是接近“道”原本模样的光辉。 “月儿,琉璃。” 顾长生看向身侧二女,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神采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扶我一把。” “咱们,去受这一拜。” …… 驿馆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洞开。 “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三道流光,并未借助任何法宝,而是凭虚御风,缓缓升空。 左侧,是一袭黑纱、赤足如魅的天魔宗圣女,她身周魔气森森,却又不显邪恶,反而透着一种源自幽冥的深邃与高贵。 右侧,是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的太一剑宗剑仙,她背负霜华剑,周身剑意凛冽,宛若广寒仙子临尘。 而被这两位绝代佳人一左一右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嘶——!” 城中,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刻的顾长生,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 洛璇玑留在他体内的那股金色道韵,因为他身体的虚弱而无法完全收敛,此刻正如流淌的金水一般,顺着他的毛孔向外逸散。 在黑夜的衬托下,他整个人仿佛是由纯粹的光铸就。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神圣感。他每上升一寸,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便重一分。 那是属于“顶点”的气息,是凡人无法理解的道则能量。 但在无知者的眼中,这就是神迹! “金光……是金光护体!” 人群中,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猛地跳了起来。 正是白骨寺的枯蝉子。 这位平日里逻辑鬼才般的魔修,此刻脸上写满了狂热与震撼。他指着天空中的顾长生,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贫僧就说!贫僧就说啊!” “之前超度万魂之路,那是何等手笔?那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 “你们看那光!那不是灵力,那是功德!是实质化的功德金轮啊!” 枯蝉子这一嗓子,简直就是最佳的捧哏。 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魔修们,此刻被那股真实的威压一冲,再听这“专业人士”的解说,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功德金光……竟然真的有人能修出功德金光?” “刚才那天崩地裂的动静,难道真的是为了迎接圣人?”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先是百姓,再是散修,最后连那些心高气傲的魔门长老,都在那股实为“洛璇玑道韵”,被误读为“天道认可”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膝盖。 “拜见圣人!” “圣人万安!”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淹没了黑血城。 与此同时,北燕皇宫深处,一处金碧辉煌却被重重禁制包裹的供奉别院内。 被安置在此,盘膝打坐静心的血河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平日里满是阴鸷与暴戾的老眼中,此刻竟盛满了惊恐与庆幸。 即便隔着重重阵法,那股从驿馆方向传来的恐怖气息,依旧如针扎般刺痛着他的神魂。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遥遥望向那个悬浮于夜空之中,浑身沐浴在金光里的身影。 “这气息……” 血河道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沿,指节泛白。 身为元婴老祖,他的眼力自然远非城中那些庸碌之辈可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什么功德金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甚至让他体内的元婴都本能想要臣服颤抖的大道法则! 那是比之前那个只手遮天的老前辈,还要让他感到绝望的力量。 回想起自己在对方面前叫嚣的蠢样,血河道人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藏拙……” “之前用那幡子收魂,甚至最后放老夫一条生路,恐怕都只是他在游戏人间,是在给老夫一个悔过的机会……” 血河道人望着那道神圣的身影,脸上哪还有半点身为魔道巨擘的傲气,只剩下一脸劫后余生的唏嘘与后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恭敬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 “这北燕的供奉,老夫当定了。” “能在那等存在麾下效力,哪怕是做条看门狗……也是老夫此生最大的机缘啊。” “还好……老夫跪得快。” 正文 第508章 金涟渡苍生 半空中,顾长生听着下方的呐喊,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的愿力汇聚而来,心中也是一阵恍惚。 这特么也行? 我就想蹭个热度,结果你们直接给我封神了?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慕容澈那双带着几分戏谑与骄傲的凤眸。 女帝悬于空中,朝着他微微颔首。 随后,她猛地一挥衣袖,一枚黑金色的令牌,化作流光,悬浮在顾长生面前。 “传朕旨意!” 慕容澈的声音,再次如雷霆炸响。 “大靖安康王顾长生,平魔乱,定人心,功在社稷,德配苍生。” “今,册封顾长生为我北燕——一字并肩王!” “号——圣王!” 一字并肩。 圣王。 这不仅仅是一个爵位,这是要在北燕的皇权旁,再立一座山头!而且是连女帝都认可的,与她平起平坐的山头! “哗——!” 如果说刚才只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疯狂。 北燕立国以来,从未有人能获此殊荣,更何况还是个大靖的皇子? 但这看似荒谬的旨意,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反对? 你没看天上那还在往下掉“金粉”的特效吗? 你没感觉那个男人仅仅是随意扫来一眼,就像是在用圣水洗涤你那肮脏的灵魂吗? 跟这样一位行走在世间的活圣人讲世俗规矩,那你不仅仅是脑子有病,更是自绝于大道! 顾长生看着面前那枚象征着北燕极高权力的令牌,没有推辞。 他伸出修长的手,在万众瞩目下,轻轻握住。 入手微凉,沉重如山。 他转身,借着夜琉璃和凌霜月的搀扶,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一片跪伏的人群。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一种略带疲惫,却又温和得足以穿透人心的声音,轻轻开口。 “都起来吧。” “道阻且长。” “本王不过是……比诸位多提了一盏灯而已。” 话音未落,顾长生体内那原本便满溢欲出的金色道韵,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句“多提一盏灯”的玄妙,竟在彻底收敛入体的前一瞬,轻轻一颤。 嗡—— 这一颤,如洪钟大吕,却又润物无声。 一圈肉眼难以捕捉,却能直抵神魂深处的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向着那黑压压跪伏了一地的众生,荡漾开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身侧的三位佳人。 夜琉璃只觉躁动魔气被生生抚平,化作绕指柔肠,神魂深处的戾气消融于这股暖意之中,令她不禁眯起桃花眼,仿佛就要睡去。 一侧凌霜月剑心如洗,霜华剑清鸣应和,那股浩然道韵令她灵台空明,恍惚间似窥见剑道至理。 便是稍远处的慕容澈,体内黑龙煞气亦被洗炼一空,帝王威仪中平添煌煌正气,她凤眸微动,只觉那常年压在心头的杀伐阴霾烟消云散,唯余一片澄澈清明。 但这,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一点余波罢了。 随着涟漪扩散而下,夜风止息,寒意消融。 跪在下方广场最前方的几名老迈散修,身躯猛地一震。 他们体内那早已枯竭、如同死灰般的灵力,在这涟漪拂过的刹那,竟如遇春风化雨,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那困锁了他们数十载、坚如磐石的境界瓶颈,更是发出了一声清脆欲碎的裂响。 “这……这是……” 一名满脸褶皱的老魔修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松动感,激动得浑身筛糠般颤抖。 “松动了……老夫卡了整整三十年的瓶颈,松动了!” 不仅是他,广场之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炸响。 有人感觉灵台从未有过的清明,往日里修行的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有人感觉缠绕道心的心魔戾气如冰雪消融,心境圆满无瑕。 更有甚者,当场气息暴涨,竟是直接原地破境!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赐福,这是实打实的大道机缘! 是那位站在云端之人,竟自行将自己的功德金光,化作了普度众生的甘霖! “圣王……这是圣王在为我等传道啊!” 人群瞬间陷入了更为疯狂的躁动。 无数双眼睛看着那个渐渐收敛光芒的身影,仿佛在注视着再造父母。 枯蝉子更是首当其冲。 那道金色涟漪拂过时,他只觉自己那颗总是处于偏执与焦躁边缘的道心,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平,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澈。 眼泪,止不住地从他那双邪异俊美的脸上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显得狼狈又真挚。 他双手死死抠进坚硬的青石板缝隙中,整个身子几乎完全贴在了地面上,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虔诚。 “圣王……慈悲啊!!” 顾长生看着下方那群如同磕了药般狂热的修士,嘴角那一抹悲悯众生的微笑差点没绷住。 乖乖,洛璇玑这剩下来的洗脚……咳,这剩下来的道韵残渣,劲儿居然这么大? 这帮平日里杀人越货都不眨眼的魔修,现在一个个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 看来这波不仅把逼装圆了,还顺手搞了一波传销式洗脑。 这哪是什么多提一盏灯,这分明是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通往新世界的体验卡。 他微微颔首,在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圣王慈悲”声浪中,任由身侧的红颜搀扶,身形缓缓隐没于驿馆的灯火阑珊处,只留下一个让人仰望终生的高深背影。 …… 回到驿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那副圣洁无双的架子瞬间垮塌。 顾长生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夜琉璃身上。 “累死我了……” 他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把脸埋在夜琉璃那柔软的胸口蹭了蹭。 “伪装成圣人果然是个体力活。” 夜琉璃咯咯直笑,也没嫌弃他,反而像抱孩子一样把他抱到床上,眼里满是宠溺。 “夫君刚才可是威风得很呢,那一句多提了一盏灯,把那个歪和尚感动得哭了。” “那叫话术。” 顾长生翻了个身,躺平,任由凌霜月帮他脱去外袍。 “不过,这个圣王的名头虽然好听,也是个烫手山芋。”顾长生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深邃,“慕容澈这是在逼我,以后北燕要是再有什么搞不定的妖魔鬼怪,我这个圣王就得第一个往上冲。” “那又如何?” 凌霜月将他的鞋袜褪去,语气平淡却霸道,“以你如今的声望和实力,加上我和琉璃,还有洛祖师相助。这北燕,乃至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正文 第509章 潜龙出渊 顾长生一愣,随即笑了。 是啊。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处处小心,苟且偷生的病弱皇子了。 他是手握系统、身负混沌灵根、背靠天花板洛璇玑、坐拥剑仙妖女女帝三大红颜的大靖安康王兼北燕圣王。 “接下来……” 顾长生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经过洛璇玑道韵洗礼后,变得前所未有凝实的金丹,以及系统面板上那高达十几万的巨额羁绊值。 “该好好利用这笔资源,把咱们的实力,再往上提一得提了。” “毕竟,咱们要面对的,可是那天外的狱卒。” …… 同一时间。 驿馆外的一个阴暗巷子里。 一个身穿普通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正死死地盯着驿馆的方向。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专门用于远距离传讯的特制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号风信子,乃是大夏王朝深埋在北燕的一颗钉子。 他今晚看到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这几十年来的认知。 那个在大夏人口中,靠着花言巧语拐跑了大夏剑仙、卑鄙无耻、只能吃软饭的大靖病弱皇子顾长生…… 竟然是圣人?! 竟然能引动天象,让生性桀骜的魔修跪拜,让那位铁血手腕的北燕女帝当众封王?! “荒谬……这简直是荒谬!” 风信子颤抖着手,往玉简里输入了一段足以让大夏朝堂,乃至整个正道宗门引发十级地震的信息。 “大靖七皇子顾长生,于北燕黑血城……封圣王!” “其身负大神通,疑有金丹……不,疑有元婴之威!更有功德金光护体,万魔臣服!” “速报吾皇!此子绝非传闻中的废物,实乃潜龙出渊!若不早除,必成大夏百世之患!” 此时的风信子并不知道。 就在他刚刚将讯息发出去的瞬间。 驿馆二楼的窗边。 刚刚还在顾长生怀里撒娇的夜琉璃,此刻正慵懒地倚在窗棂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玉杯。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阴暗巷子的角落,捕捉到了那缕随风而逝的、属于大夏功法的隐晦气息。 “倒是挺机灵。” 她红唇轻启,并未流露出半点杀意,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折子戏。 “消息传得这般快,想来要不了多久,大夏那边就该热闹了。” 她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神流转,透着几分独属于天魔宗圣女的狡黠与肆意。 “也好,省得我们自个儿费力去宣扬。” “真想亲眼瞧瞧,那帮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高人,在得知这消息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神情。”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下酒。 她指尖轻弹,将杯中残酒洒向夜空,晶莹的酒液在月光下化作一阵细雨,似是在犒赏那个卖力的探子。 “且去传唱吧。” 夜琉璃转过身,望向屋内那个已经睡去的身影,眼底的狡黠化作了一汪化不开的柔情。 “让这天下人都好好知晓,我家夫君,究竟是何等绝世的风采。” …… 大夏王朝。 太和殿。 九十九根盘龙玉柱撑起的穹顶之下,气氛凝重如铁。香炉中飘出的“安神香”烟气,非但没能让殿内众人心神安宁,反而像是在这片死寂中增添了几分诡异。 龙椅之上,夏皇姬无极端坐,脸色阴沉如水。 “五色神雷,完美金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此事,太一剑宗可有定论?” 右侧首位,须发皆白、背负古剑的太一剑宗驻京首席长老剑尘,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宗门传讯,已确认此事。那顾长生不知用何等秘法,隐藏了十九年,其渡劫异象……万年未有。”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一阵骚动。 这个情报,早在数日前便已送达。 大靖那个病弱皇子,竟是潜龙在渊,一鸣惊人!这消息已经足够震撼,惊动了大夏高层,连日商讨应对之策。 “一个隐藏了十九年的绝世天才……”太师王安石出列,神情凝重,“老臣以为,此子心性之可怕,远胜其天赋。大靖皇宫那等龙潭虎穴,他竟能伪装得天衣无缝,其城府深不可测。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大靖的策略!” “哼,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罢了!”另一位武将勋贵却不以为然,“他再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我大夏兵强马壮,宗门鼎盛,只需派遣一位元婴供奉,便可将其轻易抹杀,以绝后患!” 殿内,鹰派与鸽派争论不休。 姬无极听着下方的争吵,眉头锁得更紧。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传报声从殿外传来,一名潜龙卫指挥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神情惊恐,仿佛见了鬼。 “陛下!北燕十万火急,特级绝密血书!” 指挥使跪伏在地,双手颤抖地举起一枚还在散发着温热血气的玉简。 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不祥的血色玉简上。 姬无极瞳孔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念!” 指挥使颤抖着捏碎玉简。 嗡——! 一道血色光幕在半空展开,风信子那夹杂着恐惧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太和殿: “……情报错误!全部错误!我等皆被戏耍!顾长生之能,远非金丹!血煞宗血河道人……元婴老祖血河道人,于黑血城下,跪地臣服!” “天降血色,万魂哀鸣……其身负功德金轮,言出法随,感化万魔,被北燕女帝册封为一字并肩圣王!” “他不是天才……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声音戛然而止,光幕破碎。 大殿内,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五色神雷”情报,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那么现在这份情报,就是直接抽干了整片湖水,露出了湖底那头足以吞噬天地的远古巨兽! “不……不可能……” 刚才还叫嚣着要派元婴供奉去抹杀顾长生的武将,此刻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血河道人……那可是盘踞北燕千年的无上魔头!他……他会跪?” 正文 第510章 只道是寻常 剑尘长老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丹? 在“元婴血魔下跪”这个情报面前,显得何其可笑,何其苍白!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御阶之上。 那里,大夏皇帝姬无极正静静地看着那堆散落在地的碎片,那张平日里威严深重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丝毫喜怒。 良久,一声轻微的叹息,打破了死寂。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 姬无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忌惮,“本以为将他视作隐藏十九年的绝世天才,已是高看了他。如今看来……这哪里是高看,分明是坐井观天。”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如潭,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面色凝重的剑尘长老身上。 “剑尘长老,血河道人那是何等人物?北燕魔道巨擘,元婴老祖。这等人,哪怕是面对死亡,也不见得会弯下脊梁。可他却跪了。” 姬无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能让元婴俯首,能引动天倾之兆……这顾长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殿下,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陛下,老夫推演过数种可能,唯独漏算了借势二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分析道:“所谓功德金光,或许有几分真,但言出法随,以及诸多异象,恐怕是时势造英雄。顾长生此子,最可怕的并非他的修为,而是他的心术。” “他利用了天地异象,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不可直视的神圣外衣。” 说到此处,剑尘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对极致谋略的叹服。 “但这层外衣,一旦穿上,便是真假难辨。如今他大势已成,携圣王之威,北燕女帝为他背书,魔道巨擘为他走狗。这分明是潜龙出渊,要吞吐天下!” 逻辑的闭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冰冷且清晰。 “原来如此……”太师王安石亦是长叹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苦涩,“凌剑仙那般傲骨之人,为何会死心塌地?还有那魔女,为何会甘愿做小?并非她们瞎了眼,而是她们离得更近,比我们更早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她们是在投资一位未来的……帝王,甚至,是这遗尘界的无冕之王。”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并非恐惧于圣人或神明的传言,而是忌惮于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却正在以恐怖速度膨胀的庞然大物。 这种对手,远比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更让人绝望。 姬无极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情报里那个少年的模样。 那个曾被他们视作蝼蚁、棋子的病弱皇子,如今已成长为悬在大夏头顶的一柄利剑。 “老六。” 终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发疯的沉默。 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多少喜怒,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一名青年,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六皇子,姬子轩。 往日里,这位六皇子仗着生母受宠,又长袖善舞,在朝堂上也算是个人物。 可此刻,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儿……儿臣在。” 姬子轩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迈步出列。 仅仅是这几步路,他却走得踉跄无比,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走到大殿中央,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流。 “朕记得,大靖安康王那场冲喜的大婚,是你去的?” 姬无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 “是……是儿臣去的。”姬子轩的声音在抖,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父皇的表情。 “那时候,你回来跟朕说,那顾长生是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的废物,是个沉溺酒色、不知廉耻的纨绔。” 姬无极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你说他左拥右抱,说他不知进退,说他是个只会靠女人吃软饭的烂泥。” “可现在,这滩烂泥,让元婴老祖跪了。” 姬无极猛地前倾身子,那股属于帝王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姬子轩碾压而去! “姬子轩,你告诉朕!到底是你瞎了眼,还是那顾长生……一直在把你们当猴耍?!” 最后一声怒喝,震得大殿横梁上的积灰都簌簌落下。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姬子轩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五体投地,脑门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便红肿一片。 “儿臣……儿臣也是被那安康王给骗了啊!” 姬子轩此刻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当初在安康王府的一幕幕画面。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那分明是死神在对自己微笑! “说说吧。”姬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当初在王府,他对大夏,对朕,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 姬子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态度? 那个顾长生哪里有什么态度? 他当时那种眼神…… 姬子轩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夜晚。 画面里,那个病恹恹的年轻人,一手搂着那个恐怖的天魔妖女,一手揽着大夏曾经的剑道希望,脸上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当时,姬子轩觉得那是无耻,是轻浮。 可现在,透过“圣王”这层滤镜再看回去…… “父皇……”姬子轩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他根本就没把大夏放在眼里。” “当初儿臣为了带回凌剑仙,曾言语试探,甚至……甚至出言讥讽。” 姬子轩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儿臣笑他配不上凌霜月,笑他是井底之蛙。可他……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 “很开心?”姬无极眉头死死拧紧。 “是……那种笑,就像是……”姬子轩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看着蚂蚁在脚边张牙舞爪的巨人。他不是在忍让,他只是……觉得有趣。” 轰! 这个比喻一出,大殿内群臣的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正文 第511章 底牌尽失 看着蚂蚁张牙舞爪? 是啊。 如果顾长生真的是那位引动天象、镇压元婴的圣人,那区区一个大夏皇子,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个跳梁小丑吗? 原来如此! 难怪他当时不出手!难怪他任由大夏使团羞辱! 那是因为,神龙会在意蝼蚁的叫嚣吗? 不会。 神龙只会觉得好笑,甚至可能会在兴起时,赏蝼蚁一场名为“绝望”的表演。 “这……六殿下误国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跪在地上的姬子轩,手都在抖, “你……你当初怎么敢的啊!凌剑仙那可是顾长生的人!” “你当着他的面,要抢走他的女人?还要踩他的脸?” “你是嫌我大夏的国祚太长了吗?!” 老臣的怒骂,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群臣们那种被恐惧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瞬间爆发成了对姬子轩的滔天怒火。 “六皇子糊涂啊!那等存在,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冒什么青烟!这是把祸水引回了家里!若是那圣王记仇……” “完了……这下全完了。若是那顾长生认为我大夏有意挑衅……” 听着周围同僚们的指责,姬子轩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他想反驳。 他想说当时谁知道那是个怪物啊! 当时全天下都以为那是个废物啊!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化作了无声的呜咽。 因为他知道,在修仙界,弱小不是原罪,傲慢才是。 而他,因为傲慢,给大夏惹来了一个可能无法战胜的敌人。 “恶感……恐怕不止是恶感吧。” 龙椅之上,姬无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台下那个曾经让他颇为满意的儿子,此刻眼神里只剩下了失望。 “……当初,你为了让凌霜月动摇,可曾说过什么?” 龙椅之上,姬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姬子轩紧绷的神经上慢慢锯过。 姬子轩身形剧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扯回了那个让他如芒在背的夜晚——安康王府,灯火通明,他站在厅堂中央,自诩天潢贵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自甘堕落”的女子。 “儿臣……儿臣提了太一剑宗。”姬子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儿臣对她说……大夏对她,总是多几分香火情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姬子轩不敢抬头,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越来越虚,带着一股回想起来都令他胆寒的后怕:“儿臣还问她……曾是九天之上的明月,如今身陷那般……那般不堪的温柔乡,心中……可曾甘心……” 姬子轩闭上了眼,绝望地补充了一句,“那……是用宗门的养育之恩,去压她的道心……逼她回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只有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长叹,从太师王安石的胸膛中发出。 这位一生辅佐两代君王、早已将喜怒磨平的老人,此刻竟是缓缓地、无力地闭上了双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悲凉与苦涩。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姬子轩,目光仿佛穿透了雄伟的殿宇,看到了遥远的北燕,看到了那个如今已如日中天的身影。 王安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殿内的每一个人。 “事已铸成,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怪罪六殿下?”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棋局后的无力与绝望。 他指着跪伏在地的姬子轩,声音却是指向了满朝文武。 “诸位难道都忘了么?几月前那顾长生在我等眼中,是何形象?一个靠着冲喜苟延残喘的病秧子!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废物!” “六殿下当初的言行,看似狂悖,实则……何尝不是我大夏君臣上下的共同意志?何尝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想看到的结果?”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皆是面色一白,齐齐低下了头。是啊,谁又曾将那个病秧子放在眼里? “不能再用看小辈的眼光看他了。” 片刻后,姬无极重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眼眸中,多了一份决断与狠辣。 “传朕旨意。” 他缓缓起身。 “其一,即刻起,将顾长生的威胁等级,提升至国运级。此子不死,必为大夏心腹大患,但也切不可轻举妄动,再添因果。” “其二,令太子即刻启程,携带那半块传国玉璧,出使北燕。记住,姿态要足,礼数要周全。不管他是不是圣人,既然北燕认了,我大夏为了两国邦交,也得认。先稳住他,探清虚实。” 说到最后,姬无极转头看向剑尘: “第三,剑尘长老,劳烦您亲自回宗门一趟。”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千钧: “顾长生手里的牌太多了,元婴奴仆、女帝盟友、更有那看不透的天道眷顾……光凭我们,已经没资格坐在棋盘对面了。” “唯有太上长老出面,或许……还能为我大夏,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面对皇帝这近乎恳求的命令,剑尘那张苍老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姬无极预想中的决然,反而浮现出一抹极为艰涩的苦笑。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有件事,老夫本不敢言。” 姬无极心头一跳:“讲。” “就在数日前,老祖曾传下法旨。”剑尘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法旨只有一句话——彼岸之变,静观其变,不得干涉。” “什么?!” 姬无极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剑宗的太上长老……竟然早就关注到了顾长生?而且,还下令不得干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那位守护了大夏千年的老祖宗,也认为顾长生不可敌?还是说……她早已放弃了大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太和殿内,群臣面面相觑,眼底尽是绝望。如果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大夏拿什么去挡那位如日中天的“北燕圣王”? 正文 第512章 红袖话长生 见帝王失态,剑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猛地直起身子,须发皆张,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最后一抹决绝的光彩。 “陛下莫慌!” 剑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悲壮的意味。 “虽有法旨在前,但此事关乎我大夏千年国运,关乎亿万黎民生死!老夫身为大夏国师,太一剑宗长老,又岂能坐视不管?” 他朝着姬无极重重一拜,掷地有声: “老夫这就回山!便是拼着违抗法旨,去闯那禁地,便是在剑冢之前长跪不起,老夫也要用这条老命,求老祖为了大夏,再看一眼这人间!” “只求……为陛下,争那一线生机!” 姬无极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竟直接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踉跄走下,快步来到台阶之下。 伸手将剑尘扶起。 “国师……” “朕……朕替这大夏亿万生灵,谢过国师!”姬无极声音哽咽,言语间竟带上了一丝托孤般的悲凉,“若此事能成,国师便是我大夏的再生父母!若是不成……朕,愿与国师一同,去黄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谢罪!” “陛下言重了!此乃老臣本分!” 周围的群臣们,有的掩面而泣,有的顿足捶胸,甚至有老臣当场哭晕过去。整个大殿哀鸿遍野。 剑尘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回双手,再次朝着姬无极深深一拜,那背影决绝得仿佛要去只身堵枪眼。 “陛下保重!老臣……去了!” 说罢,他霍然转身,大袖一挥,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着殿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夏的君臣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那个曾被他们忽视的少年,早已站在了风暴的中心,执掌风雷。 殿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将老人的身影衬托得无比萧瑟而伟大。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请动老祖出山,挡住那该死的顾长生啊! 否则,大夏休矣! …… 九天罡风层,万籁俱寂,此处上空已经呈现出一片漆黑,点缀着虚假的繁星。 这里是凡人甚至普通修士眼中的绝地,是生灵无法逾越的天堑,却也不过是洛璇玑枯坐了千年的道场。 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如同一锅煮沸的白粥。 洛璇玑盘膝坐在一块悬浮的青石之上,那身凌霜月的白裙已被她用仙力调整至合身,在冷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闭着眼,绝美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仿佛一尊早已斩断了七情六欲的玉雕。 但在她识海深处,却正经历着一场关于“道”的惊涛骇浪。 “这便是……墙外的气息么?” 她缓缓抬起右手,清冷的目光落在掌心,仿佛要透过那里的纹路,解析出某种天地至理。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接触时,对方传导而来的波动。 那是混沌。 那是能包容万物,亦能吞噬规则的本源之力。 千年了。 自从她踏足此界巅峰,眼中的世界便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分明的规则线条。 俗世变迁,王朝更迭,在她眼中不过是既定程序的枯燥运转,无聊,且绝望。 她以为自己早已修成了天心,哪怕是天地崩塌也能漠然视之。 可就在方才,那个人,用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撕开了这死寂画卷的一角。 那种道韵在经脉中疯狂冲刷,肉身濒临崩解的极致剧痛。 那种神魂被抛入虚空,性命悬于一线的战栗…… 对于凡人是恐惧,对于她,却是久违的甘露。 那是“生”的感觉。 是在这名为“遗尘”的牢笼中,第一次触摸到了栏杆之外的空气。 至于最后那个拥抱…… 洛璇玑识海中闪过那一瞬的画面,那一丝异样悸动刚一浮现,便被她识海中高悬的道剑无情斩灭。 “变数。” 洛璇玑红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被罡风瞬间吹散,却在她道心深处生了根。 她想起了顾长生在抓住她手时的眼神。没有对“祖师”的敬畏,没有对“强者”的谄媚,更没有任何世俗男女的欲念。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仿佛在他眼里,她这个被世人膜拜的太一祖师,不过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忘了怎么飞的小鸟。 “你想带我越狱么……” 洛璇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抹笑意若是让太一剑宗那些徒子徒孙看到,恐怕会吓得当场道心崩碎。 祖师笑了,这比天塌了还恐怖。 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那是她刚刚推演出的新卦象。 卦象混沌,原本清晰可见的死局,因为一颗名为“顾长生”的棋子入局,变成了一团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看不透,便意味着——无限可能。 “既然你想要这笼子外的风景……” 洛璇玑收起玉简,目光穿透万丈云层,投向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黑血城。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这泼天的因果。” …… 翌日,清晨。 黑血城,驿馆。 经过一夜的发酵,整座黑血城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狂热之中。 甚至有手快的店家,都在门口摆上了连夜赶制的“圣王长生牌位”,香火缭绕,搞得跟佛门净地似的。 而被万众膜拜的“圣王”本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张着嘴,等着投喂。 “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 身旁,夜琉璃侧卧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淘来的泛黄话本,正津津有味地给他念着。 “……那上古魔尊重楼,蛰伏万载,游戏人间,一朝现世,便引得六界震动,神魔俯首。他视众生为草芥,却唯独对那一抹红尘眷恋不舍,甘愿化身凡夫俗子,只为博红颜一笑……” 夜琉璃念到此处,忽然放下话本,葱白的指尖捏起一颗剥了皮的水晶葡萄,送进了顾长生嘴里。 她托着下巴,那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痴痴地看着顾长生:“小王爷,你说,这个魔尊,像不像你?” “唔……”顾长生嚼了两下葡萄,虽然汁水甘甜,但他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像个屁。 人家魔尊是游戏人间,我是绝地求生。人家是为了红颜一笑,我是为了保住狗命顺便吃口软饭。 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顾长生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含糊地应付道。 “还行吧,就是这魔尊格局小了点,只要一个红颜?本王可是要……咳咳。” 话没说完,一道冷飕飕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正文 第513章 举世拜闲人 凌霜月冷哼一声,倒了一杯温热适中的灵茶,重重地顿在顾长生手边的茶几上。 “喝茶!” 凌霜月语气清冷,“润润嗓子,昨晚当了半天圣人,也是难为你了。” 顾长生嘿嘿一笑,顺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叹道:“这就叫生活啊。” 若是让外面那些跪了一地的魔修看到这一幕,怕是当场就要道心崩碎。 说好的圣人呢?说好的威压盖世呢?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两个绝色妖孽宠坏了的软饭王! 只是顾长生并不知道,此刻在遥远的大夏,他已经被无数人脑补成了比夜琉璃话本里的魔尊还要恐怖百倍的存在。 一场浩浩荡荡,满载着大夏皇室恐惧与敬畏的“上供”队伍,正在太子姬乾的带领下仓皇集结,朝着北燕的方向,急速赶来。 顾长生惬意地眯起眼,正准备再调戏两句自家的傲娇剑仙,忽然神色一动,目光不经意地投向了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 树梢之上,一袭白衣胜雪的洛璇玑,正盘膝而坐。 她就像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与周遭的风、光、叶融为一体,若非顾长生拥有系统的羁绊感应,根本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此刻,这位太一剑宗的祖师,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古朴令牌。 令牌正在疯狂震动,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急促波纹,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凄厉的血色。 那是太一剑宗最高级别的传讯——叩天令。 唯有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或者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首席长老才有资格动用此令,以此联系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宗。 洛璇玑看着震动的令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才下山几天?这天下,就要亡了? 她指尖轻点,一道结界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四周,随后,一道法诀打入令牌之中。 嗡! 光幕弹开。 虽然没有画面,但那种悲壮,绝望的沉重气氛,瞬间透过声音传了过来。 “不肖弟子剑尘……叩见老祖!”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哭腔,甚至还能听到重重的磕头声。 洛璇玑眉头微蹙,淡淡道:“何事惊慌?” 听到老祖那熟悉的声音,远在大夏太一剑宗禁地内的剑尘,瞬间老泪纵横。 他跪在祖师画像前,周围是一圈面色惨白的宗门长老。 “老祖!天塌了啊!” 剑尘悲呼一声,声音凄厉,“北燕……北燕出了个盖世魔头!此人……此人乃是大靖那个废物皇子,顾长生!” 树梢上,洛璇玑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极为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呆滞。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那个“盖世魔头”,正在跟夜琉璃抢最后一颗葡萄吃,因为没抢过,正在把脸埋在妖女怀里耍赖,逗得两个女人花枝乱颤。 “……” 洛璇玑沉默了。 她重新看向令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说……顾长生?是魔头?” “老祖有所不知!” 剑尘听不出老祖语气的异样,只当老祖还未得知顾长生近况,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两日收到的情报,经过无数倍脑补加工后,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此子心机深沉如海!伪装整整十九年,骗过了天下人!” “他身负邪术,能引动天倾之兆,将功德金光修炼到了实质化,那是连佛门圣僧都做不到的神迹啊!” “就在昨夜!黑血城下!北燕元婴魔祖血河道人,被他一眼瞪跪!当场臣服,甘为走狗!” “如今北燕女帝已封其为圣王,也就是一字并肩王!这分明是借鸡生蛋,要吞并北燕,进而席卷天下啊!” 剑尘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老祖!此子所图甚大!他不仅要一统魔道,更是要颠覆我正道玄门,甚至……甚至要建立一个万世不朽的神庭!” “如今大夏皇室已慌了手脚,我宗门更是危如累卵!弟子斗胆,恳请老祖回山主持大局!若晚一步……这天下,就要姓顾了啊!” 一番话说完,剑尘已是泣不成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太一剑宗山门被踏平,弟子被屠戮的惨状。 然而。 令牌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风,轻轻吹过槐树梢。 洛璇玑坐在树上,听着剑尘那声泪俱下的控诉,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躺在凌霜月腿上的男人。 颠覆玄门? 建立神庭? 还要席卷天下? 洛璇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承认,顾长生确实所图甚大。 但他的图谋,是要捅破这层天,是要把你们这群“井底之蛙”一起救出去。 至于什么一统天下…… 以她对顾长生的了解,那个懒货若是听到这种话,估计会嫌累,翻个身继续睡。 “有趣。” 洛璇玑轻声低语。 这真是一场极其荒诞的喜剧。 世人眼中的洪水猛兽,实际上只是一个在积蓄力量、寻找出路的行者。 而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还在为凡俗权势勾心斗角时,这个被他们视为魔头的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连仰望都不敢的星空彼岸。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让洛璇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愉悦。 噗。 一声极轻的轻笑响起。 光幕那头的剑尘猛地一僵,连哭声都止住了。 老祖……笑了? 在这等天塌地陷的危机面前,老祖竟然笑了? “老……老祖?”剑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洛璇玑收敛笑意,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神情。 有趣。 当真有趣。 世人愚昧,只信眼见为实,却不知眼见亦可是虚妄。 顾长生分明只想在这乱世里求一隅安身,却被这些所谓的聪明人,一步步捧上了神坛,塑造成了救世的圣人,灭世的魔尊。 这种巨大的错位感,比她枯坐剑冢千年所见的任何风景,都要生动。 “剑尘。”洛璇玑缓缓开口。 “弟子在!” “你所言之事,我已知晓。”洛璇玑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那顾长生……确实有些手段。” 剑尘心中一喜,老祖信了! “那请老祖速速出手,镇压此獠!”剑尘急切道,“趁他羽翼未丰……” “不可。” 洛璇玑打断了他。 镇压了他,谁带她去看笼子外面的风景? 更何况,这哪里是什么“羽翼未丰”的魔头,分明是一条只想在泥潭里打滚的咸鱼。 既然顾长生需要时间成长,需要安静的环境去孵化那颗“道种”,那这误会,就不妨让它更深一点。 “此子身上,牵扯着一桩惊天因果。所谓的天倾异象,所谓的万魔臣服,不过是表象。他若真有灭世之心,昨夜北燕便已不复存在。” 正文 第514章 神火锻凡胎 听闻此言,剑尘愣住了:“老祖的意思是……” “我在看着他。” 洛璇玑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在剑尘耳边炸响。 “从昨夜起,我就在他身边。” “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本座眼底。” 剑尘彻底呆住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老祖并非不理世事,而是早已洞察先机! 那顾长生确实恐怖,但再恐怖,能逃得过老祖的法眼吗? 老祖说“在他身边”,那是何等霸气的监视?这是何等自信的镇压! 任你顾长生千般算计,万种神通,在跳不出太一老祖的掌心! “老祖圣明!!” 剑尘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虚空疯狂叩首,“有老祖亲自镇压此魔,大夏无忧矣!弟子这便回去禀报陛下,安抚民心!” 洛璇玑欲言又止。 她想说,我没镇压他。 我只是在看他吃饭。 甚至……还想让他把我也带飞。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罢了。 与其让大夏这帮徒子徒孙整天提心吊胆,不如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哪怕是虚假的。 只要大夏不主动去招惹顾长生,这局棋,就还能平稳地走下去。 “退下吧。”洛璇玑挥了挥袖,“无事,莫要再扰。” 剑尘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老祖这么说,那就说明老祖心里有数! “弟子……遵法旨!” 洛璇玑指尖微动,掌中那枚尚存余温的玉简便如流萤般隐没于袖中,连同那个荒诞却又合情合理的误会,一并被她封存。 …… 初秋的日头透着几分慵懒,洒在黑血城斑驳的城墙上。 驿馆后院,风动槐叶,沙沙作响。 顾长生躺在摇椅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正盯着视网膜上那一行金灿灿的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当前剩余羁绊值:124520。】 这是昨夜那一波“圣人显灵”带来的红利。那些魔修,还有那满城的百姓,贡献了海量的情绪价值。 本王又富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正在剥葡萄的夜琉璃,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倩影上。 凌霜月坐在石阶上,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霜华剑。 动作很慢,很细致。 白衣胜雪,剑光清冽。 看似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但顾长生太了解她了。 自从夜琉璃突破半步元婴,甚至摸到了轮回道基的门槛后,这位曾经的大夏第一剑仙,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几日擦剑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三倍。 霜华剑都被擦得快脱层皮了。 她是正妻,是曾经众人仰望的天骄,如今却成了三人中修为垫底的存在。 这份落差,对于心气极高的凌霜月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不能再拖了。” 顾长生心中暗叹。 软饭硬吃的前提,是得先把饭碗给做结实了。 【系统,打开商城。】 顾长生在心中默念。 界面展开,他熟门熟路地翻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望而却步的商品栏。 【天地灵物:金乌真火(火种)】 【品阶:上古神火】 【描述:取自上古妖庭遗落的太阳精火,至刚至阳,无物不焚。乃是淬炼神兵的无上神物。】 【兑换价格:80000羁绊值。】 “买了。” 顾长生眼皮都没眨一下。 【叮!兑换成功!扣除羁绊值80,000点。剩余羁绊值:44520。】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那种心痛的感觉只有一瞬,紧接着便是一股豪气干云的舒爽。 顾长生睁开眼,推开夜琉璃递过来的葡萄,坐直了身子。 “月儿。” 他轻唤了一声。 凌霜月动作一顿,收剑归鞘,抬起头时,眼底的那一抹焦虑已被完美地藏好,只剩下惯有的清冷与柔和。 “怎么了?可是茶凉了?” 她起身走来,自然地伸手去探顾长生手边的茶盏。 顾长生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 “茶不凉,是你的心乱了。” 凌霜月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顾长生攥得更紧。 “胡说。”她别过头,嘴硬道。 “跟我还装?” 顾长生手上用力,将她拉到身前,目光直视那双躲闪的冰蓝眼眸。 “琉璃那是走了狗屎运,再加上那丫头路子野,你不用跟她比。” 一旁正在吃瓜的夜琉璃不满地抗议:“喂!什么叫狗屎运?本圣女那是天赋异禀好不好!” 顾长生没理这只炸毛的猫,只是看着凌霜月,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过,我会带你去看山顶的风景。你只管修你的剑,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他摊开另一只手掌。 掌心之中,虽然空无一物,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里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被封印其中。 “火种,有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凌霜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唯一能助她完成“以身化剑”,度过那大道烘炉劫的引子——金乌真火!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是何时?如何? 就在凌霜月心神剧震之时,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上,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 “金乌真火?” 空间微微波动,一身白衣的洛璇玑凭空显现,飘落在地。 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顾长生的手掌,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若是本座没看错,你掌中封印的,确有一丝至刚至阳的本源气息。但这东西……真的是给这丫头用的?” 洛璇玑看向凌霜月,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却直指核心。 “她如今不过筑基巅峰,肉身虽经过剑气淬炼,但在金乌真火面前,依然脆如薄纸。你把这火种给她,不是在帮她,是在让她自焚。” 凌霜月闻言,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依旧倔强。 她知道祖师说得对。 但那是她唯一能追上顾长生脚步的机会。 “正因如此,才需要准备。” 顾长生站起身,面对这位当世天花板,没有半分怯场。 他负手而立,侃侃而谈:“寻常肉身,自然承载不了神火。但若是先把这具肉身,当做一块生铁,千锤百炼呢?” 正文 第515章 江山为聘? 洛璇玑眉头微蹙:“你想用灵力为她洗髓?没用的,凡俗灵力层次太低,根本无法让肉身产生质变。” “谁说我要用凡俗灵力?”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祖师应当知道,我所修,是什么道。” 洛璇玑一怔。 她想起了那晚在黑血城上空,那一丝令她元婴都感到战栗的混沌本源。 那是万物之始,是规则之外的力量。 “你想用那股力量……为她锻体?”洛璇玑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古怪,又有些探究。 顾长生看向身旁有些紧张的凌霜月,眼神温润,“月儿,这过程会很艰辛,且需水磨工夫。我需每晚以这混沌气入体,为你梳理每一寸经脉,锤炼每一块骨骼。直到你的肉身能适应这股重,才算是有了承载金乌真火的资格。” 混沌气入体。 梳理每一寸经脉。 还要……每晚? 凌霜月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瞬间便听懂了这话里的潜台词。那张清冷如雪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这……这是正经锻体吗?” 一旁的夜琉璃瞬间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跳了起来,“小王爷!你这分明就是借机占便宜!我也要锻体!我也要每晚……那个!” “去去去,一边玩去。” 顾长生毫不留情地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开,“你修的是幽冥轮回道,要什么金乌真火?不怕把你那朵轮回莲花给烧成灰?” 夜琉璃气得磨牙,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用那双幽怨的桃花眼狠狠剜了凌霜月一眼:“便宜你了,冰块脸!” 凌霜月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抬起头,迎着顾长生和洛璇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决绝。 “我不怕。” 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只要能修成那柄斩断天劫的剑,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受得。” 顾长生看着她,心中微动。 这就是凌霜月。 只要给她一个方向,她就能把路走出万死不辞的气势。 “既然如此。” 顾长生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洛璇玑,微微拱手,“此事凶险,尤其是最后引火入体那一关,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长生修为浅薄,怕是压不住场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意,“不知祖师,可愿为月儿做个护法?” 洛璇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小子,使唤起人来倒是顺手得很。 但不得不说,这个“以身化剑”的疯狂构想,以及顾长生那掌控混沌的手段,确实勾起了她沉寂千年的好奇心。 “霜月乃我太一剑宗千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洛璇玑大袖一挥,身形重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即便你不求,本座也不会看着她死。这护法,本座应了。” 成了! 顾长生心中暗爽。 有了这尊大佛坐镇,凌霜月的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而且,洛璇玑越是参与,与他的羁绊就越深。 这哪里是请保镖,分明是在刷天花板的好感度! 就在这时。 “报——!” 驿馆外,一道清脆却透着干练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一名身着深紫色官服,腰佩长剑的女官,在一队黑甲禁军的护送下,快步走进院中。 这是慕容澈的随身女官上官仪,地位极高,平日里便是面对王侯将相也不假辞色。 但她此刻面对顾长生,却是恭敬到了极点。 “下官上官仪,拜见圣王殿下!拜见两位王妃!” 上官仪虽未像奴才般滑跪,却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臣子大礼,单膝触地,神色肃穆中带着狂热的崇敬。 顾长生重新躺回摇椅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端起凌霜月倒的茶抿了一口,“上官大人此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回圣王的话,陛下有旨。” 上官仪双手高举一份烫金的请柬,朗声道:“十日后,乃是黄道吉日。陛下欲在黑龙台举行盛大的册封大典,正式昭告天下,册封殿下为北燕一字并肩王,共享江山气运!” 顾长生眉头微挑。 这么急? 看来慕容澈是想趁热打铁,彻底把那晚的异象红利吃进肚子里。 “知道了,放下吧。”顾长生随意摆了摆手。 上官仪将请柬恭敬地放在石桌上,却并未起身,反而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密封的文书,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的振奋。 “那个……殿下,陛下还有一件事,已着手去办了。” “讲。” “陛下言,殿下乃大靖皇族血脉,如今在北燕封圣称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喜事,理应让大靖知晓。” 上官仪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故而,陛下已于今晨,发下加急国书,并附上殿下那晚金光护体,万魔臣服的留影玉简,一同送往大靖京城。” 顾长生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连一旁的夜琉璃都停下了吃葡萄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凑了过来。 “国书?”顾长生眯起眼,语气玩味,“慕容澈写了什么?” 上官仪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国书上言……大靖七皇子顾长生,天纵神武,德配苍生,实乃潜龙在渊。今入北燕,平魔乱,定乾坤,北燕上下感佩之至。愿以北燕半壁江山气运为聘,迎殿下为一字并肩圣王,与女帝共治天下!特邀大靖皇帝陛下,或派遣储君,前来观礼,共结两国万世之好!” “噗——!” 一声娇笑,肆无忌惮地撕碎了院中那微妙的平衡。 夜琉璃手上的紫晶葡萄被她随手抛进嘴里,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瞬间迸发出名为“唯恐天下不乱”的精光。 “半壁江山为聘?还要迎夫君做一字并肩王?” 这妖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却又合心意的笑话。 她身子一歪,柔若无骨般滑下软榻,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顾长生身上。 那根指尖染着丹蔻的葱白玉指,轻佻地划过顾长生俊美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喉结处,暧昧地打着圈儿。 “小王爷,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呀!” 夜琉璃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媚入骨,却字字诛心:“咱们这位女帝陛下,胃口当真是大得很。这哪里是封王?分明是要把你这块唐僧肉,连皮带骨吞进北燕皇宫去。” 她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瞥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凌霜月,音调陡然拔高: “怎么?夫君这是打算为了两国的万世之好,牺牲一下色相,去给那慕容澈当皇夫?从此龙榻之上共治天下,白天上朝……晚上,也上朝?” 正文 第516章 只道家事 顾长生眼皮狂跳,头皮发麻。 这妖女!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种虎狼之词是能随便说的吗? 他下意识伸手想捂住这妖女没遮拦的嘴,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并非天气转凉,而是这小小的驿馆后院,瞬间堕入了极北冰原! 顾长生机械地转头。 只见凌霜月端坐石凳,脊背笔挺如剑。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喜怒,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灵茶,遭了殃。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细响传出。 滚烫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极寒之气顺着杯壁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个白玉盏。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院落中宛如惊雷。 坚硬的白玉杯,崩开了一道狰狞裂纹。 这一声,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凌霜月缓缓垂眸,修长手指轻轻搭在腰间“霜华”剑柄上,指腹有节奏地摩挲着云纹。 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在给顾长生的“死刑”倒计时。 “既然女帝陛下如此看重,连半壁江山都舍得拿出来做嫁妆,那确是一桩……” 凌霜月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却冷得像是九幽寒潭里捞出来的冰碴子: “……天作之合的好姻缘。” 说到“好姻缘”三个字,她微微抬眸。那双平日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蓝。 仿佛是要把世界连同那个“负心汉”一起冻成冰雕的死寂。 咕咚。 旁边的上官仪,狠狠咽了口唾沫。 作为慕容澈的随身女官,她见惯了朝堂的刀光剑影,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但此刻,她腿肚子转筋,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紫袍。 这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左边是魅惑众生的天魔妖女,右边是一言不合冰封万里的前大夏剑仙,中间夹着那位深不可测的圣王殿下。 这就是强者的恋爱吗?连吃个醋都这么……致命? 上官仪死死盯着脚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再听下去,她觉得自己会被灭口! 顾长生自然看到了上官仪那副“我想连夜扛着火车跑”的表情。 他很清楚,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不出半个时辰,八卦就会传遍黑血城。 到时候,他刚立起来的“圣王”逼格,瞬间就会崩塌成“软饭渣男”。 “咳!” 顾长生重重咳嗽一声,强行切断了两女之间的眼神交锋。 他没急着解释,也没急着哄人,反而顺势往后一靠,重新瘫回摇椅,姿态慵懒得仿佛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只是清风拂面。 他甚至伸出手,无视那刺骨寒意,直接拿起那个已经裂开、满是冰霜的茶杯。 咔。 指尖用力,捏碎杯壁上的薄冰,将那杯冰茶送至唇边,轻抿一口。 “凉了点,但败火。” 顾长生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后目光流转,落在了那快要缩成一团的上官仪身上。 “上官大人。” 瑟瑟发抖的上官仪浑身一激灵,腰弯得更低了:“下、下官在!” “国书既已拟定,那便这样吧。” 顾长生语气慵懒,仿佛刚才那场冻结灵魂的修罗场根本不存在,他漫不经心道:“你只需回复陛下,本王定不负所托。这典礼,本王会去。”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夜琉璃和凌霜月,最后落在上官仪身上: “至于其他的……那是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家事。 这两个字一出,气氛奇迹般松动。 夜琉璃撇撇嘴,轻哼一声,重新躺回软榻。 凌霜月周身凛冽的寒意也随之消散,那紧扣剑柄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松开了。 上官仪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哪听不出这是逐客令?她如蒙大赦,正欲行礼告退,却听摇椅上的那位爷又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上官大人,顺便……帮本王带句话给大靖那边。” 上官仪脚步一顿,连忙躬身洗耳恭听。 只见顾长生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满是裂纹的玉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问问朕那位父皇,既然北燕女帝都以半壁江山为聘了,那大靖的回礼……备得够不够厚?” “若是少了,本王可是会伤心的。” 上官仪猛地一僵,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这也行? 这可是赤裸裸的坐地起价,当众勒索一国之君啊! 但她哪里敢多嘴,只能硬着头皮,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在发颤:“是……下官定当一字不差,转达给大靖!” 说完,她带着那一队面色苍白的禁军,逃也似地冲出驿馆,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仓皇。 外人离去,院落重归宁静。 只有那棵老槐树上的叶子,还在不知死活地沙沙作响。 “噗嗤——” 一声娇笑,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夜琉璃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在软榻上滚作一团,毫无圣女形象。 “小王爷,你这是要两头吃啊?” 她媚眼如丝:“连亲爹的竹杠都敲?你这算盘珠子,怕是都崩到大靖皇帝的脸上了。” 顾长生耸耸肩,理直气壮道:“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本王如今身价倍增,又是金光护体又是万魔臣服的,出场费自然要涨一涨。” 他说着,也不去看夜琉璃那调侃的眼神,只是轻轻拨开她那不安分的小手,起身。 夜琉璃看着顾长生起身走向石阶,原本想要撒娇的那句“小王爷偏心”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凌霜月。 那位曾经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大夏剑仙,此刻却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低垂着眉眼,手中那方素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近乎机械地擦拭着膝上的霜华剑。 滋——滋—— 丝帕摩擦剑锋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柄本就一尘不染的玄冰宝剑,几乎快被她擦出一层火星子来。 虽然那股刚才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气已经散去,但凌霜月的周身,依旧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夜琉璃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本意只是想逗逗这个正宫剑仙,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破防。 可真当看到凌霜月这副模样,她心里原本那股得意,竟散了个干净,变成了无名的烦躁。 “切……” 夜琉璃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开个玩笑么,至于这么当真?” 话虽这么说,她却是从软榻上跳下,几步窜到了顾长生身后。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后腰,压低声音,有些别扭地说道:“喂,小王爷……你去哄哄姐姐。大不了……大不了今晚我不跟你睡了,把你借给她还不成么?” 说完这话,这妖女自己先红了耳根,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本圣女才不是关心她”的傲娇模样。 顾长生回头,没好气地瞪了这只惹祸的猫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算是安抚。 正文 第517章 拂去剑上尘 他缓步走到石阶旁。 那里,凌霜月依旧坐在原处。 她并未起身,只是低垂着眉眼,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霜华剑的剑脊。 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那剑身上沾染了什么永远也擦不净的尘埃。 铮—— 长剑轻鸣,声音有些低哑,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宁。 虽然那股冻结万物的寒气已散,但她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那是属于剑修的孤傲,亦是一个女人不愿言说,却又无法掩饰的不安。 夜琉璃已经半步元婴了,甚至触摸到了轮回大道。 而她,还是筑基巅峰。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在顾长生越来越快的步伐面前,她感到恐慌。 她怕的不是情敌,而是怕自己手中的剑,再也护不住身前的人。 顾长生在她身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动作让他不再高高在上。 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她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凉的手背上,止住了她擦剑的动作。 “再擦,这剑都要被你磨秃噜皮了。” 顾长生调侃了一句。 凌霜月的手,在那温热的触感下轻颤了一下。 她依旧死死盯着剑身,不抬头看他。 她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慌乱地轻颤着,嘴硬道:“剑有尘,需勤拭。你不懂。” “是剑有尘,还是心有尘?” 顾长生一语道破,不留情面。 凌霜月娇躯一僵,彻底不说话了。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那是被戳中心事后的委屈与倔强。 顾长生看着凌霜月这副“我很倔强”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自家这正宫老婆,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傲,有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月儿。” 他轻唤了一声,声音愈发柔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顾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无比。 “权倾天下?那些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以后还要修炼,还要吃饭,还要过好日子。” 他伸出另一只手,宠溺地刮了刮凌霜月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 “最关键的是,还要给我家这位立志以身化剑,要把自己炼成绝世神兵的败家剑仙,准备那些能烧穿天地的天材地宝。” 顾长生叹了口气,一副“我很穷,我很愁”的模样,语气却无比坚定: “若是没点丰厚的家底,若是不到处去算计一点,我怎么养得起你?” 凌霜月原本还要强撑着那一抹清冷,闻言那如蝶翼般的长睫剧烈颤了一下,似是被“败家”二字羞得耳廓染绯,下意识便想嗔他一眼。 可当那目光触及顾长生眼底的认真时,所有的傲娇与矜持瞬间溃不成军。 这番话,没有半句甜言蜜语,没有半个“爱”字。 句句都是柴米油盐,字字都是市侩气息。 可正是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俗气”,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击中凌霜月那颗孤傲而纯粹的剑心。 原来…… 他做的这一切,那个所谓的“圣王”名头,甚至是刚才对靖帝的敲诈……都是为了她。 为了给她铺一条通往剑道巅峰,足以斩破天劫的路! 而在不远处的软榻旁的夜琉璃,此刻那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却不知何时弯成了一道柔和的月牙。 若是换做以前,看到这一幕,她定会酸得牙根发痒,非要跳上去把顾长生抢过来不可。 可现在…… 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刻在脑门上的死对头,此刻却在顾长生的手心里乖顺的不行,就连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都软了几分…… 夜琉璃没来由地觉得……这一幕,竟该死的顺眼。 她手里捏着那颗还没吃完的葡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宠溺与戏谑的姨母笑。 真稀奇……她在心底轻声嘟囔着,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 本圣女居然没觉得嫉妒,反倒觉得这冰块脸……有点可爱? 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或许是因为那晚三人同生共死的默契,又或许……这就是顾长生口中那个所谓的“家”的感觉? 凌霜月自然不知道身后的妖女正在用一种看“自家傻大姐”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只觉得眼眶发热,清冷的眸光微微闪烁,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凝聚,又被她强行忍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紧抿的嘴角,极轻极轻地上扬了一瞬。 连带着周身那股仿佛亘古不化的冷意,也似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池温柔的春水。 这家伙。 虽然无耻了点,虽然总是满嘴歪理邪说,但这副熟悉的算计全天下的模样…… 倒是让人莫名的心安。 “我不贵。” 良久,凌霜月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与依赖。 “好养活的。” “那可不行,我的女人,得富养。” 顾长生嘿嘿一笑,顺势捏了捏她的手心,换来佳人一记毫无杀伤力的白眼,以及身后夜琉璃的轻声娇笑。 看着两女平和下来的样子,那种剑拔弩张的修罗场终于化为了温馨的日常,顾长生心中也是被成就感与温馨填满。 总算是把后院这把火给灭了。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驿馆斑驳的院墙,遥遥望向南方。 那里是大靖的方向。 他几乎能脑补出大靖皇宫的反应。 当那封极具挑衅意味的国书,加上那个“圣人显灵”的震撼留影玉简,最后再附赠自己这句充满铜臭味的“问候”一同摆上龙案时…… 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恐怕会一边摔着杯子骂他是逆子,一边又不得不喜笑颜开、咬牙切齿地把国库大门敞开,去凑那份“厚礼”吧? 毕竟,比起一个拥有“圣人”光环、能镇压元婴的儿子,这点回礼,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父皇啊父皇……” 顾长生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竹杠,您就老老实实地挨着吧。” “毕竟,儿臣也是为了给您找些……足以震慑天下的好儿媳啊。” 正文 第518章 一纸动京华 大靖,京城,朝堂之上。 一种足以让凡人窒息的死寂,正笼罩着这座象征着王朝最高权力的朝堂。 龙椅之上,大靖王朝的掌控者,靖帝,那只曾朱批定夺亿万生灵命运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北燕的八百里加急国书,那烫金的纸张在他指尖几乎被揉捏成一团废纸。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没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位帝王的脸色。 就在一刻前,这份国书送入宫中。 当太监总管王德福念出那段“愿以北燕半壁江山为聘,迎殿下为一字并肩圣王,与女帝共治天下”时,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堂堂大靖皇子,虽然曾经病弱,但厚积薄发,武神血脉觉醒的天之骄子,竟要去给那蛮夷之地的女帝当“皇夫”? 这简直是将大靖三百年的国祚尊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陛下!七皇子此举,大逆不道!” 一位脾气火爆的武将率先出列,满脸涨红,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身为大靖皇子,未经天子诏命,未得宗庙首肯,竟敢私受异国王爵?此乃僭越!更是无君无父!” “臣附议!区区北燕女帝,安敢觊觎我大靖龙种?” 更有御史台言官痛心疾首,跪地高呼。 “七殿下私自接受敌国册封,这是要将大靖置于何地?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此举已有叛国之嫌!请陛下降旨,速速命七皇子回归大靖受审,昭告天下,以正国体!” 一时间,群情激奋,那一声声“叛国”、“僭越”的指控如潮水般涌来,仿佛顾长生已不再是皇子,而是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突兀地在大殿内炸响。 这笑声裹挟着雄浑无匹的真气,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将那满朝的喧哗生生震散。 站在靖帝龙椅侧后方阴影中的李玄,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大靖皇室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总是如同枯木般沉寂,此刻却锋芒毕露。 他那双眸子里精光爆射,带着看蝼蚁般的怜悯与不屑,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 “叛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玄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尔等鼠目寸光之辈,只看得到这国书上的皮毛,却看不见那背后的惊涛骇浪!” “李老!你虽是供奉,但这乃是国体大事……”先前那武将涨红了脸,试图反驳。 “闭嘴!”李玄厉声喝断,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压得那武将当场膝盖一软,险些跪地。 “老夫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国体,但老夫懂实力,懂气运!若是七殿下真有心叛国,凭他的手段与能耐,北燕那把龙椅也未尝不能一试!何须委身去当什么一字并肩王?” 说到此处,李玄深吸一口气,朝着靖帝重重一拱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七殿下在北燕所行之事,乃是通天彻地的手段!谁敢言不妥,便是自断我大靖国祚,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李玄的突然爆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毕竟他是大靖武道的最高守护者,连他都如此不顾身份地为顾长生背书,这其中的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朝堂瞬间一片死寂。 “李老所言正是本宫想说的!” 一直端坐于凤椅之上,沉默不语的皇后萧婉之,此刻竟霍然起身。 那张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凤目含威,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唾沫横飞的大臣。 “未经查证,便在此大放厥词,污蔑皇子,这便是你们为人臣子的本分吗?”萧婉之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李老所言极是,长生那孩子,他虽行事不羁,却最是重情重义,绝非背弃家国之人!” 李玄的铁血背书加上皇后的突然发难,让原本沸腾的朝堂彻底一滞。 靖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依旧死死盯着手中的国书,仿佛外界的嘈杂与他无关,要从那字里行间,硬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长公主顾倾城见李老与母后如此维护,凤眸微眯,原本含霜俏脸也微微放松,心中的惊疑化作了几分笃定。 以她对七弟的了解,再加上李老这般反常的态度,这其中,必有天大的隐情。 而五公主顾玲珑与六公主顾月熙,早已吓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看着平日里温和的母后突然发怒,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靖帝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下旨,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放,玉简。” 王德福连忙捧着那枚随国书一同送来的留影玉简,颤颤巍巍地注入灵力。 嗡—— 大殿中央,光幕展开。 画面出现的瞬间,所有口诛笔伐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中,是北燕黑血城的上空。 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踏空而立,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温暖而神圣的金色光华。 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 正是他们口中那个“叛国”的七皇子,顾长生! 而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画面的另一端——那是一位气息恐怖、魔焰滔天的元婴老祖!血河道人! 可下一秒,令整个太和殿所有人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元婴魔祖,在万众瞩目之下,竟对着顾长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元婴……跪了? 那可是元婴啊!足以一人灭一国的存在!就这么……给他们大靖皇子……跪了? “这……这是幻术!定是北燕妖人使的障眼法!”有大臣喃喃自语,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幻术?”靖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你用幻术,去让一位元婴魔祖给你下跪试试?” 那大臣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龙椅上,靖帝缓缓闭上眼。 他脑海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国书的内容,留影玉简的画面,还有顾长生派人传来的那句“问问父皇回礼备得够不够厚”的混账话…… 三者联系在一起,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在他心中疯狂成型。 正文 第519章 软饭硬吃 “逆子……” 靖帝手指死死扣住国书,他口中虽骂着逆子,那双深邃如渊的龙目中,却在剧烈震颤后,涌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热。 若是寻常入赘,那是皇室之耻。 可若是这“逆子”在北燕封了圣,受了元婴跪拜,还要大靖备上一份压得死人的“厚礼”送过去……这味道,便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去当什么皇夫! 这分明是这小子嫌北燕女帝给的“软饭”不够硬,要拉着大靖这边的娘家人过去,硬生生把这碗饭给砸成铁饭碗! 所谓“半壁江山为聘”,在常人眼里是女帝的恩宠,但在帝王眼里,这分明是……献土纳降的投名状! 这逆子,不仅没被北燕那只胭脂虎吃了,反倒是……要把整个北燕给生吞活剥了?还反过来用这种方式,敲诈他这个亲爹?! “逆子……”靖帝再次低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透出一股“生子当如是”的快意。 殿下群臣虽然听不清陛下的低语,但看着龙椅上那位主子变幻莫测的神色,再联想到李老方才的雷霆震怒,一个个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风向,变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尚书,眼神在龙椅与李玄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乍现。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先是长叹一声,随即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臣悟了!” “七殿下……用心良苦啊!” 老尚书猛地抬头,声音激昂,响彻大殿:“诸位同僚只看到了这国书上的名分,却未看透殿下的苦心孤诣!殿下此举,看似离经叛道,实则……乃是效仿上古圣贤,以身饲虎,只为钓那北燕一国之国运!” “那女帝为何要昭告天下?又为何送来这等国书?这是阳谋!她想用这一字并肩王的虚名,将殿下绑在北燕的战车上,做她北燕的傀儡!” “可殿下是如何应对的?”老尚书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殿下特意传话索要‘厚礼’!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殿下不是在勒索,他是在向陛下、向大靖求援啊!他在告诉我们——配合他演下去!我们送去的回礼越丰厚,这排场摆得越大,就越能证明大靖才是殿下的根基!届时,他在北燕就不仅仅是女帝的并肩王,更是代表我大靖天威的安康王!” “这哪里是什么两国联姻?这分明是殿下兵不血刃,要从内部瓦解那蛮夷之国,将其逐步蚕食,化为我大靖的后花园啊!”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原本压抑尴尬的朝堂,空气瞬间被点燃。 逻辑……通了!太通了! 一位能让元婴魔祖下跪磕头的绝世猛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软饭?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下一盘惊天大棋! “原来如此!我等肉眼凡胎,竟险些误会了七殿下的千古奇功!” “孤身入敌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是何等手笔!何等胸襟!” “圣人!七殿下,实乃我大靖的在世圣人,国之柱石啊!” 一时间,赞歌如潮。方才还喊着“叛国”的御史们,此刻喊起“圣人”来比谁都大声,恨不得当场赋诗三千首来歌颂这位忍辱负重的七殿下。 长公主顾倾城立于百官之首,听着身后群臣那足以写进话本的疯狂脑补,那张终年覆盖冰霜的绝美脸庞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甚至有些滑稽,但……以后来者居上之姿,反客为主,确实像极了七弟曾在京城的手笔。 若是真让他做成了……顾倾城心中一凛,这大靖的格局,怕是要变天了。 她悄然抬眸,看向龙椅之上。 只见靖帝双肩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逆子……好一个逆子!” 靖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狂喜与自豪! “他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可知朕与皇后,会何等心痛!” 他虎目含泪,扫视群臣:“他是我大靖的皇子,是我顾家的血脉!朕……岂能让他在北燕孤军奋战!” “传朕旨意!” 靖帝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太和殿。 “太子顾长明,即刻挂帅,为使团正使!长公主顾倾城为副使!携国礼,出使北燕,参加圣王册封大典!” 平日里性格沉稳的太子顾长明一脸懵逼地出列:“儿臣……领旨。” 这……这就成了?七弟他……真的这么厉害? 但他还没想明白,靖帝下一道旨意,直接让整个大殿彻底疯狂。 太子顾长明一脸懵逼地出列:“儿臣……领旨。” 这……这就成了? 七弟他……真的这么厉害? 他还没想明白,靖帝下一道旨意,直接让整个太和殿彻底疯狂。 “户部尚书何在?”靖帝声如洪钟。 一位穿着仙鹤补子官服,胡子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正是掌管大靖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张居正。 “老臣在。” “拟礼单!”靖帝大袖一挥,霸气无双,“极品灵石,先拨十万枚!千年份的灵药、天外陨铁、深海玄晶,各类天材地宝,按最高规制,装满十车!” “再开皇家宝库,将那套传自开国时期的九龙仪仗给朕抬出来!配八百金甲禁军,送到北燕去!” 靖帝每说一句,户部尚书张居正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九龙仪仗”时,老尚书终于撑不住了,干瘦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一晃。 “陛下,不可啊!” 张居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悲声泣血:“陛下!国库……国库空虚啊!” “南境要防备蛮人,东海水师要修缮战船,各地大阵的维护更是吞金巨兽!如今国库里能动用的灵石,不足二十万枚!您这一张口,就是要了老臣的命,要掏空我大靖的根基啊!” “至于那九龙仪仗,乃是太祖皇帝御用之物,象征我大靖国威,怎能……怎能送去给那蛮夷之邦撑场面?这不合祖制,于理不容啊!” 老尚书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大靖下一秒就要亡国。 “老臣……老臣今日便是撞死在这龙柱之上,也不能让陛下做这等败家……这等糊涂事啊!” 说罢,这老头竟真的从地上爬起来,作势就要往旁边的蟠龙金柱上撞去。 正文 第520章 寒木压万金 群臣大惊,几名武将眼疾手快,连忙冲上去将人架住。 “放肆!” 龙椅之上,靖帝猛地一拍桌案。那双深邃的虎目中,反而燃烧着“豪赌”的狂热火焰。 “张爱卿,你糊涂!” 靖帝霍然起身,大袖一挥,指着那份礼单,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你只看得到这一时的库银损耗,却看不到长生那孩子,在北燕为我大靖打下了何等万世基业!” 他负手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踩在群臣的心跳上。 “一位活着的圣人,一位能让元婴魔祖下跪臣服的皇子,甚至……未来可能兵不血刃拿下北燕半壁江山的一字并肩王!”靖帝走到张居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精光爆射,“朕且问你,若是用这国库,换来北燕的归附,这笔买卖,是亏,还是赚?” 张居正愣住了。 作为管账的,他本能地开始在脑子里拨弄算盘。 北燕虽是苦寒之地,但矿产丰富,若能归附,大靖国力翻倍不止。至于那位能镇压元婴的七殿下……更是人中龙凤,无价之宝! “这……”张居正吞了口唾沫,气势弱了三分,“可是陛下,这也太多了……” “多?朕还嫌不够!” 靖帝冷哼一声,转身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发,语气森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传朕口谕,开启太祖封印秘库!”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连顾倾城都忍不住上前一步:“父皇,秘库乃是大靖最后的底蕴,非灭国之危不可启,这……” “长生在敌营孤身奋战,这便是最大的危机,亦是最大的机遇!” 靖帝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要送,便送得让那北燕女帝知道,我儿在大靖,究竟是何等尊贵!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大靖,才是这神州浩土的正统!区区北燕,想要用半壁江山来收买朕的儿子?朕便用这一国底蕴告诉她,大靖的皇子,她慕容澈,高攀不起!” 半个时辰后。 当那一箱箱尘封百年的秘宝被抬上太和殿时,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珠光宝气,几乎晃瞎了众人的眼。 “极品灵石……十万枚。”王德发念礼单的声音都在颤抖。 十万枚!那不是下品,是极品!一枚便足以让筑基修士抢破头,如今却像大白菜一样堆满了箱子。 “万年玄铁精母,三千斤。” “九转回魂丹,十瓶。” “太祖当年征战所得,地阶上品法宝,破阵霸王枪……” 随着一件件足以引起修仙界腥风血雨的宝物被念出,张居正已经不闹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当最后一方紫檀木托盘被端上来时,靖帝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托盘之上,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但这卷圣旨,尚未书写内容,却已盖上了代表大靖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一道……空白圣旨。” 靖帝伸手抚摸着那卷圣旨,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子。” “儿臣在!”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顾长明连忙出列跪下。 靖帝将这卷空白圣旨,郑重地交到顾长明手中。 “你此去北燕,将此物亲手交给长生。告诉他,这上面,朕一个字都没写。” 靖帝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逆子。 “无论他在北燕想做什么,无论他需要什么,哪怕是要调动大靖百万雄师……只要他填上去,朕,都认!” 轰! 如同九天惊雷落下。 群臣惊骇欲绝。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放权!是将大靖的一半国祚,直接交到了那位七殿下手中! 这就是陛下给出的回礼吗? 比起那些死物,这道能调动一国之力的空白圣旨,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父皇……”顾倾城看着那一脸决绝的靖帝,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父皇这是在豪赌,也是在……赎罪。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略带忧伤的声音,轻轻打破了这肃杀的政治氛围。 “慢着。” 众人回头。 只见皇后萧婉之,不知何时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手里捧着一个早已磨损褪色的小木盒。 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面前,这个破旧的木盒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寒酸得令人发指。 但靖帝看到那木盒的瞬间,瞳孔骤缩,原本霸气的神色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当年那个名为“叶落萤”的女子,也是顾长生生母,唯一留下的东西。 萧婉之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她走到顾长明面前,将木盒轻轻放在那堆极品灵石之上。 “长明,把这个也带上。” 萧婉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作为母亲的执拗。 “告诉长生……那些金山银山,是他父皇给北燕看的面子。”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过那个木盒,眼眶微红。 “而这个,是本宫……也是他生母,给他留的念想。里面没什么宝贝,只有几件旧衣裳,和一封他娘临终前的信。” “他在外面飞得再高,成圣也好,做王也罢,若是累了……便看看这个。” 皇后的话,让原本充斥着铜臭与权谋的大殿,突然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柔情与酸楚。 顾长明双手接过,只觉得这木盒比那十万灵石还要沉重。他郑重叩首:“儿臣,定不辱命!” …… 两个时辰后。 大靖京城,北门大开。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满载着足以买下半个小国的财富,在数千禁军的护送下,向着北燕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楼之上,李玄一身布衣,腰间挂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 他看着那远去的车队,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已不再苍老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啧啧啧……” 李玄砸吧着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十万极品灵石,空白圣旨……” “那臭小子不过是想敲一笔竹杠,弄点钱养媳妇。结果这老子硬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李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下好了。等这批东西到了北燕,那慕容丫头怕是要傻眼。而那臭小子……” “怕是洗不清这谋国的嫌疑咯。” 李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吊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这天下,要乱了。 也要……活了。 正文 第521章 雷火铸霜月 入夜,黑血城驿馆,静得只能听见风动槐叶的沙沙声。 屋内并未点灯,却被顾长生掌心那一团跳跃的金色火焰照得通透。那不是凡火,而是一轮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小太阳——金乌真火。 即便有系统封印,那溢出的恐怖高温,依旧让屋内的空气由于受热扭曲而显得有些虚幻。 “准备好了吗?” 顾长生盘坐在榻前,神色罕见的凝重。 他看着面前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亵衣的凌霜月,目光没有丝毫杂念,唯有心疼。 这几日的“特训”,外人只道是旖旎无边的风流韵事,唯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拆骨剥皮般的痛苦。 但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生死关,才刚刚开始。 “祖师。”顾长生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密室角落那道白衣身影。 洛璇玑微微颔首。 她抬起素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剑图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哪怕里面天崩地裂,外面也听不到分毫声响。 “这丫头的肉身已至极限,此时引入真火,成功率……五成。” 洛璇玑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扫过凌霜月,给出了一个极为理性的判断,“失败,则是灰飞烟灭。” “五成?”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是十成。” 他手腕一翻。 那团被封印的金乌真火,终于显露真容。 刹那间,密室内的温度飙升至恐怖的境地。 哪怕有洛璇玑的压制,夜琉璃依然感觉体内的幽冥道基一阵颤栗,那是本能的畏惧。 那不是凡火。 那是一团跳动的小太阳,金色的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只神鸟的虚影在仰天嘶鸣,散发着焚尽八荒的霸道与毁灭。 “八万啊……”顾长生在心里发出一声贫穷的叹息。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向凌霜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月儿,张嘴。” 凌霜月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面前是地狱业火,只要是他递过来的,她便敢吞。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红唇微张。 “疯女人。” 坐在床榻另一侧的夜琉璃低声骂了一句。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手里却也没闲着。 一朵漆黑的九幽魂莲在她指尖悄然绽放,化作千丝万缕的幽光,如一张温柔的大网,死死护住了凌霜月的识海神魂。 “小王爷,动手吧。”夜琉璃咬着牙,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去!” 指尖轻弹,那团金乌真火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化作一道金线,瞬间钻入凌霜月的小腹。 “唔——!” 凌霜月猛地仰起修长的脖颈,一声凄厉的闷哼被她死死咬在齿间。 刹那间,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体内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那一袭薄衣瞬间化为灰烬,露出她那具正在承受极刑的完美躯体。 但此刻,无人有心欣赏这绝色。 只见她的皮肤下,金色的火光疯狂游走,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那是金乌真火在霸道地烧毁她的凡骨,要将这具肉身彻底熔炼! “守住心神!别把它当火,把它当做磨剑石!” 顾长生低吼一声,双掌猛地贴在凌霜月滚烫的后背上。 体内的混沌灵根全力运转,那股灰蒙蒙的混沌气如同一把沉重的锻锤,冲入凌霜月体内,追逐着那团狂暴的真火,进行着最原始最暴力的“锻打”。 这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凌霜月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未及地面便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不够……还不够……” 她在识海中疯狂呐喊。丹田深处,那颗原本沉寂的“雷亟之心”感受到了神火的挑衅,终于苏醒。 噼里啪啦!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从她体内迸发而出,与金色的火焰狠狠撞在一起。 雷火交加,以身为炉! 这一刻,驿馆上空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隐隐有雷蛇游走,仿佛天道也察觉到了什么逆天之物的诞生,想要降下责罚。 “哼。” 一袭白衣的洛璇玑盘膝而坐。她并未抬头,只是随手对着苍穹挥了挥袖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轰! 那刚刚凝聚的劫云,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袖直接震散,露出了漫天星河。 凌霜月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痛。太痛了。 每一寸骨头都被烧成了铁水,每一条经脉都被雷霆撕裂。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的废铁,正在一点点失去“人”的形状。 “放弃吧……做个花瓶有什么不好?他会保护你的……”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诱惑着她放弃抵抗,沉沦进那无边的黑暗与舒适中。 就在她即将松懈的那一瞬,一道无比焦急的声音穿透了重重火海,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凌霜月!你可是正宫!连这点火都扛不住,以后怎么镇得住夜琉璃那妖精?给我醒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却坚韧的神魂力量,粗暴地将那些心魔幻象撕得粉碎。 “喂!冰块脸!你要是敢死,我就睡你的男人,住你的房子!”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恶狠狠地在神魂中炸响。 凌霜月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我岂会……死!!” “给我……炼!!” 凌霜月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咆哮。 她不再被动承受,而是调动起全身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剑意,主动迎向那团恐怖的火与雷。 她将自己的脊椎,观想为剑柄。 将自己的四肢,观想为剑锋。 将那颗正在被煅烧的雷亟之心,观想为自己的——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骨头断了。 那颗仿佛亘古不化的【雷亟之心】,在金乌真火的疯狂煅烧与凌霜月决绝意志的双重冲刷下,终是彻底崩解,化作了滚滚雷浆。 液化的雷霆剑意,裹挟着金乌真火那焚天煮海的至阳之力,顺着她的丹田气海,如决堤江河般轰然冲入那条脊骨大龙! 噼里啪啦! 一阵宛如爆豆般的脆响密密麻麻地炸开。 在顾长生,夜琉璃以及洛璇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凌霜月体内原本莹白如玉的凡骨,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剧变。 那原本水火不容的雷霆与金焰,此刻竟以她的脊椎为鼎炉,开始了一场诡异而霸道的融合。 旧骨成灰,神骨新生。 新生的骨骼剔透晶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金色,宛如上古神铁浇筑而成,其上更是天然铭刻着繁复深奥的雷纹,流转不息。 一股锋锐到了极致,仿佛能割裂苍穹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透体而出。 铮! 倚在墙角的霜华剑似是感应到了同类的诞生,竟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围绕着早已化为飞灰的床榻盘旋,发出欢快而臣服的轻鸣。 轰——! 下一瞬,璀璨的金光与狂暴的紫电彻底失控,瞬间淹没了整间密室。 早已力竭的顾长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却并没有摔倒,而是软软地靠入了一个带着幽莲冷香的怀抱之中。 是夜琉璃。 但这股气浪实在太过恐怖,饶是半步元婴的夜琉璃也不由得俏脸微变,护着顾长生被硬生生震退至墙角。她顾不得体内气血翻涌,那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光芒中心那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光芒散去。 所有的金光、火光、雷光,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黑洞吞噬一般,尽数塌缩回凌霜月的体内。 正文 第522章 璇玑在后 凌霜月双臂抱膝,依旧悬浮于半空。 周身衣衫尽毁,肌肤新生,白皙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仿佛那里根本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女子,而是一柄刚刚出炉、尚未归鞘的绝世天剑。 夜琉璃紧紧扶着顾长生,感受着那股令她道基都隐隐颤栗的气息,吐出两个字:“怪物……” 凌霜月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一抹紫金色的剑芒一闪而逝。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突破,她的境界依然停留在筑基巅峰,但任谁都能感觉得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随手一挥。 嗤! 空气被轻易切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她指尖一闪而逝。 单纯凭借肉身之力,撕裂虚空! “这就是……雷亟剑骨?” 顾长生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震撼。 此刻的凌霜月,虽然还是人,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柄披着人皮的绝世凶剑。只要她愿意,哪怕不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这具身体撞过去,也能把寻常金丹修士撞个粉碎。 凌霜月缓缓落地,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迅速内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如玉般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劈开天地的澎湃力量。 这就是……他给我的力量吗? 凌霜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满脸虚弱却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 铮! 没有丝毫征兆,凌霜月身形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夜琉璃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一阵狂风扑面。 再定睛看时,凌霜月已经半跪在顾长生面前,不顾自己此刻衣不蔽体的春光,也无视了夜琉璃那吃惊的表情。 她伸出双臂,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顾长生。 那力道之大,若非顾长生此刻也是体修宗师,怕是要被这身“雷亟剑骨”给勒断肋骨。 “疼疼疼……松手,谋杀亲夫啊!”顾长生夸张地叫唤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凌霜月没有松手。 她把头埋在顾长生颈窝,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此,身即是剑。” “剑在,人在。” 听着这近乎誓言的“表白”,顾长生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反手抱住这具滚烫而充满力量的娇躯。 “好了。”顾长生拍了拍凌霜月的后背,轻笑道,“有了这身剑骨,这大道烘炉劫金丹劫,也不过挂齿。” “不过在此之前……” 顾长生目光下移,落在凌霜月那大片裸露的雪白肌肤上,以及那若隐若现的…… 他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看向旁边看戏的夜琉璃。 “那个,琉璃啊,能不能先拿件衣服给你月儿姐姐?” “再这么看下去,本王这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怕是又要压不住了。” 夜琉璃白了他一眼,随手甩出一件黑纱罗裙罩在凌霜月身上,顺带附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吐槽: “穿什么穿?” “反正一会还得脱。”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顾长生刚想开口训斥两句“虎狼之词”,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等等。 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角落里,一直被三人当成空气背景板的洛璇玑,终于忍不住了。 “咳。” 一声轻咳,在这暧昧的氛围里,宛如晴天霹雳。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凌霜月原本还沉浸在感动的余韵中,听到这声音,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缓缓转头,看向角落。 原本一直处于“天人合一”隐身状态的洛璇玑,缓缓撤去了遮掩气机的阵法。 自家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祖师,依旧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她正背着手,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们三人。 “那个……” “既然成了,那本座……就先走了?” 洛璇玑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崩溃。 说罢,洛璇玑身形开始虚化,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让顾长生老脸一红的话在屋内回荡: “动静小点。若是再搞出什么天象异动,本座可没那个闲工夫再给你们擦屁股。” 声音散去。 只留下一屋子足以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 凌霜月:“……” 夜琉璃:“……” 顾长生绝望地捂住了脸。 圣王的一世英名,今晚全折在这儿了! …… 翌日清晨,黑血城外,铅云低垂。 三艘足以遮蔽天日的黑金巨舟破云而来,船舷两侧雕刻的九爪金龙在雷光下狰狞欲出,那是大靖皇室最高规格的战争法器——镇国龙舟。 甲板最前方,顾长明手扶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旁,长公主顾倾城一身赤金凤甲,红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比北燕风雪更冷的寒霜。 “这里……便是黑血城么?” 甲板最前方,大靖太子顾长明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他望着下方那座仿佛是由黑色血块堆砌而成的狰狞巨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太压抑了。 即便隔着护船大阵,那种透入骨髓的混乱,依旧让他这个久居深宫的储君感到一阵心悸。 “七弟……竟然在这种鬼地方,待了这么久?”顾长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色。 “不仅待了,还活得很好。”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气氛不对。”顾长明声音微颤,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座死寂的黑色城池,“太安静了,连个守城的兵卒都看不见。” “当然看不见。” 顾倾城凤眸微眯,掌心已扣住了一枚温润的玉符,那是激发龙舟主炮的钥匙,“因为都在天上。” 话音未落。 轰——! 黑云骤然沸腾,仿佛煮开的墨汁。 “大靖使团远道而来,老夫……恭候多时了!!!” 一道如夜枭般凄厉、却又裹挟着元婴期恐怖威压的咆哮声,瞬间炸响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数百道猩红的遁光从黑云中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为首一人,身披血袍,脚踏白骨莲台,周身缭绕着足以腐蚀神魂的血煞之气,正是这北燕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血河道人。 正文 第523章 皇姐怒冲冠 这老魔为了在顾长生面前表现出镇魔司新晋成员的积极性,特意带了全宗精锐来“列队欢迎”。 只是这一嗓子吼得太用力,再加上魔修那自带的阴间滤镜…… 怎么看,都像是要把这三艘龙舟给生吞活剥了。 “元婴……血河老祖!”顾长明面色煞白,下意识拔剑,“这是伏击!全军戒备——!”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龙舟上的金甲禁军瞬间结阵,灵力光辉连成一片。 “伏击?”顾倾城冷笑一声,那双凤眸中瞬间涌起一股决绝的疯狂。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刚刚显化身形的老者,语气森寒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老,这就是您信誓旦旦向本宫保证的北燕盟友?这就是所谓的结盟?!” 一直隐在暗处的李玄叹了口气,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到了兄妹俩身前。 他抬头看着那漫天魔焰滔天魔修大军,眼角也是一阵狂跳。 但面对长公主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李玄只能一边擦着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一边连忙摆手安抚道:“殿下息怒!千万莫急!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七殿下既然敢让咱们来,这里就必然在他的掌握之中。您且先稳住,别冲动……” “误会?元婴老怪都骑到本宫脸上来了,这也是误会?!”顾倾城手中玉符光芒大盛,“龙舟主炮,给本宫充能!今日谁敢动长生,本宫就让他这黑血城变死城!”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恐怖的灵力波动在空中激荡,大战一触即发。 驿馆内,躺椅上的顾长生看向远处嘴角抽搐,无奈地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老东西,是不是对“热烈欢迎”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心念一动,直接传音给血河道人。 半空中。 正准备再吼两句场面话来震慑大靖宵小的血河道人,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 “老血啊,那是我的亲姐姐和亲哥。你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这一整年的贡献点,全扣。” “还有,把你那身血气收一收,你是去迎宾,不是去劫道。” “……” 半空中的血河道人身形猛地一僵,原本狰狞狂傲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贡献点?全扣?! 那可是能兑换破镜机缘的宝贝啊! 下一秒,在顾倾城惊疑的目光中—— 那位刚才还魔焰滔天的元婴老祖,脸上的凶厉瞬间融化,堆起了一脸比路边老鸨还要灿烂谄媚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漫天血煞之气瞬间消散,甚至还用法力凭空变出了几朵祥云。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 血河道人搓着手,点头哈腰地降下云头,那姿态卑微得让人心疼,“各位殿下莫慌!老夫只是……只是嗓门大了点!老夫是来给各位提行李的!对,提行李!” 说着,这位元婴大能竟然真的屁颠屁颠地凑到龙舟旁,冲着一脸呆滞的顾长明伸出手:“太子殿下,这箱子重不重?老夫帮您扛?这飞舟?老夫给您推推?” 顾长明:“……” 顾倾城:“……” 数百金甲禁军:“……” 这……这是元婴魔修? 这特么是客栈的小二吧?! 李玄嘴角抽了抽,收回了蓄势待发的真气,仰头灌了一口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御人的手段……越来越妖了。” “走吧。”李玄看向还在发愣的兄妹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去看看那位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的北燕圣王。” …… 驿馆后院。 空气中还残留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未散尽的狂暴雷霆气息。 院子里的名贵花草早已化为焦土,连那棵老槐树都被烧秃了一半,显得格外凄凉。 顾长生面色苍白,虚弱地瘫在躺椅上。 这不是装的。 昨夜为了助凌霜月熔炼金乌真火,他体内的混沌灵气几乎被抽干,神魂更是为了压制两股极端力量而透支严重。现在的他,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来了。” 夜琉璃懒洋洋地坐在石桌旁,正用指尖把玩着一只新的白玉杯。她瞥了一眼院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王爷,你的娘家人,气势汹汹啊。” 话音刚落。 嘭! 驿馆那扇刚刚修好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轰然倒塌。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 “长生!” 顾倾城无视了两侧瑟瑟发抖的北燕侍女,也无视了正一脸讨好想要引路的血河道人。她的目光在院内一扫,瞬间定格在躺椅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那一刻,这位在大靖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长公主,眼眶瞬间红了。 她几步冲到顾长生面前,虽然满眼的心疼,嘴上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更咽的怒意:“你真是胆子肥了!居然不声不响地偷偷跑来北燕这龙潭虎穴!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姐?有没有父皇?” 骂归骂,她的手却颤抖着,抚上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 “瘦了……” 指尖触碰到的冰凉,让顾倾城心如刀绞,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责备瞬间化作了决堤的酸楚,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真的瘦了……” 顾长生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想发火却又舍不得的女人,心底流过一阵暖流。 他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讨好似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皇姐,你来了……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这怎么可能只是累?!” 顾倾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扫向院内的另外两个女人。 凌霜月正盘膝坐在角落稳固境界,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但那股刚刚突破后还无法完全收敛的锋锐之气,让她看起来既危险又充满诱惑。 而夜琉璃……这妖女穿得更加清凉,正趴在石桌上,媚眼如丝地看着这边,一副“事后”慵懒满足的模样。 再加上这满院狼藉,这空气中残留的燥热,以及顾长生那副明显是被“掏空”了的样子…… 一个极其荒谬,但在顾倾城眼里却无比合理的真相,拼凑完成了。 顾倾城霍然起身,凤冠震颤,先是死死盯着凌霜月,那眼神中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辜负的痛心疾首:“凌霜月!本宫把长生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凌霜月眼睫微颤,张了张嘴,却在这一屋子足以令人想入非非的“铁证”面前,百口莫辩。 见她沉默,顾倾城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指旁边的夜琉璃:“还有你这妖女!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在信里逞强说自己是圣王,是一字并肩王,可你们……你们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采补的炉鼎!!” “没日没夜!不知节制!看看把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噗——! 刚走进院子的太子顾长明脚下一滑,差点给跪了。 ……这虎狼之词,是可以当众说的吗? 正文 第524章 谁是炉鼎 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桃花眼瞬间亮了。 这误会……妙啊! 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顺势伸了个懒腰,故意将那曼妙的曲线展露无疑,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长公主这话说的,小王爷天纵神武,我们姐妹……也是为了助他修行嘛。你说是不是呀,月儿姐姐?” 角落里,凌霜月缓缓睁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但身为正宫的尊严让她无法在顾倾城面前低头。她冷冷道:“修行之事,确实……颇耗心神。” 这就是默认了! 顾倾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好!好一个助他修行!” 顾倾城气极反笑,一把拉起顾长生的手,语气决绝:“长生,跟姐姐回家!这什么圣王,我们不当了!大靖养你,姐姐养你!绝不让你在这受这等鸟气!” 顾长生感受着姐姐手掌的温度,听着这番虽然离谱但充满了维护之意的话,心中一暖。 但这误会要是坐实了,以后他在家里的夫纲还要不要了?传出去他这个“圣王”还怎么混? 他没有抽回手,反倒是手腕一翻,指尖轻轻搭在了顾倾城的脉门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戏谑的弧度。 “皇姐,关心则乱啊。” 顾长生轻笑一声,体内一直压抑的气息,骤然释放出一丝。 轰! 虽然只是一丝,但那股属于金丹巅峰恐怖灵力,瞬间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掌,在她体内激荡开来。 “这……这气息?!” 顾倾城凤眸圆睁,那张终年覆盖着冰霜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见鬼般的表情。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病弱的弟弟,而是一头蛰伏的深渊巨兽! “金丹……巅峰?!”顾倾城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什么时候……” 顾长生耸了耸肩,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模样,眼神促狭地扫过旁边俏脸微红的凌霜月和夜琉璃,“皇姐,你见过越采补越精神,一路飙升到金丹的炉鼎吗?” 他说着,还凑到顾倾城耳边,悄悄低语道:“若是这便是被采补的代价……那弟弟我倒是巴不得日日夜夜都被这两位仙子狠狠蹂躏,这种好事,多多益善啊。” “你……不知羞!” 顾倾城被这虎狼之词臊得俏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但心中的担忧与怒火却是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与……无法言说的尴尬。 原来,真的是修行? 这臭小子,竟然真的这般厉害?不仅收服了两位绝世红颜,甚至连修为都弯道超车到了这种地步?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她到底是统御大靖一州的长公主,哪怕再尴尬,该有的气度绝不会少。 她缓缓转过身,正了正头上的凤冠,对着凌霜月和夜琉璃,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 “霜月,方才本宫一时情急,关心则乱,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顾倾城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皇室架子,有的只是一位姐姐的愧疚与感激。 “长生能有今日成就,全赖二位扶持。这份恩情,顾倾城记下了,大靖也记下了。” 凌霜月显然没料到这位刚才还要杀人的长公主变脸如此之快,且能如此坦荡地道歉,心中那一丝芥蒂瞬间消散。 她连忙起身还礼,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重:“殿下言重了,互为道侣,自当相互扶持。” 夜琉璃则是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受了这一礼,还不忘阴阳怪气一句:“哎呀,只要姐姐以后不把我们当成吃人的妖精就好啦,毕竟我们可是很卖力地在帮小王爷修行呢。” “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 一直倚在门口看戏的李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提着酒葫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看着顾长生那副虽然修为暴涨但确实亏空严重的身体,老眼中精光闪烁,嘿嘿一笑,大手一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不过嘛,长公主虽然误会了过程,但这结果却是没看错。” 李玄指了指顾长生那苍白的脸色,意味深长道:“七殿下这身子骨,确实是虚得很,得大补!” 说罢,他冲着院外的金甲禁军一招手,豪气干云地吼道:“来人!把那十车极品灵石,还有那些天材地宝,都给老夫抬上来!” 随着李玄一声令下。 咚!咚!咚! 数十个贴着封条的巨大红木箱,被金甲禁军重重地顿在院中,激起一片尘土。 箱盖依次打开。 刹那间,五光十色的宝光冲天而起,将这原本昏暗的黄昏照得亮如白昼! 浓郁的灵气瞬间液化,形成白雾在院中弥漫。 “嘶——”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夜琉璃,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极品灵石……全都是极品灵石?!”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晶莹灵石。这数量,怕是有十万之巨!天魔宗十年的库存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而凌霜月则是目光定格在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整整十瓶丹药,瓶口溢出的丹香,竟引得她体内的雷亟剑骨都在微微震颤。 “九转回魂丹……有价无市的疗伤圣药。”凌霜月喃喃自语,神色复杂。 她本以为顾长生是在“敲诈”大靖,却没想到,大靖竟然真的掏空了家底送来了! “这些,只是见面礼。” 顾倾城看着两女震惊的神色,心中充满了身为大靖公主的傲然。 她松开顾长生的手,走到那堆宝山前:“本宫知道北燕讲究实力为尊。既然长生在这做了并肩王,那这排场,我大靖便替他撑起来!” “告诉慕容澈,这十万灵石,只是长生的零花钱。若是北燕养不起,我大靖……随时来接人!” 霸气!护短! 顾长生躺在椅上,看着自家老姐这副恨不得把大靖国库搬空来给他撑腰的“神豪”嘴脸,心头那股暖意怎么都压不住,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内心还是忍不住在疯狂吐槽: 我的亲姐诶,你这是把咱爹的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吧? 正文 第525章 唯愿子长生 “咳咳……”顾长生咳嗽了两声,试图打断自家老姐的施法,“那个……皇姐啊。” 顾倾城凤眸一横,杀气腾腾:“闭嘴!要是嫌少,本宫这就传信让他们把东海的夜明珠再拉十车过来!” “不是嫌少,是……太夸张了啊!”顾长生无奈地苦笑,指了指那堆宝箱。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皇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真要在这北燕落地生根似的。这地方风沙大,也就为了办点正事才勉强待几天。等这边大局一定,我是肯定要回家的。” 顾长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不是真的要把自己卖给那位女帝陛下,哪能一直赖在这儿啊?” 顾倾城闻言,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哪里才是家。既然没打算久留,那这些东西就当是你在这边的零花钱,随便花,花完了姐再给你送!” 就在这姐弟情深的当口。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顾长明,深吸一口气。 他越过正在气头上的皇姐,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虔诚,双手捧着那个紫檀木托盘,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 “七弟。” 顾长明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父皇说,那些金银俗物,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 “而这个……才是他给你真正的底气。” 顾长明掀开红布。 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长生目光一凝。 他撑起身子,伸手拿起那卷圣旨。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熟悉的龙气。 缓缓展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册封,也没有冗长的夸赞。 这卷盖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大印的圣旨上,竟然……是一片空白! “这……” 夜琉璃凑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你们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忘写词儿了?” “不是忘写。” 李玄灌了口酒,眼神灼灼地盯着顾长生,声音低沉有力:“陛下的意思是——这上面,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无论你是要调兵百万,还是要割地封王,甚至……”李玄顿了顿,语气森然,“是要借大靖举国之力,去平了这北燕的哪座山头……” “只要你填上去,陛下……都认!” 轰! 此言一出,院内落针可闻。 凌霜月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卷空白圣旨。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是将半个大靖的江山,直接交到了顾长生手里!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魄力? 顾长生看着手中的空白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鲜红的印泥。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还真是个老狐狸。 你是看懂了我的暗示,所以干脆把赌注全押上来了? “好。” 顾长生合上圣旨,将其随意地收入袖中,仿佛收起的只是一张废纸。 空白圣旨。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十万极品灵石还要重上千倍万倍。那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男人,把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底线,塞进他手里。 “老头子……” 顾长生在心里低喃了一声,“也不怕我真填个封疆裂土?” “长生。” 一直站在顾长明身侧的顾倾城,忽地轻唤了一声。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威带煞的凤眸,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柔波。 她从自己那贴身的赤金凤甲内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物件。 一个早已磨损褪色的小木盒。 在这满院珠光宝气,灵气化雾的背景下,这个边角都有些掉漆的木盒,显得是那样的寒酸,那样的格格不入。 甚至连周围那些金甲禁军,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你的生母,叶娘娘留下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就连一直没个正形的夜琉璃,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慵懒妖娆的姿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桃花眼中收敛了所有的媚意,只剩下一抹少有的肃穆。 凌霜月更是神色一凛,她整了整即便是在战斗中也尽量保持整洁的衣襟,对着那个木盒,微微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顾长生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稳到可以一剑斩杀宗师,可以在元婴老祖面前谈笑风生。 但此刻,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木纹的一瞬间,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叶娘娘……么?” 觉醒前世记忆时,前身也只是个不受宠的透明皇子,此世无非是日日夜夜与病床作伴,顾长生脑海中并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太多记忆。 但他体内的血脉,那颗正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眷恋。 啪嗒。 那个早已磨损褪色的小木盒,在他的指尖轻轻开启。 没有宝光冲天,亦没有灵气溢出,甚至连一丝岁月尘封的霉味都闻不到。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小衣裳。针脚有些歪扭,一看便知缝制之人在穿针引线时手是抖的。布料也并非宫中贡品,而是民间寻常的细棉布,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有些泛黄,但每一处折痕都被抚得平平整整。 那是一双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还有一件绣着“长生”二字的小肚兜。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在衣物最上面,压着一封并未封口的信。 信纸泛黄,薄如蝉翼。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字迹娟秀,却因为力道不足而显得有些虚浮断续,仿佛写下每一个字,都耗尽了那执笔之人最后一丝力气。 顾长生展开信纸。 内容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 【吾儿长生亲启:】 【娘身子不争气,怕是看不到你娶妻生子了。】 【宫里冷,人心更冷。娘不求你扬名立万,也不求你争那天家富贵。娘只求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若是累了,若是这皇宫容不下你了……便跑吧。跑得远远的,去做个富家翁,做个江湖客,只要活着,娘在天上,便也是笑着的。】 【勿念。】 落款处,是一滴早已干涸的泪痕。 顾长生看着这封信,久久未语。 他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深宫中的女子,在油尽灯枯之际,是如何在昏黄的灯火下,一针一线地缝着这件并不精致的衣裳,又是如何含着泪,写下这封劝儿子“逃离”的绝笔。 “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就是一个母亲最大的野心吗? 比起父皇那意图吞并天下的空白圣旨,这封劝他“逃跑”的信,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后那一点身为“重生者”的疏离感。 原来,我不止是一个不断轮回横死的孤魂野鬼。 我是大靖的皇子。 是有血有肉,有根有源,有人在这个世界上拼了命也想让他活下去的……顾长生。 “真是的……”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猛地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北燕苍凉的天空,硬是让眼眶中那点温热倒流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送这么多钱也就罢了,还把母亲留下的东西拿来……这是怕我真的跟慕容澈跑了不成?” 正文 第526章 纸短情长,旧信天机 虽然是调侃,但那语气中压抑的情感,浓烈得让人心颤。 顾倾城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头揽入怀中。 那冰冷的凤甲略微有些硌人,但她的动作却温柔得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长生,家里人都记挂着你。” 顾倾城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凌厉,透着长姐的温柔与安抚:“母后说,她在宫里等你带媳妇回去敬茶。她把凤仪宫最好的那套茶具都擦了三遍了,连父皇都说她魔怔了。” 顾长生埋首在姐姐怀中,沉默良久,任由那一丝温情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待他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脆弱与红意已尽数收敛,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连同那些小衣裳一起放入木盒,并未急着收入储物戒,而是极其珍重地将其揣入了怀中最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是比十万极品灵石还要贵重的护身符。 “叶娘娘留下的东西不多。”顾长明叹息一声,“这也是个念想。” 顾长生点了点头,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只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温热。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皇姐,太子哥哥,既然东西送到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明日便是册封大典,咱们大靖的场子,还得靠你们撑着。” “好,你且宽心修养。还有……”顾倾城瞥了一眼旁边的夜琉璃和凌霜月,“还有这两位在,我们也放心。” “明日大典,你只管把腰杆挺直了。天塌下来,有大靖给你顶着!” 顾倾城霸气地留下一句话,便拉着顾长明,转身离开。 李玄则是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嘿嘿一笑,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三人回到屋内。 灯火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琉璃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凑了过来,桃花眼中闪烁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小王爷,我感觉到了,你刚才可是快哭了哦。怎么,这盒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连我都不能看?”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满眼好奇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若有似无地飘向这边的凌霜月。 罢了,既然都决定要带她们掀了这天,这点牵挂,又何须遮掩? “什么见不得人。”顾长生轻笑一声,轻轻在夜琉璃光洁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入怀,大大方方地重新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纸。 随即,他转过头,对着那个依旧如标枪般伫立,神色清冷的白衣女子招了招手,语气柔和:“月儿,你也过来。” 凌霜月似是有些意外,她缓步走来,带着一阵清冽的霜雪气息,在那床榻的另一侧坐下。 两颗绝美的头颅,一左一右,凑在了顾长生身侧。 信很短。 没有惊天秘闻,没有神功秘籍。 只有一位即将离世的母亲,在寒冷的深宫中,对着未知的未来,许下的那最卑微、也最宏大的愿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琉璃原本脸上挂着的那抹戏谑笑容,在看清这几行字的瞬间,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她的手指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身为天魔宗圣女,她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她见过为了活命献祭子女的父母,也见过为了权势弑父杀母的逆子。 即便是待她恩重如山的师尊姬红泪,那份沉甸甸的宠爱背后,又何尝不掺杂着振兴宗门的期许? 师尊要她强,要她争,要她做那天魔宗最锋利的刀。 在魔门,爱是一种昂贵的投资,前提是你得有用。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纯粹、这样不求回报、甚至可以说是……傻气的爱。 不需要你扬名立万,不需要你权倾天下。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母亲还在教自己的儿子怎么去做一个“逃兵”。 只求你……活着。 “真傻……”夜琉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感冒了一样。 她想说这世道活着哪有那么容易。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与算计的桃花眼中滚落。 “啪嗒。” 泪水砸在信纸边缘,瞬间晕开了一点墨迹。 夜琉璃慌了,下意识伸手去擦,却被顾长生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事。”顾长生温声道。 夜琉璃再也绷不住了。她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妖女伪装,在这几行朴实无华的文字面前,溃不成军。 她猛地转身,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依赖。 “顾长生……你要听娘的话。” “我们要……好好活着。” 听着这句如同梦呓般的呢喃,顾长生伸手轻轻抚摸着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而右侧的凌霜月,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哭,剑修无泪。 她也是孤儿,自幼被太一剑宗收养。 师尊教她挥剑,教她斩妖,教她太上忘情。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剑,便是道。红尘牵挂,皆是虚妄。 可这一刻,这封来自母亲的绝笔信,却轻易地敲碎了她那一颗以为坚不可摧的剑心。 原来,这就叫娘亲么? 原来,被人不讲道理,不求回报地爱着,是这种感觉么?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鼻尖那股让她陌生的酸楚。 她缓缓伸出手。那只刚刚重塑了雷亟剑骨、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 她轻轻覆盖在了顾长生的手背上,然后,五指收拢,用力握紧。 掌心温热,坚定得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折腾了一整日的喧嚣终于沉寂,两女因为顾长生需要静养,加之明日大典需保持状态,已被顾长生劝回了各自独立的厢房。 顾长生独自一人躺在榻上,手中依旧捏着那封泛黄的信纸。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温情。 “娘啊……”顾长生在心中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落款处那滴干涸的泪痕,“您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儿子如今这般出息,是不是也能真的笑了?” 他轻叹一声,准备将这最后的念想收好。 但他并没有将其放回怀中,也没有放入储物戒。 这世上,唯一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那个绑定在他灵魂深处的系统空间。 顾长生心念一动,那封信连同那个装着旧衣裳的小木盒,瞬间在他掌心消失。 然而。 就在那木盒触及系统空间的一刹那。 原本除了发布任务和发放奖励外一直装死,安静如鸡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中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叮——!】 【警告!警告!】 【检测到特级羁绊信物介入!正在进行灵魂溯源……】 顾长生原本有些困倦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一抹刚挂上嘴角的温情笑容,瞬间僵住。 正文 第527章 先天道胎 什么情况? 系统抽风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淡蓝色的光幕突然炸裂成刺眼的血红,一行行令人头皮发麻的大字疯狂跳动而出: 【溯源成功!】 【恭喜宿主,激活隐藏天命之女!】 【姓名:叶落萤】 【身份:???(警告:检测到伦理逻辑存在悖论,系统正在重新定义……定义失败!)】 【天命值:???(不可直视)】 【当前好感度:100(本源共生,永恒锁死)】 【当前位置:未知(警告:目标不在当前位面!无法定位!)】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天灵盖直接炸开,顾长生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状。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死死盯着虚空中的那行红字,呼吸都差点停滞。 不在……当前位面? 好感度……永恒锁死?! 还有那个伦理悖论是什么意思? 那个在深宫里病死、连尸骨都葬入皇陵十几年,让他刚才还在悲秋伤春的亲娘…… 竟然,还活着?! 顾长生抓着被角的手指骨节泛白,心脏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是如战鼓般剧烈的轰鸣。 死了?皇陵里埋的是谁? 活着?那为什么十几年不曾露面? 不在当前位面?难道是飞升了?还是……在那所谓的笼子外面?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心头,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崩坏。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长生在心中疯狂咆哮,却并未得到直接的回应,系统的光幕依旧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他目光一狠,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狠狠一划。 嗤。 一滴泛着淡淡紫金色泽、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精血瞬间悬浮于空。 “既说伦理悖论,既说本源共生,那就验!给我验这滴血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长生咬牙低吼,“系统,深度扫描!” 【系统正在采集样本……深度图谱分析中……】 【滴——】 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后,更详细的分析报告弹了出来,字字诛心。 【样本检测完毕。】 【警告:检测到样本中不含任何“后天”生灵必然携带的先天浊气,判定宿主肉身并非通过“阴阳交合,十月怀胎”的过程诞生。】 【结论:宿主肉身乃是由极高位格的修士燃烧自身本源精血,以无上造化秘法“重塑”而成的“先天道胎”!】 【推演:名为“叶落萤”的目标人物并非凡俗,疑似“界外”大能的一缕神念化身,或试图瞒天过海的“越狱者”。】 顾长生盯着那“并非胎生”、“本源重塑”八个大字,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 那个在深宫里绣花、咳血、劝他逃跑的柔弱母亲……竟然是界外大佬?还是个能让系统都无法锁定位格的“越狱者”? 而且……自己这具身体,甚至都不是老头子的种?而是这位大佬为了某种目的,手动“捏”出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以为我是废柴流开局,结果我是拼妈流? 不对,这更像是……某种更深的布局? 顾长生眼皮狂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好家伙。 真就是好家伙! 但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逻辑黑洞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上面的禁制等级高达元婴巅峰,那意味着留下这封信的人,修为至少也在元婴之上,那是连现在的系统都无法准确界定的更高境界。 一个随手就能布下连此界天花板洛璇玑都要费劲解开的禁制的大能,会甘心窝在灵气稀薄的大靖后宫? 会为了一个连筑基都不到的凡俗皇帝争风吃醋?最后还因为病弱而在冷宫里郁郁而终?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自己在修罗殿看到的上古壁画,想到了帝鸿那句“道种”,更想到了自己那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都遭遇横死却又不得不重来的绝望宿命。 前几世,他死得莫名其妙,毫无还手之力。 唯独这一世。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绑定了系统。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孕育了自己,然后“病逝”的娘亲——叶落萤。 如果她不是凡人呢? 如果她根本不是什么大靖的叶妃,而是一位跨越了位面壁垒,特意潜伏在这凡俗王朝,只为了护住自己这颗多灾多难的“道种”顺利降生,并瞒过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的……护道者? 甚至,那个所谓的“病逝”,也不过是她完成任务后,为了不引起天道察觉而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 若是如此…… 顾长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靖帝那张威严深沉、自以为算无遗策的脸。 老头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以为当年的叶落萤不过是他后宫中一个稍微特别点的过客。 可真相若是…… 顾长生的思维突然拐进了一个极其刁钻,且大逆不道的死胡同。 系统既然判定自己是“本源精血重塑”的道胎,没有凡俗浊气,那就说明这具身体跟靖帝血脉……哪怕有一文钱关系吗? 若是娘亲是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绝世大能,而父皇只是个遗尘界的土霸王…… 那当年的“帝王恩宠”,真的是父皇临幸了娘亲吗? 还是说……是一个急需借壳生蛋,或者需要利用皇室气运来掩盖“道种”气息的娘亲,在漫长的潜伏岁月中,随手抓了个还算顺眼、身体也没什么毛病的“工具人”……当了个名义上的爹? 甚至…… 这所谓的“借种”,所谓的“一夜风流”,有没有可能压根就没发生过? 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娘亲随手丢下的一个幻术? 只是老头子自己做的一场……春梦了无痕的南柯一梦? “嘶——” 顾长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连忙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试图把这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按回去。 “打住!顾长生你给我打住!” “那是你爹!掏空国库给你送钱的亲爹!再想下去……这就不是欺君了,这简直是哄堂大孝啊!” 正文 第528章 誓破天地笼 身形微晃,顾长生又仰躺于榻上,目光幽幽,似要透过那陈旧斑驳的雕花房梁,望穿这方天地的虚妄。 娘亲……叶落萤。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刻,又是否在天外的那一头,正俯瞰着这笼中挣扎的蝼蚁? 那道连此界天花板洛璇玑都无法轻易勘破的元婴禁制,便是一道无声的门槛。 这是在告诉我,唯有踏足此界之巅,方有资格触碰真相的一角么? 顾长生缓缓闭目,指腹在那张薄薄的家书上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滚烫。 哪怕闭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幽火亦未曾因这惊世骇俗的真相而熄灭,反倒如遇风之烛,愈燃愈烈。 “先天道胎,无垢无尘……呵。” 一声低语在空荡的静室中响起,带着几分自嘲,亦有几分释然。 纵使系统判定这具肉身非凡俗胎生,乃是后天重塑之物,那又如何? 这皮囊下的每一寸经络,流淌的每一滴精血,皆是那个名为叶落萤的女子耗尽自身本源,一点一滴孕育而成。 本源共生,血脉同源。这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深刻、更无可辩驳的羁绊吗? 如此算来,这一声“娘亲”,喊得倒也不冤,甚至……理所应当。 更何况—— 顾长生脑海中浮现出信纸上那略显潦草却透着无尽关切的字迹,以及系统光幕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好感度:100”。 那种力透纸背的爱意,那种连冰冷机械的系统都判定为“永恒锁死”的羁绊,绝无半分虚假。 “既受其血,承其情,这份因果,我顾长生接下了。” 这一刻,他骤然睁开双眼,眸底仿佛有两团幽冥鬼火在疯狂跳动。 既然这世上真有人能视界壁如无物,既然他的娘亲都能超脱于这方牢笼之外……那么,手握系统、身负混沌灵根的他,又凭什么要甘心做这井底观天的蝼蚁? 这遗尘界,或许困得住芸芸众生,困得住元婴老怪,却绝困不住他顾长生!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桀骜肆意至极的弧度,他在心中无声轻笑,对着虚空立下战书。 既然在天上看着,那您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着。 这出戏,儿子不仅要唱,还要唱穿这层天,唱碎这囚笼! 待我君临天下日,便是母子重逢时! …… 翌日,清晨。 黑血城虽然名字听着阴森,但今日的阳光却出奇的好。 只是这份阳光并没有给城中的百姓和修士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与躁动。 北燕女帝慕容澈的封王大典,将在正午举行。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北燕向全天下宣告,他们与那个曾视为死敌的大靖皇子,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驿馆内。 顾长生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在逆天体质,加上那些极品丹药的堆砌,他体内亏空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这并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状态。 毕竟,今天的舞台,拼的不是武力,而是逼格。 “这一身,会不会太艳了些?” 凌霜月皱着眉,看着手中那件暗红色的蟒袍。那是大靖带来的礼服之一,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极尽奢华张扬。 “不艳,正好。” 顾长生张开双臂,任由夜琉璃那个妖女在他身上动手动脚——美其名曰更衣。 “北燕崇尚黑红,肃杀冷硬。我若是穿得太素,反倒显得小家子气。”顾长生看着铜镜中那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哼,我看你是想去勾引那女帝吧?”夜琉璃酸溜溜地系紧了他的腰带,勒得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我可听说了,那慕容澈为了这次大典,可是下了血本。” “怎么?吃醋了?”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调笑道:“放心,正宫和宠妃的位置,永远是你们的。” “呸!谁稀罕!” 夜琉璃啐了一口,脸颊却泛起一抹红晕,手上的动作温柔了几分。 而一旁的凌霜月则是默默地将霜华剑背在身后。 今日的她,换上了一袭顾长生特意挑选的月白色剑装,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 “王爷!” 门外,传来一道有些谄媚的声音。 只见昨日还魔焰滔天的血河道人,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大靖官袍——虽然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猴子——正屁颠屁颠地站在门口。 “车架已经备好了!那排场,啧啧,老奴活了这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见!” 血河道人现在是一点元婴老祖的架子都没了。 开玩笑,昨天那十箱极品灵石打开的时候,他的道心就差点崩了。 跟着这样的金主混,别说当狗腿子,就是当看门狗他也乐意啊! “老血啊,觉悟不错。” 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一瓶丹药,“赏你的。今天你只需做一件事。” 血河道人双手捧着那瓶丹药,激动得浑身筛糠,那张老脸笑得比菊花还灿烂:“天……天心破障丹?!王爷!您就是老奴的再生父母!您只管吩咐!哪怕是让老奴现在冲进皇宫,把那女帝绑来给您暖床,老奴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 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节操的元婴魔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魔修的脑回路,果然清奇得紧。 “绑人?还要绑陛下?”顾长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张扬的暗红蟒袍,随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血河道人的肩头拍了拍。 “老血啊,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顾长生微微俯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盯着血河道人,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你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在阴山的草头魔修了。” “你如今是北燕镇魔司的首席护国法师,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吃的是北燕的皇粮。”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似笑非笑道,“绑架君主?那叫谋逆,是乱臣贼子干的事。咱们现在是官身,讲究的是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对女帝陛下,要绝对的忠诚,懂么?” 血河道人被这一番“思想教育”弄得一愣一愣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懂!懂!老奴……不对,微臣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 正文 第529章 大夏破云来 “这就对了。”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既然是忠臣,自然要替陛下分忧。” “把你那身吓人的魔威给本王收敛干净了,别吓坏了城里的百姓和信徒。他们现在视本王为再世圣人,那是本王在北燕立足的基本盘,也是陛下治下的良民。” 说到这里,顾长生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驿馆的高墙,遥遥望向皇宫前那座象征着权力的祭天高台。 那里,北燕的权贵们正翘首以盼,等着审视他这位大靖王爷。 “但是……”顾长生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几分血腥气,“对那些坐在高位上,尸位素餐,甚至还在暗中盘算着给本王下马威、给陛下添堵的权贵们……” “你要替本王,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镇魔司的规矩。” 顾长生侧过头,斜睨着血河道人,眼底寒芒乍现:“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跋扈有多跋扈。本王要让这黑血城里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大人物都把眼珠子擦亮了看清楚——” “大靖安康王,不仅仅是来撒钱的善人。” “更是这北燕棋局上,唯一能掀桌子的……执棋者!” …… 黑血城,正午。 这座曾经铁血肃穆的军事重城,今日却被庄严的氛围笼罩。 苍穹之上,尚未消散的道韵云霞如同织锦般铺陈,将那常年阴郁的灰蒙天色染成了祥瑞的紫金。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披坚执锐的黑龙卫,有眼神狂热的魔道散修,更多的则是拖家带口的北燕百姓。 他们不论出身,此刻皆朝着城中央那座由黑曜石堆砌而成的祭天高台,投以近乎虔诚的目光。 因为今日,是北燕女帝册封“一字并肩圣王”的大典。 更因为那个男人,在昨日以一人之力,平息了天怒,赐下了福泽。 “时辰到——!” 一声浑厚激昂的咆哮声,竟夹杂着元婴期威压,瞬间传遍全城。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负责在此刻充当“司仪”喊话的,竟然是那位凶名赫赫的血煞宗老祖,血河道人。 这位曾经在北燕令人闻风丧胆的老魔头,此刻穿着一身极为喜庆的大红蟒袍,满脸堆笑,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活像个刚上岗的客栈店小二,哪里还有半点元婴老祖的架子? 这一幕,看得刚入城的各路宗门掌教眼皮狂跳。 “那是……血河老祖?他真被收编了?” “嘘!慎言!那是镇魔司首席护国法师!听说他为了争这喊话的活儿,差点跟枯蝉子大师打起来!” 议论声中,九条墨蛟拉着的黑金帝辇,缓缓从长街尽头驶来。 车帘掀开,顾长生缓步而出。 那一瞬,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 他身着暗红描金的九龙蟒袍,长发仅用一根古朴的木簪随意挽起。 明明是极为张扬奢华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出尘入画的清冷。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古长夜,又似蕴着开天初光。 那是得知身世真相,勘破生死虚妄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对自信。 在他的左侧,凌霜月一袭胜雪白衣,背负霜华古剑,清冷如月宫仙子,每一步落下,脚边隐有细碎雷弧跳动,右侧,夜琉璃黑纱赤足,妖媚入骨,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仙一魔,一白一黑,如同日月双影,拱卫着唯一的王。 “这就是……圣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圣王万岁”,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座黑血城。 顾长生面色平静,拾阶而上。 高台顶端,一身黑金帝袍的慕容澈早已等候多时。 今日的她,褪去了几分战阵之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与女子的明艳。 她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顾长生,目光在他那从容不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一夜未见,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似乎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顾长生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虽利却需遮掩,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不显山露水,却已能镇压四方。 “你来晚了。” 待顾长生站定,慕容澈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让朕好等。” “主角总是要最后登场的,不是吗?” 顾长生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如蝼蚁般的众生,最后落在慕容澈那张绝美的侧脸上,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陛下这么着急就开始管束起本王的行踪了?” 慕容澈耳根微红,却强撑着帝王架子,冷哼一声:“这里是北燕,朕的规矩最大。” “是吗?”顾长生不可置芬地挑了挑眉,目光忽然变得深邃,“那从今日起,北燕的规矩里,得多加一条——顾长生的话,也是规矩。” 慕容澈呼吸一滞。 这还是那个只会用利益交换、满嘴跑火车的顾长生吗?这种扑面而来的霸道感…… “吉时已到!宣——各大势力觐见!” 血河道人那公鸭嗓子适时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暧昧。 紧接着,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献礼。 “大靖太子、长公主代大靖皇室,献极品灵晶十万,九转回魂丹十瓶!另奉大靖国书——顾长生所在之处,即为大靖国土!凡大靖子民,见王如见君!” 这一声通报,如同惊雷炸响。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澈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的顾倾城与顾长明姐弟。 大靖这是疯了吗?这不仅是掏空家底,这是把国家主权都切了一半送给顾长生! 顾长生站在高台之上,神色淡然,仿佛那十万极品灵晶只是路边的石子。 “这软饭,吃得倒是硬气。”顾长生心中腹诽,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血河正欲继续通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一艘巨大的金色飞舟破云而来,舟身之上,绣着大夏王朝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金乌巡天”图腾。 飞舟尚未落地,一股浩大的威压便已笼罩全场。 那是属于大夏皇室的底蕴,是这个世界名义上最强霸主的威严。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正文 第530章 弹指倾舟 北燕的黑龙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血河道人更是眯起了眼睛,体内魔气涌动,随时准备暴起。 “大夏……来砸场子了?”夜琉璃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嗜血光芒,“正好,我的轮回道基还缺点养料。”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背后的霜华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顾长生抬手,轻轻按住了两女蠢蠢欲动的杀意。 他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艘缓缓降落的金色飞舟,如同看着一只不知死活闯入自家后院的野鸡。 “慌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来者是客,只要懂规矩,本王自然欢迎。若是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森然的笑意,“那就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云层翻涌,金光如瀑,硬生生撕裂了黑血城上空那层淡薄的苍穹。 那是一艘足有千丈之巨的巍峨飞舟,通体由庚金浇筑,船首那只金乌雕像双目赤红,仿佛下一瞬便要振翅焚天。 大夏皇室镇国重器——巡天神舟。 它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灵压破云而来,却没有半分客随主便的意思,反而嚣张至极地悬停在了祭天高台的正上方。 庞大的阴影如天幕倾塌,将顾长生、慕容澈,乃至北燕满朝文武尽数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晦暗之中。 这不是拜访,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是第一皇朝对暴发户居高临下的俯视。 甲板最前端,大夏太子姬乾负手而立,明黄蟒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儒雅,那双若深潭古井般的眸子,正透过重重禁制,审视着下方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圣王”。 虽说那份关于“血河老祖当众下跪”的情报让他心惊肉跳,甚至一度让父皇在朝堂上失态,但此刻的姬乾,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 出发前,国师剑尘曾面色凝重却又笃定地告知他一则绝密:太一剑宗那位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定海神针、玄门战力天花板——洛璇玑太上长老,已然出关。 更重要的是,国师断言,老祖的目光此刻正注视着顾长生。 这便是姬乾最大的底气。 既然那位足以一指抹平一国的活神仙都在看着,那顾长生纵是真仙转世又如何? 虽老祖未动,但也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既有老祖掠阵,孤若露了怯,岂不是丢了玄门正统的脸面?” 姬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对未知的本能敬畏,任由脚下飞舟阵法轰鸣震荡全场。 他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圣王”先承受不住这股压力,露出破绽。 祭天高台上,风猎猎作响。 慕容澈凤眸微眯,黑龙战气在掌心凝聚,正欲开口呵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顾长生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位太子,而是微微皱眉,像是被正午的阳光刺了眼,又像是被耳边的苍蝇吵到了心神。 “血河。” 顾长生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高台上清晰可闻。 血河道人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王爷,老奴在!” 顾长生抬起手,有些慵懒地在鼻端扇了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太吵了。而且,这破船挡了本王晒太阳。” 一语落下,全场皆惊。 姬乾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面对大夏神舟骑脸,此人竟只关心晒太阳? “狂妄!” 飞舟之上,一名负责护卫的金丹巅峰统领怒喝一声,正欲催动飞舟大阵施压。 然而,不需要顾长生动手。 站在顾长生左侧的凌霜月,骤然抬眸。 “锵——” 背后的霜华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化为紫金之色,体内刚刚重铸的雷亟剑骨轰鸣作响。一股撕裂虚空的锋锐剑意,直冲云霄,竟硬生生将那漫天威压切开了一道口子。 右侧,夜琉璃咯咯一笑,赤足轻点地面。 千丝万缕的黑色发丝如狂蛇乱舞,半步元婴的魔威毫无保留地绽放,在她身后隐隐凝聚出一朵巨大的九幽魂莲虚影,贪婪地盯着空中的飞舟,仿佛看着一份美味的祭品。 一仙一魔,气息骇人。 姬乾面色微变。情报无误,这两为绝色天骄竟真的为了顾长生,甘愿至此? 但,这还不够。 仅凭两个金丹战力,还撼动不了巡天神舟。 顾长生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散的姿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天之上,虚空夹层中。 洛璇玑盘膝于云端,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一缕流风。她并未特意俯瞰,只是那双倒映着万古长空的眸子,淡淡扫过了下方那艘碍眼的庚金巨舟。 “挡住视线了。” 声音清冷,如冰泉坠玉,不起波澜。 素手轻挥,好似拂去案台微尘,不带半分烟火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亦无阵法崩碎的炸响。 那艘原本气势如虹、悬停于高天之上的庚金巨舰,周身璀璨灵光竟在这一瞬剧烈闪烁,随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拨弄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嗡——” 原本稳如泰山的舰身猛地一沉,随即开始剧烈摇摆,仿佛暴风雨中失去船舵的孤舟。船体表面的防御阵法明灭不定,显然遭受了某种不可抗力的规则压制。 “殿下!核心紊乱!灵力无法聚焦!” “阵法正在崩解!再不迫降,神舟恐有解体之虞!” 甲板之上,原本趾高气昂的大夏修士们面色骤变,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瞬间荡然无存,只余摇摇欲坠的狼狈。 姬乾死死抓着白玉栏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惊恐地发现,即便倾尽全舟之力,竟也无法对抗那股驱逐的意志。 继续强撑,只会当众坠毁,届时大夏颜面将彻底扫地。 “去城外!立刻迫降!” 姬乾咬着牙下令,声音嘶哑。 随着指令下达,那庞大的巡天神舟不得不调转船头,带着不甘的轰鸣,歪歪斜斜地朝着黑血城外冲去。 然而,神舟可以狼狈离场,他作为大夏太子,若跟着这破船一同去城外吃土,那便是真的输了。 姬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与屈辱。 在神舟呼啸着掠过高台边缘的瞬间,他整理衣冠,强提一口金丹灵气,纵身一跃。 流光划过,虽姿势依旧维持着皇室的优雅,但背靠着自家冒烟逃窜的飞舟,这份登场多少显得有些凄凉与滑稽。 正文 第531章 问天无语 姬乾双脚落地,站在高台之下。 他还未来得及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便听得上方传来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 死寂。 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台之下,无论是那些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擘,还是深谙权谋的北燕朝臣,此刻皆是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这就完了? 那可是巡天神舟啊!是大夏皇室镇压国运的重器!哪怕是元婴老祖亲至,想要撼动这等庞然大物,也得祭出本命法宝,打个三天三夜吧? 可这位爷呢? 弹了弹手指,说了句嫌吵。 然后……船就没了? “言出……法随?”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见识广博的老修颤抖着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敬畏。 站在最前方的血河道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抖得如同筛糠。作为货真价实的元婴老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没有灵力波动。 甚至没有神识威压。 那就是纯粹的……意志!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术,也不是什么法宝……”血河道人死死盯着王座上那个神情淡然的男人,瞳孔剧烈收缩,“这是规则!是这一方天地都在听他的号令!” 什么叫圣人?这就叫圣人!不染烟火气,便让这第一皇朝的脸面碎了一地。 而作为当事人的姬乾,此刻正狼狈地站在高台之下。 怎么做到的?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姬乾脑海中嗡嗡作响,那股子傲气,早已随着飞舟的远去而荡然无存。 这一次,无需任何人提醒,他弯下了挺直的脊梁,对着顾长生拱手作揖,声音干涩而恭敬: “大夏姬乾,神舟失仪,特此……觐见安康圣王。” 这一拜,不仅是礼节,更是定下了拉拢而非树敌的基调。 顾长生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慕容澈那里得来的帝令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这出场方式,倒是别致。若非本王这地板结实,恐怕今日要见红了。” 姬乾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地板结不结实的问题吗?你差点把大夏的脸面给摔碎了! “顾……王爷说笑了。”姬乾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绕弯子,必须搬出最后的底牌,否则今日大夏将威严扫地。 他挺直脊梁,目光直视顾长生,沉声道:“孤今日前来,是奉父皇之命,亦是奉太一剑宗之意。” 提到“太一剑宗”四个字,姬乾的底气明显足了几分。 他朝着虚空遥遥一拱手,朗声道:“世人皆知,王爷手段通天。但王爷莫要忘了,我大夏乃玄门正统。如今太一剑宗太上老祖已然出关,正在关注此地!”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太一剑宗太上长老。 那个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神话,那个站在遗尘界顶点的女人。 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慑。 姬乾紧盯着顾长生,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他在赌,赌顾长生虽然神秘,但也不敢真的无视那位传说中的老祖。 然而,他失望了。 顾长生不仅没有慌,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仿佛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噗……” 旁边的夜琉璃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迅速捂住嘴,肩膀抖动得厉害。凌霜月则是默默转过头,看着手中的剑,似乎剑柄上开了花。 老祖? 你是说那个因为差点把世界撑爆,最后不得不衣衫不整地被我抱着的那个洛璇玑? “哦。” 顾长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怜悯。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姬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太子既然说,洛前辈在关注此地。”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声音清朗,传遍全城: “那你现在就抬头问问她。” “问问她,我想做这北燕的圣王,她管是不管?” “问问她,我想打你这大夏的脸,她允是不允?” 姬乾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这简直是在挑衅元婴巅峰强者的威严!这是在自寻死路! 姬乾心中狂喜,他没想到顾长生竟然狂妄到这种地步。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孤! 他立刻抬头,对着虚空恭敬大喊:“请老祖显圣!此子狂悖无礼,藐视玄门,还请老祖降下法旨,以正视听!” 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回荡在天地之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降临。 一息。 两息。 三息。 …… 十息过去了。 风还在吹,云还在飘。 那艘飞舟还在城外摇摇晃晃。 除此之外,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雷霆,没有法旨,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 洛璇玑并未如凡俗看客那般作态,她只是静静盘坐于虚空,指尖轻捻一缕流散的云气,神情清冷得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像。 下方那撕心裂肺的祈请声穿透云层而来,却未能让她那双淡漠如烟的眸子产生丝毫波动。 她微微垂首,目光穿过重重云霭,落在那位满怀希冀的大夏太子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嘲弄,唯有一抹极淡、极轻的怜悯。 宛如看着一只并不知道暴风雨将至,还在拼命修补蛛网的虫豸。 “痴儿。” 一声轻叹,微不可闻,转瞬便消散在凛冽罡风之中。 这姬乾至今都不明白,他口中所谓的玄门正统,早已是一座朽烂的囚笼。而那个被他视为大敌的男人,却是这万古长夜中唯一可能撕开天光的变数。 至于大夏的颜面? 洛璇玑收回目光,指尖云气崩散。 在这将倾的天地棋局面前,莫说是打脸,便是顾长生此刻要拆了大夏皇宫做踏脚石,她洛璇玑大概也只会淡淡问上一句:够高么? 高台之下。 姬乾维持着仰头大喊的姿势,脖子都酸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燥热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这一刻的沉默,比千万道惊雷还要震耳欲聋。 如果不回应,那就代表着……默许。 连元婴巅峰的老祖,都默许了顾长生的狂妄?亦或者……不愿出声?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念头在姬乾脑海中炸开:难道猜测是真的?此人根本不是什么金丹,而是真正的圣人转世?! “问完了?” 顾长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姬乾身子一颤,僵硬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顾长生那双深邃如渊、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 “看来,洛前辈并不想管你们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顾长生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回王座,语气骤然转冷: “既然老祖没意见,那我们现在来谈谈另一件事。” “你这破船,惊扰了我的爱妃与各位来客,还吓到了满城百姓。” “大夏打算,赔多少?” 正文 第532章 阳谋试真圣,弹指镇苍穹 高台之上,风声猎猎。 姬乾维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拱手姿势,额角的冷汗已经干透。 他并没有等到雷霆暴怒,也没有等到冷嘲热讽,等来的,只有顾长生那句轻飘飘的“赔多少”。 这话听着俗,像市井无赖的勒索。 但这也要看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若是旁人说,那是找死;可这话是从一位连自家老祖都默许其打脸大夏的“圣王”口中说出,那就是——给台阶。 姬乾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很清楚,今日的面子已经丢干净了,若再舍不得里子,那大夏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威严,更可能是一个未来能左右天下局势的盟友,甚至……树立一个恐怖的死敌。 “呼……” 姬乾直起身,脸上那僵硬的恭敬瞬间化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与诚恳。 “王爷教训得是。”姬乾叹了口气,语气放得很低,“是孤御下不严,惊扰了王妃与北燕百姓,这赔偿,自是应当。”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出现在掌心。 “此戒中,有上品灵石百万,极品灵髓百斤,另有金丹法宝十件,千年灵药若干。”姬乾双手奉上,声音朗朗,“权当是给王爷和王妃压惊,给黑血城百姓修缮房屋之资。”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百万上品灵石!那足以买下半个中等宗门!大夏出手,果然阔绰得令人发指! 就连慕容澈的眼角都微微跳了一下。北燕国库虽然充盈,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然而。 王座之上,顾长生却连看都没看那枚储物戒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不急不缓的“笃、笃”声。 节奏很慢,却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一下敲在姬乾的心口。 “太子殿下。” 顾长生停下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你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姬乾面色一僵。 “五百万灵石,听着是不少。”顾长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淡漠,“但本王刚才才收了大靖十万极品灵石的‘零花钱’。你这点东西,拿来给本王府上的下人发赏钱,倒是勉强够用。” “至于给本王的女人压惊……”顾长生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杀气腾腾的夜琉璃,轻笑道,“琉璃,你觉得够么?” 夜琉璃闻言,极配合地发出一声娇媚入骨却又森寒刺骨的冷笑。 “咯咯……太子殿下真会说笑。” 她赤足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至台边,背后黑气缭绕,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奴家这道基受了惊吓,非得吞几个金丹修士的神魂才能补回来。” 轰! 一股半步元婴的恐怖魔威,毫不掩饰地压向姬乾。 姬乾身后的护卫统领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拔刀,却被姬乾制止。 “看来,是孤格局小了。” 姬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肉痛之色一闪而逝,化作决绝。 他很清楚,顾长生要的不是钱。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只是数字。顾长生要的,是大夏的态度,是足以匹配“第一皇朝”低头的稀世奇珍,更是……通过这次敲诈,来试探大夏的底线和诚意。 “寻常俗物,确实入不得圣王法眼。” 姬乾收起储物戒,神色变得肃穆无比。他缓缓伸手入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揣着的是整个大夏的江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动作吸引。 只见他取出了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青铜古盒。 盒子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锈迹斑斑,但在它出现的瞬间,顾长生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慕容澈呼吸骤然停滞。 【叮——检测到气运载体!解析中……】 “咔哒。” 姬乾打开铜盒。 没有宝光冲天,也没有异象纷呈。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半块残缺的玉璧。 那玉璧呈苍青色,断口处参差不齐,表面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云纹。 它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烂泥里挖出来的破石头,但在场所有身负皇族血脉的人——顾倾城、顾长明、慕容澈、姬乾,在这一刻,都感到体内血脉一阵莫名的躁动。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渴望。 “这是……”慕容澈霍然起身,凤眸死死盯着那块残玉,声音都变了调,“传国玉璧?!” “女帝陛下好眼力。” 姬乾捧着铜盒,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半块玉璧,缓缓道:“上古之时,人皇聚天下气运,铸九鼎以镇九州,琢一玉以承天命。此玉,名为和氏。” 高台之上,风似乎更喧嚣了几分。 那块躺在青铜古盒中的苍青色残玉,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像是在河滩上被冲刷了千年的顽石。 断口粗糙,毫无灵韵,若非那隐隐透出的古老云纹,扔在路边怕是连乞丐都懒得捡。 但“和氏”二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姬乾双手捧盒,身姿恭敬,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却死死锁定着顾长生,没放过后者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王爷。” 姬乾的声音在大阵的加持下,传遍四方,带着一股悲壮后的决绝。 “此玉乃上古人皇重宝,名为和氏。传闻得此玉者,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遗憾与试探:“只可惜,自上古崩坏,此玉蒙尘。千载以来,我大夏皇室举国之力尝试沟通,皆如泥牛入海,无法引动其半分神异。” “它就像一块顽石,拒绝任何灵力,排斥所有神识。” 姬乾抬起头,目光灼灼:“我父皇常言,神物有灵,非真主圣人不能御之。今日王爷既然被万民尊为圣王,又有言出法随之能,想必……定能令这蒙尘千载的神物,重见天日吧?” 图穷,匕见。 台下,顾倾城凤眸骤冷,手掌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好一个“借花献佛”,实则是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捧杀”! 这是一道无解的阳谋。 若是顾长生接了却无法引动异象,那他这“圣人”的光环瞬间就会被打上“伪劣”的标签——连一块石头都不认可你,你算哪门子天命所归? 若是拒而不接,便是露怯,方才那言出法随建立起的无敌气势,瞬间便会泄去大半。 更狠毒的是,若顾长生强行尝试却遭反噬……这可是连元婴老祖都奈何不得的东西! “大夏太子,好算计。” 一直未曾开口的慕容澈冷笑一声,黑龙战气在指尖吞吐,“拿着一块自家废弃不用的石头来考校朕的并肩王,你们大夏的诚意,还真是重若千钧啊。” 姬乾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女帝陛下言重了,正是因为珍贵,才显诚意。若王爷觉得为难,孤收回便是。” 说罢,他作势欲收回铜盒。 然而。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极其随意地伸了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了铜盒的边缘。 “慢着。” 顾长生坐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没有姬乾预想中的凝重或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穿了顽童恶作剧般的……戏谑。 “太子殿下,激将法用得不错。” 顾长生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青铜盒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姬乾心中莫名一跳:“愿闻其详。” “这东西,不是它拒绝灵力,也不是它排斥神识。”顾长生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仅仅是因为……” “你们大夏皇室,得位不正。” 轰! 此言一出,姬乾一直维持的儒雅面具瞬间龟裂,眼底闪过一丝羞怒:“王爷慎言!此乃我大夏先祖传承……” “捡来的东西,也敢称传承?” 顾长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随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单手抓起那块被大夏供奉了千年的“神物残片”,就像抓起一块路边的板砖,随手抛了抛。 “系统。” 顾长生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昊天神庭·传国玉璧(残缺部件·地极)”。】 【解析进度:100%。】 【该物品需具备“混沌本源”方可激活。】 【检测到宿主拥有混沌灵根,完全符合激活条件。是否同调?】 看着光幕上的“完全符合”四个字,顾长生眼底的讥讽更甚。 这所谓的“神物有灵”,说白了不过是个认主的门禁系统,而身负混沌灵根的他,手里恰好握着那把唯一的万能钥匙。 大夏皇室守着这东西一千年,就像是一群猴子守着一台没密码的手机,除了拿来砸核桃,确实没什么别的用处。 “姬乾,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顾长生站起身,并没有调动丝毫显眼的灵力,更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简单地,将体内丹田深处那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息,顺着指尖,缓缓注入了那块残玉之中。 没有任何阻碍。 就像是游子归家,像是水乳交融。 那块沉默了千载、被大夏无数大能断定为“死物”的苍青色残玉,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苍茫,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钟鸣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不是耳膜的震动,而是灵魂的战栗! “咔嚓!咔嚓!” 残玉表面的石皮开始寸寸龟裂,剥落。 原本晦暗的苍青色瞬间褪去,化为一抹温润到极致的……白! 羊脂白玉,其色如雪。 在那白玉的核心处,四条细如发丝的紫金龙影缓缓游动,发出一阵阵激昂的龙吟。 “轰隆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 无数紫气从东方滚滚而来,在黑血城的上空汇聚成一顶肉眼可见的华盖,垂落下万千瑞彩,将顾长生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大靖王爷。 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手中托着那方白玉,仿佛托着整个江山社稷。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的威压。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姬乾在那声钟鸣响起的瞬间,双膝便是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他想跪。 而是他体内的大夏皇族血脉,在面对这股真正的人皇威压时,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感到了卑微! 那是祖宗见到了祖宗的祖宗! “亮了……它亮了……”姬乾面色惨白,冷汗如瀑,死死盯着顾长生手中那方光芒万丈的玉璧,眼中满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千年了……它从未亮过……为什么……” 不仅是他。 整个高台之下,数万黑龙卫,无数魔修百姓,在这一刻,皆是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就连夜琉璃,此刻也感到体内的魔功运转凝滞,只有靠近顾长生,那种窒息感才会稍减。 她望着顾长生的侧脸,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痴迷:“小王爷……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慕容澈死死扶住王座扶手,指甲深深嵌入了黑金石中,才勉强维持住自己身为女帝不跪的尊严。 她看着身旁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心中那股原本想要“掌控”他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的兴奋。 这,才是配得上她慕容澈的男人! “姬乾。” 顾长生托着玉璧,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太子,声音冷漠如天音。 “你方才说,神物有灵,非真圣主不能御之?” “那现在,本王御了。” “你待如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乾的心口。 姬乾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煌煌天威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送礼? 这哪里是送礼! 这是把大夏皇室最后一点法理遮羞布,亲手撕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披在了敌人的身上! “……圣王……” 姬乾颤抖着,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卑微,“姬乾……服了。” “服了?” 顾长生轻笑一声,随手把玩着那块足以让天下疯狂的玉璧,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东西确实是个好宝贝。 不仅能镇压气运,系统显示它还是开启某个“地极”坐标的钥匙。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占有它的时候。 “既然服了,那这赔礼,本王便收下了。” 顾长生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块刚刚显露神异、引发天地异象的传国玉璧,竟然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抛给了身旁的慕容澈! 慕容澈一惊,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温润,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在离开顾长生手的瞬间,便迅速内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残玉模样。 “你……”慕容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生。 这可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璧!是能镇压国运的神物!他就这么……送人了? “怎么?陛下不喜欢?” 顾长生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慵懒,“这东西虽然名头大,但在本王看来,也就是个勉强能用的印章罢了。” “既然是姬太子送给北燕的赔礼,那自然该归陛下所有。” 说到这里,顾长生微微俯身,凑到慕容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拿着。” “这东西在大夏手里是废物,在你手里……可是以后咱们去跟大夏讲道理的凭证。” “而且……” 顾长生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群眼神狂热的北燕臣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本王既然是北燕的一字并肩王,那这北燕的国运,也就是本王的国运。” “放在你那,和放在我这……” “有区别么?” 慕容澈握着手中温热的残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大夏为什么会输。 那个姬乾,还在计较一块石头的得失。 而这个男人,却早已将整个天下,都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好。” 夜琉璃眯着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修长的指尖轻轻缠绕着一缕发丝。 “啧。” 她轻哼一声,脚下的青石砖无声无息地裂开。 “好你个小王爷,拿着别人家的传家宝借花献佛,这软饭硬吃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眼底的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那个让全天下都为之颤抖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 高台之上,风似乎都凝滞了。 姬乾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坚硬,却冷不过他此刻的心。 但他毕竟是大夏储君,未来的皇朝掌舵人,短暂的道心崩塌后,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政治素养让他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反抗?那是找死。 无视?那是把大夏最后的体面扔在地上踩。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而且要加入得漂亮,加入得理直气壮,把这一场屈辱的“跪服”,美化成顺应天命的“朝圣”。 “呼……” 姬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抬头时,是一脸肃穆与庄重。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那个把玩玉璧的男人,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圣王在上!” 姬乾的声音字字铿锵,传遍全城:“玉璧有灵,择主而侍。今日玉璧认主,足见王爷乃天命所归的当世圣人!我大夏虽为皇朝,却也知顺天应人之理。” 说到这里,他直起腰板,目光扫过四周惊骇的众人,朗声道:“即日起,大夏愿与北燕、大靖结为兄弟之邦,尊安康王为天下圣师!愿圣王道体安康,福泽万世!” 正文 第533章 储君尊圣教,凤威袭命根 漂亮。 顾长生眉梢微挑,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太子点了个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仅把刚才的下跪解释成了“尊师重道”,还顺手给顾长生戴了顶“圣师”的高帽子,既保住了大夏的颜面,又借坡下驴,把原本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变成了“尊圣”的求学关系。 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 “太子有心了。”顾长生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既然是兄弟之邦,那这赔偿……就打个八折吧。” 姬乾嘴角一抽,维持着恭敬的笑容:“……一定。” 随着大夏太子的这一跪一拜,整个祭天广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怀鬼胎的北燕权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连第一皇朝的太子,带着巡天神舟和老祖法旨来的猛人,都在顾长生面前跪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硬挺着干什么? 等死吗? “怎么?诸位大人的嗓子,是被这漫天的祥瑞给堵住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适时响起。 血河道人不知何时窜到了台阶边缘,那身大红蟒袍穿在他身上,活像个刚得势的老太监。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闪烁着狐假虎威的兴奋光芒,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下方那些还在震颤中失神的权贵。 “圣王仁慈,不与你们计较。但咱家这记性,可是好得很。” 血河道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指尖一点猩红的血芒若隐若现,属于元婴老祖的恐怖威压虽未爆发,却如毒蛇吐信般令人背脊发寒。 “连大夏太子都懂顺天应人,诸位身为北燕的肱骨之臣,这到嘴边的参见二字,难道还要咱家……帮你们喊出来吗?” “扑通!” “臣等……参见圣王!参见陛下!愿圣王千秋万代,一统仙武!”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一片。 刹那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皆匍匐在地,向着那高台之上的一男一女,献上了绝对的臣服。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慕容澈站在顾长生身侧,手中紧握着那枚温热的传国玉璧。 她看着脚下这片臣服的江山,看着远处仓皇退避的大夏神舟,最后,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个神情慵懒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 不。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令人迷醉的权力快感压在心底。 她是虎,他是龙。 这不是借势,这是……共生。 顾长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顾长生只是轻轻眨了眨左眼,嘴角勾起一抹“搞定了,不用谢”的坏笑。 慕容澈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瞬间看穿的羞耻感让她耳根微热,但身为女帝的骄傲让她迅速板起脸,只是原本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 大典结束,繁文碎节自不必多提。 顾长生随便扯了个理由,把剩下的烂摊子全甩给了慕容澈。 入夜。 北燕皇宫深处,潜龙地宫。 这里是北燕皇宫的禁地,也是慕容澈平日里修炼起居之所。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冷硬的黑曜石墙壁和终年不熄的地火熔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你们在外面候着。”顾长生驻足于黑龙殿那厚重的玄铁门前,并未直接推门。 夜琉璃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着发梢,闻言动作一顿,赤足无声地落在顾长生身侧。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此刻却写满了不解与探究,视线在顾长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紧闭的殿门间来回梭巡。 “守门倒是小事……”她凑近了些,身那股独特的幽昙花香袭人而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试探。 “但这可是那位女帝陛下的闺房禁地。她刚得了势,就把我们姐妹支开,还要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王爷,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她该不会是想……趁人之危,图谋点别的什么吧?” 一旁的凌霜月虽未开口,但清冷的眸光凝在顾长生身上,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顾长生看着这一魔一仙两双满是疑虑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两手一摊,露出一副颇为无辜的神情。 “这可不赖我。”他伸手指了指殿内,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是咱们这位女帝陛下主动要求的。” “慕容澈?”夜琉璃黛眉微挑,更加疑惑。 “嗯。”顾长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她说九转真龙体到了瓶颈,非要本王进去给她当陪练,说是只有本王这特殊的混沌灵力,才能帮她……破而后立。” 说到“陪练”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又是为了提升盟友的实力……”顾长生整了整衣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本王只好勉为其难,进去帮她好好特训一番了。” 夜琉璃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在顾长生和紧闭的殿门之间来回流转,最终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 她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懒得拆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慵懒地往旁边的石柱上一靠,姿态曼妙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黑猫。 “既然是女帝陛下的圣旨,琉璃这做小的,自然不敢违逆。” 夜琉璃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那颗尖尖的小虎牙,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不过小王爷,您这身板儿……可得悠着点。别回头特训完了,还得让我们姐妹俩把您抬回去。” 这妖女,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凌霜月则安静得多。她只是默默地抱着霜华剑,如同一尊绝美的冰雕,站在了大殿正门口。 “我守着。”她看着顾长生,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谁也进不去。” “辛苦月儿了。”顾长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凌霜月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乱,只是耳尖红得有些透明。 安顿好两尊门神,顾长生推门而入。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殿内光线昏暗。 慕容澈并未穿那身繁琐威严的帝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贴身劲装。 这种用鲛纱混合玄铁丝织成的练功服,极尽贴身,完美地勾勒出她常年习武淬炼出的矫健曲线。 尤其是那双包裹在长裤下的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 她背对着顾长生,负手立于地火熔炉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怎么?朕的大功臣,不去找你的小妖女快活,跑来朕这冷冰冰的地方做什么?” 慕容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只有顾长生能听出来的酸味和……紧绷。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她身后的黑龙王座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酒盏,抿了一口。 “酒不错,就是烈了点。” 顾长生放下酒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背影上扫视,“就像陛下一样。” 慕容澈霍然转身。 她看着这个反客为主的男人,眉头微蹙,试图拿出君王的威严压制住场面:“顾长生,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若是那玉璧没有反应,或是太一剑宗的老祖真的出手……” “哪有那么多若是。” 顾长生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结果就是,我赢了,你也赢了。现在整个北燕都知道,他们的女帝找了个能让大夏太子下跪的男人当圣王。这买卖,你不亏。” 慕容澈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不亏。这简直是血赚! 但这种被完全看穿、被完全掌控、甚至连皇权都要仰仗他鼻息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她感到莫名的恐慌和……烦躁。 她不想欠他太多。 因为欠得越多,两人之间的天平就越倾斜。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变成他那个庞大后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 “这是交易。”慕容澈咬着牙,强行将话题拉回冷冰冰的利益层面,“朕给你权势,你帮朕稳固江山。我们是盟友,是合作者!” “哦?合作者?” 顾长生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在祭天台上展现出的,连天地都要臣服的气息,再次隐隐浮现。 慕容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直到小腿撞到了地火熔炉的边缘,退无可退。 “既是合作者……”顾长生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和铁血味,“那陛下单独召见,屏退左右,又换了这身衣裳……” 顾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劲装领口的一枚盘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是为了跟本王谈论治国之道吗?” “治国之道?” 慕容澈冷笑一声,那双原本极力压抑着羞恼的凤眸中,骤然腾起两簇炽热的战火。 “顾长生,你少给朕装傻!” “朕要谈的,是武道!” 话音未落,空气陡然炸裂。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丝毫花哨的法术前摇。 慕容澈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雌豹,右腿若战斧般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奔顾长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而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足以踢碎万斤巨石。 “卧槽!” 顾长生心头狂跳,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退。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臂猛地抬起。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在空旷的地宫中炸响,回音阵阵。 恐怖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震得不远处的地火熔炉都嗡嗡作响。 顾长生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巨力震得向后滑行了数尺,鞋底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浅痕。 好大的力气! 不愧是常年在地火岩浆中淬炼肉身的黑龙战体,再修炼了九转真龙体后,单纯在力量这一属性上,这位女帝确实有着碾压诸多同境天才的资本。 “怎么?大名鼎鼎的安康圣王,就这点本事?” 慕容澈一击未中,根本不给顾长生喘息的机会。 她欺身而上,那身紧致的劲装在高速运动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肌肉线条。 拳、肘、膝、腿。 此时的她,褪去了帝王的威仪,化作了一台最为精密的杀戮机器。 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每一招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野性美感。 “陛下,打人不打脸,这是江湖规矩!” 顾长生一边狼狈招架,一边嘴上不饶人。 他在“挨打”。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试招”。 随着两人肢体的不断碰撞,顾长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躯,硬度简直离谱。 慕容澈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砸在他身上,除了让他感到一阵痛麻和冲击力外,竟连淤青都没留下。 反倒是慕容澈,每打几拳,眉头都要微蹙一下,显然是被反震之力震得不轻。 “闭嘴!” 慕容澈恼羞成怒,一声娇喝,长腿如鞭,再次横扫。 此刻的慕容澈,早已没了平日里端坐在龙椅上的雍容华贵。她那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刀的凤眸,此刻却燃着两团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性,是在皇权斗争中无法宣泄的暴虐,如今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便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躲?你不是很能耐吗?” 慕容澈根本不给顾长生喘息的机会,脚掌猛踏地面,坚硬的黑曜石地砖瞬间龟裂。她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黑豹,再次欺身而上。 “既然是陪练,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别像个娘们一样只会跑!” 拳风呼啸,直指面门。 顾长生眉头紧锁,心中那个郁闷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若是动用混沌灵力,或者祭出太一剑元,镇压这女人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偏偏这不仅是特训,更是要在肉体层面上彻底折服她。 若是用了法术,这女人定然不服。 “既然你逼我,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武德了。”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面对慕容澈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他不退反进。 就在那只包裹着黑龙煞气的秀拳即将砸中他鼻梁的瞬间,顾长生身形极其诡异地一矮,上半身如同无骨之蛇般扭曲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避开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极致,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顾长生甚至能看清慕容澈脸上细微的绒毛,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龙涎香的独特味道,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雌性荷尔蒙。 “当初在修罗秘境,你可是最怕这一招的。”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右手快如闪电,化掌为爪,并未去格挡她的攻击,而是直奔慕容澈胸口的“膻中穴”而去! 这一招,正是当初在秘境初遇时,顾长生制服这位女帝的“杀手锏”。 膻中穴乃是气血交汇之所,更是黑龙战体运转的关键节点。 对于常人而言或许只是个要害,但对于修炼至阳至刚功法的慕容澈来说,此处更是她一身煞气最难以防御的软肋,稍有触碰便会气血逆流,浑身酥软。 虽然位置有些尴尬,但在战场上,胜负才是关键,谁还管什么男女大防? “龙爪手……走你!” 顾长生心中低喝,五指成钩,精准无误地扣了上去。 啪。 一声轻响。 入手处,并非预想中那种护体罡气的坚硬,而是一种惊人的弹性与柔软,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心跳震动。 中了! 顾长生心头一喜,正准备像上次那样碾压她的弱点,让她瞬间失去战斗力。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预想中慕容澈惊慌失措,羞愤后退,甚至瘫软在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这位女帝陛下的身体只是微微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确实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甚至连耳根都红透了。 但那双凤眸里,却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狠厉。 “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朕还会让你得逞第二次?!你当这段时日朕对弱点的锻炼是白费功夫!?” 慕容澈咬着银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猛地挺起胸膛,体内那霸道的黑龙真气不顾经脉受损的风险,疯狂向着膻中穴汇聚,竟是硬生生地用肌肉和真气,将顾长生那只作怪的手死死“夹”住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顾长生瞳孔地震。 这女人疯了吗?这是要把弱点变成陷阱?她知不知道这样气血对冲会有多疼? 还没等顾长生从这离谱的操作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既然你要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羞恼,七分报复的快意。 “那朕也就不客气了!” 她的一只手被顾长生格挡在外,但另一只手却一直蓄势待发。 此时,趁着顾长生右手被“封印”在她胸前的瞬间,慕容澈的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带着撕裂风声的呼啸,极其狠辣,极其精准地向下探去。 目标—— 大靖皇室的香火传承! 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顾长生下半身的死穴! 卧槽! “慕容澈你敢!!!” 正文 第534章 素手擒龙脉,狂言乱凤心 顾长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但右手被对方死死吸住,根本无法第一时间脱身。 电光火石之间。 那只修长有力,常年握枪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防御。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地宫内的热浪似乎都凝固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种极其微妙,极其危险,又极其尴尬的触感。 顾长生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一动都不敢动。 额头上,冷汗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啪嗒”声。 若是出什么差池。 顾长生的大结局变成“太监复仇记”了。 “呼……呼……” 慕容澈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顾长生的下巴上。 她抬起头,那张布满红霞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张扬,眼神挑衅地盯着顾长生。 “顾长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却依然维持着女帝的傲慢。 …… 两人此刻的姿势,简直怪异到了极点,也暧昧到了极点。 …… 这是传说中的囚徒困境!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陛下……” 顾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咱们这是切磋武道,讲究点到为止。你这一招……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超纲?” “兵不厌诈,这可是你教朕的。” 若是搞坏了,那是全人类女性的损失好吗! 顾长生心中疯狂吐槽,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在这个女人面前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这一场博弈,拼的不是武力,是心态! …… 顾长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赖的痞气,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了半分,让两人的身体彻底靠近,毫无间隙。 “不过本王得提醒陛下……” …… 这是一场豪赌。 赌她在最后的底线面前,是会彻底疯狂,还是会知难而退。 慕容澈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是北燕女帝,是杀伐果断的统帅,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她也能面不改色。 但此时此刻,她千锤百炼的心脏,终于彻底乱了节奏。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随着两人的僵持,她体内的黑龙煞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想要冲破经脉,去与顾长生体内的气息交融。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邪门功法?! 这就是他所谓的“特训”?还是说……这便是传说中,唯有天造地设的道侣间才会出现的……气血共鸣? “顾……顾长生!你无耻!” 慕容澈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声音羞愤欲绝。 她想要继续硬刚,可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彼此彼此。” 地宫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升到了顶点。 “你……” 慕容澈凤眸圆睁,屈辱感混合着雄性荷尔蒙的冲击,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顾长生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那双向来冷硬霸道的眸子里,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女人的慌乱。 很美。 也很诱人。 作为绑定了系统的老猎手,顾长生太清楚现在的气氛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想,凭借此刻二人的状态,再加上两人如今的羁绊值,这一步,或许真的能跨过去。 收了这位女帝,北燕的江山,就真的稳了。 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殿外那两道身影。 一个抱着剑,清冷如雪,说“我守着”。 一个倚着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底藏着忧虑。 “呼……”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冲动。 软饭可以吃,但不能把碗砸了。 家里那两位虽然看似和谐,但真要是在这紧要关头再领一个回去,怕是今晚这地宫就得变成真的修罗场。 更何况……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对于慕容澈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女人,只有让她一直“求而不得”,一直处于“想征服却反被压制”的状态,才能让她彻底沦陷。 想到这里,顾长生眼底的欲念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凑到慕容澈那早已红透的耳畔。 “陛下,你的力量很强,武艺也不错。” 顾长生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戏谑,“但想要压住本王,还差了点火候。” “你……”慕容澈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别急。” “咱们来个约定如何?” 慕容澈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什么……约定?” 顾长生嘴角的弧度扩大,眼神深邃如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时候,你能仅凭这具肉身的力量和技巧,真正将本王打趴下……”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她那被汗水浸透的娇躯,最后重新定格在她那双倔强的凤眸上。 “到时候,你要什么,本王就给你什么。” “无论是这天下……” “还是我。” 轰! 慕容澈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哪怕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给自己画饼,是在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激起她的胜负欲。 但看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听着那句“还是我”,她那颗早已在皇权斗争中冷却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要什么,给什么?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赌注! “这可是你说的。”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丝原本的慌乱与羞涩瞬间荡然无存,化作为女帝的骄傲与……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顾长生,你会后悔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散去了手上的力道。 “我数三声,咱们一起放手,如何?” 顾长生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 慕容澈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确认他会不会耍诈。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胜负欲。 或者说,她是真的怕那所谓的“擦枪走火”。 “哼!” 慕容澈冷哼一声,收回了左手,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瞬间拉开了三丈距离。 她背过身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地火熔炉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顾长生整了整衣袍,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女帝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玩脱了。 这哪里是特训?这简直是在炼心! “陛下。” 过了许久,地宫内那令人窒息的旖旎尚未完全散去,顾长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随意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只是细听之下,那声线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沙哑。 “这一局,算是平手?” 慕容澈没有立刻回答。 她背对着顾长生,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才勉强压下脸上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热度,以及心底那一抹不知是羞恼还是悸动的颤栗。 “平手?” 她霍然转身,脸上虽然还带着未退的红晕,但神情已经强行恢复了女帝的冷硬与高傲。 只是那双凤眸里,不再是纯粹的武道战意,而是多了一层复杂难明。 慕容澈站回王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主动权。 “顾长生,你想得美。”她磨了磨后槽牙,语气森然,“刚才那一招……朕记住了。下一次,朕绝不会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拿捏!” 顾长生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要来?这女人是对“拿捏”这个词有什么奇怪的执念吗? “行行行,陛下神威盖世,本王甘拜下风。” 顾长生摆了摆手,不敢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他走到一旁的酒案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口饮尽,试图以此来平复体内那还在躁动不安的气血。 然而,酒杯刚放下,身后劲风乍起! “谁让你停了?再来!” 伴随着一声娇喝,慕容澈竟是趁他喝酒之际,如猎豹般再次暴起发难,一记刚猛的鞭腿直扫顾长生后脑。 这一次,顾长生没再被动硬抗,更没给这疯女人“查验兵器”的机会。 既然她想要真正的特训,那就给她真正的绝望。 砰!砰!砰! 拳脚相交的闷响在空旷的地宫中密集炸裂,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肉身搏杀。两道身影在黑曜石地面上高速碰撞、分开、再碰撞,汗水挥洒如雨,每一滴落下都似在滚烫的岩石上滋滋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一道黑影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火熔炉旁的软榻之上。 “呼……呼……” 慕容澈呈大字型瘫软在榻上,那一身坚韧的鲛纱劲装此刻已有多处破损,露出大片雪腻却泛着剧烈运动后潮红的肌肤。她胸口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凤眸虽然还死死瞪着顾长生,却早已没了焦距,只剩下彻底力竭后的酥软与不甘。 而顾长生,除了衣衫稍微有些凌乱,呼吸甚至都没怎么乱。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边不动声色地并了并腿。 “陛下,现在的你,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吧?” 顾长生俯身,手指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心口的位置,并未轻薄,而是轻轻敲了敲,“既然没力气打了,那就谈点正事。” 慕容澈咬着牙,想要拍开他的手,却发现手臂酸软得像是面条,只能恨恨道:“除了打架……和你那档子破事,朕跟你还有什么正事可谈?” “当然有。”顾长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把那块玉璧拿出来。” 慕容澈一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强撑着身体,指尖灵光微闪,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半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顾长生接过玉璧,并未多言,只是将体内那一缕独特的混沌灵力再次注入其中。 嗡—— 这一次,玉璧并未引发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那四条游动的紫金龙影突然加速,最终在玉璧的断面上汇聚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见的光点,投射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幅残缺却复杂的星图坐标。 “这是……”慕容澈瞳孔微缩,顾不得身体的疲惫,撑起半个身子惊讶地看着那幅光影。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是把钥匙。” 顾长生指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本王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记录了一个位置。既然是人皇留下的传国玉璧,那它指向的地方,极有可能是上古人皇遗留下来的另一处遗迹——‘地极’。” “另一处遗迹?!”慕容澈倒吸一口凉气,“像修罗殿那样的?” 修罗殿里那点东西就足以让北燕脱胎换骨,若是再来一个…… “或许比修罗殿更重要。”顾长生收起玉璧,将其重新塞回慕容澈手里,顺势帮她拉了拉有些敞开的衣领。 “那里面,可能有本王需要的东西,也可能有能让你更进一步的机缘。” 慕容澈握着玉璧,只觉得掌心发烫,那颗渴望变强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那还等什么?朕即刻调集黑龙卫……” “急什么。”顾长生按住她躁动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榻上,“那种地方,人多了是送死,只有精英才有用。” 他直起身,目光穿过厚重的宫墙,仿佛看向了驿馆的方向。 “再等等。” 顾长生随手将那枚足以让天下修士疯狂的玉璧抛回给慕容澈,神色淡然得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那处地极既然是人皇留下的,除了本王,这世上便再无第二人能开得动。它现在就是摆在那儿的一座私库,跑不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顾长生站起身,语气中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况且,那种地方凶险莫测。月儿如今虽重铸了雷亟剑骨,但那大道烘炉之劫始终如利剑悬顶。本王要让她先渡了这金丹劫,真正踏入大道门槛。待她剑成之日,才是我们开启那处遗迹的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戏谑,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在软榻上喘息的慕容澈。 “至于陛下……” 顾长生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今晚的特训嘛……那种级别的地方,本王既然要带队,那随行之人便必须是能横推一切的巅峰状态。陛下若是连今晚这点东西都消化不了,到时候……可别怪本王嫌弃你拖后腿。” “你——!” 慕容澈脸颊一红,被这番狂妄至极的话激得瞬间坐直了身子,凤眸中战意重燃,咬着牙冷哼道:“顾长生,你也太小看朕了!朕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拖谁的后腿!” “那就这么定了。” 顾长生大笑一声,心情极佳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向殿外走去,只留给女帝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他脚步微顿,背对着慕容澈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之中。 “好好练着吧,陛下。待到月儿剑骨大成,剑气冲霄之日……” “便是本王带你们,去收割那上古遗产之时。” 正文 第535章 归途戏红袖,匣中惊谪仙 殿外。 夜琉璃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和慕容澈偶尔发出的娇喝。 “啧,还真打起来了?” 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至始至终都一动不动,仿佛入定的凌霜月。 “喂,冰块脸,看来咱们这小男人,定力比想象中要好啊。” 夜琉璃似笑非笑地传音道,“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吃,看来是真怕咱们俩发飙?” 凌霜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夜琉璃那副慵懒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玩味:“他在的时候,你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蜜还甜。他前脚刚进去,后脚我就成了冰块脸?” 夜琉璃动作一僵,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尴尬,像做了坏事被抓包却还理直气壮的猫儿一般凑了过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凌霜月的雪白衣袖,毫无形象地晃了晃,声音瞬间变得软糯:“哎呀,这不是还没习惯嘛……好姐姐,你这般人美心善的正宫娘娘,总不会跟妹妹计较这点口舌之快吧?” 见凌霜月神色未变,夜琉璃更是变本加厉地把脑袋往凌霜月肩上一歪,娇嗔道:“再说了,私底下叫冰块脸多亲切,那是咱们姐妹俩的独家爱称~” 凌霜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虽依旧面无表情,却并未甩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只是重新垂下眼帘,伸手摸了摸背后的霜华剑。 剑身微温。 “他自然知道分寸。” 凌霜月淡淡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那原本紧绷的肩膀,却在这一刻悄然放松了下来。 “分寸?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夜琉璃见哄好了这位“姐姐”,轻哼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尤其是咱们这位小王爷,那可是个要命的冤家。况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怨,目光重新投向那紧闭的殿门,“慕容澈那女人,看着正经,没想到疯起来比我还野。刚才有几声动静,听着可不像是正经练功。”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和谐即将持续下去时。 殿内的动静忽然停了。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推开厚重的石门,大步走了出来。 顾长生衣衫略显凌乱,发髻也有些歪,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那是刚才打斗中气血上涌所致。 “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夜琉璃戏谑地吹了个口哨,目光在顾长生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小王爷,看来这身体还是要多补补啊。” “补个屁!” 顾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大殿。 刚才那最后半个时辰,慕容澈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 什么擒拿、十字固、剪刀脚……那些招式全往他身上招呼。 如果是正经打架也就罢了,偏偏这女人在动手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种恨不得把他吞了的眼神,让他这个老司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走了,回驿馆。” 顾长生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再不走,明天早上你们就得给本王收尸了。”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手拉住凌霜月,一手拽过夜琉璃。 “行吧,既然小王爷都累成这样了,那咱就回~” 夜琉璃的声音娇媚婉转,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 “今晚琉璃和月儿姐姐都在,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给你好好去去火。” 顾长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跪在地上。 去火? 我看你是想拱火! “闭嘴,安静,赶路。” 顾长生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拉着这两个绝色祸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北燕清冷的月色之中。 身后,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潜龙地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北燕的夜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凛冽与铁锈味。 回到驿馆的路上,三人并未御空,而是像寻常富家公子携美眷出游般,漫步在黑血城的长街上。 “啧,小王爷,脚有点软啊?” 夜琉璃挽着顾长生的左臂,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盯着顾长生有些虚浮的步伐,“那位女帝陛下是修了什么采补魔功不成?竟把我们气血如龙的圣王折腾成这副模样。” 顾长生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少阴阳怪气。那是特训,懂不懂什么叫特训?” “懂,当然懂。”夜琉璃掩唇轻笑,指尖在他小臂内侧轻轻画着圈,“关起门来,孤男寡女,大汗淋漓的特训嘛。也就是月儿姐姐老实,信了你的鬼话。” 一直沉默走在右侧的凌霜月脚步微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剑或者冷脸,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顾长生的后腰,一股冰凉精纯的剑元缓缓渡入,帮他梳理着体内被慕容澈那霸道拳劲震得有些紊乱的气息。 “稍微忍一下。”凌霜月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温柔,“黑龙战气霸道,我知你为了不伤她,硬抗了太多。” 顾长生心头一暖。 看看,这就是正宫的大气! 不想某个妖女,只知道拱火。 “还是我家月儿心疼人。”顾长生顺势握住凌霜月的手,十指相扣。 夜琉璃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偏心”,却也收起了玩笑,悄然释放出一缕幽冥之气,帮顾长生化解肌肉的酸痛。 三人回到驿馆后院。 顾长生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下人,带着二女径直入了主屋。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顾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凌霜月递来的灵茶,抿了一口,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月儿。”顾长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你的身体,现在感觉如何?” 凌霜月闻言,神色一肃。 她抬起右手,白皙的肌肤下,隐约可见紫金色的流光在骨骼间流淌。 那是雷亟剑骨,是世间最锋利、也最霸道的根基。 “已经到了极限。”凌霜月五指虚握,掌心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剑骨已成,但我现在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巅峰。这具肉身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铁桶,若不尽快引爆这股力量,冲击金丹,我怕……” “怕把这具身子撑爆?”顾长生接过了话头。 凌霜月点了点头:“那种感觉很强烈。金乌真火太强,雷亟之心太烈,如果不渡劫化丹,以此身为炉,熔炼万法,这股力量迟早会失控。” 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就明天。” 顾长生一锤定音,“北燕这边大局已定,慕容澈既然拿了传国玉璧,这几天肯定忙着收拢国运,没空来烦我们。趁这个空档,把你这最重要的金丹劫给渡了。” “明天?”凌霜月一怔,“会不会太仓促?不需要再准备些阵法丹药……” “不需要。”顾长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傲,“最好的阵法,就是这座黑血城,最好的丹药,就是你家夫君我。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后面还有其他计划,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你早一日成丹,我们就早一日有更多的底气。” 凌霜月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好。”她握紧了霜华剑,“我听你的。” 敲定了凌霜月渡劫之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长生并未急着休息,而是反手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个有些陈旧的红木匣子。 这是大靖太子顾长明带来的,生母叶落萤的遗物。 匣子一出,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血脉悸动感再次涌上心头。 “系统。”顾长生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特级羁绊信物。警报:该物品内部蕴含高阶能量封印,请宿主谨慎对待。】 又是这个提示。 顾长生眉头紧锁。 “琉璃,月儿。”顾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匣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缓缓道,“这上面有一道极高明的禁制,你们且仔细感知一下,能察觉到么?” 两女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凑上前去。 夜琉璃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她伸出如葱削般的指尖,一点幽蓝色的幽魂丝在指尖跳跃,带着半步元婴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向那木匣探去。 然而,片刻之后,她那双桃花眼中却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奇怪……”夜琉璃轻咦一声,眉头紧锁,“小王爷,你确定这上面有禁制?这木头明明只是凡俗的紫檀木,可在我的神识感知里……它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不存在?” “对。”夜琉璃收回手指,神色凝重,“我的幽魂丝扫过去,直接穿透了,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反馈。就像是……它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一旁的凌霜月并未说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剑意内敛,试图以那颗通明剑心去锁定眼前的“目标”。 良久,她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同样写满了困惑,对着顾长生摇了摇头:“我也一样。剑心根本感知不到。这禁制……高明得有些离谱了。” 连半步元婴的魔道圣女和身负先天剑胚的剑仙都无法察觉其存在?甚至连“门”都摸不到? 顾长生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若非系统预警,恐怕他也只会将其当做一个普通的木匣。 这种“大象无形”的手段,绝对不是凡俗之物能拥有的。 “看来,得找个更专业的人来掌掌眼了。”顾长生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看向院中那棵在此刻无风自动的老槐树。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朗声道:“洛前辈,这大半夜的,您是在树上数叶子呢,还是在等本王请您下来喝茶?” 屋内二女一惊,猛地回头。 “呵。” 一声清冷的轻笑,突兀地在屋内响起。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袭白衣胜雪、容貌绝美却透着一股超然淡漠的洛璇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圆桌旁的空位上。 “小家伙,感知尚可。” 那双倒映着星河万象的眸子微微抬起,平静地注视着顾长生。 “不过,本座可没偷窥你们刚才在路上那个……嗯,打情骂俏。” 夜琉璃没忍住,当着这位修仙界天花板的面,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解释就是掩饰,这老女人绝对从头看到尾了! “感知尚可?”夜琉璃轻哼一声。 “前辈怕是有所不知,当初小王爷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能精准地察觉到琉璃的藏身之处呢。” 说到这,她伸出指尖在顾长生后颈轻轻画着圈,看似在回味往事: “那时候琉璃还当他是运气好,后来才明白……这坏胚对女人气息的直觉,向来是这般不讲道理的,哪怕是凡人身子,也比某些恰好路过的前辈要灵光多了~” 顾长生也不戳破,只是将那个红木匣子往前推了推:“前辈既来之,则安之。帮晚辈看看这个?” 洛璇玑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那个木匣的瞬间,陡然凝固。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 “这东西……” 洛璇玑并没有直接去拿,而是伸出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隔空一点。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猛地从木匣表面爆发开来,瞬间扩散至整个房间。 若非洛璇玑早有准备,反手布下一道结界,恐怕这股波动能直接将整个驿馆夷为平地! “噗!” 夜琉璃和凌霜月即使站在顾长生身后,也被这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微白。 唯独顾长生,毫发无损。 那金色的涟漪在他身上扫过,就像是春风拂面,甚至带着几分亲昵。 “元婴巅峰……不,这是半步化神的禁制!” 洛璇玑收回手指,指尖竟然微微颤抖。 她豁然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生,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小子,你刚才说……这是谁留给你的?” “家母。”顾长生如实回答,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半步化神?! 在这个元婴就是天花板的遗尘界,竟然有半步化神的禁制? “你母亲?”洛璇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大靖后宫的一个妃子?凡人?” “据说……是的。” “荒谬。”洛璇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少见的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那木匣上方寸许,仿佛在触碰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匣上的禁制,名为‘九天十地锁神禁’。莫说是区区大靖,便是翻遍这大夏、北燕,乃至将那些埋在土里苟延残喘的老怪物都挖出来……此界之中,亦无人有资格施展此术。” “这手段……”洛璇玑缓缓抬头,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声音清冷如冰碎,“来自天外。” 顾长生瞳孔骤缩,压低声音试探道:“神州?” “或许。”洛璇玑不可置否,目光重新落回那看似普通的木匣上,“而且,这禁制设有一道极为苛刻的开启条件。” 她看向顾长生,一字一顿道:“血脉为钥,修为为锁。” “它只认两道气息。一是施术者本尊,其二……便是拥有施术者直系血脉,且修为至少踏足元婴巅峰的至亲。” 洛璇玑收回手指,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眸子此刻正复杂地盯着顾长生。她的语气虽依旧清冷淡漠,却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奈与震撼。 “换言之,除非你有朝一日能登临此界极境,修至元婴巅峰,否则这木匣上的禁制,纵使是此界天道崩塌,也绝无强行开启的可能。” 元婴巅峰。 这四个字,在遗尘界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如血河道人那般的一宗老祖,代表着如洛璇玑这般的当世神话。那是亿万修士穷极一生都无法仰望的终点。 而现在,这仅仅是一个盒子的“开锁密码”。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夜琉璃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滚圆。 她平日里的妩媚妖娆荡然无存,化作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悚,以及某种正在疯狂重塑世界观的呆滞。 凌霜月“咔嚓”一声脆响,上好的青玉茶盏被她捏出裂痕,茶水顺着指缝流下,她却浑然未觉。 “界……界外大能?” 夜琉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是说……咱们家小王爷,其实是界外那种大能的……崽?” 正文 第536章 我身即为剑,此界不论天 她虽然平时爱开玩笑,行事疯癫,但身为天魔宗圣女,她比谁都清楚。 在这遗尘界,元婴便是天。 而能随手布下连元婴巅峰都感到棘手禁制的存在,那必然是天外天的禁忌人物! “难怪……”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任由茶水滴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喃喃自语。 “难怪你修行如喝水,难怪你有那般逆天的混沌灵根……就连那从不上心的剑道,也能一日千里。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凡人。” 两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们之前只觉得自家男人不凡,毕竟能得到人皇传承,还能把她们俩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连女帝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这背景竟然硬到了这种程度! 看着两女那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顾长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这误会有点大,但他也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况且……这层身份,似乎更有利于家庭和谐? “咳咳,低调,低调。” 顾长生轻咳两声,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深邃,仿佛真的背负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惊天隐秘。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个牢笼打破之前,这是我们最大的秘密。若是让那天外之敌知道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明白。” 夜琉璃神色瞬间一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红芒,指尖幽魂丝吞吐不定:“谁敢多嘴,姑奶奶我就抽了他的魂点天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长生:“……” 这里好像没有外人。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手,握住了顾长生的手掌。 掌心温热。 虽然顾长生的身世越发离奇,背景越发恐怖,甚至让她隐隐感到一丝距离感。 但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在静心苑,把仅有的肉干分给她一半的男人。 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她的夫君。 “元婴巅峰么……” 顾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红木匣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看似普通的纹路,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气馁,反而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看来,我这从未谋面的娘亲,还真是给我留了个不得了的考验啊。” 顾长生轻笑一声,从容地将木匣收起。 既然现在打不开,那就等打得开的时候再说。 反正对于开了挂的他来说,元婴巅峰……很远吗? “前辈。” 收好木匣,顾长生脸上的深沉瞬间一扫而空,转头看向洛璇玑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令人牙酸的奸商笑容。 “既然这盒子的秘密您也看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另一件正事了?” 洛璇玑看着他这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刚才还在那装深沉,转眼就开始算计人了? “你又想干什么?”洛璇玑警惕地问道。 “明日,月儿渡劫。” 顾长生指了指身边神色清冷的凌霜月,笑得人畜无害,“这金丹劫非同小可,尤其是她身负雷亟剑骨,引来的雷劫怕是不一般。这么大的场面,若是没有一位德高望重、修为通天、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前辈护法,晚辈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洛璇玑:“……” 她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红木匣子被收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顾长生那张写满了“算计”的俊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千五百年的静修,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这遗尘界的一潭死水,怕是要被这他这一家子给搅个底朝天。 “情报。” 洛璇玑冷冷开口,竖起如玉般的手指。 顾长生一愣:“什么?” “这木匣既是天外之物,其中必藏有关于界外的大秘。”洛璇玑直视着顾长生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作为护法的报酬,若你打开了它,我要共享其中关于修行的情报。” 顾长生闻言,嘴角瞬间扬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无欲无求。只要有所求,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成交!”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洛璇玑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小子……是在跟本座击掌? “行了,既然交易达成,本座自会遵守承诺。” 洛璇玑从荒谬感中站起身,那身雪白的长裙无风自动,整个人瞬间变得缥缈起来,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她深深看了一眼顾长生,随后身形渐渐淡化。 “明日清晨,本座会亲自为这丫头护法。” “但记住,天劫无情,剑道独行。本座能挡住外人干扰,却挡不住天劫。能不能成,全看她自己。” 余音袅袅,人已无踪。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在即的凝重与激昂。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角那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 “怕吗?”顾长生轻声问道。 凌霜月抬起头,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长生的影子。 她目光扫过一旁虽然不语但满脸关切的夜琉璃,缓缓摇头,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弧度。 “我有剑。” 她顿了顿,握住了顾长生停在她脸侧的手,掌心温热。 “还有你们。” …… 这一夜,顾长生并未修炼,也没有做什么荒唐事。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二女,喝了点小酒,聊了些关于未来的琐碎畅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时间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顾长生和夜琉璃深深看了一眼,随后推门而出。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驿馆方向冲天而起。 不是魔气,不是灵气。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锋锐到了极点、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个窟窿的——绝世剑意! “嗡——!!!” 刹那间。 整个黑血城,无论是城主府的黑龙卫,还是街边散修,亦或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各方探子,腰间、手中的兵刃,竟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发出臣服般的悲鸣。 万剑齐鸣! 无数修士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去。 只见驿馆上空,原本灰蒙蒙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撕裂。 在那漫天的朝霞与剑影之中。 一道白衣胜雪的倩影,脚踏虚空,一步一莲,缓缓升空。 她没有用任何法宝,因为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 凌霜月,金丹劫,起! …… 黑血城的上空,已不再是凡俗的天穹。 原本铅灰色的劫云此刻竟如沸水般剧烈翻滚,继而向四面八方退散,让出了一片呈正圆形的诡异真空。在那真空之中,并没有阳光洒落,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之色。 “隆隆隆——” 伴随着一阵仿佛石磨碾碎骨头的沉闷声响,一座巍峨得难以想象的金色宫阙虚影,缓缓从那暗金色的虚空中挤压而出。 那宫阙太大了,大到仅仅露出一角飞檐,便遮蔽了整座黑血城的苍穹。 琉璃为瓦,星辰作珠。那宫阙之上流转的并非灵气,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古奥森严的法则锁链! “噗通!” 当这宫阙完全显露真容的瞬间,城中数万修士,无论是炼气筑基的散修,还是金丹期的北燕供奉,皆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战栗。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这……这是什么东西?!” 血河道人这位曾经凶威滔天的魔道元婴惊骇不已。 “不是雷劫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老祖我修道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威!” 驿馆小院内。 洛璇玑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这位素来清冷淡漠、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一老祖,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讶异。 她死死盯着那座金色宫阙,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 洛璇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微微颤抖。 “金阙镇世,大道显化……这是神州投影!这是只存在于上古残卷记载中,唯有在那遥不可及的上界神州,当出现足以动摇天道根基的逆天妖孽时,才会降下的接引异象!” “接引?” 一旁的夜琉璃虽也被那威压逼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不肯跪下,闻言忍不住讥讽道:“这么大阵仗,我看是要杀人吧?” “渡不过去,是杀局,渡过去,便是接引。” 洛璇玑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声音干涩:“这根本不是此界该有的金丹劫……她凝结的,到底是什么品质的金丹?!” 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回答洛璇玑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 无人知晓,在他负于身后的右手掌心中,正死死扣着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朴符箓——【天道欺瞒·神佑令】。 这是他昨夜耗尽了仅剩的三万羁绊值,从系统商城紧急兑换的唯一底牌。 此令一出,可在一息之内屏蔽天道感知,强行在死局中截留一线生机。 他是想让凌霜月浴火重生,但他绝不会拿她的命去赌。 若她扛不住,他便掀了这棋盘,逆了这天。 “来了。”顾长生淡淡开口,指尖已深深嵌入符箓边缘。 话音未落。 “嗡——!!!” 那天穹之上的金色宫阙中,突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 紧接着,一尊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无数岩浆般符文的巨大烘炉,从宫阙正门中飞出,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毫无花哨地朝着凌霜月倒扣而下! 大道烘炉劫! 这不仅是火,更是规则!是天地意志化作的熔炉,要将这个妄图打破界限的“异类”,连皮带骨,炼化成灰! “完了……”慕容澈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掌心全是冷汗。 在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面前,她引以为傲的黑龙战体,竟生出一种渺小如蝼蚁的无力感。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凌霜月,却并未拔剑。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越来越大的赤红烘炉,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顾长生昨夜那句看似调笑实则霸道的话语—— “你是我的剑,我不许你断,这天,便断不了你。” 轰——!!! 赤红的烘炉轰然落下,将凌霜月那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股恐怖热浪,以烘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圣王妃!”黑龙卫统领绝望惊呼。 这种程度,别说是筑基期,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体修,进去也是瞬间化作飞灰的下场! “能突破吗?” “……这可是天罚啊!” 无数道惋惜、惊恐的目光投向那尊悬浮在半空的赤红烘炉。 炉身震颤,火焰滔天。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位惊才绝艳的王妃已经香消玉殒之时。 顾长生扣着神佑令的手指微微一松,紧绷的肩膀悄然垂下,嘴角那一抹笑意,终于彻底荡漾开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突兀地从那轰鸣的烈焰中传出。 下一刻。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如同沉睡万载的神龙苏醒,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不屈,不折,不朽! 在无数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那尊代表着天地意志、不可一世的大道烘炉,其表面突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透出刺目的紫金色雷光。 “我凌霜月修剑三十载。”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傲然如神祗的声音,从炉中缓缓传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曾断剑于雁门,曾蒙尘于北燕。” “但今日……”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剑气,夹杂着滚滚雷浆,从烘炉内部轰然爆发,竟是硬生生将那尊赤红烘炉,从中间一分为二,斩为两半! 漫天火雨纷飞中。 一道人影沐浴着雷火,踏空而出。 凌霜月那一头青丝在肆虐的雷火中狂乱飞舞,原本裹身的胜雪白衣早已在大道烘炉的熬炼下化作飞灰湮灭。 无数道细密如丝的紫金雷霆,那些原本狂暴毁灭的雷浆仿佛生出了灵智,顺着她如玉般的肌肤蜿蜒流淌、精密交织,自行编织成了一件流光溢彩、亦幻亦真的霓裳。 那是以纯粹的雷劫为经,以凛冽的剑气为纬,紫电化作飘逸的长裙,金芒凝成束腰的丝带,将她那清冷傲岸的身姿衬托得宛如九天玄女临凡,神圣不可逼视。 此刻的她,透射出璀璨的神辉,散发着令虚空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剑意,仿佛她整个人已不再是凡胎肉体,而是一柄刚刚淬火出世、锋芒足以斩断万古的绝世神兵! 在她丹田处,一颗完美无瑕、缠绕着九道雷纹的紫金金丹,正在缓缓旋转,释放出唯我独尊的仙灵之气。 仙品金丹,雷亟剑骨,大成! “今日方知,我身即是剑。” 凌霜月手握霜华,剑尖斜指苍穹那座金色宫阙,眼中战意滔天。 “此劫,既是烘炉,也不过是……磨剑之石!” 紫电横空,残阳如血。 随着那一声清越的剑鸣,赤红的大道烘炉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火,如同为那位新晋的剑仙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凌霜月凌空而立,周身雷弧跳跃,气息虽然因初入金丹而略显虚浮,但那股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锐气,却令人不敢直视。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血河道人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修魔数百载,何曾见过有人能在必死的“天罚”之下,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天剑道?这哪里是渡劫,这分明是逆天改命!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 “嗡——!!!” 苍穹之上,那座原本被视为“祥瑞”的金色宫阙投影,并未随着劫云消散。 相反,在感受到大道烘炉被毁的瞬间,那宫阙仿佛被某种禁忌激怒了。 原本神圣庄严的金光,骤然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暗金色泽。 宫阙表面的法则锁链疯狂震颤,发出刺耳声响。 “轰隆隆!” 那座遮天蔽日的金色宫阙,不再是静止的背景板,而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沉重感,轰然下坠! 不是接引。 是镇压! “这……”洛璇玑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规则变了。” 她抬头,双眸之中星河幻灭,语气森寒:“毁了天道刑具,这牢笼的看守者……要亲自下场了。” 话音未落。 一股比之前大道烘炉恐怖十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噗!” 首当其冲的凌霜月,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在这股恐怖的法则威压下,她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逆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那身雷电交织的霓裳。 “凌霜月!” 夜琉璃惊呼出声,手中魔气狂舞,却被那股威压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 在这投影面前,金丹,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蝼蚁。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声冷哼,突兀地在死寂的黑血城上空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 轰! 顾长生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他没有用任何身法,纯粹凭借着肉身恐怖的爆发力,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炮弹,轰然冲向了那片压垮众生的苍穹! 正文 第537章 逆命伐苍昊,拥香笑世间 “那是……圣王?!” 艰难抬头的众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毁天灭地的金色宫阙之下,一道渺小的身影,正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长生!你给我回来!!”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甚至盖过了周遭肆虐的风雷声,听得人心头猛颤。 驿馆外围高台上,素来雍容华贵,手腕铁血的大靖长公主顾倾城,此刻却全然顾不得半点皇家仪态。 她的弟弟,她那个从小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阿弟,怎么敢……怎么敢用血肉之躯去撞那老天爷的刑具?! 哪怕他是世人口中的圣王,在这一刻的顾倾城眼里,他也只是那个会缩在她身后叫皇姐的孩子。 正逆流而上、顶着恐怖风压的顾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是亲情的羁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割舍的牵挂之一。 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在这足以碾碎元婴的重压之下,这个疯子一般的男人,竟然真的分出了一丝心神,在狂风中侧过头来。 隔着漫天雷火与数百丈的虚空,他看向那个狼狈不堪的长公主,原本冷硬肃杀的脸上,竟在那一瞬间如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皇姐,别哭啊。” 顾长生的声音混杂着浑厚的灵力,清晰且温柔地在顾倾城耳畔响起。 “以前总是你护着我,今日……便让你看看,你弟弟我现在究竟有多强。” “这破烂玩意儿,伤不到我分毫!” “小子!那是规则显化,肉身不可触!”洛璇玑的呵斥声紧随而至,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然而,顾长生已然回过头去。 那一抹温柔瞬间收敛,只余滔天战意。 “规则?”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视了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法则重压,一步踏出,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凌霜月身侧。 顾长生单手揽住那个为了他敢于向天拔剑的女子,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抬起,向上一托。 “砰!” 那股仿佛能压碎虚空的无形威压,竟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托在了半空,再难下落分毫! “长生……”凌霜月靠在他怀里,气息急促,眼中却满是焦急,“快走……这不是你能抗衡的……” “傻瓜。” 顾长生低头,心疼的看着她嘴角的血迹。 再抬头,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戾气,看着头顶那座缓缓压下的金色宫阙,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狞笑。 “累了就睡会儿。”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平日里的调笑,却又有着让人心安的镇定。 “剩下的,交给我。” “夫君……” “乖。”顾长生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包裹,轻轻推向地面,“琉璃,接好你月儿姐!” 下方的夜琉璃二话不说,飞跃而起,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凌霜月。 没了后顾之忧。 顾长生仰起头,看着那距离头顶不足三十丈的巨大宫阙基座。 那上面流转的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足以碾死元婴修士的恐怖威能。 但在顾长生眼中,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块挡路的大石头。 “你也想起舞吗?” 顾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右手虚握,一枚古朴、却散发着苍茫气息的青铜小印出现在掌心。 “本来想给你这贼老天留点面子,让你安安静静滚蛋。”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顾长生丹田深处,那一株灰蒙蒙的混沌灵根骤然爆发。 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但一股古老苍茫,仿佛凌驾于这方天地之上的恐怖气息,瞬间冲天而起! “那这破殿,你也别想要了!” “前辈!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顾长生一声暴喝。 洛璇玑叹了口气,虽然被这小子当枪使有些不爽,但看着那天上的庞然大物,她眼底也燃起了一抹属于当世第一人的战意。 “罢了。” “既收了报酬,总得干点活。”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并非来自凡铁震颤,倒像是从九天星河深处垂落的清辉,瞬间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暗金威压。 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剑虹,如银河倒挂,硬生生在狂暴的法则风暴中斩开了一条通途。 在那漫天流散的莹白剑气中,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脚踏虚空涟漪,一步跨越了千丈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了顾长生身侧。 这一刻,原本被天威压得死寂无声的黑血城,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沸油锅,瞬间炸开了。 “那……那是?!” 原本把头埋在土里装死、恨不得化作尘埃的血河道人,此刻感受到那股令他灵魂颤栗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是太一剑气!是那位?!这老……这位无上存在怎么会在这里?!” 不仅是他,城中所有稍微有点见识的修士,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脑浆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太一老祖洛璇玑! 那是谁?那是正道玄门的活化石,是高悬于大夏之上的神祗,是一剑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神话! 可现在……她竟然拔剑护在他身侧? 原来,昔日封王台上的那番豪言壮语,竟无半字虚妄! 那哪里是什么少年轻狂的借势压人? 那位高居九天,受万世香火供奉的大夏守护神,并非是被他借了名头的神像,而是真的……站在了他身后,为他拔剑,替他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苍穹!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散修揪断了自己的胡子,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 “正道魁首给圣王当帮手?还要联手去砍老天爷?老夫修了一辈子仙,修的难道是假仙?” 下方,慕容澈死死盯着高空中那道清冷绝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发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一老祖? 那个高高在上、视皇权如无物的洛璇玑? 连这种级别的存在,都被顾长生那家伙给拉下水了吗?他到底给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而在那无数道或是惊骇欲绝、或是呆滞茫然、或是世界观崩塌的目光注视下。 洛璇玑神色淡漠,白衣猎猎,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连看都未看脚下的蝼蚁一眼,仿佛根本不在意众生的惊涛骇浪。 一位是当世天花板,太一老祖。 一位是资质逆天,背景神秘的安康圣王。 两人凌空并肩,直面那煌煌天威。 顾长生侧目,看向身旁这位白衣胜雪的当世神话,眼中并无半分面对前辈的敬畏,反而透着一股子狂气。 “前辈。” 他嘴角噙着一抹邪笑,抬手指天,声音透过狂乱的风暴,清晰地传入洛璇玑耳中。 “劳烦您出手,斩断这东西与上面的因果,别让它再借来半分神力。” “至于这不知死活的本体……” 顾长生目光骤寒,盯着那缓缓压下的金色宫阙,森然道:“本王来砸烂它!” 顾长生根本没把这位太上长老当外人,指挥得理直气壮。 洛璇玑瞥了他一眼,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就开始使唤上了? “速战速决。”洛璇玑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吐出四字,“法则反噬,唯快不破。” “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位太一老祖的气势骤然一变。 她素手轻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拨动了某种看不见的琴弦。 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柄古朴,仿佛沾染了岁月尘埃的金色长剑虚影,缓缓浮现。 太一,劫缘断! 一剑递出,并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未激起。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剥离。 那一剑斩的不是有形之物,而是无形的因果与气机。 那是此界与上界的脐带,是投影与本体的羁绊。 只见那座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下坠的金色宫阙,在这一剑掠过的瞬间,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原本缠绕在宫阙之上、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法则锁链,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断声,瞬间黯淡无光。 原本如煌煌大日般不可直视的神威,顷刻间化作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虽然庞大,却透出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 这就是元婴巅峰,触及此界因果法则的恐怖手段! 然而,那宫阙仿佛拥有灵智,被这一剑彻底激怒。 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牌匾之上,一个古奥森严的“镇”字陡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足以抹杀众生的毁灭波动正在疯狂凝聚。 “还敢逞凶?给脸不要脸!” 顾长生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冲那宫阙正门而去。 在他掌心之中,握着那一方散发着浓郁荒古气息的昊天印! 这不仅是开启修罗殿的钥匙,更是昔日人皇统御诸天、镇压万族的无上权柄! “开!” 顾长生一声暴喝,丹田内混沌灵根疯狂震颤,灰蒙蒙的混沌气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印中。 “轰隆隆——!!!” 随着昊天印的激活,顾长生身后的虚影浮现。 一座比那金色宫阙更加巍峨、更加森严、通体缭绕着无尽煞气与战火痕迹的暗红殿宇虚影,以此印为媒,强行从虚无中降临现世! 那是修罗殿! 是曾经随着人皇征战诸天、埋葬过无数仙佛神魔的战争堡垒! 两座殿宇,隔空对峙。 如果说那金色宫阙是高高在上的狱卒,那么此刻被顾长生召唤而出的修罗殿影,便是刚从地狱中爬出的弑神暴君。 金色宫阙或许是“牢笼”的锁。 而这枚印,代表的是这座天地真正的主人! “在本王的地盘上,你也配称尊?!” 顾长生手攥昊天印,如抡动一座太古神山,带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暴戾,狠狠砸在了那宫阙的正门之上。 “给我……碎!!!” “轰隆——!!!” 一声仿佛世界崩塌的巨响。 巨大的宫门轰然破碎! 紧接着是墙壁、廊柱、飞檐……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那座象征着天道威严、让元婴老祖都为之绝望的金色宫阙投影,竟然被顾长生这一拳,直接打爆了! 金色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纯净的灵气消散在天地间。 “那是……” 就在宫阙崩碎的瞬间,顾长生通过破碎的大门,隐约看到在极高、极远的虚空尽头,似乎有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正隔着无尽的时空,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蝼蚁竟敢反抗的……诧异。 “看什么看!” 顾长生想都没想,直接对着那只眼睛竖起了一根中指,极其嚣张地吼道: “再看,把你也拽下来打!” 似乎是被这粗鄙的手势激怒,又或者是投影力量耗尽。 那只眼睛缓缓闭合,随后连同漫天的金色碎片一起,化作一场盛大的光雨,消散在天地之间。 风,再次停了。 顾长生悬浮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出拳的姿势。 其实他现在浑身都在抖,右手更是麻得失去了知觉,体内的混沌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系统正在疯狂报警。 但他不能露怯。 都装到这份上了,要是现在软下去,那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咳……” 身旁,洛璇玑轻咳一声,脸色也有些苍白。即便强如她,斩断规则投影的因果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看了一眼强撑着的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了半步,传音道: “行了,别摆造型了。再不下去,你就要掉下去了。” 顾长生嘴角一抽,压低声音:“祖师前辈,搭把手……腿软。” 洛璇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虚扶了一把他的胳膊,两人这才看似潇洒的缓缓落地。 刚一落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恭迎圣王!圣王神威,万古无一!” “恭迎老祖!剑道通神,天下无敌!” 血河道人在最前面,那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开玩笑! 连天道虚影都给拆了!这哪里是大腿?这简直是通天柱啊! 顾长生没有理会众人的跪拜。 他甩开洛璇玑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大步走到凌霜月面前。 此时的凌霜月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虚弱,但那一身剑意却愈发纯粹凝练。 凌霜月看着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眼眶微红。 一抹从未有过的红晕,顺着她修长的脖颈蔓延至耳根,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在这万众瞩目的黑血城头,在数万修士、女帝、魔道老祖的注视下,这位清冷的剑仙,做出了一个对她来说离经叛道的举动。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顾长生的腰身,将那张绝美的脸颊,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 “以后不许这样了……”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哽咽,像是责备,更像是乞求。 “这种拼命的事,该让我这把剑来做。” 顾长生感受着胸前的温热湿意,心中那股因透支力量而残留的暴虐杀意彻底消散。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右手使不上劲,只能无奈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笑道: “傻瓜,你是我的剑,我也是你的夫君呀,剑是用来杀人的,夫君是用来疼人的。若是护不住你,我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卖红薯。” “嗯。” 她轻声应道,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进了顾长生的心里。 “听夫君的。” 这一幕,唯美如画,羡煞旁人。 然而,总有人看不惯这岁月静好的戏码。 “啧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哪是渡劫啊,分明是当众杀狗……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道慵懒却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夜琉璃莲步轻移,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倒映着相拥的二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却无意识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走到两人身侧,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顾长生,语气幽怨: “哎呀,看来咱们的小王爷还是偏心眼。正宫娘娘渡个劫,你就敢去拆老天爷的房子。换做是琉璃……怕是只能自生自灭,化作一缕冤魂在风中哭泣咯。” 顾长生嘴角一抽,这妖女,演戏上瘾了是吧?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觉左侧腰身一紧。 只见这位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天魔圣女,竟是极其自然地伸出雪藕般的玉臂,如藤蔓般将紧紧相拥的二人都圈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没有凌霜月那般含蓄,整个人如无骨灵蛇般贴了上来,脸颊在顾长生和凌霜月的肩头蹭了蹭,甚至还恶作剧般地隔着衣衫,在两人腰间同时用力收紧。 像是在宣示那份不容置疑的主权,又像是在发泄刚才那几乎让她心跳骤停的担惊受怕。 “你……”凌霜月身子猛地一僵,感受到身侧的柔软与那种令人羞耻的禁锢感,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觉那环着两人的手臂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动什么动?”夜琉璃理直气壮地将脑袋卡在两人颈窝之间,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一股赖皮劲。 “刚才接住你的时候,本圣女可是废了不少魔元,这会儿腿软站不住,借个地儿靠靠怎么了?再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嘛。” 说着,她抬起头,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长生。 “喂,小王爷。” 夜琉璃压低了声音,不再是那副妖媚腔调,而是难得的认真。 “刚才……挺帅的。但下次再敢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我就……”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恶毒的威胁。 “我就去大靖皇宫门口挂牌子,说你始乱终弃,把你的糗事昭告天下!” 正文 第538章 醒卧温柔乡,弈动九天寒 顾长生心中却是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夜琉璃这是真害怕了。 虽然身体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连站着都像是在踩棉花,但心里的满足感却是前所未有。 这软饭……啊呸,这羁绊值,吃得香! 不远处。 慕容澈拄着长枪,凤眸微眯,视线死死黏在那相拥的三人身上。 尤其是看着顾长生那颗极其自然地埋在凌霜月颈窝里的脑袋,以及那只被夜琉璃紧紧箍在怀里的手臂,女帝陛下握着枪杆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 怀中的传国玉璧似乎变得更加烫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在胸口蔓延,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正享受着齐人之福的混蛋给拽起来再打一场。 “连天都敢拆……”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上去把人抢过来的冲动。 她凤眸微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地宫之中那场未尽的博弈,以及那个狂妄至极的赌约。 只要能凭肉身打败他,这天下连同他这个人,便都是朕的战利品。 既是战利品,那到时候朕想提什么要求,想让你摆什么姿势,还由得你选? 念及此处,慕容澈眼底的酸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灼热冷笑。 “顾长生,你给朕洗干净等着。待朕将你彻底打趴下的那一日……这笔账,朕自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另一边,顾倾城提着染尘的裙摆,原本正不顾仪态地想要冲上过来查看弟弟的伤势。 却突然脚步一顿。 她看清了。 那混小子此刻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正左拥右抱。 甚至还一脸安详,在两位绝世美人的怀里,极其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顾倾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怔在原地。 片刻后,这位大靖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那因狂奔而凌乱的发鬓。 眼底的惊惶与担忧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哭笑不得的骄傲,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宠溺。 “这臭小子……”她低声笑骂了一句,“还有心思哄女人,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顾长生感受着前后两具娇躯传来的不同温热——怀中是凌霜月刚渡劫后带着雷火气息的清冽剑香,身后则是夜琉璃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幽莲异香。 心中的暴虐与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平息,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恢复清明的苍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那只眼睛……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 那这外面,迟早有一天,本王是要亲自上去走一遭的。 不过现在嘛…… 顾长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种透支后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 他在意识彻底断片前的最后一秒,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为精准的“端水”判断。 只见他脑袋向后一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枕在了两人肩膀交叠的缝隙之间,左右手更是同时发力,分别扣紧了凌霜月的柔荑与夜琉璃的皓腕,力道均匀,绝不厚此薄彼分毫。 甚至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这位安康圣王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极其安详且欠揍的弧度,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顽强的念头。 “……这昏迷的姿势,一定要帅。” …… 玄天界,或者说崩界之战后的神州。 浮陆天。 云海。 并非凡俗界那种由水汽凝聚的苍白云雾,而是由浓郁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金色云海。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九颗硕大的星辰悬于天穹极高处,洒下永恒不灭的光辉,照亮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寂天宫。 天宫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铸就,没有大门,没有守卫,只有无数根粗大的、上面刻满了暗红符文的锁链,从天宫深处延伸而出,没入下方的虚无云海之中。 每一根锁链,都紧绷得笔直,仿佛在拉扯着什么沉重至极的事物。 天宫尽头,一方巨大的白玉棋盘横亘于悬崖之畔。 棋盘上无子。 只有一层淡淡的水光,如镜面般倒映着下界的三千微尘。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这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宫中响起。 那声音虽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崩断的哀鸣。 棋盘边缘,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紧接着,位于角落处的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彻底崩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风起,云涌。 那一根根没入云海深处的青铜锁链,竟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又碎了一个。”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 随着声音落下,云海分开,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棋盘两侧。 左侧之人,身着一袭绣着星辰日月的宽大紫袍,面容隐没在一层流动的混沌雾气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露在外面,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一枚黑子。 右侧之人,则是一身亮银甲胄,其上流转着森寒的杀伐之气,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周身剑意之盛,竟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是弃地。” 银甲人并未低头去看那棋盘,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云海,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铿锵刺耳,“刚才那一瞬,吾感知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那个被放逐的牢笼里,有生灵损毁了天门投影。” 紫袍老者微微颔首,指尖轻弹,那枚黑子落下,稳稳地定住了棋盘上泛起的涟漪。 “毁了便毁了,反正也不过是一道早已失去作用的投影。”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界壁,看到了那个在风暴中竖起中指的暗红身影。 “这气息……呵,多少年没察觉到了。”紫袍老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是嘲弄,又似是怀念。 “没想到,那个人死绝了这么多年,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这么不安分。在那种灵气枯竭之处,竟然还能孕育出这等变数。” “既是变数,便该抹除。” 银甲人身后的剑匣嗡鸣作响,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冲天而起,搅碎了漫天金云,他眼中杀意暴涨,“那手印……是在羞辱我等。吾当一剑斩之!” 然而,他虽杀气腾腾,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未曾挪动分毫。 紫袍老者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幽幽:“斩?怎么斩?” 老者指了指那根根紧绷、深入云海的青铜锁链,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漠与无奈。 “那是当年那人以本源之力强行剥离,放逐于时空乱流之中的死地。那是绝对的牢笼,也是绝对的壁垒。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层界壁依旧坚固得令人绝望。莫说是你我,便是天尊亲至,也无法真身降临。” “我们只能看,却碰不到。” 银甲人闻言,周身那恐怖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有些烦躁地冷哼一声,却并未反驳。 他知道老鬼说的是实话。 这无数岁月以来,他们坐镇浮陆天,名义上是监察,实则也不过是这天宫里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千世界在时空乱流里漂浮,除了影响一下天道法则,或者偶尔投射一道虚弱的投影下去装装样子,根本无法干涉。 这种只能隔着笼子看蚂蚁挑衅,却无法伸手指碾死的憋屈感,让他心中杀意更甚。 “难道就任由那蝼蚁在下面叫嚣?”银甲人死死盯着云海深处,咬牙切齿,“那竖子……这是在打玄天的脸!” “急什么。” 紫袍老者重新抓起一把棋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声音渐渐变得飘忽不定。 “虽然我们下不去,但你也应该感觉到了……近些年,那地方的封印,似乎有些松动了。” “松动?”银甲人目光一凝。 “不错。”紫袍老者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棋子,“千年前,那里还是一潭死水,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传不出来。可这百年来,尤其是最近,透过界壁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连那道守护壁垒,都出现了几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说到这里,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手将一把棋子洒向棋盘。 哗啦啦。 棋子滚落,竟在棋盘上自行排列成了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困局。 “裂缝虽小,过不去真身,甚至连一道完整的分身都挤不过去。” “但是……”老者声音骤然转冷,透着一股子阴森的算计,“传递几道法旨,唤醒几条沉睡的狗,却是足够了。” 银甲人眼神一动:“你是说……那些暗子?” “既然里面的人想出来,那我们不妨帮他们一把。” 紫袍老者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顺着那青铜锁链,悄无声息地向着云海深处蔓延而去。 “传令下去。” “让接引使动一动。” “告诉里面那些苟延残喘的老东西,谁能把那颗带着逆贼气息的人头献祭上来……” 老者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瓮中捉鳖的有趣场面。 “吾便赐他一道神符,许他借着那松动的封印缝隙,飞升入我玄天仙籍,做一条看门的狗。” 银甲人沉默片刻,身后的剑匣终于安静下来。 他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身形逐渐淡化在风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天宫之上。 “蝼蚁终究是蝼蚁。” “既然无法亲自动手,那就让笼子里的野兽,去撕碎他吧。” 风停了。 天宫重归死寂。 只有那棋盘之上,原本已经平息的涟漪,再次因那落子而剧烈翻涌起来,隐约间,似乎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隔着无尽的时空,顺着那渐渐松动的封印缝隙,向着那渺小的遗尘界…… 悄然逼近。 …… 意识回归躯壳的那一瞬,顾长生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不适。 只是一种灵海干涸后的空虚,以及四肢百骸中泛起的阵阵酸软——就像是连续挥霍了三天三夜的纨绔子弟,身子虽乏,底子却还在。 体内的混沌灵根虽显黯淡,却依旧稳固地盘踞丹田,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游离的灵气。 这具经过五色神雷淬炼的肉身,终究是没有让他失望,硬撼规则一击,也仅仅是脱力罢了。 顾长生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这波“人前显圣”,代价还在可控范围内。 当时那一拳看似莽撞,实则他早已算准了洛璇玑那一剑斩断了投影根基,再加上昊天印这枚“界主令”的位格压制,那所谓的反噬,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至于最后强撑着没吐那口血…… 那是身为“圣王”必须维持的体面。 若是砸碎了天宫自己却当场喷血倒地,那种你也配称尊的气势,怕是要折损大半。 哪怕里子虚了,面子上也得稳如泰山。 顾长生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驿馆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混合着药香、幽莲冷香和淡淡剑意霜寒的复杂气味。 这味道,闻着就像是……修罗场的前奏? “夫君!” “小王爷,你醒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调却截然不同。 前者清冷中带着压抑的颤抖,后者则是惊喜中夹杂着几分戏谑。 顾长生微微偏头。 左边,凌霜月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只是那双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左手。 右边,夜琉璃正趴在床沿,毫无形象地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见他醒来,这妖女明显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脸颊。 “啧啧,咱们的碎天圣王终于舍得睁眼了?”夜琉璃指尖微凉,语气幽幽。 “你要是再不醒,月儿姐姐都要提剑去把这黑血城的天再捅个窟窿了。” “琉璃!”凌霜月轻斥一声,随即紧张地看向顾长生,声音低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感觉如何?体内气息可还顺畅?洛前辈留下了丹药……” “我没事。”顾长生想扯出一个潇洒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只能无奈地反握住凌霜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就是有点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听到这话,凌霜月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我去叫人!”夜琉璃倒是动作麻利,像只黑猫般“嗖”地窜了起来,“大家都守在外面呢,尤其是你那个姐姐,差点没把门槛给踏平了。” 说罢,她裙摆一甩,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没过三息。 “砰!” 房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稍微威严点的坐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快步入了内室。 “长生。” 顾倾城并未失态,只是那双平日里威仪深重的凤眸此刻却熬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榻前,轻轻拂开夜琉璃正欲递水的动作,自己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微颤的柔荑,小心翼翼地贴上顾长生的额头,又顺着脸颊滑落,确认掌心下的温度真实温热,那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你这傻孩子……”顾倾城眼底噙着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并无半句重话,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那般毁天灭地的劫数,也是你能逞强去挡的?你若是真有个好歹,让皇姐日后到了地下,怎么有脸去见……” 她本想说“去见母后”,可话到嘴边,想起这弟弟如今这连天道都能抗衡的本事与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终是将这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极轻极沉的叹息一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顾长生心头一软,看着面前这位满眼皆是自己的长姐,乖顺地任由她施为,轻声道:“皇姐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让你担心了。” 慕容澈紧随其后,那一身染血的戎装尚未更换,裹挟着满身肃杀之气大步跨入。 她并未像顾倾城那般温情脉脉,而是径直走到榻前,双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最终都化作了冷硬的警告。 “顾长生,你给朕记清楚了。”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的命既已入了北燕的局,便是这万里江山的底蕴。朕既许你并肩之位,这天下便没人能拿你的命去赌,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指尖在床沿上扣出一道深深的指印,语气森寒:“若是再敢这般不知死活地逞英雄……朕不介意把这并肩王的府邸搬进皇宫寝殿。与其让你出去送死,朕宁愿十二个时辰贴身盯着你,让你除了朕的视线,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未落。 一声轻嗤,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讽,突兀响起。 “哟,陛下这算盘打得,我隔着万八千里都能听见。” 夜琉璃依旧趴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顾长生的一缕发丝。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却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容澈。 “贴身盯着?还十二个时辰?” 夜琉璃轻哼一声,语气娇媚,却藏着针尖般的刺。 “这男人身上可流着本圣女的魔种,那是早已神魂相融的自己人。要盯也是回我天魔宗,由本圣女亲自看护。” “你想独占?问过我没?” 说着,她瞥了一眼身旁默默握紧霜华剑的凌霜月,嘴角笑意愈发玩味且挑衅。 “还是说……陛下觉得,自己那杆枪,能扛得住月儿姐姐手里那把刚斩过天劫的剑?” 一旁的顾倾城也面色不善的看着慕容澈。 “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极不自然的咳嗽,打破了屋内这短暂且激昂的豪言壮语。 身穿布衣、一脸无奈的皇室供奉李玄,正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在他身侧,姬红泪神色复杂,目光在顾长生和自家徒弟身上转了一圈,终是一声未吭。 正文 第539章 挥金换神藏,散财安故国 而在两人身后,探出一个略显鬼鬼祟祟的脑袋——正是大靖太子顾长明。 这位平日里稳重的储君,此刻看着屋内这堪称“诸神黄昏”般的顶级修罗场配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更是往后挪了半寸,显然是正在权衡是进去送死还是明哲保身。 这两位前辈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还没理清楚,再搭上一个不知该迈哪条腿进门的太子爷,被迫围观这一出年轻人的爱恨情仇,着实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殿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玄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地在屋内四个气场恐怖的女人身上扫过,最后求生欲极强地看向门外。 “老夫去看看那个……药熬好了没。太子殿下,您说是不?” 被点名的顾长明浑身一激灵,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也不顾太子的仪态了,干笑道:“对对对,孤……孤也去看看火候!这药必须得用文火!” “我也去。”姬红泪瞪了李玄一眼,却难得没有拆台,一甩红袖,转身便走。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顾长生和他那一屋子的“债主”。 这配置…… 正宫剑仙凌霜月,魔门妖女夜琉璃,大靖皇姐顾倾城,北燕女帝慕容澈。 四个女人,四种气场,瞬间将这并不宽敞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的压力值直线上升,仿佛比那天的天威还要恐怖几分。 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系统,救我!有没有什么“瞬间昏迷卡”或者“原地土遁符”?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顶级修罗场”环境。】 【系统提示:此时是进行“情感统合”的最佳时机。建议宿主不要装死,支棱起来。】 支棱起来? 你行你上啊!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关躲不过去。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虚弱与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大劫后的沉稳与威严。 这一瞬间的气质转换,让屋内的女人同时一怔。 那个在黑血城头,一拳碎天宫,竖指骂苍天的霸道身影,仿佛又重叠在了这个病弱青年的身上。 “都别吵了。” 顾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原本还要发作的顾倾城张了张嘴,最后竟是鬼使神差地安静了下来。 慕容澈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顾长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霜月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锐利。 “这一次,不是逞能。”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尽管那里现在只有屋顶的横梁。 “我不打碎那个天宫,月儿就得死。上面那些家伙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顾长生掀开被子,不顾众人的阻拦,赤着脚踩在地上。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折不断的枪。 “皇姐,女帝陛下,还有你们。”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此时正值清晨,黑血城的废墟之上,第一缕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那些还在忙碌重建的黑龙卫与百姓身上。 “以前,我们以为元婴就是天,以为三国和周边的小界域就是世界的全部。”顾长生背对着众女,声音低沉,“但昨天那一战,想必你们也看清楚了。” 众女沉默。 是的,看清楚了。 “这方天地,是牢笼。” 顾长生转过身,背光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既然我已经把门砸了个缺口,还在那看守者的眼皮子底下亮了相……”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那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两条。” “要么,等着他们突破,把我们像虫子一样碾死。” “要么……”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我们就把这天彻底掀翻,杀出一条活路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刚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跨过门槛的大靖太子顾长明,正好将这句惊世骇俗的豪言壮语听了个真切。这位平日里还算稳重的储君身形猛地一僵,端着托盘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药汁溅在虎口上也浑然未觉。 紧随其后的李玄和姬红泪也是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 顾长明脸上表情可谓精彩至极——既有一种“我家老七果然牛逼上天”的诡异自豪,又夹杂着一种“这天恐怕真要变了”的深深震撼。 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任由那溅出的滚烫药汁落在虎口,眉头却连皱都没皱一下。 只顾着把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背光而立,仿佛真的能只手擎天的青年身上。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家这个昔日病弱的老七,已不复当初。 他已经成了这大靖王朝最锋利的一柄剑。 “老七……”顾长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虽然干涩,却并没有多少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子被点燃的疯狂与决绝。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孤定当他是疯了。但既是从你嘴里说出来……” 顾长明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端着太子的架子。 他大步跨过门槛,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眼神灼灼:“看来这天,是真的要变个颜色了?” “变天又如何?” 顾长生轻笑一声,并没有继续维持那个悲壮的姿势,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他一饮而尽,润了润刚才喊话喊得有些发干的嗓子,随后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长兄。”顾长生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的声响如同重锤敲在顾长明心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森寒。 “这天都已经被我捅了个窟窿,那九天之上高高在上的存在早已垂下了目光。你当真以为,此时我们跪下摇尾乞怜,扮作那温顺的羔羊,外面那些视万物为刍狗的未知存在,便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些沾染了因果的蝼蚁?” 顾长明语塞。 顾长生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富有韵律的“笃笃”声。 “既然都没退路了,那就把所有人都拉上战车。” 顾长生面上不动声色,心神却已沉入系统商城。 看着后台那疯狂跳动的羁绊值——二十八万,这可是他这一路“卖身卖艺”,甚至不惜硬刚天道才攒下的家底。 若是换做平时,他定要存起来慢慢规划,可如今……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心底的算盘却已拨得噼啪作响。 如今北燕虽已在掌控之中,但魔道各宗心思各异,尚需恩威并施,方能彻底将其拧成一股绳。 而大靖作为基本盘,必须尽快输血,令两国互为犄角,形成合力。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唯有将这群“队友”全都武装到牙齿,稳定后方,才可安心去闯那吉凶未卜的地极遗迹。 这笔钱,省不得。 “兑换。” 顾长生在心中默念,牙关紧咬,透着一股子挥金如土的决绝与……肉疼。 “一百颗天心破障丹,十颗九转涅槃丹,那套《混元一气战阵》……还有,那个角落里的东西。” 【叮!扣除羁绊值二十七万。宿主余额已不足,请注意节制。】 听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顾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脏都在滴血。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笑,大袖一挥。 “哗啦啦——” 一阵如同珠玉落盘般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脆。 数十个晶莹剔透的玉瓶,以及几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凭空出现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山。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味道并未带着凡俗药石的苦涩,反倒透着一股子洗涤神魂的清灵之气。 仅仅是闻上一口,顾长明便觉得自己卡在筑基多年的瓶颈,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体内真气更是如奔流般自行运转起来! “这……这是?”李玄原本那种世外高人的淡定瞬间崩塌,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玉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顾长生随手拿起左边一瓶,拔开塞子,像是在嫌弃地摊上的大白菜一般晃了晃:“这些天心破障丹。可增加筑基突破金丹的概率,算是给底下黑龙卫和镇魔司用的量产货。” “嘶——” 屋内响起整齐划一的抽气声,仿佛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姬红泪虽然是魔门长老,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玉手都在微微颤抖,指尖甚至不敢触碰那玉瓶:“无视瓶颈?金丹之下通用?这……这怎么可能?此乃逆天之物啊!” 要知道,在遗尘界,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卡在筑基巅峰不得寸进,最终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这种丹药若是流出去一颗,足以引起腥风血雨,让那些宗门老怪打出狗脑子来! 而这里……顾长生居然说是“量产货”? 顾长生没理会众人的震惊,指尖轻轻一点,那堆玉瓶中间飞出几个颜色更为深邃、瓶身缠绕着淡淡龙纹的玉瓶。 “别急着惊讶,那是给炮灰用的。这才是正餐。” 他目光扫过姬红泪,最后停留在慕容澈身上,将其中一瓶推了过去:“这是九转涅槃丹。元婴之下,灵修服用此丹可重塑根基,增加结婴几率。若是金丹圆满,借此丹之力,将可稳步冲击元婴境。” “至于陛下……”顾长生顿了顿,看着慕容澈那双骤然收缩的凤眸,“你修炼了九转真龙体,此丹虽不能助你结婴,却能帮你把那一身驳杂的黑龙煞气提纯,让你那黑龙战体再上一个台阶。就算是碰到元婴老怪,也能硬碰硬地掰掰手腕。” 姬红泪颤抖着接过玉瓶,眼神狂热。 慕容澈更是死死握住,指节发白。 这哪里是丹药,这是通往当世巅峰的门票! 然而,在一片狂热的气氛中。 在一片火热的氛围中,角落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旋即被掩盖在酒液入喉的吞咽声里。 李玄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那一丝苦涩。 他看着姬红泪和慕容澈眼中那灼热的光芒,握着酒葫芦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 修真之路,灵修有通天梯,体修有成圣路。 皆是通天大道。 唯独他这走了武道之路者,修到了陆地神仙,看似风光无两,实则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前路已断,再往前,便是无尽的虚无。这些惊世骇俗的神丹妙药,对他这身早已定型、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的老骨头来说,终究不过是些延年益寿的补品罢了。 在这个修仙者呼风唤雨的时代,武夫的一口真气,终究是难敌飞剑千里。 李玄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深沉的落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轻轻摩挲着那只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破旧酒葫芦,身形微不可察地佝偻了几分,默默退后半步,将自己隐没在阴影之中。 然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先他一步,按住了那个酒葫芦。 李玄一愣,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对上顾长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李老。” 顾长生另一只手掌摊开,掌心中托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铁匣子,递到了李玄面前。 “这酒葫芦都旧了。”顾长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换个更好的。” 李玄下意识接过那黑铁匣子。 入手极沉! 更诡异的是,透过那冰冷的铁壳,他竟感受到一种温热的、强劲的脉动感,仿佛这里面装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洪荒心脏! “这是……”李玄心头猛地一跳。 顾长生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窗外那片辽阔却压抑的天地,语气中少了几分狂傲,多了一丝对武道先驱的惋惜与敬重:“此界灵气日渐繁盛,武道却路断经年,世人皆道陆地神仙便是人间极致,再难寸进。”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为大靖皇室守了半辈子国门的老人,眼中并无半点轻视,反倒透着惺惺相惜的炽热:“但这并非前辈不行,更非武道不行,而是这天太低、路太窄,生生压弯了天下武夫的脊梁,让人不得不画地为牢,困守一隅。”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惊雷般在李玄耳边炸响:“武道通神,可碎虚空,可斩仙魔!谁说武夫不如狗?” “这里面装的,是一滴【真武古血】。” 顾长生指了指那个黑铁匣子,一字一顿道:“这玩意儿别的用处没有,就是劲儿大。它能帮你重铸武骨,打破人体极限,续接那断绝的武道前路。” “一旦炼化……”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被他打碎过的虚空,“陆地神仙之上,便是【天人武圣】。” “以武入圣,肉身不朽。届时,什么元婴老怪,您老人家一拳一个!李老,能不能给大靖打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武道神话来,就看您这把老骨头,还敢不敢吞了它!”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玄脑海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颓唐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了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目的精光。 他死死攥着那黑铁匣子,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风箱。 天人武圣! 力敌元婴! 这哪里是丹药?这是给了他这垂暮武夫第二条命,给了他大靖武道一个新的纪元! “你……这到底是哪来的?”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那个仿佛随手就能掏出一个世界的男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顾长生耸了耸肩,随口胡诌,显然不想解释那系统的存在:“别问,问就是人皇传承,家里有矿。” 他将这些东西推到桌子中央,神色一肃,身上那股散漫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统帅气质。 “听好了,接下来我们的动作要快。”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北燕这边。澈……陛下。”顾长生看了一眼慕容澈,“这些天心破障丹,你拿去充实镇魔司和黑龙卫。我要你打造出一支全是金丹境的修士之军。” 慕容澈瞳孔一缩,随即眼中燃起熊熊野心之火。若真成了,北燕将横扫天下! “放心。”慕容澈一把抓过那些玉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了这些,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宗门,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皇恩浩荡,顺昌逆亡。” “第二。”顾长生看向李玄和姬红泪,“二位前辈,我要你们协助女帝陛下去整合北燕境内的所有魔门与散修。” 说到这,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姬长老,我知道天魔宗内部还有反对声音。带上李老,带上丹药,回去告诉他们——时代变了。要么跟着我吃肉,要么跟着旧时代陪葬。” 姬红泪握着那个烫手的玉瓶,看着身旁已经恢复年轻面容,正深深看着自己的李玄,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本座这把刀,还没钝。” “第三。”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神色复杂的顾倾城与顾长明身上,眼底的那抹凌厉悄然化作了柔软。 “皇姐,皇兄。” 顾长生从怀中掏出一枚储物戒,不由分说地塞进顾倾城手中。 “这里面是通用的基础修仙功法《混元诀》和剩下的丹药。还有……这次你们带来的那十万极品灵石与诸多天材地宝,我也一并装了回去,只留了些急用的。” “你这是做什么?!”顾倾城柳眉倒竖,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急切。 “那是父皇掏空国库给你撑腰的底气!你不仅不跟我们回去,还要把东西都退回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正因为是大靖的底蕴,才更不能挥霍在我一人身上。况且,面子已经做足了,我也用不上那么多东西。” 顾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北方。 “我现在的身份,回大靖只会给父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顾长明,语重心长道:“长兄,回去告诉父皇。他那道空白圣旨,我收下了,但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如今北燕这把矛已经磨得锋利,大靖就要做那面坚不可摧的盾。用这些资源,去固本培元。特别是粮草、军械,给我往死里囤。只有大靖稳了,我在前面才敢放手一搏。” 顾长明看着那枚沉甸甸的储物戒。 他感觉自己看着的不是储物戒,而是大靖未来百年的国运与眼前这个弟弟的半条命。 “老七……”顾长明眼眶微红,喉头哽咽,“你这……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呸!” 夜琉璃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啐道,“咱们小王爷这是在以天下为棋,布局深远懂不懂?什么交代后事,晦气死了!” 正文 第540章 红颜横眉冷,浪子画饼圆 顾长生莞尔一笑,并未反驳。 他抬手替顾倾城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皇姐,别担心。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看大靖万国来朝呢。”顾长生轻声道。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用力抱了他一下,随即松手,恢复了长公主那份独有的端庄与傲气。 她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语气坚定:“好。既然你要做那执棋的人,姐姐便替你守好这棋盘的一角。你只管往前走,若是累了或是败了,只要大靖还在一日,这天下便没人能断了你的归路。”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顾长明紧随其后,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日这扇门一跨出去,大靖的天,就真的不一样了。 送走顾长明与顾倾城后,屋内那股子属于皇室亲情的温软氛围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江湖儿女的豪气与某种隐秘的暧昧流转。 李玄并没有立刻离开。 此刻那张刚毅沉稳的面庞上,却写满了难以自抑的激动。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个黑铁匣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又像是抱着自己失落已久的半生宏愿。 “殿下……”李玄喉头滚动,声音微微发颤,“武道天堑难越,若是真没熬过去,浪费了这滴古血……” “那就当给我听个响。”顾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男人的煽情,嘴角挂着那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李老,您现在这副身板可比以前硬朗多了。记住,武道这玩意儿,修的是一口气。气若在,人就在。要是连重活一回的您都不敢赌,那这天下的武夫,就真只能给灵修当看门狗了。” 李玄浑身一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仿佛烈火燎原。 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恩戴德的废话,他只是重重地向顾长生抱了一拳,这一礼,行的不是君臣之礼,而是代表武者的敬意。 “走了。” 李玄转身,那宽阔厚实的脊背挺得笔直,那一身属于当世武道强者的峥嵘气概,在这一瞬间彻底压过了岁月的尘埃。 姬红泪站在门口,复杂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作为天魔宗长老,她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像顾长生这般,能把绝世机缘像大白菜一样往外送的人。 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他的图谋大到连整个北燕都装不下。 “照顾好琉璃。”姬红泪最终只留下了这五个字。 她转身追上李玄的步伐,那只素手极其自然地挽上了身旁英武男子的臂弯。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对重归于好的璧人身上,竟透出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味道。 “啧,这把老狗粮。” 顾长生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能不能把天魔宗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就看这对“神雕侠侣”回去怎么折腾了。 随着这最后两人的离开,原本显得有些拥挤喧闹的房间,瞬间空旷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种更为微妙的氛围开始在屋内蔓延。那是独属于顾长生和他这三位“红颜”的小世界。 没有了外人在场,那种端着的架子自然也就散了。 夜琉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美好的曲线在紧身纱裙下展露无遗。 她像只没骨头的黑猫一样,蹭地一下窜上了顾长生旁边的软塌,一双赤足大咧咧地翘着,指尖勾着酒壶,媚眼如丝地盯着慕容澈。 “别人都走了,我说女帝陛下,您还不走?”夜琉璃晃了晃酒壶,语气里满是赶客的嫌弃。 “我们家小王爷身体虚,需要奴家贴身照顾,您这日理万机的,就不耽误您处理国事了吧?” 凌霜月虽然没说话,但默默地抱着霜华剑站到了顾长生身后,那一身清冷的剑意隐隐锁定了房门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慢走不送。 面对这一魔一仙明晃晃的“逐客令”,慕容澈那握着枪杆的手指紧了紧。 她是北燕的女帝,是统御万里的孤狼。这辈子,她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若是换做以前,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哪怕是天魔宗圣女,此刻身上也该多了几个透明窟窿。 但现在……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那两个满脸敌意的女人,落在了那个正倚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人身上。 那个眼神。 没有挽留,没有尴尬,只有一种令人读不懂的深邃。 “呵。” 慕容澈冷笑一声,松开了紧握的长枪,那股子属于帝王的傲气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既然人家正妻偏房都在这儿上演“合家欢”,她慕容澈又何必留在这里讨人嫌?这天下之大,还没她容身之处不成? “既然安康王身体无大碍,那朕便不碍眼了。” 慕容澈声音冷硬,如同金铁相击。她转过身,帝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甚至没再看顾长生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夜琉璃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凌霜月虽然没说话,但原本紧绷的剑意也随之消散,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慕容澈的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等等。” 两个字。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像是两道无形的锁链,精准地扣住了慕容澈的脚踝。 顾长生手指轻轻叩击着床沿。 “笃、笃。” 富有韵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澈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并未回头,只是冷冷道:“安康王还有何指教?若是国事,明日再议。” “我不谈国事。” 顾长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我谈私事。方才某人可是当着大伙的面放了狠话,说要十二个时辰贴身盯着本王,甚至不惜把铺盖卷搬进朕的寝宫。怎么,这话还没落地就要反悔?这就是北燕女帝的金口玉言?” 夜琉璃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时候不该顺水推舟把这最大的电灯泡送走吗? 慕容澈猛地回过头,那双凤眸中怒火中烧,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羞辱:“顾长生!你少在这跟朕断章取义!那是为了北燕的国运底蕴!你的使唤丫头吗?这里有两个大活人伺候你还不够?!” “不够。” 顾长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掀开被子,无视了夜琉璃想要搀扶的手,赤着脚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啪!” 那块从大夏太子手中坑来的羊脂玉璧,被他随手拍在了桌面上。 “都过来。”顾长生指了指桌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开会。” 那股子硬刚过天道的余威尚在,哪怕是正在气头上的慕容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镇住了。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冷着脸走了回来。 三女围桌而立,呈三足鼎立之势。 顾长生指尖一点,混沌灵气注入玉璧。 “嗡——” 一道复杂至极的全息星图瞬间投射在半空,其中一颗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星辰坐标,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地极遗迹。” 顾长生看着那坐标,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极度认真:“那是人皇留下的第二处宝库,也是比修罗殿更凶险百倍的死地。修罗殿是兵营,是练兵场。而地极……是武库,是真正的杀伐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女脸上逐一扫过。 “进自然是能进的。” 顾长生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羊脂玉璧,眼底映着那暗红色的星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并非畏惧,而是一种猎人审视陷阱时的冷静与算计。 “凭本王如今的手段,再加上月儿的剑与琉璃的术,这天下大可去得。”顾长生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股子傲视群雄的底气,“只是……本王这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抬起眼帘,眸光微敛,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凉:“地极遗迹乃是人皇武库,其间凶险远胜修罗殿。若是硬闯,虽未必会死,但难免狼狈,甚至要以此身去硬抗规则的反噬。” 夜琉璃闻言,黛眉微挑,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似是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却又不服气地哼道:“怎么?你这是嫌弃我和月儿姐姐护不住你?月儿姐姐如今已是仙品金丹,我也离元婴只差那一层窗户纸,再加上你这个连天道都敢算计的变态……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们平不掉的?” “平得掉,和赢得漂亮,是两码事。” 顾长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虚假的苍穹,语气幽幽:“下一次我们再动手,面临的可就不只是区区投影。” 说到此处,他目光流转,似有深意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若有若无地在慕容澈那一身英姿飒爽的黑金甲胄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探宝,更是一场针对天道的特种作战。我们不能是有短板的散兵游勇,必须是一支无懈可击的铁军。”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凌霜月。 “月儿,雷亟剑骨,攻伐无双。你是最锋利的矛,是队伍里的核心输出。” 凌霜月微微颔首,手按霜华,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顾长生又指向夜琉璃。 “琉璃,轮回道基,神魂莫测。你能控场,能侦查,能干扰心智。你是队伍的眼睛和控制。” 最后,顾长生的手指,稳稳地指向了慕容澈。 慕容澈冷着脸,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紧张。 矛有了,眼睛有了。 那朕是什么? “陛下。”顾长生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的狂热,“你修的是《九转真龙体》,又有黑龙煞气护体,肉身强度冠绝北燕。吃了我刚才给你的那颗九转涅槃丹,你的肉身,恐怕硬抗元婴老怪全力一击,也能不死。” 慕容澈眉头微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听着像是夸奖。 “所以……”顾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吐出了那个在修仙界闻所未闻,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贴切的词汇。 “你是最强的肉盾。” 死寂。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夜琉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肉……肉盾?哈哈哈哈!堂堂北燕女帝,原来就是个挨揍的?” 凌霜月嘴角也微微抽搐,别过头去,肩膀耸动。 慕容澈那张冷艳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暴跳。 “顾、长、生!” 她咬牙切齿,手中长枪嗡鸣作响,显然是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羞辱朕?!” 让她堂堂女帝,去给这两个女人当挡箭牌?去挨揍? “羞辱?”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步踏出,直接欺身而上,逼到了慕容澈面前。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慕容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后腰直接抵在了桌沿上。 “你懂什么叫肉盾吗?” 顾长生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股近乎洗脑的蛊惑力。 “这顶在最前面,直面死亡与恐惧,为身后之人撑起一片天的脊梁……非大毅力、大无畏者不能胜任。” 他伸出手,极其大胆地握住了慕容澈那只扣着枪杆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月儿身板脆,琉璃怕近身。若是没有你这位女武神站在最前面,这支队伍,寸步难行。” 顾长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变得极为轻佻,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认可。 “更何况……你也看到了,本王这身板虽硬,但要掌控全局,总不能次次都自己去肉搏。” “放眼这天下,除了本王,也就只有陛下这副千锤百炼的身躯,有资格站在最前面,硬撼元婴而不退。” “这后背,除了交给能与本王比肩的你,我还能交给谁?” “你……” 慕容澈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腔怒火,在这一番歪理邪说和那句极其受用的“只有你有资格”面前,竟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散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并非是想拿朕挡刀,而是认可朕是这世间唯一能与他肉身媲美的存在? “咳。” 慕容澈极不自然地偏过头,躲开顾长生那灼热的视线。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被握得死紧,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 “既然你这么识货……” 慕容澈轻哼一声,努力维持着帝王的矜持,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朕便勉为其难,护你一程。” “成交!”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脸上的深情瞬间切换成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左右开弓,一手揽过凌霜月的腰,一手拽住夜琉璃的袖子,将三个女人强行拉到了桌前。 “好了,队伍集结完毕。” “接下来,咱们来研究一下怎么分赃……啊不对,是怎么探索这处宝藏。” 夜琉璃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渣男。” 凌霜月叹了口气,默默收起霜华剑,却是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 虽然不想承认,但夫君说得对。 在这未知的凶险面前,有一个能抗能打的“肉盾”在前面顶着,确实……很有安全感。 “这地极遗迹,位于极北冰原之下。”顾长生指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根据人皇传承的记忆,那里封印的不是法宝,而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是什么?”三女同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唤出了系统面板。 就在刚才,当“铁三角”队伍雏形确立的那一瞬间,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让他心跳加速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组建“羁绊小队”(核心成员:仙、魔、武)。】 【触发特殊成就奖励:开启“团队光环·同生共死”。】 【光环效果:当宿主与三位羁绊对象处于百丈范围内时,全员修炼速度提升200%,伤势恢复速度提升300%。且宿主可随机借用其中一人的某项“天赋特质”一刻钟(每日一次)。】 借用天赋? 顾长生看着慕容澈的身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龙战体”四个字。 要是自己也能拥有那般强悍的肉身……那岂不是能解锁更多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喂!你在笑什么?笑得这么恶心?” 夜琉璃嫌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长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璧,神情变得有些悠远。 “那里封印的,是一条……上古龙脉。” “至于消息来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桌上的玉璧,语气半真半假。 “这玩意儿是把钥匙,而我脑子里,恰好有配得上的锁。” “人皇传承里关于这地极遗迹的记忆虽然破碎,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顾长生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慕容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诱惑力的弧度。 “陛下,你这《九转真龙体》虽已登堂入室,但这黑龙煞气终究是沾染了凡俗的暴戾,少了点真正的皇道威压。是不是感觉卡在瓶颈,无论怎么淬体都难得寸进?” 慕容澈心头一跳,凤眸微眯:“你待如何?” “那地方……”顾长生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藏着一股气息。” “一股比你体内那黑龙煞气还要古老、还要尊贵万倍的气息。那是万鳞之祖,是统御四海八荒的真正的王。” 顾长生没有点破那是什么,只是用那种带着钩子的眼神看着她,循循善诱:“若是能在那里面泡个澡……啧啧,别说大成,就算是让你这战体极尽升华,返祖归源,也不是不可能。” “咚。” 慕容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万鳞之祖?返祖归源? 对于视武道如命的她来说,这哪里是画饼,这分明就是把通天的梯子架到了她脚边! “顾长生。” 慕容澈并未如顾长生预想那般暴怒或是出言威胁,她只是反手扣住了顾长生的手腕。 她那双总是淬着寒冰与警惕的凤眸,此刻却如融雪后的春江,深不见底,却又翻涌着名为野心的暗流。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那一丝藏得很深的期许。 慕容澈忽然觉得,哪怕这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也是这世间最懂她的谎言。 “你这人,总是能精准地掐住朕的命门。” 慕容澈轻叹一声,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豪迈。 她没有再问真假,更没有说什么若有虚言便如何的废话。 身为帝王,她比谁都清楚,想要得到那至高无上的力量,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做这支队伍最坚硬的盾,便是顾长生开出的价码。 很公平。 “既是通天路,哪怕是刀山火海,朕也去得。” 慕容澈松开手,周身颓气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这肉盾,朕当了。” 看着眼前瞬间从那个斤斤计较的女人变回了不可一世的女帝,顾长生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捻去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 所谓阳谋,便是明知前方是坑,你也得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这就对了。 最好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而最高明的利用,则是让对方觉得,这是一种彼此成就的……双向奔赴。 正文 第541章 红颜醉雀战,檐上话前尘 “别急。”顾长生抽出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三位风华绝代,此刻却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女子,声音低沉了下来:“出发之前,咱们还有件事得办。” “什么正事?”三女异口同声,目光灼灼,显然都以为他要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或是传授什么上古绝杀大阵。 顾长生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们现在的弦,绷得太紧了。” 他走到窗前,指着极北的方向,语气幽幽:“地极遗迹不比修罗殿,那是真正的未知之地。一旦踏入那片冰原,面对无尽的风雪与未知的上古杀阵,我们可能十天半个月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带着这股子随时要跟人拼命的劲头进去,还没见到正主,你们的心神就先垮了。” 说到这,他转过身,看着若有所思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真正的强者,要学会在大战前夕彻底放空,寓教于乐。” “寓教于乐?”慕容澈眉头微皱,这词听着新鲜,但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总觉得透着股不正经的味道。 “没错,就是休息,彻底的休息。”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但这休息不能是单纯的睡大觉,得在玩乐中把咱们这支队伍的魂给练出来。要做到我不说话,你们就知道我是要打东还是要打西。”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作了一抹奸计得逞般的坏笑:“所以,这件正事就是——陪本王好好玩一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且极其欠揍的笑容。 “团队配合,最重要的就是默契,是心算,是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刚才我从人皇传承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套上古时期用来推演天机,定夺国运的无上阵法。” 顾长生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在三女身上来回打转,一副“我是为了大家好”的正气凛然。 “此阵名为四方风云阙,极耗心神,非大毅力者不能驾驭。为了在地极遗迹里不掉链子,今晚……” “咱们得抓紧时间切磋一下。” “啪!” 紫檀木匣打开,一百四十四张由玄冰玉髓打磨而成、背刻神纹的……方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三女面面相觑。 慕容澈眉头微皱,盯着那些方块:“这就是……推演国运的神物?” “不错。”顾长生一脸肃穆,拈起一张发财,“这叫发,寓意国库充盈;这叫中,寓意中正平和;这叫白板,寓意……咳,寓意大道至简。” “来吧,诸位,上桌。” …… 窗外,月色正好,寒鸦归巢。 屋内,杀气腾腾,风云变色。 在这乱世的废墟之上,一支足以在未来颠覆整个世界格局,让仙神都为之颤抖的“拆迁小队”,就在这看似荒唐的哗啦声与拍桌声中,经受着第一次严峻的“精神洗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黑血城的废墟之上,寒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但这凄清的氛围,却完全无法侵蚀驿馆深处那间被隔音阵法层层笼罩的上房。 屋内,烛火已换了三茬,茶水更是续了五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杀意,那是幽莲的魔气、黑龙的煞气与霜华的剑意在这一方小小的八仙桌上激烈碰撞后留下的余韵。 “碰!!” 一声娇喝,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顾长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自摸,绝张,海底捞月。承让。” 顾长生将最后一张牌轻飘飘地推倒在桌案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骨牌撞击声。 这声音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终结了这场耗时三个时辰,赌上了剑仙尊严、魔女狡诈与帝王心术的巅峰对决。 屋内那股子仿佛随时能把房顶掀翻的恐怖气场,在这一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溃散得干干净净。 凌霜月那双握着霜华剑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那副堪称完美的牌面,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剑气,似乎在权衡是一剑劈了这桌子,还是劈了这个总是赢她的男人。 但最终,这位傲骨铮铮的剑仙只是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叹息,整个人像是一柄被抽去了剑脊的软剑,颓然向后倒去,瘫软在椅背上。 脸颊上那几张写着“剑心不稳”、“算错三万”的白条随风凄凉地晃动,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与破碎感。 “这怎么可能……本圣女明明已经把那张牌换了……” 夜琉璃更是毫无形象地顺着椅子滑落,那只原本正准备去桌下偷牌的脚无力地耷拉在地上,那件珍贵的黑色纱裙被她挽到了大腿根,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也浑然不觉。 她嘴里咬着的玉簪“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渣男出千……肯定是出千……” 至于那位不可一世的女帝陛下…… 慕容澈看着顾长生那只伸过来讨债的手,额角青筋直跳。 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那只用朱砂笔画的小乌龟随着她紧锁的眉头而微微蠕动,显得既滑稽又心酸。 她似乎想维持最后的帝王威仪,张了张嘴想放两句狠话,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朕,记下了。” 慕容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后脑袋一沉,直接枕着胳膊趴在了桌沿上,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沉重,显然是心神耗损过度,直接昏睡了过去。 太累了。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博弈,既要算牌,又要防备旁边两个女人的暗算,还要时刻警惕顾长生的偷鸡,简直比御驾亲征还要耗费心神。 看着这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绝世美人,顾长生揉了揉酸痛的老腰,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真是一群……胜负欲爆棚的疯子啊。” 这哪里是打牌,这分明就是把毕生绝学都用在了算计上下家。 慕容澈用兵法设伏,凌霜月用剑心算概率,夜琉璃用神魂干扰视听……幸亏他乃是这幅牌的主人,自带外挂,否则就凭这“三英战吕布”的架势,今晚非得把内裤都输给她们不可。 【叮!恭喜宿主完成“团队磨合”。】 【羁绊值+50000。】 【检测到三位天命之女对宿主的“敬畏”与“仇恨”值大幅提升。由于宿主在牌局中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目前家庭地位判定:暂时稳固(但存在被联手报复的风险)。】 “稳固个屁,再打一圈我就要被真人pk了。” 顾长生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三个杀红了眼、此时因为心力交瘁而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轻手轻脚地替她们整理外袍,扶正身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随后,他并没有惊动她们,而是像做贼一样推开窗棂,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跃上了屋顶。 并不是他不想接着赢。 而是在半柱香前,一道极其隐晦、却又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悄无声息地扣响了他的识海大门。 那是属于太一剑宗那位老祖宗的特殊波动。 …… 驿馆屋顶,飞檐翘角之处。 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下,给这残破的城池披上了一层银纱。 在那银纱最浓处,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与衣袂,她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若非肉眼所见,仅凭神识感知,那里根本就是一片虚无。 太一老祖,洛璇玑。 她正仰着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演变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不知在推演着什么。 “前辈好兴致。” 顾长生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拢了拢衣领,语气熟稔:“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赏月?还是说……太一剑宗也有听墙角的传统?” 洛璇玑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就像是这夜风本身发出的低语。 “我也想睡。” 她淡淡道,语气中竟透着几分极其认真的苦恼,“但你那屋里的动静,乱了这方天地的气机,吵得我识海里的道剑嗡嗡作响。” 顾长生:“……” 他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咳,那是正经修炼,炼心。” “我又没说是双修。”洛璇玑终于转过身,那张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剔透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顾长生一眼。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或者一只突然长出了翅膀的蚂蚁。 “神魂越发凝练。”洛璇玑平静道,“看来这种混乱的羁绊关系,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补药。奇怪的道。” “前辈深夜相召,总不会是为了来点评晚辈的吧?”顾长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索性单刀直入,“若是有事,不妨直说。我那屋里还有三个姑奶奶,出来久了,容易后院起火。” 洛璇玑微微颔首,似乎也觉得铺垫够了。 她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掌,掌心向上,并无一物,却仿佛托举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地极遗迹,我不能去。” 顾长生一愣,随即眉头微皱。 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虽然他忽悠了慕容澈当肉盾,拉上了凌霜月当输出,又有夜琉璃打辅助,但这支队伍看似豪华,实则缺乏一个真正的定海神针。若是遇到那种超越规则的危险,没有元婴巅峰坐镇,风险极大。 他本想着利用这几日的交情,还有救世之功,再从洛璇玑身上薅点羊毛,最好能把这位大佛也请动。 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 “为何?”顾长生收敛了嬉皮笑脸,神色微沉,“是因为界外?” “你很聪明。” 洛璇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头顶,“那一剑斩断了投影,同时也在他们的目光中暴露了。现在,那上面正死死地盯着这方天地。” “我就像是一盏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炬。” 洛璇玑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只要我离开这被因果遮蔽的凡俗红尘,踏入那属于人皇道场的地极遗迹,我的气息就会瞬间被锁定。到时候降下的,恐怕就是真正的……天罚。” 顾长生默然。 他明白洛璇玑的意思。 反倒是顾长生,虽然是个“变数”,但他现在的修为在界外大佬眼里还只是个稍大点的蝼蚁,反而更加不显眼。 “这我能理解。”顾长生点了点头,随即摊开手,一脸无奈,“既然前辈去不了,那晚辈这就回去接着睡了。毕竟那里面的凶险,我也是略知一二的,没人罩着,我心里发慌。” 说着,他作势欲走。 “等等。” 洛璇玑叫住了他。 顾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脚步一顿,回头时已是一脸无辜:“前辈还有何吩咐?” 洛璇玑看着他那副明显是在讨价还价的无赖模样,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罕见地闪过一丝无奈。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鲜活,却又如此不要脸的人? 洛璇玑缓缓踱步,走到飞檐边,那一袭素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大夏太一剑宗的方向,云遮雾绕,看不真切。 “等你从地极遗迹回来,便来太一剑宗一趟。” 顾长生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在飞檐翘角上,姿态懒散:“怎么?前辈这是看我骨骼惊奇,打算破例收个亲传弟子?还是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打算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 洛璇玑转过头,那双剔透如琉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认真得让人心慌。 “去见一个人。” 顾长生收敛了几分笑意:“谁?” “世人皆知太一剑宗有剑冢,藏着万千名剑,是天下剑修的圣地。” 洛璇玑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与风雪。 “却不知,那剑冢本身,便是一个人的道场。” “那是一位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宗门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年代里,便已察觉到这方天地有问题的修行者。” 顾长生心头微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你是说……她发现了牢笼的真相?” “她没看到全貌,但她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 洛璇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她说这世间的灵气里透着股陈腐的死味,所谓的大道尽头也不是逍遥,而是某种被精心圈养的虚假。” “是个明白人。”顾长生点评道。 “她是个极其通透,又极其……随性的人。 既不想被当作懵懂的口粮,又懒得在那时便去撞那不可逾越的高墙,做无谓的牺牲。” “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法子——大梦藏锋。” 顾长生挑眉:“什么意思?” “她主动散去了那一身足以惊动天外狱卒的修为,将肉身化作山石滋养地脉,只留下一缕最纯粹的神魂,化整为零,藏入太一剑宗的万剑之中。” 洛璇玑指了指遥远的东方:“她只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索性便在那剑冢之下睡上一觉。借万千弟子的剑意温养神魂,平日里听听后辈练剑时的心声,看看这世间的闹剧,以此打发这漫长的无聊时光。” “她在等。” “等一个真正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动静,好叫她起床,再看一眼真正的苍穹。” 嘶—— 顾长生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灵魂寄宿在万剑里当“宅女”,把漫长的岁月当成一场午觉,就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诈尸”? 这太一剑宗的老祖宗们,怎么一个个画风都如此清奇且……潇洒? 洛璇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曾被顾长生紧紧握住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探究。 “我推演了一千年,卦象始终是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是注定的灭亡。” “直到那天,你握住了我的手。” 她缓缓收拢五指,仿佛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灰白之中,多了一抹看不透的血色与桃花。那是唯一的……生路。” 顾长生:“……” 血色他懂,这桃花…… 能不能别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这要是让屋里那三个听见了,今晚这房顶怕是都要被掀了。 “所以……”顾长生试探着问道,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氛围,“您老人家这是想让我去……见家长?” 洛璇玑:“……” 她那清冷如仙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似乎是被“见家长”这个极其世俗、充满了歧义且大不敬的词汇给哽住了。 片刻后,洛璇玑恢复了那种超然物外的淡漠,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你可以这么理解。” “等你从地极遗迹回来,去见她。” 说罢,洛璇玑不再多言。 她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般缓缓消散在夜风之中。 “记住,地极,也是镇压叛徒之所。” 最后的一句传音,如同冰晶般在顾长生耳边碎裂。 屋顶上重归寂静。 只有顾长生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任由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生咀嚼着这两个词,眼底的笑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想起了在修罗殿壁画中看到的那些场景。 当年的神庭之所以崩塌得那么快,除了天外之敌的强大,更因为内部出了鬼。 “看来,这地极之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片虚假的星空。 “老子不仅要拿到传承,还要把你埋的雷都给拆了。” “等着。”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跳下屋顶,钻回了那暖香的房间。 外面风大雨大,那是留给圣王去扛的。 现在? 现在是顾长生补觉的时间。 正文 第542章 龙舟临极北,凤诏安流民 三日后。 黑血城北门校场。 寒风卷着碎雪,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一艘通体漆黑、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悬停于半空。 舟身以北海玄铁铸就,两侧雕刻着狰狞的黑龙浮雕,龙首即是撞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煞气。 这是北燕皇室的镇国重器——黑龙方舟。 往日里,这艘飞舟一出,代表的便是御驾亲征,必是尸山血海。 但今日,这肃杀的气氛却被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嚎声破坏殆尽。 “圣王!带上老奴吧!老奴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也行啊!” “您不能把老奴一个人丢在这啊!老奴那颗向道之心,日月可鉴啊!” 只见飞舟的登云梯旁,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老者,正毫无形象地抱着登云梯的栏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着。 周围负责警戒的黑龙卫们一个个面肌抽搐,想笑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这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正是曾凶威赫赫、令北燕小儿止啼的血煞宗老祖——血河道人。 甲板之上。 顾长生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紫金大氅,负手而立。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为了抱大腿连脸都不要了的元婴老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顾长生在心里腹诽,“好歹也是个魔道巨擘,能不能有点反派的职业操养?” “让他滚。” 身旁,慕容澈一身戎装,凤眸含煞。她嫌弃地瞥了一眼下方,手中长枪在甲板上重重一顿,“再敢喧哗,朕便让他去给黑龙池当肥料。” “等等。”顾长生抬手拦住了准备动手的女帝。 他很清楚,血河老怪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见识过那天的一拳碎天宫后,认定跟着自己才有肉吃。 这种贪生怕死又极度渴望力量的人,虽然猥琐,但好用。 顾长生身形一晃,飘然落在血河道人面前。 “行了,别嚎了。”顾长生用脚尖踢了踢老怪的屁股,“你好歹也是个元婴期,哭成这样,也不怕动摇道心?” 血河道人动作一僵,瞬间收声。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挂着几滴鳄鱼的眼泪,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谄媚:“圣王,这修真界太危险了,老奴这不是怕您身边缺个挡刀的嘛……” “挡刀还轮得到你?”顾长生嗤笑一声。 甲板上的慕容澈身形微僵,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耳尖却泛起一丝红晕。 顾长生蹲下身,直视着血河道人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血啊,本王不带你去,是因为家里得留点人。” “地极遗迹凶险莫测,若是我们前脚刚走,后院就起了火,那才是大麻烦。”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李老和姬前辈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势单力薄。这北燕境内的魔门余孽,还有那些听闻风声想要趁火打劫的墙头草……需要一个够狠、够毒的人去镇压。” 顾长生拍了拍血河道人的肩膀,掌心混沌气流转,吓得老魔一哆嗦。 “我要你在我离开期间,配合镇魔司,把北燕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全部给我清理干净。” “做好了,等本王从地极回来,那万魂的因果,本王替你消。” “若是做不好……” 顾长生咧嘴一笑,阳光下,那口白牙森然可怖:“我就把你炼进人皇幡里,让你当个主魂,永世不得超生。” 血河道人浑身一颤,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消因果! 对于他这种魔修来说,这就是通往化神的金光大道啊! 似是觉得这空头许诺还不够分量,顾长生指尖轻弹,一只流转着岁月气息的青玉丹瓶化作流光,并未落入血河道人手中,而是稳稳飞向了不远处送行的天魔宗长老姬红泪。 “当然,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不兴光让马儿跑不给草吃那一套。”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巴巴的老魔,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那里面是一枚九转破厄丹,足以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不过,这东西现在归姬前辈保管。” 他微微俯身,伸手拍了拍血河道人那张老脸,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这位魔道巨擘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东西,听清楚了。你在北燕是当条忠犬还是当头恶狼,全凭姬前辈一句话。只要她点头说你表现尚可,这丹药便是你的。” “若是敢阳奉阴违,或是让姬前辈皱了眉头……”顾长生眸光微冷,“那你这身修为,就留着下辈子再练吧。” 血河道人死死盯着姬红泪手中的丹瓶,眼珠子都快绿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那可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破境机缘啊!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因果更让他疯狂! “圣王放心!老奴这便去!”血河道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狰狞地表忠心。 “以后姬长老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在北燕这地界上蹦跶,不用姬长老动手,老奴先去把他祖坟刨了!” 看着瞬间变脸、杀气腾腾冲向镇魔司方向的血河道人,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画饼嘛,他顾长生是专业的。 …… “轰隆隆——” 黑龙方舟发出低沉的轰鸣,阵法光幕升起,隔绝了高空的罡风,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极北方向破空而去。 舱内,温暖如春。 这皇家飞舟内部极尽奢华,地铺灵兽绒毯,墙挂鲛人长明灯,案几上摆满了灵果琼浆。 但这舒适的环境,并没有缓解那种微妙的“修罗场”氛围。 顾长生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那卷《天道残章》装模作样地看着,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屋内的三个女人。 慕容澈盘膝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周身黑龙煞气隐隐吞吐。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当“肉盾”,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在抓紧每一分一秒淬炼肉身。 凌霜月坐在窗边,怀抱霜华剑。那剑光映着窗外的流云,清冷如水,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至于夜琉璃…… “喂,小王爷。” 一只雪白的赤足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顾长生的腿。 夜琉璃侧躺在他对面,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看什么破书,装得跟个圣人似的。既然路上无聊,不如咱们再来一局?” 她显然对那晚输得只剩肚兜的惨剧耿耿于怀,时刻想着翻盘。 “不来。” 慕容澈和凌霜月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目光。 那晚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那种脑浆子都要沸腾的感觉,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 越往北,天地间的色彩便越是单调。 到了最后,连那一丝属于生命的苍翠与灰褐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令人绝望的惨白。 狂风如刀,裹挟着万年不化的冰渣,噼里啪啦地砸在方舟的防御光幕上,荡起层层涟漪。 顾长生并未一直贪恋舱内的暖意。 他掀开厚重的玄狐门帘,从温暖如春的内舱缓步踱出,那一袭月白锦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手里虽还捧着那只紫金暖炉,姿态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仿佛这漫天风雪不过是用来衬托他格调的背景板。 “这就是极北?” 夜琉璃也走出船舱,赤足踩在冰冷的甲板上,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她那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反而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她伸出手,摄来一片雪花。 雪花在指尖并未融化,反而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灰败气息。 “不是普通的雪。”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指尖魔气一吐,将那雪花震碎,“里面藏着一丝……死气。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灰烬。” “不是像。” 一直沉默站在船头的慕容澈回过头。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慕容澈的声音有些沉重。 “朕记得皇室古籍中有载,极北冰原虽然苦寒,但也有数个依靠地热与冰晶矿脉生存的部落。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捕猎冰兽储备冬粮,可现在……” 她指了指下方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顾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原之上,竟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正在艰难地向南蠕动。 那不是蚂蚁。 那是人。 数以万计的凡人,拖家带口,赶着瘦骨嶙峋的雪狼与驯鹿,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倒卧在雪坑中的尸体,很快便被后来的风雪掩埋,再无声息。 “那是雪狼部。”慕容澈凤眸微眯,一眼便认出了那旗帜上的图腾,“那是极北一个大部落,世代供奉狼神,轻易不离祖地。如今竟全族南迁……” “除非,北边有什么东西,比死在迁徙路上更可怕。” 顾长生走到栏杆边,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叮!检测到寂灭法则残留。】 【分析:地极遗迹封印松动,泄露的气息正在同化环境,剥夺生机。】 果然。 顾长生心中了然。那个所谓的“叛徒”,怕是已经不想再装睡了。 “下去看看。”顾长生淡淡道。 慕容澈没有犹豫,手中令旗一挥。 “轰隆隆——” 巨大的黑龙方舟开始缓缓下降,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迁徙队伍,带来的气压让地面的积雪都开始崩塌。 …… 下方。 雪狼部的首领阿古达正绝望地看着天空。 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舟,那狰狞的龙头撞角,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恐怖灵压。 对于他们这些只懂得粗浅炼体术的北蛮部落来说,这简直就是末日降临的征兆。 “是魔修!是中原的魔修飞舟!” “快!让女人和孩子躲到雪橇底下去!” “勇士们!列阵!!”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哭喊与咆哮。 阿古达拔出腰间的骨刀,手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他还是死死挡在了族人的最前方。 在北燕,魔修飞舟过境,往往意味着屠杀与掳掠。 男的被抓去挖矿炼尸,女的被抓去做炉鼎,这是北地百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们为了躲避只能尽量向北迁徙。 “天要亡我雪狼部啊……” 阿古达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就在这时。 一道红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颗流星,从那飞舟之上轰然坠落。 “轰!!” 一声巨响。 阿古达面前的冰层瞬间炸裂,激起漫天雪尘。 待烟尘散去,一道身披黑金战甲、手持暗红长枪的高挑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狂风卷起她身后的猩红披风,那一身毫不掩饰的皇道龙气与铁血煞气,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阿古达手中的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副铠甲上的纹路。 黑龙吞日。 那是…… “你是……北燕皇室的人?!”阿古达膝盖一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跪拜,却又因对魔修的恐惧而浑身僵硬。 “朕,慕容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滚滚惊雷,在风雪中炸响。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废话。 慕容澈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深入冻土三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皇……皇帝陛下?!” 阿古达如遭雷击。 北燕女帝,她怎么会亲自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草民雪狼部族长阿古达……拜见陛下!!” 阿古达反应过来,猛地跪倒在雪地里,五体投地。 身后的数万族人见状,也纷纷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哭喊声震天。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们只是想活命,没有冒犯皇威的意思啊!” 慕容澈眉头紧锁。 她看着这些眼神中满是惊恐的子民,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这就是她的北燕。 这就是顾长生口中那个“千疮百孔、只剩个空架子”的王朝。 “起来。” 慕容澈声音不大,却用上了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不杀你们。”她目光扫过人群,“告诉朕,为何放弃祖地,举族南迁?” 阿古达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不是我们要走,是没法活了啊!” 他指着北方的天际,声音凄厉。 “半个月前,北边的雪就开始变了。那雪……吃人啊!” “只要是被那灰雪覆盖的地方,不出三天,连石头都会酥烂。部落里的牛羊一夜之间全都冻毙,族里的壮汉进去探路,就再也没回来过……只听见那深处,像是有人在打鼓,咚、咚、咚……每响一声,人的心口就疼一下。” 阿古达捂着胸口,仿佛那恐怖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回荡。 “我们怕啊……只能往南跑。可往南……就是血煞宗和那些吃人魔修的地盘……” 说到这里,阿古达再次磕头如捣蒜。 “陛下,求您开恩!哪怕是让我们去当奴隶,也给族里的孩子留条活路吧!” 慕容澈握着枪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喉咙有些发堵。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甲上。 顾长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凡人,而是抬头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拍了拍慕容澈的肩膀,传音入密。 “陛下,该你表演了。” 慕容澈身形一震。 她转头看了顾长生一眼,从那双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眸中,读出了一丝鼓励与……期许。 她转过身,面向那跪了一地的数万族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麻将桌上输得怀疑人生的女人,而是北燕唯一的王。 “阿古达,听旨。” 慕容澈声音拔高,龙气沸腾,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条黑龙虚影,仰天咆哮,震散了漫天风雪。 “朕准许尔等南迁。” “即日起,北燕境内,再无魔修敢伤凡人性命。” “血煞宗已降,魔道已平。尔等只需一路向南,去腹地,那里有活路。” 阿古达愣住了。 数万族人也愣住了。 魔道……平了?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煞宗,那个让北地小儿止啼的魔道,竟然平了? “陛下……此言当真?”阿古达不敢置信地问道。 慕容澈随手抛出一块令牌。 那是血河道人的本命魂牌,上面散发着令所有北地生灵战栗的元婴气息,此刻却温顺地臣服在皇室的龙纹之下。 “以此令为证。” “沿途若有不开眼的宗门敢阻拦,告诉他们——” 慕容澈眼神睥睨,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雪原。 “这是慕容澈的子民。” “谁动,朕灭他满门!”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疯狂地磕头,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感激。 那冲天而起的信仰之力,肉眼可见地汇聚成点点金光,融入慕容澈身后的黑龙虚影之中。 顾长生站在一旁,感受着慕容澈身上凝聚的气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波,血赚。 这哪里是凡人?这都是行走的羁绊值啊。 只不过……顾长生扫了一眼下方那些瘦骨嶙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眉头微挑。 饼是画得够大,但这群人能不能活着吃上这口饼,还是两说。 “光给大饼不给勺,这可不是本王的风格。” 顾长生心念一动,一步踏至船舷边缘,大袖一挥,那股子挥金如土的纨绔劲儿瞬间上来了。 “既然是陛下的子民,哪有让子民饿着肚子赶路的道理?” “赏!” 随着他一声轻喝,储物戒光芒大盛。 哗啦啦—— 无数袋精米、成堆的灵兽肉干、数以万计的厚实皮裘,甚至还有成箱用来驱寒固本的低阶气血丹,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轰隆隆地倾泻而下,在雪狼部众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哪里是施舍,这简直是用资源在砸人。 “吃饱了,穿暖了,有力气了,就给陛下去北燕内地好好活着!” 顾长生朗笑一声,声音中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豪横。 阿古达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整个人彻底傻了,随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哭喊与拜谢。 慕容澈身躯微震,转头看向顾长生,凤眸中满是错愕与复杂。明明是他出的力,却把这天大的恩情全扣在了朕的头上? “走吧。” 顾长生并没有在意女帝那复杂的眼神,只是看了一眼还在接受朝拜的慕容澈,转身跃回方舟。 “装完逼就跑,这才是高手的风范。” “而且……” 他看着北方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那个藏在雪底下的东西,似乎因为咱们的到来,变得更兴奋了。” 黑龙方舟全速前行,只留下一地感激涕零的雪原遗民。 正文 第543章 踏雪叩玄关,只手抚贪狼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打破了舱内的旖旎与宁静。 紧接着,那艘代表着北燕最高炼器水准,号称能撞碎山岳的黑龙方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了濒死的悲鸣。 原本流转在船体表面的防御光幕,此刻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忽明忽灭,最终随着一声凄厉的爆鸣,彻底崩碎成漫天灵光。 狂暴的极寒罡风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足以冻结筑基修士神魂的“寂灭死气”,疯狂地灌入舱内。 “这就不行了?” 顾长生微微挑眉,指尖那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在瞬间凝结成了冰坨。他并没有丝毫惊慌,只是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再往前,就是绝灵禁区。” 慕容澈猛地睁开眼,那一身戎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船舱壁上蔓延的白霜,那是黑龙方舟灵性受损的征兆。 “这里的法则不仅压制灵力,更吞噬一切外物。朕的方舟若是再硬撑下去,怕是要沦为一堆废铁。” “那就下船,步行。” 顾长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他紧了紧身上的紫金大氅,那是临行前长姐顾倾城亲手赠予的,虽不是什么防御法宝,却胜在可暖人心。 “步行?你在开玩笑吗?” 夜琉璃缩在顾长生身后,绝美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外面的空气,指尖瞬间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吓得她赶紧缩回手,放在嘴边哈气。 “这种鬼地方,连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成。本圣女娇生惯养,走不动。” 夜琉璃眼珠一转,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往顾长生身上靠,语气娇媚入骨:“除非……夫君背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凌霜月面无表情地抱着霜华剑,站在了舱门口。剑气在她周身三尺内形成了一个真空领域,将寒风尽数绞碎。 “不想变成冰雕,就跟上。” 她冷冷地瞥了夜琉璃一眼,随后看向顾长生时,目光瞬间柔和下来:“长生,我来开路?” “不用。” 顾长生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凌霜月,落在了那个正默默整理甲胄的高挑身影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指了指舱门外那白茫茫的死寂世界。 “除了陛下这副千锤百炼的真龙法身,还有谁配走在这队伍的最前列,为我等凡夫俗子踏平这极北的风雪?” 慕容澈系紧披风的手微微一顿。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顾长生一眼,却并没有反驳。 “顾长生,你给朕记着。” 慕容澈冷哼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九转真龙体轰然运转。 “轰!” 一股炽热的气血之力如火山喷发,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黑发狂舞,龙威浩荡。她一步踏出舱门,竟是用那副千锤百炼的肉身,硬生生地在狂风中撞开了一条通道。 “跟紧朕!掉队了没人收尸!” …… 下了飞舟,才真正感受到这“地极”的可怖。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 脚下的冰层不知有几万丈厚,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幽蓝。头顶则是灰蒙蒙的混沌,仿佛苍穹塌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没有一丝灵气,只有那种能渗透进骨髓的“寂灭法则”。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平时十倍的体力。 “这哪里是遗迹,分明就是流放之地。” 顾长生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那块羊脂玉璧。此时,这块一直温润如玉的道标石,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 他前方是充当人肉推土机的慕容澈,左边是持剑警戒的凌霜月,右边则是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他身上的夜琉璃。 “别抱怨了。”顾长生看了一眼还在碎碎念的夜琉璃,“恐怕当年为了封印那东西,整个北海的灵脉都被抽干了,这才造就了这片绝灵之地。越是环境恶劣,说明那底下的东西越凶。” “凶?能有多凶?”夜琉璃撇了撇嘴,“难不成还能比太一那个老祖宗还凶?” 顾长生脚步一顿。 他停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冰原之上。这里除了风稍微大一点,冰稍微滑一点,和之前的路没有任何区别。 但顾长生手中的玉璧,却在此刻爆发出了刺目的红光,那是从未有过的警示与……兴奋。 “到了。” 顾长生轻声道。 三女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这里?”慕容澈皱眉,长枪顿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空无一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确定没走错?” 凌霜月也放出神识,却发现神识刚一离体,就被那恐怖的寒意冻得刺痛,根本探查不到地下一寸。 “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 顾长生随手将玉璧抛向半空。 “系统,干活了。”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昊天神庭·地极”秘境。】 【正在解析上古神纹……解析进度10%……50%……100%!】 果然。 这就是个只有自己能开的指纹锁。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颗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混沌金丹,猛地旋转起来。 “开!” 他低喝一声,一指点向空中的玉璧。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轰入玉璧之中。 “嗡——!!!” 这一刻,整个极北冰原都颤抖了起来。 那块羊脂玉璧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同漫天星辰坠落,狠狠地砸入了下方的冰层之中。 紧接着,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此刻竟像沸水中的牛油一般,迅速消融、退散。 不是融化成水,而是直接气化! 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又瞬间被狂风吹散。 一个直径足有千丈的巨大黑洞,缓缓出现在众人脚下。 那不是普通的洞。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深邃的黑色玄冰构成的巨大竖瞳,静静地镶嵌在冰原之上,仿佛在冷漠地注视着苍穹。 而在那竖瞳的中心,也就是“瞳孔”的位置,一座巍峨古朴、通体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门,正缓缓升起。 轰隆隆—— 巨门高达百丈,门上雕刻着并不是常见的龙凤麒麟,而是……战争。 无数身穿金甲的巨人,手持长戈,正在与天空中落下的陨石、雷霆、以及修士厮杀。那惨烈的气息,即便隔着万载时光,依然扑面而来,让人心神战栗。 “这是……神话时代的战场?” 慕容澈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身为武者,她对这种杀伐之气最为敏感。 她仿佛听到了无数英灵的怒吼,体内的战血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不,这是历史。” 顾长生看着那扇青铜巨门,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在修罗殿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是人皇带着人族先民,对抗“天外之敌”的最后一战。 “门开了。” 凌霜月忽然开口,手中的霜华剑发出示警般的嗡鸣。 只见那青铜巨门并未完全打开,仅仅是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古老、腐朽,却又夹杂着极其精纯能量的气息,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 “呼——” 那气息吹过众人的脸颊,竟带着一丝温热。 但在场的四人,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随着那股气息涌出的,还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语,又像是就在耳边呢喃。 “皇……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饿……臣……好饿啊……” 夜琉璃吓得浑身炸毛,直接跳到了顾长生背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鬼!有鬼啊!顾长生你听见了吗?有人喊饿!” 慕容澈也是头皮发麻,长枪横在胸前,如临大敌:“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 唯有顾长生,站在原地未动。 他眯起眼睛,透过那道门缝,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系统的警告声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能级判定:元婴巅峰(极度虚弱)。】 【身份匹配中……匹配成功!】 【目标:昊天神庭·贪狼。】 “贪狼……”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拍了拍背上瑟瑟发抖的夜琉璃,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慕容澈和凌霜月。 “别慌。” 顾长生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那扇门走去,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不是鬼,是老熟人。” “只不过,这位老熟人似乎因为等太久,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 他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起手,在那青铜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咚、咚、咚。 “开门。” 顾长生淡淡道,语气狂妄得如同回到了自己家。 “本王来……送饭了。” “嘎吱——” 沉重到仿佛能碾碎时光的摩擦声中,那扇尘封了万载岁月的青铜巨门,缓缓向内洞开。 没有预想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仙乐阵阵。 只有风。 一股带着浓烈腐朽、死寂,以及……令人胃酸翻涌的恶臭腥风,如积蓄了千万年的洪水,从门后的黑暗中咆哮而出。 “退!” 慕容澈一声厉喝,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那高挑的身形瞬间挡在了顾长生身前。 体内九转真龙体运转至极致,黑龙煞气在她体表凝结成实质般的龙鳞铠甲,手中暗红长枪更是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这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战栗。 作为武者,她的直觉告诉她,门后的东西……不是现在的她能抗衡的。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吼——!!” 黑暗中,两盏如同血月般的巨大红灯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黑冰与腐肉、足有宫殿般大小的利爪,狠狠地扣住了青铜门的边缘。 坚不可摧的青铜神金,在那利爪下竟如豆腐般被抓出五道深痕,火星四溅。 “饿……皇……骗子……吃……都要吃……” 含糊不清的呓语,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耳膜,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瞬间穿透了三女的神魂防御。 夜琉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原本妩媚的俏脸瞬间惨白。 凌霜月更是身躯一颤,手中霜华剑光芒黯淡,仿佛连剑意都被这股恐怖的“饥饿法则”给吞噬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夜琉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视线中,那尊庞然大物终于挤出了大门。 那是一头狼。 或者说,是一座由腐肉、黑骨和怨念堆砌而成的尸山。 它有着狼的外形,却长着九条如同触手般挥舞的尾巴,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液,每一滴落在冰原上,都能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就是……贪狼星君? 这就是顾长生口中的“老熟人”? 这分明就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灭世凶神! “别动。” 就在慕容澈准备燃烧精血,在这个大家伙面前殊死一搏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甲上,将她那一身沸腾的战意生生压了回去。 顾长生越过慕容澈,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却未染半点尘埃。 他看着眼前这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只剩下疯狂杀戮本能的巨兽,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烁。 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但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紧接着,便是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啧。” 顾长生摇了摇头,那种源自本能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开口,语气就像是看到自家狗子去滚了一身泥回来。 “虽然不记得了,但直觉告诉我,你肯定没少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头已经陷入癫狂的贪狼星君,哪里听得懂这种带着嫌弃的吐槽?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既熟悉又垂涎欲滴的味道。 那是……本源! 是最顶级的血食! “吃!!!” 巨狼咆哮,张开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朝着顾长生当头罩下!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别说顾长生,就连这方圆十里的冰原,都要被生生啃去一层。 就在那腥风临体的刹那,一道刺骨的寒光与一声暴虐的龙吟,几乎同时在顾长生身侧炸响。 凌霜月眸光冷冽如刀,霜华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道惊鸿,不退反进,剑锋直指那巨狼的咽喉。 慕容澈更是干脆,浑身黑龙煞气燃烧如沸血,手中暗红长枪如毒龙出洞,在那足以压碎山岳的恐怖威压下,竟是一步踏碎冰层,要以凡人之躯硬撼这灭世凶兽。 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长生却连头都未回,只是随意地向后探出左手,五指虚按。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混沌气劲轻轻荡开,精准地化解了二女那决绝的攻势,将她们牢牢钉在原地。 “这条不听话的狗,还无需你们出手。” 他淡淡地吐出一句,随即缓缓抬起右手,原本在他体内沉寂的混沌灵根,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契约的刺激,轰然爆发。 沉寂在他识海深处的昊天印也剧烈震颤,发出了金戈铁马般的铮铮雷鸣。 “昊天印,镇!” 顾长生心中默念,完全是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掌心之中,一枚古朴的印玺虚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迎着那足以咬碎山岳的獠牙,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极北之地炸开。 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压过了漫天风雪,压过了巨狼的咆哮,甚至直接在众人的灵魂深处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那头凶威赫赫、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巨狼,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双猩红疯狂的巨眼,在这一巴掌下,竟被打出了一瞬间的清明与……呆滞。 “让你吃了吗?你就张嘴?” 顾长生冷哼一声,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它那腐烂的鼻头上。 “啪!” “虽然忘了以前是怎么管你的,但谁给你的胆子敢咬主子?!” “啪!” “把自己搞得丑就算了,还这么臭!” 顾长生每骂一句,便是一巴掌抽过去。 每一巴掌落下,都裹挟着精纯至极的混沌之气与人皇威压。 这看似羞辱的殴打,实则是在强行剥离附着在贪狼星君身上的“寂灭死气”与“怨念”。 “嗷呜……呜……” 原本凶戾滔天的咆哮,在几巴掌之后,竟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 在三女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那座如山岳般庞大的腐烂尸山,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如同崩塌的沙堡,化作漫天黑灰散去。 黑灰散尽。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坠落。 顾长生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团光芒。 光芒散去。 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银毛如绸缎般顺滑、眉心长着一道金色竖纹的小奶狼,正蜷缩在他的掌心。 它那双原本猩红的大眼睛,此刻变得水汪汪的,正用两只前爪抱着顾长生的拇指,粉嫩的舌头讨好地舔着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夜琉璃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确定不是幻觉后,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这是……” 凌霜月收起霜华剑,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呆滞的表情,指着那只正在顾长生手心里打滚卖萌的小东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刚才那个要灭世的怪物?! 这分明就是一只刚断奶的小银犬啊! 正文 第544章 神君藏睿智,孽龙锁寒渊 顾长生提着那小东西的后颈皮,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只见这小兽通体银灰,眉心虽有一道威严的金纹,可那双大眼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睿智。 尤其是那咧着嘴吐出半截粉嫩舌头,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的谄媚德行,哪怕是跨越了位面与万载时光,顾长生也能一眼认出这货刻在骨子里的神韵。 这就是传说中的贪狼星君? 顾长生眼角微跳,忍不住疯狂吐槽:这特么不就是拆迁办大队长,雪橇三傻之首——哈士奇吗?! 若是给这货套个项圈,扔回前世的短视频里,高低得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 “呜呜~”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子”的目光,小狼极通人性地用脑袋蹭了蹭顾长生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类似引擎发动的呼噜声,毫无身为上古凶兽的尊严。 顾长生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伸出手指在那毛茸茸的下巴上挠了两下,把它挠得舒服地眯起了眼,四肢都惬意地摊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身,迎着还在风中凌乱、神情呆滞的三女,嘴角勾起一抹“这很正常,基操勿六”的淡笑,语气云淡风轻: “介绍一下,这是贪狼,也是这地极遗迹的……看门狗。” 顾长生说到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东西,语气变得有些嫌弃:“当然,现在看来,也就是个只知道吃的饭桶。不知道吃了什么,把自己先搞疯了。” “嗷呜……” 银色小狼似乎听懂了这其中的嫌弃之意,不满地“嗷呜”了一声,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方才那顿裹挟着混沌气的大巴掌究竟有多疼,那一身作为星君的傲骨立马软了下去。 它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顾长生的掌心,那种触感让顾长生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柔软。 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只会吃干饭的废物,它猛地从顾长生掌心站起,两只前爪扒拉着顾长生的衣领,口吐人言。 那声音虽然稚嫩如童子,带着几分未脱的奶气,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源自上古岁月的沧桑与急切,听在耳中有一种极度违和的滑稽感。 “陛下明鉴啊!并非是臣无能,实在是……实在是这差事太苦了啊!” 银色小狼两只前爪死死抓着顾长生的衣领,大眼睛里满是委屈:“臣自神庭崩灭,立此界后,便谨遵法旨在此镇守。为了节省神元,臣这一觉睡了足足万载,那是雷打不动,连翻身不翻一下。” 顾长生挑了挑眉,伸手弹了一下它湿漉漉的鼻头,似笑非笑:“合着你就是个在这偷懒睡觉的薪水小偷?” “嗷呜……那是战略性休眠!”小狼吃痛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辩解道,“本来臣睡得好好的……可就在这十来年,这地底下不太平啊!” 此言一出,周围呼啸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瞬凝固。 慕容澈凤眸骤缩,手中那杆暗红长枪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她上前一步,沉声道:“底下的东西?你是说这武库之中,除了你,还有别的活物?” 贪狼星君微微侧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慕容澈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属于神庭正神的傲慢与冷漠,似乎若非看在这个凡人女子站在顾长生身边的份上,它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蝼蚁的问题。 它重新转头看向顾长生,眼底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陛下,您不记得了吗?当年您斩下那一角神州炼化为此界牢笼,除了为了躲避天外之敌,更是为了镇压那个背叛神庭、妄图引狼……贼入室的逆鳞。” “逆鳞?” 顾长生眉头微挑,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条被无数粗大如山脉的神链贯穿、死死钉在无尽深渊之中的庞大黑影。 那黑影在咆哮,在挣扎,每一次翻身都引得天地崩裂。 “是……那条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不惜吞噬同族血肉,向天外摇尾乞怜的孽龙。” 贪狼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它被镇压在地极最深处,以磨灭其神魂。但近些年,封印……松动了。” 说到这里,小狼忽然抬起爪子痛苦地抓了抓脑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至于具体的封印细节……陛下恕罪,臣……臣记不清了。” 它有些颓然地垂下头,两只耳朵耷拉着,声音低若蚊呐:“太久了……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了太久。漫长的岁月和无尽的饥饿,像虫子一样一点点啃噬了臣的识海。如今臣的脑子里混混沌沌,许多事情都像是隔着一层雾,记不太真切了。臣只记得它的怨气与死气泄露出来,化作了这漫天的寂灭灰雪。臣本想利用自身法则将其吞噬净化,奈何……臣饿得神魂不稳,反被那股怨气趁虚而入侵蚀了神智,这才……” 说到最后,它羞愧地将脑袋埋进了顾长生的掌心,活像个做错事又受了委屈的孩子。 原来是饿傻了。 顾长生心中暗叹,面上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一旁的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孽龙?怨气?看来这所谓的武库,还附赠了一个用来练手的极品沙袋啊。” 慕容澈闻言,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凤眸中,此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她死死盯着贪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略显干涩:“你是说……这里面封印着一条完整的上古真龙?” 若真如此,那对修炼九转真龙体的她来说,这哪里是凶险,这简直是上苍赐予的、足以逆天改命的无上造化! 哪怕是死,也要去啃下一块肉来! 贪狼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慕容澈身上那股贪婪的战意,它有些嫌弃地呲了呲牙,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凡人,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被镇压了万载,神魂残缺,那也是神将级别的凶物,相当于半步化神的修士。它吹一口气也能把你这种肉体凡胎崩成血雾。” “行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顾长生反手在小狼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打断了它的恐吓,“既然醒了,那就宰了便是。正好本王还没尝过正宗的龙肝凤髓是什么滋味。” “可是陛下……”贪狼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抬起头,“除了那条孽龙,武库的外层禁制也被触发了。这几位……” 它用那种看拖油瓶的眼神,极其轻蔑且挑剔地扫视了一圈慕容澈、凌霜月和夜琉璃,最后摇了摇头。 “你这狗东西,瞧不起谁呢?” 夜琉璃本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此刻见这只“哈士奇”竟然敢公然鄙视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作为魔女,她对这种毛茸茸又似乎通晓上古秘闻的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听到这玩意儿还是个星君,心里的好奇心早就压过了恐惧。 此时危机解除,她大着胆子凑了过来,伸出一根纤细如葱白的手指,想要戳一戳那银色小狼肉乎乎的脸颊,语气轻佻:“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来,给姐姐笑一个?” “小心,这东西虽然变小了,脾气可爆的……” 顾长生眼皮一跳,话还没说完。 “咔嚓!” 只见那原本还在卖萌的小狼,猛地转过头,对着夜琉璃伸过来的手指就是一口。 那速度快若闪电,牙齿上还缠绕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吞噬法则。若不是夜琉璃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神觉敏锐,缩手极快,这根手指怕是当场就要交代了。 “呜——!” 小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咆哮,眉心的金色竖纹隐隐发光,一股属于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瞬间锁定了夜琉璃。 那眼神分明在说:孤乃神庭贪狼星君,除了皇,尔等蝼蚁也配触碰孤的圣躯?! “我去!这狗东西还看人下菜碟?!” 夜琉璃吓了一跳,看着自己指尖被劲风刮出的一道白痕,气得直跺脚,胸前一阵波涛汹涌,“顾长生!你管不管你家这疯狗!它差点咬断我的手!” “啪!” 顾长生反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抽在小狼的后脑勺上,直接把它那刚聚起来的威压给抽散了。 “对自己人客气点。” 顾长生板着脸教训道,指了指气急败坏的夜琉璃,又指了指旁边神色清冷却也暗中握紧剑柄的凌霜月,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认清楚了,她们可是你未来的主母。” 说着,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玩味地瞥了夜琉璃一眼:“你要是敢把她咬坏了,本王今晚就起锅烧油,做一道红烧狼肉,给爱妃压惊。” 听到“主母”二字,夜琉璃原本想发作的脾气瞬间烟消云散,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俏脸飞上一抹红霞,美滋滋地不说话了。 贪狼委屈地捂着脑袋,看了看顾长生,又看了看那被哄得找不到北的女人,终于意识到这世道变了。 以前的神庭,那可是铁血律法,女人只会影响皇拔剑的速度。 怎么如今,陛下竟然沉迷美色至此? 它呜咽一声,满含屈辱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只留给夜琉璃一个高冷且倔强的屁股,似乎在做最后的抗议。 “行了,情报既然清楚了,那就别磨蹭。” 顾长生将小狼放在肩头。 这小东西极其熟练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稳稳地蹲好,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瞬间恢复了“护卫”的姿态,只是偶尔看向青铜门深处时,眼底还是会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顾长生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完全洞开的青铜巨门。 此时,门后的黑暗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蓝甬道。甬道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两排高大的青铜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手持长戈,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正如贪狼所言,那上面流转的神纹正在隐隐复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 “里面有失控的战傀,有想吃人的孽龙,还有足以冻结灵魂的寂灭死气。” 顾长生迈步跨过门槛,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带着一股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从容与狂妄。 “但同样的,也有能让你们脱胎换骨的机缘。”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人皇宝藏。” 随着四人的身影没入黑暗。 那扇青铜巨门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闭合,将漫天风雪与这个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 幽蓝色的甬道深不见底,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浇筑而成,散发着令人牙酸的寒气。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光。 唯有四人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回荡在空旷的死寂中,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顾长生走在最前,肩头趴着那只银色小狼。慕容澈手持暗红长枪紧随其后,一身黑金甲胄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凌霜月与夜琉璃则分列左右,一人持剑,一人捏诀,警惕到了极点。 “喂,小王爷。” 夜琉璃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后腰,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怎么阴森森的?比我们天魔宗的万鬼窟还要邪门。” 她指了指甬道两侧。 那里,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巨人。 这些巨人通体斑驳,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与黑冰,手持长戈,面部被覆面甲遮挡,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甬道的尽头。 它们就像是一支被时间遗忘的军队,沉默地守望着早已覆灭的皇朝。 “别乱指。”顾长生头也没回,随口胡诌道,“这些是神庭禁卫,虽说是死物,但这万载岁月积攒下来的起床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把它们吵醒了,把你抓起来当个守陵的丫鬟,永生永世陪着这堆铜疙瘩。” 夜琉璃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手指,软糯道:“那不行,我要是留下了,谁来心疼哥哥?” 一旁的凌霜月轻轻瞥了她一眼。 “等等。” 一直充当人形推土机的慕容澈突然停下脚步。 她走到一尊青铜战傀面前,那双凤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锻造工艺……”慕容澈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战傀腿部繁复的云雷纹,“虽然古老,但这符文的走势……竟与朕修行的黑龙战体有几分神似。” “别碰!” 顾长生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出手,趴在他肩头的贪狼却是先炸了毛。 “嗷呜——!愚蠢的凡人!那是斩龙卫!” 小狼从顾长生肩头跳起来,两只前爪扒着顾长生的耳朵,冲着慕容澈龇牙咧嘴:“这些铁疙瘩当年就是专门为了屠龙而造的!你这一身龙气若是碰上去,立马就会触发它们的灭龙机制!到时候这几百个大块头一起抡大戟,神仙都救不了你!” 慕容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战傀手中锋利依旧的长戈,毫不怀疑这东西能轻易切开她的护体罡气。 “行了,别吓唬她。” 顾长生将贪狼按回肩头,顺手撸了一把狼头,看向有些后怕的女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看来陛下这肉盾的属性,在这副本里容易拉仇恨啊。接下来还是老实点,跟在本王后面。” 慕容澈脸色一黑,却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收回手,退后了半步,将身位让了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地方,面子显然没有命重要。 众人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两侧的青铜战傀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巨大的、色彩斑斓却又透着诡异暗红的壁画。 这些壁画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绘制,历经万载而不褪色,甚至在顾长生走近时,画中的线条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淌。 “这是……” 凌霜月停在一幅壁画前,清冷的眸子中满是震撼。 画中描绘的,是一个辉煌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大世界。 云端之上,神宫连绵万里,无数身披金甲的天兵巡视苍穹,麒麟瑞兽在云海翻腾。而在大地的中央,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帝王高坐九天,受万族朝拜。 那是昊天神庭最鼎盛的岁月。 隔着壁画,众人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折的皇道威压,仿佛只要看上一眼,膝盖就会不自觉地发软。 “这就是……上古神庭?” 夜琉璃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痴迷,“若是能活在那个时代,该是何等的风光?” “风光?” 顾长生嗤笑一声,指了指下一幅壁画,“风光的背后,往往是万丈深渊。” 众人目光移转,落在那第二幅壁画之上。 画面陡然一变,那原本祥和的万丈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从那裂缝中降临的,是一群衣冠楚楚、仙风道骨的身影。 他们有的脚踏祥云,有的御剑乘风,身披霞光万道,宛如传说中救苦救难的谪仙。 然而,他们手中的法宝——那些流光溢彩的飞剑、宝塔、玉如意,此刻却化作了最高效的屠刀。 那并非救赎,而是收割。 无数金甲神将在璀璨的灵光轰击下灰飞烟灭,巍峨的神庭宫阙被看似飘逸的拂尘轻轻一扫,便化作断壁残垣。 那些“仙人”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慈悲面具,眼神中却透着视众生如蝼蚁的冷漠与贪婪,正肆意地抽取着这个世界的本源与气运,将其化作自己长生路上的资粮。 正文 第545章 逆鳞断天柱,翻掌镇芳心 而在战场的边缘,有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没有参战,而是悄然游向了神庭的后方——那里,是支撑天地的四根神柱之一。 “那是……”慕容澈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体内的黑龙战血,在看到那条黑龙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暴戾,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 “那就是逆鳞。” 贪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神庭八部天龙之首,司掌刑罚与杀伐的……黑龙王。” 顾长生目光幽深,接过了话头:“也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二五仔。” 他指着第三幅壁画。 画面中,那条黑龙趁着人皇与天外之敌决战之际,一口咬断了支撑天地的神柱。 天塌了。 无数神庭将士被法则反噬,化为飞灰。人皇不得不分出大半神力去修补苍穹,却被天外之敌重创。 那一战,神庭崩灭,人族惨胜。 “为了什么?” 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作为宁折不弯的剑修,她眼中的世界黑白分明,无法理解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背叛,“它是神庭八部天龙之首,位极人臣,受万民香火,为何要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因为绝望。”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那幅描绘着天塌地陷的壁画中央。 “嗡——” 随着那一缕混沌灵力的注入,原本凝固的画面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那古老的线条竟开始缓缓流动,原本暗沉的色彩瞬间鲜活,一股苍凉悲壮的神念波动,如潮水般涌入众人的识海。 在那一瞬间,凌霜月等人仿佛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置身于那片燃烧的远古天穹之下。 她们“看”到了。 那是神庭最后的黄昏。 面对天外那只遮蔽星河,仅仅是气息便让神将崩碎的巨手,高坐九天的人皇缓缓起身,他身后是视死如归的众神,前方是必死的终局。 画面中,无数神文在燃烧,汇聚成一道决绝的意志——【以身化界,永镇天门。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护住最后的火种。】 这是一种名为“死守”的道。 “这是……人皇的选择。”凌霜月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手中的霜华剑发出悲鸣,似在致敬那群扑火的飞蛾。 然而,画面流转,视角陡然拉向了战场的阴影处。 那里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它并未参战,而是死死盯着天外裂缝中递下来的一枚散发着诡异红光的契约。 那契约上的神文扭曲而诱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生机——【臣服,或者灭族。】 在神念的感知中,那条黑龙的内心世界被毫无保留地剖开。 没有想象中的狰狞与贪婪,那一刻充斥在它龙魂之中的,竟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 在它眼中,人皇的死守是愚蠢的自杀,是拉着全族陪葬的疯狂。 它颤抖着,缓缓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画面中,黑龙回首望向身后那些尚且年幼的龙族与生灵,那一瞥之中,满是悲凉与决绝。 紧接着,它做出了选择。 它亲手打断了自己的脊梁,向着天外摇尾乞怜,它张开巨口,狠狠咬断了支撑天地的天柱,用同袍的鲜血作为投名状,换取那张苟活的契约。 “这就是它的道。” 顾长生收回手指,看着壁画中那条在大火中背负骂名、带着残部逃离战场的黑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在必死的终局面前,它认为活着本身,比尊严更重要。” 甬道内一片死寂。 那种直击灵魂的历史真相,让凌霜月与夜琉璃一时失语。 所谓的背叛,原来并非源于贪婪,而是源于另一种扭曲的……责任? “谬论。” 一声冷厉至极的嗤笑,如同一把冰刀,狠狠刺破了这份沉重。 慕容澈上前一步,那双凤眸死死盯着壁画上那条低头乞怜的黑龙,眼中的鄙夷如寒冰般刺骨,甚至连周身的黑龙煞气都因极度的厌恶而剧烈翻涌。 “身为北燕女帝,我见过太多这种打着为大局幌子的懦夫。” 她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地,发出“铛”的一声金石爆鸣,在这死寂的甬道中如惊雷炸响。 “若为了活命便可抛弃尊严,若为了延续便可屠戮同袍,那活下来的东西,早已失去了灵魂,不过是一群披着龙鳞的蛆虫罢了。” 慕容澈猛地抬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皇者霸气: “脊梁断了,便再也站不起来。” “若是我,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种为了苟活而背叛的垃圾,也配谈延续火种?”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嗡——!!” 那一幅沉寂万载的壁画,仿佛被慕容澈这番诛心之言彻底激怒。 画中那条原本死寂的黑龙,那双绘满血泪的龙目竟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两道腥红如血的光芒骤然射出,带着一股跨越时空的怨毒与疯狂,直直刺入了慕容澈的眼中! “吼——!!!” 仿佛有万千冤魂在耳边咆哮:“尔等蝼蚁……懂什么!!” “活着……才是真理!!” “呃啊!!” 慕容澈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双手死死捂住双眼。 她周身的黑龙煞气瞬间暴走,原本护体的罡气在这一刻化作狰狞扭曲的龙形,反噬其主。那一身原本象征着皇道正统的金黑战甲,竟在眨眼间被染成了不详的暗红。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清明的凤眸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唯有瞳孔深处,燃着两簇疯狂跳动的红莲业火。 “你……说谁是……蛆虫?” 慕容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朗霸气的女帝音,而是叠加了一层阴毒且充满了腐朽气息的龙吟。 她手中的暗红长枪嗡鸣震颤,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枪尖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直指身旁的顾长生! “小王爷!” “慕容澈!住手!” 凌霜月与夜琉璃大惊失色,正欲出手制止。 “退下!” 顾长生一声低喝,身形不退反进。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而是单纯地凭借肉身力量,一步踏入慕容澈的煞气风暴之中。 狂暴的龙气如刀刃般切割着他的锦袍,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慕容澈!” 顾长生一把扣住那刺来的枪尖,掌心铿锵作响,却纹丝不动。 他直视着女帝那双已经陷入疯狂的眼眸,声音如洪钟大吕,直击神魂: “看着我!” “你是北燕的女帝,是统御万民的孤狼!” “一条被镇压万年的赖皮蛇,也配夺你的舍?!” “吼——杀……杀了你……” 慕容澈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股属于上古黑龙的残魂意志极其顽强,试图彻底压垮她的神智。 “给脸不要脸是吧?”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猛地松开长枪,身形不退反进,直接撞入那狂暴的煞气漩涡之中。在贪狼惊恐的注视下,他右手裹挟着淡淡的金光,没有任何花哨,对着慕容澈那被黑金甲胄紧紧包裹的高耸胸口,狠狠印了上去。 “嘭——!!” 这一掌,顾长生动用了昊天印的威压,直击心脉。 不仅沉重,而且……位置要命的精准。 慕容澈那足以硬撼金丹法宝的护心镜在这一掌下竟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如遭雷击,娇躯剧烈一颤,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那股原本盘踞在她心脉、嚣张跋扈的黑龙意志,在这一记直捣黄龙的重击下,就像是被家长抄了老底的熊孩子,瞬间被打懵了,极不情愿地惨叫一声,缩回了识海深处。 慕容澈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属于女帝的清明与理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里,坚硬的护心镜虽未碎裂,但方才顾长生那一掌势大力沉,在那狂暴的冲击下,她那被黑金软甲紧紧束缚的巍峨峰峦遭到了毁灭性的挤压,此刻仍在那余波中荡起一阵惊心动魄的摇曳,宛如怒海中翻涌的白浪,连带着她整个人都随着这股冲击力微微颤栗。 她那张常年冷艳的面容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但她硬生生将那股到了嘴边的羞恼咽了回去。 毕竟,比起在地宫里的那场“特训”,这点接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你……”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凤眸中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死死盯着眼前收回手掌的男人。 “知足吧。” 顾长生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几滴黑血,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 “刚才本王可是犹豫了半天,究竟是给你个大嘴巴子让你清醒清醒,还是帮你震散心脉魔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女帝陛下还要治本王个非礼之罪?” 一旁的夜琉璃见状,非但没有吃醋,反而掩唇轻笑。 凌霜月则是一脸平静地将霜华剑归鞘。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慕容澈胸前那被震得有些凌乱的甲胄,语气清冷且专业:“能一掌震散上古魔念而不伤心脉,长生对力道的掌控确是又精进了。这种情况下,攻其必救之处,是最稳妥的法子。” 显然,对于顾长生这种为了救人而不拘小节的行为,这两位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肉烂在锅里便是。 慕容澈看着这三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那股气更堵了。 理智告诉她,这是顾长生在危机关头对她的保护。 但情感上……那种被这混蛋随意拿捏的羞耻感,还是让她耳根有些发烫。 “……下不为例。” 慕容澈最终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顾长生一眼,随后低下头整理有些松动的甲胄,声音闷闷的,却难掩那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与信任。 “这份情,我记下了。” “行了,欠着吧,利息按时辰算。” 顾长生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壁画。 壁画上的黑龙似乎因为偷袭失败而恼羞成怒,那一双龙目中流淌出血泪,整个画面开始扭曲、崩塌。 慕容澈原本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显出几分僵硬。 “还能走吗?” 顾长生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如乱麻般的情绪,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暗红长枪。 “我……无碍。”她的声音虽还有些干涩,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只要没死,就能战。” “那就好。”顾长生迈开步子。 随着众人越过壁画区,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粘稠。 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能够冻结思维、迟缓灵力的“重”。 空气中弥漫着灰败的雾气,这些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黑色颗粒组成。它们无孔不入,落在众人的护体灵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这是寂灭法则具象化的死尘。” 趴在顾长生肩头的贪狼星君突然支棱起耳朵,那双原本呆萌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滋——” 话音未落,走在最左侧的夜琉璃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她周身原本流转自如的天魔力场,竟被那一缕看似不起眼的灰雾烧穿了一个小洞。那一缕灰雾如附骨之蛆般钻入,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该死!这鬼东西能无视灵力防御?!” 夜琉璃脸色骤变,连忙运转九幽魂莲道基,试图逼出那股死气,却发现那死气如同活物一般,正疯狂吞噬着她的魔元壮大自身。 “别动用灵力硬抗!它是负能量集合体,灵力只会是它的燃料!” 顾长生眉头一皱,正欲调动混沌气为三女驱散死气。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他肩头装死的银色小狼,忽然动了。 “嗷呜——!!” 这一声狼嚎,不再是之前的软糯奶气,而是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贪婪与凶戾。 只见那巴掌大的小东西猛地从顾长生肩头跃下,迎风便涨。虽然没有恢复成那如山岳般的本体,却也化作了一头半人高的银色巨狼。 它张开大口,对着那漫天涌来的灰败死气,猛地一吸! 呼——!!! 幽暗的甬道内,瞬间刮起了一场灵力风暴。 顾长生惊讶地挑了挑眉。 只见贪狼星君此刻仿佛化身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黑洞。那些令元婴修士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寂灭死尘,此刻竟如同受到召唤的归巢乳燕,疯狂地涌入它的口中。 “再来点!这点塞牙缝都不够!!” 贪狼一边大口吞噬,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随着海量的死气入体,它那原本银灰色的皮毛开始泛起诡异的乌光,四肢的利爪更是暴涨三寸,深深扣入坚硬的青铜地面。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左眼猩红如血,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欲望;右眼却是一片死寂的惨白,透着绝对的理智与神性。 红白交替,闪烁不定。 “它……它疯了吗?那是寂灭死气啊!”凌霜月手中的霜华剑都在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有人敢把这种高浓度的法则毒药当饭吃。 “它没疯。” 顾长生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贪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或者说,这才是贪狼二字的真谛。” 吞噬一切,容纳一切。 无论是灵气、血肉,还是诅咒、死气,在贪狼星君的法则里,众生平等,皆为……狗粮。 “吼——!!” 随着最后一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死雾被吞入腹中,贪狼仰天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啸。 它那红白交替的眼瞳剧烈颤抖了几下,似乎体内的两股意志正在进行殊死搏斗。那原本顺滑的皮毛下,肌肉如小老鼠般疯狂蠕动,显然消化这些东西对它来说也并不轻松。 “唔……” 贪狼痛苦地甩了甩脑袋,两只前爪死死抱着头,在地上打了个滚。 “撑……撑住了……” 片刻后,它眼中的红光缓缓退去,只剩下那片清明的惨白,随后又迅速恢复成了那副黑白分明的憨批模样。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甬道内的紧张气氛。 贪狼重新变回巴掌大小,屁颠屁颠地跑回顾长生脚边,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靴子,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一脸邀功的贱样:“陛下!臣表现得怎么样?这可是千年的陈酿死气,臣一口都没给您剩!” 顾长生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凶威赫赫、现在却一脸谄媚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货刚才那副样子,他还以为要变异了。 结果就这? “干得不错。”顾长生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挠在贪狼的下巴上,那是每一只犬科动物的死穴,“看来你这饭桶,还是有点用处的。” “嗷呜~”贪狼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毫无节操地把肚皮露了出来。 一旁的慕容澈和夜琉璃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足以毒杀一支金丹大军的寂灭死潮啊!就被这小东西当零食给炫了?而且炫完还不忘撒娇求撸? “行了,别卖萌了。” 顾长生直起身,目光越过贪狼,投向了甬道的尽头。 此时,没了那层层叠叠的死雾遮挡,那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景象,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底深渊。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足以装下整个大靖皇城的地下空洞。 这里没有光,唯一的照明源,是来自头顶那如倒悬漏斗般的穹顶上,镶嵌着的无数颗夜明珠。它们排列成星宿的模样,却散发着惨白的光晕,照得这方天地如同冥府。 空气在这里凝固了。 那种之前的“寂灭死尘”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化作了粘稠的灰雾,在地面缓缓流淌。 而在空洞的最中央,是一方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池。 池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不是鲜血的鲜红,而是那种干涸了万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活性的黑红。 “到了。” 顾长生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显得格外渺小。 贪狼星君趴在他的肩头,身子瞬间绷紧,那一身刚刚顺滑下来的银毛再次炸开,喉咙里发出极其不安的低吼:“陛下……小心。它醒了。” “哗啦——” 似乎是在回应它的话。 那平静了万载岁月的血池,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巨大的锁链摩擦声,如同雷鸣般炸响,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簌簌落灰。 众人抬头望去,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只见那血池中央,一座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 正文 第546章 逆鳞识人皇,笑谈证今生 “轰隆隆——!!!” 随着那庞大黑影的升起,原本死寂的地下空洞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填满。血池沸腾,如同煮沸的岩浆,无数粘稠的气泡炸裂,释放出积攒了万载的怨毒与腐朽。 那不是山。 那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 它通体覆盖着如黑曜石般粗糙厚重的鳞片,只是那鳞片早已失去了光泽,布满了岁月的蚀痕与暗红的锈迹。 两根原本应当刺破苍穹的龙角,此刻只剩下两个狰狞的断茬,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折断。 而在那头颅之后,是九根粗大如天柱般的星辰铁链。 每一根铁链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深深地刺入它的脊骨、琵琶骨与七寸要害,将其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的血池之中。 随着它的动作,铁链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仿佛整个地极遗迹都在随之颤栗。 “吼——” 一声低沉、沙哑,却带着无尽威严的龙吟,从那深渊巨口中喷薄而出。声浪如实质般的冲击波,瞬间横扫全场。 “幽冥鬼域,莲开彼岸!” 夜琉璃反应极快,在那声浪临体的瞬间,双手飞速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 她身后那朵原本虚幻的九幽魂莲骤然凝实,无数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化作一道柔韧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一波足以震碎金丹修士神魂的音波硬生生扛了下来。 “噗!”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但那恐怖的反震之力依旧让夜琉璃俏脸煞白,发丝凌乱,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她仅仅退了三步便狠狠踏碎地面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狠戾:“老娘好不容易修回来的半步元婴,可不是让你这四脚蛇拿来练嗓子的!” 另一侧,凌霜月前进半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手中霜华剑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体内那刚刚重铸的雷亟金丹轰然运转。 “斩!”她清喝一声,竟是顶着那恐怖的龙威,挥出一道长达百丈的雷火剑气,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雷龙,狠狠劈开了面前那粘稠如泥沼的威压气场。 唯有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却不动如山。 他肩头的贪狼星君早已炸了毛,两只前爪死死捂住眼睛:“醒了……那个疯子真的醒了!陛下,这货当年可是咬断天柱的狠角色,哪怕剩一口气也是半步化神啊!” “淡定。”顾长生吐出两个字,目光却越过那狰狞的龙头,落在了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慕容澈没有退。或者说,作为黑龙血脉的继承者,她才是这头孽龙真正的目标。 那头从血池中探出的孽龙,并没有理会顾长生等“蝼蚁”,那双如同血色湖泊般的巨眼,在扫过众人的瞬间,死死地锁定在了慕容澈的身上。 在那双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那是饥饿已久的野兽看到了最鲜美的肉食,是即将溺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血……脉……”孽龙开口了。它的声音仿佛是无数锈蚀的齿轮在转动,干涩、刺耳,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魔力,“本座闻到了……那是……本座当年遗留在凡间的血脉……” 巨大的龙头缓缓前探,鼻孔中喷出的灼热龙息带着腐蚀法则,瞬间将慕容澈周身的护体罡气烧得滋滋作响。 “多美啊……这具年轻的身体……这副生机勃勃的根骨……”孽龙的瞳孔收缩,分叉的长舌舔过满是利齿的嘴角,“孩子……我是你的祖先……来……跪下……” 每一个字落下,都伴随着一股沉重如山的血脉敕令! “跪你大爷!” 慕容澈凤眸怒睁,一声暴喝。 她并未如孽龙预想般瑟瑟发抖,反而浑身气血如火山爆发,身后黑龙虚影仰天咆哮,手中暗红长枪如毒龙钻出,裹挟着一身孤注一掷的煞气,直刺那逼近的巨大龙目! “当——!!!” 长枪刺在孽龙的眼睑之上,竟溅起大片火星。虽然未能破防,但这只蝼蚁的“大不敬”彻底激怒了孽龙。 “放肆!” 孽龙怒吼,原本压制的威压瞬间暴涨十倍。它仅仅是微微摆动了一下龙须,便化作数道漆黑的鞭影,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声抽向三女。 “帮忙!”夜琉璃尖叫一声,再也不敢藏私。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魂莲之上,那魂莲瞬间暴涨至十丈大小,无数幽魂从中冲出,化作一面鬼啸森森的盾墙挡在众人身前。 “雷动九天!”凌霜月亦是面色凝重,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霜华剑在空中划出无数玄奥的轨迹,引动地极深处残存的雷霆法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火剑网。 “轰!轰!轰!” 龙须鞭影狠狠抽打在魂莲盾墙与雷火剑网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颤。 夜琉璃闷哼一声,魂莲光芒黯淡。凌霜月虎口崩裂,霜华剑悲鸣不已。 但这三个女人,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半步化神凶兽的第一波攻击,没有一人倒下! “有点意思……”孽龙眼中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暴虐。 它的目光越过顽抗的夜琉璃与凌霜月,重新聚焦在那个让它感到极度厌恶的“逆骨”身上。 “若是连你这小辈都收拾不了,本座还有何颜面称尊?!” “轰!” 一股纯粹针对血脉的恐怖威压降临。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源自基因层面的降维打击。 慕容澈脚下的青铜地面瞬间崩碎成齑粉,她的双腿猛地一弯,膝盖距离地面仅剩寸许!全身骨骼在哀鸣,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染红了那一袭戎装。 “慕容澈!”凌霜月想要挥剑相助,却被孽龙随口喷出的一道死气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帝陷入绝境。 “别……过来……” 慕容澈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她此时的样子狼狈至极,嘴角溢血,发髻散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但那双漆黑的凤眸中,却燃烧着比血池还要炽热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头顶那不可一世的龙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挺直脊梁。 “祖先?” 慕容澈笑了。笑得凄厉,笑得讽刺。 “朕乃北燕女帝……统御万民……肩扛社稷……” “你这一条……为了苟活而背叛家园……的断脊之犬……” “也配……让朕跪?!”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她用灵魂嘶吼出来的。 “吼——!!” 孽龙彻底被激怒了。它那仅存的自尊被这蝼蚁般的后裔踩在脚下摩擦。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愿献祭,那本座便碾碎你的骨头,抽干你的神魂!!” “给本座……趴下!!!” 轰隆隆—— 原本悬停的巨大龙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如陨石般轰然砸下!这一击,不再是威压,而是实打实的肉身碾压,誓要将这根硬骨头碾成肉泥。 慕容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长枪却依旧死死指向上苍。 她不悔。 哪怕是死,她慕容澈也是站着死的!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没有降临。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揽住了她那已经弯曲颤抖的纤腰。 紧接着,一股熟悉到让她想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残破的身躯。 那股足以压碎山岳的恐怖龙威,在那只大手的支撑下,竟然如同清风拂面般……消散了。 慕容澈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在腥风中猎猎作响的月白锦袍,以及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玩世不恭的侧脸。 顾长生。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他一只手揽着慕容澈的腰,不仅撑住了她即将崩溃的身体,更像是某种宣示主权的霸道姿态。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就像是……在托举着一片天。 不。 是在托举着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巨龙头颅! “嗡——”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颗挟裹着万钧之力的狰狞龙头,就这样诡异地悬停在顾长生掌心上方三寸之处。 任凭那孽龙如何咆哮,如何发力,如果它有青筋的话,恐怕已经爆起,然而那巨大的头颅就是无法再下沉分毫! 仿佛挡在它面前的,不是一只凡人的手,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这怎么可能?!” 孽龙那双巨大的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与迷茫。 它感受到了。 在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类身上,有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在颤栗、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那是…… “啧。” 顾长生微微仰头,看着那近在咫尺、口臭熏天的龙头,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我说,老泥鳅。” 顾长生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教训一条乱吠的野狗。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唬我的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揽着慕容澈的手微微收紧,传递过去一股精纯至极的混沌灵力,迅速修复着女帝受损的经脉。 随后,他眼神一冷,托举着龙头的那只手,猛地一翻,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比之前在外面抽贪狼时还要响亮万倍。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碰撞,更是法则的碾压! “你说跪就跪?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滚回去!” 轰!! 在凌霜月、夜琉璃,以及怀中慕容澈呆滞的注视下。 那条体型长达千丈、曾咬断天柱的上古黑龙王,竟然被顾长生这一巴掌,硬生生地抽得倒飞了出去! 庞大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回了那沸腾的血池之中。 “噗通——” 激起千层浪! 仅仅半息之后,沸腾的血池再次炸裂。 “吼——!!!” “死!都要死!!” 它要将那个敢对它动手的蝼蚁撕成碎片,嚼碎他的骨头,抽出他的生魂在幽冥鬼火上炙烤万年! 然而。 它要看清这个蝼蚁的死相,要将这张脸刻入神魂深处,再一点点撕碎嚼烂。 当它那双燃烧着复仇怒火的巨大龙目,穿透漫天血雾,死死锁定在那个悬浮于半空、正漫不经心地甩着手腕的渺小身影上时,那滔天的怒火,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然而,就在它的目光透过那层看似孱弱的皮囊,触及那人本源的一刹那,孽龙那原本因暴怒而疯狂震颤的竖瞳,猛地——凝滞了。 在那具凡人躯壳之下,丹田气海之中,并不存在什么寻常金丹,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圆珠。 它缓缓旋转着,无声无息,却如同一口初开天地的黑洞,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围的法则碎片崩解、重组,散发着令万道哀鸣的原始道韵。 那是……混沌? 惊恐如野草般疯长,驱使着它的视线无可遏制地向上蔓延,直抵那人的识海灵台。 在那里,一方古朴残破的青铜古印,正静静沉浮。 印身之上,那早已模糊的神纹流转着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仿佛只要轻轻一震,便能令万族臣服,令九天崩碎。 昊天印! 那是它曾经跪拜过、效忠过,最后又在绝望中亲手背弃的……皇权象征。 那一刻,记忆深处那道巍峨如天、让它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瑟瑟发抖、却又愧疚得肝肠寸断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白衣胜雪、一脸戏谑的青年,诡异而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锁龙渊穹顶的夜明珠簌簌坠落。 血池炸开,九根星辰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鸣声。 孽龙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与怨毒。它死死盯着顾长生,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带动着整个地极都在晃动。 “是你……是你?!” “不可能!绝不可能!!” 孽龙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语无伦次:“你明明死了!!”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人皇……帝鸿!!” 最后两个字吼出时,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无法掩饰的惧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慕容澈、凌霜月、夜琉璃三人同时转头,目光死死锁在顾长生身上。 人皇……转世?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虽然贪狼也称他为陛下,但当这个身份从这位上古当事人口中坐实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 这是直接把她们老公的辈分,拉到了祖宗的级别啊! “谁懂啊,我居然在跟人皇谈恋爱?”夜琉璃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念头,感觉既荒谬又……带感。 顾长生站在风暴中心,发丝狂舞,衣袍猎猎。 面对这滔天的龙威与质问,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那咆哮的巨龙吹了一口气。 “吵死了。” 顾长生弹了弹指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条乱叫的流浪狗:“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看来这万年的禁闭,你是半点没反省啊。” “回答我!!” 孽龙根本听不进他的嘲讽,巨大的头颅猛地前冲,一直逼近到距离顾长生不到十丈的位置。 那恐怖的鼻息足以将钢铁融化。 “你到底是谁?!帝鸿已死,真灵溃散,这世间早已无人皇!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信。 理智告诉它,人皇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直觉、血脉、灵魂都在尖叫着告诉它: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曾经统御诸天、让神魔俯首的男人。 顾长生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与疯狂的龙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反倒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一种对过往彻底的释然。 “我是谁?” 顾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指尖微动,似是感受到了身后那几道关切而焦急的视线。 那是凌霜月,是夜琉璃,是慕容澈。 前世的帝鸿,为了大义将自己活成了一尊无情的神像,以身化界,画地为牢,虽是大爱,却唯独囚禁了自己。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有血有肉,有私心,有贪念。他会为了护短而不讲道理,会为了几两碎银去算计,更会为了心爱之人去对抗这操蛋的天道。 他不屑做那个高悬神坛的孤家寡人,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有着软肋、也会被人心疼的自己。 “人皇确实死了,死在了万年前的那个黄昏。” 顾长生迈前一步,那一袭月白锦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这一步落下,他体内那颗混沌金丹猛地一颤,身后那道伟岸的人皇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明,而是缓缓低头,化作纯粹的力量融入他的脊梁。 那是对今生的绝对认可,是对“顾长生”这个独立人格的加冕。 “继承了他的因果,不代表我就要活成他的影子。” 顾长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穿透了万载岁月的阴霾,直视那双疯狂的龙目,眼底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 “不论是前世为众生画地为牢,还是今生为自己打破樊笼,那颗不愿被命运摆布、至死方休的自由之心,从未变过。” “我是大靖安康王,北燕圣王。” “更是那几个傻女人的夫君。” “老东西,记住了,我是……” “顾长生!” 正文 第547章 怜眸破妄念,遗珠续神途 凌霜月原本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紧紧握着霜华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那点因得知他是“人皇”而生的疏离与惶恐,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无论他是神是人,是转世帝尊还是落魄皇子,他在意的,始终只是那个会在冷宫为她洗手作羹汤的身份。 夜琉璃更是早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一次次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竟当着这上古凶兽的面,将她们视作比皇权荣耀更重的羁绊。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笨蛋”,嘴角却在泪光中扬起一抹凄美又幸福的笑意。 而慕容澈,这位刚刚差点沦为傀儡的女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愫。 她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为她们挡下所有风雨的背影,那颗常年被皇权冰封,信奉“帝王心术”的心脏,此刻正为了一个男人剧烈跳动。 这才是她慕容澈看上的男人,不是高悬神坛受人供奉的泥塑,而是敢指着老天爷骂娘、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锁龙渊内,空气粘稠如汞。 那条横亘天地的黑龙死死盯着眼前渺小的白衣男子,巨大的竖瞳中,情绪翻涌,恐惧、疑惑、癫狂,最后定格在近乎扭曲的嘲弄上。 “顾长生?” 孽龙咀嚼着这个名字,发出雷鸣般的低笑,震得那几根星辰铁链哗哗作响。 “哈哈哈哈!好一个顾长生!好一个大靖安康王!” 它猛地前探身躯,那颗狰狞的龙头几乎贴到了顾长生的鼻尖,腥臭的龙息喷涌而出,却被顾长生周身淡淡的混沌气挡在三尺之外。 “帝鸿,你转世重修,连名字都改得这般卑微求活吗?” 孽龙的声音充满了讥讽。 “看来你也怕死,你也想长生啊!既然大家都想活,你当年又装什么圣人?!” “装?本王没那个闲情逸致。” 顾长生伸出手,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为了苟活而摇尾乞怜的吃相……”他眼神冷淡,如视蝼蚁。 “实在是丑陋得让人反胃。” “丑陋?!” “轰隆隆——!!” 锁龙渊内,腥风怒号,血浪滔天。 那条横亘天地的黑龙庞大的身躯在铁链的束缚下疯狂扭动,巨大的龙首几乎贴到了血池水面,发出悲怆至极的咆哮。 “吾有何错?!” 声浪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当年天外神魔压境,三千仙人垂钓此界气运,随便一人,都能震碎神将的金身!你身为皇,却要拉着亿万生灵去填那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那是愚蠢!是绝户!” 孽龙庞大的身躯在血池中剧烈翻涌,带起腥臭的血浪,它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愤怒,更透着一股被误解万载的凄厉与悲凉。它双目泣血,死死盯着顾长生,仿佛要将这万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只有吾!只有吾看清了局势!哪怕是那天外之敌,也并非铁板一块!吾冒死与域外主和的几位大能暗中接洽,签下了那渡灵血契!” “吾以斩断天柱为代价,换取了一线生机!那一夜,吾亲手将神庭最惊才绝艳的三千名天骄种子,送上了域外的接引仙舟!虽然此界沦为牢笼,虽然尔等皆被遗弃,但那些种子……那些真正承载着神庭希望的血脉,已经被送往了浩瀚星海,去往了更高等的大千世界!” 孽龙的声音愈发癫狂,带着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神圣感,仿佛此刻它并非身处污秽的血池,而是站在救世的祭坛之上: “只要他们活着,神庭的火种便不会熄灭!哪怕此界化为炼狱,只要有一人在域外证道,吾族便有重光之日!这叫狡兔三窟!这叫断尾求生!” “这就是吾的功德!吾背负万世骂名,受尽同袍唾弃,甚至不惜被你镇压于此万载,受雷火炼魂之苦……吾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种族的存续!吾……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原本杀意凛然的夜琉璃,手中的魔印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若是当年真的人皇死战不退,或许这方世界早已化作宇宙尘埃? 就连道心坚定的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苟且偷生……难道真的是一 种错吗? 唯有慕容澈,那双恢复清明的凤眸中,厌恶之色愈发浓烈,却也夹杂着一丝无法反驳的憋屈。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之时。 “噗嗤。” 一声轻笑,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生站在虚空之中,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那条自我感动的巨龙,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延续?功德?英雄?” 顾长生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却仿佛踩在了孽龙的心跳上,让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 “你管这……叫活着?” 顾长生伸手指了指头顶那死气沉沉的穹顶,又指了指门外那漫天飞舞的寂灭灰雪。 “天道残缺,法则崩坏。修士修至元婴便是尽头,再无飞升可能。凡人寿数不过甲子,终生活在严寒与饥饿之中。” “你为了自己那一身龙皮不被剥下来做靴子,咬断了天柱,就像是把一群人关进了地窖,然后焊死了唯一的出口。”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声音骤冷:“这不叫延续火种。这叫……圈养牲畜。” “你……”孽龙瞳孔剧震,想要反驳,却被顾长生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噎住了喉咙。 “还有。” 顾长生再次踏前一步,身上的月白锦袍无风自动,体内的昊天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皇道威压,如大山般压下。 “谁告诉你,当年人皇斩下这一角神州,是为了逃跑?” 此言一出,不仅是孽龙,连身后的三女都猛地抬起头。 顾长生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着眼前这条可悲的长虫。 “你说……人皇把他们关进了地窖?” 孽龙那双巨大的竖瞳剧烈收缩,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刚欲嗤笑出声,却在触及顾长生那笃定到令人心悸的眼神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含混的低吼。 顾长生悬浮于半空,脚下虽无飞剑,却似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逼近那颗狰狞的龙头。 他身后的昊天印虚影嗡鸣震颤,洒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当年那一战,人皇以身为阵,斩断这角神州,并非是为了逃,而是为了藏。”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虚空,仿佛在勾勒一副宏大的蓝图,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威。 “天外之敌势大,硬拼唯有族灭。所以人皇制定了火种计划。将这方天地化作临时的避难所,利用界壁隔绝天外感知。待后世休养生息,天骄辈出之时,再重启大阵,反攻本界。” 说到这里,顾长生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般刮过孽龙的脸庞,字字如刀。 “但这计划有一个前提——界壁必须完整,天地循环必须生生不息。” “而你!” 顾长生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在空旷的锁龙渊内炸响,震得血池翻涌。 “你为了向那群天外强盗摇尾乞怜,为了换那一纸苟活的契约,亲口咬断了支撑天地循环的天柱!”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后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对眼前这头蠢物的极致鄙夷。 “怪不得……本王先前总觉得此界法则有缺,阴阳失衡,死生界限模糊不清。怪不得冥君那等神祇,竟需以自身为祭,去强行镇压那破碎不堪的轮回道,甚至连个完整的转生都成了奢望。” 他摇了摇头,目光如看蝼蚁:“本王之前还道是天道无常,如今看来,这笔断绝万灵往生的烂账,全都要算在你这条断脊之犬的头上!” “天柱断,灵气泄,轮回崩!” “这本该是一艘潜于归墟、静待天时重现人间的渡世宝筏,却被你从内部凿穿了船底,更亲手封死了唯一的生门!” 顾长生指着上方那死寂的穹顶,声音冷得像是极北万年的玄冰。 “你看,这就是你的杰作。万载岁月,此界生灵就像是在罐子里养蛊。无法飞升,无法突破,死后亦无归处,只能在绝望中一代代退化,直至灭亡。” “你管这叫延续?你管这叫功德?” “不……不可能……” 孽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与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那巨大的龙首疯狂摇晃,血泪横流,试图甩开顾长生这番诛心之言,那脆弱的道心在真相面前寸寸崩裂。 “吾是为了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人皇那一战必死无疑!吾只是……只是不想陪葬!” “承认吧,逆鳞。” 顾长生没有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踏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那腥臭的龙鼻子上,眼中的寒芒如电,直刺龙魂。 他看着那双慌乱、躲闪的龙目,声音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智者。” “你只是被吓破了胆。” “当那天外巨手落下时,你的膝盖就软了。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一张遮羞布。” “脊梁断了,哪怕你活了一万年,也只是一条长了鳞片的虫。” “够了!!” 孽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血池沸腾,数百条粗大的星辰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想要反驳,想要用那万载岁月的苦楚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可当它的目光触及顾长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一段被它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画面,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神庭崩灭的最后一刻。 它咬断天柱,背负着天外契约,仓皇回头的那一眼。 它以为它会看到人皇的愤怒,看到昔日同袍的唾弃。 那样至少证明,它还是个值得被恨的对手。 可它错了。 在那漫天火海中,那个浑身浴血,独自撑起苍穹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怜悯。 像是在看一条为了抢一口馊饭,而被主人打断了腿的流浪狗。 那种怜悯,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锋利一万倍,深深地刺入了它的龙魂,成了它万载心魔的根源。 “原来……皇从来都没有恨过我……” 孽龙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狰狞挺立的龙角,此刻显得无比颓败。 巨大的龙头无力地垂下,砸在血池之中,激起漫天血浪。 “他只是……看不起我。” “呜呜……” 趴在顾长生肩头的贪狼星君,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虽然恨这条赖皮蛇背叛,但看到昔日神庭八部天龙之首落得如此下场,它心里也没了报复的快感,只剩下满腔的悲凉。 顾长生神色平静,并未有什么得胜的喜悦。 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杀人诛心,往往比单纯的毁灭更有效。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条颓败的黑龙,手中的暗红长枪握得指节发白,凤眸中情绪翻涌——有厌恶,有愤怒,但也有一丝作为武者对强大力量本能的渴望。 “它是你的了。” 顾长生随口说道,就像是在菜市场挑好了一条鱼,随手扔给了负责做饭的厨娘。 “什么?” 慕容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黑龙战体,它是黑龙老祖宗。”顾长生指了指那条已经丧失了斗志的孽龙。 “这地极遗迹里,除了那些破铜烂铁,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一身龙肉和那颗龙珠。” “趁热,把它吸收了。你的《九转真龙体》卡在第三转很久了吧?有了这玩意儿,别说第三转,直接冲到第七八转圆满也不是没可能。” 慕容澈看着那如山岳般庞大的龙躯,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这是……送给我? 这可是半步化神的真龙本源啊!放在外界,足以让整个遗尘界的修士打出狗脑子来! 这混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人了? “顾长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若我炼化了它,实力甚至可能超过你。到时候,你就真的不怕我也反噬?” “反噬?” 顾长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被甲胄包裹的曼妙身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佻地移开。 “就凭你在地宫里那两下子花拳绣腿?” “再练一万年吧。” “你!”慕容澈气结,原本的一点感动瞬间喂了狗。 这混蛋,嘴里就吐不出一句象牙来! 就在两人斗嘴之时,那血池中的孽龙缓缓抬起了头。 它的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身上那股精纯且刚猛的黑龙煞气上。 “像……真像啊……” 孽龙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这股宁折不弯的傲气,这股要捅破天的战意……曾经,吾也是这样的。” 它苦笑一声,巨大的龙爪缓缓抬起,并不是攻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伸出爪子,硬生生扣住了自己咽喉下方三寸处——那是龙族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逆鳞”所在。 “噗嗤——!” 血光迸溅。 孽龙竟亲手撕开了自己的逆鳞,将那颗跳动着的、散发着无尽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黑金龙珠,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丫头。” 孽龙看着慕容澈,眼底的浑浊散去,只剩下一抹解脱的清明。 “吾这一生,前半生是荣耀,后半生是笑话。” 它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出血沫,语气却变得森然无比:“但你以为,当年向天外摇尾乞怜的,便只有吾这一条断脊之犬吗?” “不……远远不止。” 孽龙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与嘲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厚重的地层,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天外天。 “那些同样在契约上按下手印的聪明人可不少……比起他们,吾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罢了。” 它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慕容澈身上,声音低沉如雷鸣:“既是你看不上吾这跪着求活的道,那便由你来……替吾把这断了万载的脊梁续上。” “吃了吾。” 龙珠缓缓飘向慕容澈,孽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重如千钧:“带着吾的力量,杀出去。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背叛者,去问问这天道……” “到底是吾错了,还是你们赢了!” “轰——!!”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龙躯猛地崩解。 并非死亡消散,而是主动化作了漫天精纯至极的黑金血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龙珠。 龙珠震颤,发出一声悲凉而高亢的龙吟,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献祭姿态,直冲慕容澈而来! “接着!” 顾长生一声低喝,唤醒了有些发愣的女帝。 慕容澈浑身一震,本能地一步踏出。 她张开双臂,以一种拥抱风暴的姿态,敞开了自己的气海。 “既然你想看,那朕就替你看!” 慕容澈凤眸怒睁,身后黑龙虚影仰天咆哮,一口将那枚射来的龙珠吞入腹中。 “轰隆隆——!!!” 刹那间,恐怖的能量波动席卷了整个地底深渊。 慕容澈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黑金战甲终是承受不住体内狂暴肆虐的真龙本源,在一声裂帛般的脆响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金属碎屑四散飞溅。 没了厚重甲胄的遮掩,她那常年被包裹在铁血之下的傲人身姿彻底展露在空气中。 那股磅礴的龙气并未如预想般将她异化成狰狞的半兽之躯,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法则之力融入血脉。 只见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并未生出大片可怖的硬甲,仅在修长的脖颈一侧,顺着精致起伏的锁骨蜿蜒向下,直至没入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深渊边缘,才悄然浮现出三五片薄如蝉翼的黑金龙鳞。 这几片龙鳞流转着深邃的幽暗光泽,在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映衬下,宛如堕落神明亲手烙下的妖冶图腾,透着一股令人口干舌燥的禁忌美感与无上威严。 两根蜿蜒的龙角,带着至尊至贵的皇道气息,破开她的发冠,傲然挺立。 一股令整个地极遗迹都在颤抖的恐怖威压,正在她体内疯狂孕育。 那是新王的诞生。 也是旧时代的落幕。 顾长生负手而立,看着被黑金光茧包裹的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下子,这肉盾不仅能扛,还能输出了。” 正文 第548章 巧舌安双姝,龙威压圣王 锁龙渊内,沸腾的血池逐渐归于平静。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黑金光茧,此刻正如同心脏般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会牵引着周围残留的地脉龙气,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袂在腥风中微扬,正准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感叹几句岁月的沧桑与人皇的无奈。 “啧。” 一声极轻、极媚的轻啧,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肃穆。 夜琉璃迈着那双未着寸缕的赤足,踩着虚空,像是一只慵懒餍足却又暗藏杀机的黑猫,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顾长生身侧。 “小王爷,”夜琉璃伸出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顾长生腰间的玉带,指尖隔着锦袍在他腰侧画着圈,语气软糯,仿佛能掐出水来。 “刚才那番话,说得真是让奴家心折呢。” 顾长生干笑一声,只觉得腰间那根指头像是带着电,又像是藏着毒,他不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那是自然,本王向来以德服人,以理走遍天下。” “是吗?”夜琉璃掩唇轻笑,那双泛着桃花意蕴的眸子眼波流转,声音却骤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磨牙声响。 “那你能不能给奴家解释一下,刚才你对着那条赖皮蛇怒吼时,自称是那几个傻女人的夫君……” 她身子前倾,微微踮起脚尖,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却让顾长生颈后的汗毛倒竖:“这几个,到底是几个意思呀?” 顾长生呼吸一滞,正欲开口忽悠,却见这妖女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咱们这儿,满打满算,不也就我和月儿姐姐两个人吗?” 她双美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像是在审视一只即将落网的猎物,嘴角的笑意也愈发妖冶。 “莫非……小王爷在外面,还有别的姐姐妹妹?还是说,小王爷这心里装的天下太大,这所谓的几个只是虚数,实则是三宫六院?” “锵——” 不远处,凌霜月正微微侧首,清冷如雪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半空中剧烈搏动的黑金光茧,似乎在默默评估着那位即将破茧的女帝究竟会强横到何种地步。 然而,就在夜琉璃那句意有所指的质问落下的瞬间,她手中那抚剑的动作,却在剑锋划过寒芒的一刹,微微一顿。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空旷的地下空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已经归鞘的三尺青锋,竟随着这声剑鸣,自动滑出了半寸。 森寒的剑光映照着她那张清冷绝尘的侧脸,显得格外……杀气腾腾。 两道目光,一道妖媚如火却藏着刀子,一道清冷如冰却含着杀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顾长生牢牢锁在中央。 “咳!”顾长生只觉得头皮一炸,心里暗骂自己刚才装逼装过头了。 那时候情绪烘托到位,那是为了震慑孽龙,那是为了展现人皇气度,顺口就那么一说,谁特么这时候还来做数学题啊! 这女人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且致命吗? 【警告:检测到修罗场能级飙升!……建议宿主立刻进行战术规避!或者立刻购买商城道具“跪得容易”!】 系统那幸灾乐祸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听得顾长生额角青筋直跳。 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虽然女帝确实算预备役,但那不是还没生米煮成熟饭吗! 若是承认,那今天这地极遗迹怕是要多两具尸体——他和那只正在装死的贪狼。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反客为主,必须掌握主动权! “琉璃,你这算术是谁教的?” 顾长生面不改色,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你这都没听懂”的恨铁不成钢。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夜琉璃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小手,以此来强行打断她的施法前摇。 “顾长生!” 哪知夜琉璃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磨着那对晶莹可爱的小虎牙,身子像游鱼般一扭。 那只被顾长生抓住的小手非但没有抽回,反而反客为主,狠狠掐住了他的虎口。 那力道,带着几分魔门妖女特有的狠劲,又夹杂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 “你老实交代,”夜琉璃凑得更近了,那双眸子里醋意翻涌,直勾勾地盯着顾长生的眼睛。 “你是不是早就对这女帝图谋不轨了?把那么珍贵的黑龙珠给她,是不是想养成龙娘玩?!” 顾长生这次是真的冤枉,这妖女下手是真不知轻重啊。 “天地良心!”顾长生忍着痛,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龙珠属性是纯正的黑龙煞气,跟她那一身真龙战体契合度百分之百。给你?你是玩幽冥之道的,吞了那玩意儿只会消化不良,搞不好直接血脉排斥,变成一只长鳞片的大蜥蜴!” 听到“大蜥蜴”三个字,夜琉璃明显嫌弃地皱了皱鼻头,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眼中的狐疑未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那个要命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两女之间,目光先是落在夜琉璃那张写满“快来哄我”的俏脸上。 “琉璃,你可知,方才那老泥鳅问我是谁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 夜琉璃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是大靖的雨夜,有一个傻子,不惜耗损半生修为,为我种下魔种,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去。” 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夜琉璃心上。 夜琉璃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长生没有停,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凌霜月,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化开万载玄冰。 “月儿,你可知,当我说自己是你们夫君的时候,我又想到了什么?” 凌霜月娇躯微颤,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想到了大靖的冷宫,那不足三尺的病榻。” “有一个人,明明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修为尽废,却依然护我在身前。会在我受冻时,默默扔来一床被子。” 凌霜月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去,却被顾长生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 顾长生看着眼前两个神情各异,却同样为他心弦颤动的绝色女子,缓缓伸出双手,一手轻轻握住夜琉璃微凉的指尖,一手小心翼翼地牵起凌霜月紧绷的小手。 “所以,你们现在懂了吗?”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虔诚。 “当我说夫君时,我说的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当我说几个女人时,我不是在清点我的私产。而是在向这天地,向那万古神魔,宣告我的家在何处。” “你们,就是我的家。” “至于这个几……”顾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仍在剧烈搏动的黑金光茧,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 “难道我们这个家,我们这个即将要掀翻苍穹的团队,还担不起一个几字吗?” “……” 夜琉璃彻底哑火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三言两语之间,自己反倒成了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那个? 而且,这家伙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理成章地把那光茧里的女人也划进了“家”的范畴? 凌霜月亦是心神俱震,她能感受到顾长生话语中的真诚,那份真诚让她无法反驳。 是啊,不管他是帝鸿还是顾长生,他始终是那个会为她梳头辩发,将她视若珍宝的夫君。 这就够了。 见两女的气势都软了下来,顾长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决定趁热打铁,将这歪理彻底坐实。 “人皇早已身陨道消,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顾长生。”他握紧了两女的手,神色肃然。 “但人皇的因果,我既继承,便无法逃避。” “此界是牢笼,天外有大敌。我一个人,掀不翻这天。” “我需要的,不是一群莺莺燕燕的后宫,而是一个能够与我并肩作战,将后背交付彼此的……神庭!” 他看着凌霜月,沉声道:“月儿,你身怀仙灵根,手握雷亟剑骨,仙品金丹。未来当为我神庭的天刑之剑,斩尽一切来犯之敌!” 他又看向夜琉璃,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琉璃,你身负轮回道基,诡谲莫测,未来便是我神庭的幽冥之主,掌管谍报与暗杀,让敌人闻风丧胆!”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那光茧。 “而她,慕容澈,身负真龙战体,未来便是我神庭最坚不可摧的壁垒,护我等周全!”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直接将一场醋意横飞的后宫争风,升华成了重建上古神庭、反攻诸天的开国大典。 夜琉璃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天刑之剑和幽冥之主……谁大?” 顾长生:“……” 这妖女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而凌霜月却是听懂了顾长生的深意,她反手握紧了顾长生的手,清冷的眸子里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代表了她的认可,她的承诺。 “轰——!!!” 就在此刻,那悬浮于半空的黑金光茧,猛地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 光茧之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无尽的黑金神芒从缝隙中爆射而出,将整个锁龙渊映照得亮如白昼!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光茧轰然炸开。 一道修长,矫健,充满了力量美感感的绝美身影,于漫天光雨中,缓缓显现。 慕容澈,出来了。 此刻的慕容澈,已然褪去了凡俗的甲胄,宛若自太古神话中走出的龙女。 她那一头原本只及腰际的墨发,此刻疯狂生长直至脚踝,流淌着暗金色的流光,无风自动间,宛如一条条游曳的黑河。 原本厚重的黑金战甲尽数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由纯粹龙气凝聚而成的黑金细鳞软甲。 那鳞甲极尽轻薄,每一片都闪烁着冷冽幽光,却更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欺霜赛雪,白得晃眼。 鳞甲仅堪堪包裹住峰峦曲线,胸前那抹深不见底的雪腻深渊被黑金鳞甲边缘强行挤压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随着她每一次呼吸,那片如凝脂般的白腻便在坚硬鳞甲的束缚下微微颤动。 视线下移,是毫无一丝赘肉、平坦紧致的小腹,清晰可见的马甲线勾勒出充满了爆发力的野性线条。 两条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更是顺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没入低腰的鳞裙深处,引人无限遐想。 她的容貌未变,却更添了几分妖冶与威严,额前两根小巧精致的龙角,如黑玉雕琢,闪烁着幽光。 最引人瞩目的是身后那条足有两米长的黑金龙尾。 那龙尾粗壮有力,覆盖着细密的逆鳞,在空中缓缓摆动时,鳞片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咔”摩擦声,尾尖那一簇幽黑的魔火不仅没有灼热感,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魅惑。 每一次尾尖无意识地扫过她自己的大腿,都会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咕噜。” 顾长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这特么…… 这哪里是肉盾?这简直是把前世所有二次元宅男的终极幻想——“龙娘”,给活生生地搬到了眼前! 还是那种御姐女帝款的! 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已然稳稳地踏入了——元婴之境! 不,甚至比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还要强横数倍!那是一种纯粹由肉身气血之力凝聚而成的威压,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九转真龙体已踏入第七转……这就是真龙的力量么……”慕容澈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竟闪烁着熔金般的色泽。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撕裂山河的恐怖力量,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 她转过头,目光径直锁定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那条在身后不安分摆动的龙尾劈啪作响,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激动。 下一秒,慕容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嗖!” 黑影一闪。 夜琉璃与凌霜月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恐怖的罡气硬生生震开数丈,踉跄难立。 肩头的贪狼星君更是惨叫都未发出,便如化作银色流星般被甩飞出去,“啪”地一声直接镶入了远处岩壁。 顾长生只觉眼前一花,那温热而充满爆发力的娇躯已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撞入怀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渊底回荡。 顾长生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坚硬冰冷的岩壁之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还没等他那口气喘匀,慕容澈那张绝美却又充满野性的脸庞便已逼至眼前。 “咚!” 两人的额头毫无花哨地重重撞在了一起——准确地说,是顾长生的额头撞在了慕容澈那坚硬如铁的龙角根部。 与此同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腿,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蛮横地插进了他的双腿之间,膝盖狠狠顶在石壁上,死死地将他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嘶——”顾长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脑门都要裂开了,下意识地吐槽道:“慕容澈,你恩将仇报是吧?” 话没说完。 慕容澈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灼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至极的笑意,那是一种捕食者终于咬住猎物喉咙的快意。 “顾长生。” “你给朕听好了。” 她微微用力,那条卡在他腿间的大腿更是带着宣示主权般的力道,压迫感十足。 “既然你把龙珠给了朕,那朕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你的前面。” 全场死寂。 夜琉璃身旁那朵原本徐徐运转,散发着幽森魔气的九幽魔莲,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灵力,“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而它的主人却浑然不觉,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凌霜月默默地握紧了剑柄,眼中的紫电噼里啪啦作响。 慕容澈开口,声音不再似从前那般清冷,而是多了一丝金属般的质感与磁性,“你我之间的赌约,现在,可以继续了。” 锁龙渊底,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龙威尚未散尽,旖旎而危险的氛围却已如野草般疯长。 顾长生被死死钉在岩壁之上,鼻端充斥着慕容澈身上那股混合了龙涎香与女子幽香的独特气息。 这位刚刚完成晋升的女帝陛下,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盯着他。 那条不安分的黑金龙尾还在他腿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火。 “那个……陛下?”顾长生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视线余光向另外两位求救。 “咱能不能先把腿放下?这姿势虽说霸气,但容易走火,无论是枪法还是……咳,别的什么法。” “怎么,朕的圣王这是怕了?” 慕容澈非但没松开,反而微微前倾,那覆盖着黑金细鳞的傲人曲线几乎要贴上顾长生的胸膛,金色的竖瞳中满是侵略欲,“刚才训斥孽龙时的威风哪去了?” “哎呀!你这不知羞的四脚蛇,给老娘松开!” 正文 第549章 探手戏龙尾,散气失寸缕 一声娇喝骤然响起,打破了慕容澈的压制。 夜琉璃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夫君被这“龙女”压在身下吃豆腐,顿时醋意如岩浆般爆发。 她像只炸毛的小野猫,赤足一点,瞬间闪现到两人身侧。 “起开!这是我男人!” 夜琉璃双手抓住慕容澈那覆着鳞甲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拽。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此刻的慕容澈,吞噬了半步化神的龙珠,肉身力量已臻至化境,哪怕不动用灵力,也不是夜琉璃这个脆皮法师能撼动的。 任凭夜琉璃如何拉扯,慕容澈就像是一座黑金浇筑的神像,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你……”夜琉璃气结,小脸涨得通红,“你属秤砣的啊!这么沉!” 慕容澈微微侧首,那双金色的竖瞳淡漠地扫了夜琉璃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新晋强者的傲慢与揶揄:“妖女,省省力气吧。如今朕一根手指头,就能镇压你。” “你胡说!”夜琉璃气得就要祭出九幽魂莲拼命。 眼看修罗场即将升级为全武行,顾长生连忙给凌霜月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一直抱剑冷眼旁观的凌霜月叹了口气,虽然她也想看这两人打一架,但正事要紧。 她走上前,并未动手,只是清冷地道了一句:“好了。地极遗迹开启时间有限,莫要在此浪费精力。慕容……陛下,你如今这幅模样,若是传出去,怕是有损国体。”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慕容澈的软肋。 身为女帝,威严是第一位的。 慕容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造型——大片肌肤裸露,鳞甲遮得极其敷衍,身后还拖着条尾巴,确实……有些过于狂野了。 她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对顾长生的钳制,退后半步,却依旧昂着下巴,一副“朕是给你面子”的模样。 顾长生如蒙大赦,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心里暗道:这龙娘虽好,但腰子受不了啊。 夜琉璃刚才拉不动慕容澈,正在气头上,视线却忽然落在了慕容澈身后那条正在欢快摆动的龙尾上。 那尾巴足有两米长,通体覆盖着黑金逆鳞,尾尖还燃着一簇幽冷的魔火,看起来既危险又……q弹? 对于夜琉璃这种好奇心极其旺盛的魔女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这就是……真龙的尾巴?” 夜琉璃松开慕容澈的手臂,像只敏捷的黑猫般绕到她身后,伸出那双罪恶的小手,在这位女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攥住了她的尾巴尖儿。 “嗯?”慕容澈身子一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夜琉璃这无法无天的妖女竟然顺着鳞片的纹理,从头到尾狠狠地撸了一把。 “呀——!!!” 一声完全不符合女帝威严、甚至带着几分甜腻颤音的尖叫,骤然在空旷的渊底炸响。 慕容澈那张原本霸气侧漏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剧烈哆嗦了一下,若非顾长生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女帝怕是要直接跪在地上。 “……松、松手……”慕容澈呼吸急促,金色的竖瞳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夜琉璃被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哎呀?原来这尾巴……这么敏感的吗?” 夜琉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指尖轻轻挠了挠那片逆鳞,“这手感,啧啧,又凉又滑!月儿姐姐你快来看,这尾巴还会抖呢!” “夜、琉、璃!” 慕容澈羞愤欲死。 她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只能咬着牙,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顾长生:“管好……你的女人!!” 顾长生看着怀里瞬间从霸王龙变成软脚虾的慕容澈,嘴角疯狂抽搐。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族弱点? 要是以后打架,都不用动手,直接上去拽尾巴岂不是赢定了? 不过……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在夜琉璃手中瑟瑟发抖的龙尾,压制住了“我也想摸摸看”的冲动。 作为一家之主,这时候必须站出来主持公道。 “咳咳,琉璃,别闹了。”顾长生走过去,把一脸意犹未尽的夜琉璃从龙尾上扒拉下来。 “龙族的尾巴连着脊椎大龙,是精气神汇聚之地,你这么玩,容易让她走火入魔。” “咳,琉璃,适可而止。”一直冷眼旁观的凌霜月也走了过来,虽然嘴上在劝阻,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她伸手将夜琉璃那只作怪的手拉开,“再摸下去,咱们的陛下就要当场化龙了。” 脱离了魔爪,慕容澈这才踉跄着站直身子,那条惹祸的尾巴“嗖”地一下缩到了身后,死死贴着腿弯,再也不敢乱晃。 她狠狠瞪了夜琉璃一眼,又羞又恼,若是眼神能杀人,这妖女怕是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夜琉璃撇了撇嘴:“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不知羞耻!”慕容澈咬着牙骂道,只是脸上那未褪的潮红让这句斥责显得毫无威慑力。 “谁让你先欺负我家男人的?”夜琉璃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好奇地凑了上去,目光在慕容澈那身黑金细鳞软甲上转来转去。 “不过话说回来,女帝陛下,你以后出门难道就这么晃着尾巴?还有这角……虽然挺带感的,但要是上朝的时候顶着这么一对,那些老臣怕是要被吓死吧?” “还有啊,你这尾巴这么大,以后怎么穿衣服?难道要在每条衣裳后面剪个洞?”夜琉璃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顾长生闻言,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代女帝穿着开裆裤……不对,开尾裤上朝的画面,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无知。”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复了几分帝王的端庄。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龙角,虽然刚才被那一通乱摸搞得有些狼狈,但此刻提及血脉能力,她眼中再次浮现出自信。 “这并非实体,而是真龙之气凝结的法相。”慕容澈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只要朕愿意,随时可以将其散去,重归人身。” “哦?这么方便?”夜琉璃一脸狐疑,“那你变一个看看?” “哼,让你这妖女开开眼。” 慕容澈冷哼一声,心念一动。 只见她周身那股磅礴的黑金龙气骤然内敛。额头上那对峥嵘威严的龙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收缩。 紧接着是那条长尾,也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脊椎。 最后,是身上那层覆盖了关键部位的黑金细鳞软甲。 “散!” 慕容澈轻喝一声,想要展示自己对力量的完美掌控。 然而。 就在那层鳞甲化作流光消散的一瞬间,顾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等等…… 刚才慕容澈说,这身鳞甲也是龙气所化?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龙气收回了,鳞甲消失了,而她之前的衣服早就因为爆种被撑碎了…… 那她现在…… 穿的是什么? 答案是:皇帝的新装。 “噗——” 一声极轻的空气爆鸣声。 原本流光溢彩的女帝,瞬间变得——坦坦荡荡。 没有丝毫遮掩。 一位身材高挑、肌肤胜雪、曲线完美到连女娲都要点赞的绝世美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伫立在锁龙渊昏暗的光线中。 那一身欺霜赛雪、白得发光的肌肤,与周围粗砺的岩石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修长笔直的大腿,还有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长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这就是……九转真龙体吗? 这白……不是,这大……也不对,这线条……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鼻腔里有一股热流在蠢蠢欲动。 这……这题超纲了啊! 这是本王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嗯?”慕容澈还没反应过来,她感觉身上一凉。 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光洁如玉的手臂。 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胸口。 再往下…… “……”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慕容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为女帝的骄傲、九转真龙体的防御、半步元婴的修为,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飞灰。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她忘了。 她真的忘了。 刚才那层鳞甲并非穿在衣服外面的铠甲,而是她唯一的“衣服”! “呀——!!!” 一声尖叫,比刚才被摸尾巴时还要高亢三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慕容澈即将社死,顾长生即将因“用眼过度”而鼻血狂飙的关键时刻—— 一只冰凉、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啪。” 世界陷入了黑暗。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双眼被捂得严严实实,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凌霜月那冷得掉渣,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看吗?夫、君?” 这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咳!那个……月儿,你听我解释!”顾长生眼前一片漆黑,求生欲瞬间爆棚,“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这洞里太黑了,而且我刚才在思考怎么出去的问题,走神了!真的!” “是吗?”凌霜月冷笑,“那你流什么鼻血?” 凌霜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酸味,虽然她也承认慕容澈的身材确实好得离谱,但这是他能看的吗?这是只有夫君……不对!夫君也不能这么看! “那是内伤!刚才被那孽龙震出的内伤!”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另一边,反应过来的夜琉璃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宽大的黑袍,像是在扑火一样,猛地盖在了已经彻底石化的慕容澈身上。 “快穿上!快穿上!”夜琉璃一边帮慕容澈裹衣服,一边还不忘回头瞪着那个被捂住眼睛的男人,语气酸溜溜的。 “便宜你了!这下好了,北燕的风景都被你看光了!” 慕容澈此刻整个人都蜷缩在那件宽大的黑袍里,细密的颤抖如同过电般传遍全身。她可是北燕的女帝啊!是那个统御万民、杀伐果断的君主!居然……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以前所未有的“坦诚”姿态暴露无遗?! 她死死抓着领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将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埋了。 但不知为何,在极度的羞耻与慌乱之后,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深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丝莫名的窃喜。 至少……他也看呆了不是吗?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在那一刻可是真真切切地直了。 这说明,朕的身材,绝不比那两个妖精差! “好了,松开吧。” 片刻后,确定慕容澈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黑粽子,凌霜月这才松开了捂住顾长生的手,顺便十分贴心地递过去一方带着淡淡冷香的雪白手帕,“擦擦。” 顾长生接过手帕,动作僵硬地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鼻血,视线在裹着黑袍的慕容澈身上一扫而过,干咳一声,眼神飘忽。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尴尬。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虽然脸颊依旧滚烫如火,但她努力挺直了脊梁,试图捡起哪怕一丁点属于女帝的威严。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声音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色厉内荏: “刚才的事……你给朕忘掉!马上忘掉!!” 顾长生立刻正色,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国家大事:“忘掉什么?本王刚才被龙威震伤了神魂,出现了短暂的失明与失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是幻觉。”慕容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复了几分冷硬,只是那红得滴血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朕刚才……修炼岔了气,导致光影扭曲。既然你没看见,那便罢了。” “必须没看见。”顾长生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揍他,“本王以人皇的名义起誓。” 一旁的夜琉璃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抱着双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鄙夷:“虚伪!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刚才明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失明?” 凌霜月并未如夜琉璃那般咋呼,只是小手拂过他腰间软肉,顺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直到听见某人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柔荑。 她理了理微乱的云鬓,努力维持着剑仙的高冷仪态。 看着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她心中既有些好笑。她微微偏过头,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绝尘的侧颜,薄唇轻抿,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评价,冷冷清清,却又带着几分管教自家男人的理所当然: “……登徒子。” 顾长生只觉背脊一阵发凉,那两道落在背后的视线仿佛带了钩子,要将他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但他毕竟是两世为人,脸皮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假装没听见这两个女人的拆台,猛地站起身,衣袖一甩,大手一挥,指着前方那扇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苍茫古意的青铜巨门,意气风发地强行转移话题: “既往不咎,既往不咎!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陛下既已成功升级,那咱们这波就不亏!” 他目光炯炯,声音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期待与豪迈,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流鼻血的登徒子根本不是他:“现在,让我们去看看,那真正的人皇宝库里,到底给咱们留了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打断了顾长生的豪言壮语。 原本因孽龙献祭而干涸龟裂的血池底部,那些暗红色的淤泥与碎石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只见那一层厚厚的血垢剥落,露出了下方原本的真容。那竟是一片巨大而繁复到了极点的古老神纹,每一道线条都深深刻入地底,宛如大地的经络,透着一股来自蛮荒时代的粗犷与神秘。 此时,这些沉寂了万载的神纹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大口吞噬着空气中孽龙消散后残余的最后一丝黑金龙气。 随着龙气的注入,神纹开始一寸寸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幽光,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无数只魔眼。 而在神纹流转的中央,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洞口,正在无声无息地……开启。 那洞口就像是一张通往幽冥的大口,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神魂摇曳,仿佛要被硬生生吸扯进去。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角抽搐。 这特么……这老泥鳅也没说死后还要触发这种阴间机关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打开宝库大门,倒像是要把我们打包送去喂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人皇老祖宗,你这设计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核善”了? 身后,三女对视一眼,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慕容澈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袍,虽然刚刚经历了社死,但身为女帝的本能让她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她看着那个虽然嘴上跑火车、却始终第一时间挡在身前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无论前路是神是魔,只要他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而凌霜月则是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霜华剑,清冷的目光从那幽深的洞口扫过,最终落在顾长生那看似镇定实则紧绷的肩头。 这一路走来,不仅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要防着那无法无天的魔门妖女,如今还得提防这位时不时就“坦诚相见”、身材好到犯规的女帝陛下。 这正妻的位置,还真是不好坐啊。 正文 第550章 金鳞缠傲骨,赤土葬兵魂 在那暗金色的幽光映照下,青铜巨门后的黑暗如同通往另一维度的深渊,散发着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那种气息并非腐朽的死气,而是一种经历了亿万年岁月沉淀后的寂静,像是某种等待被唤醒的庞然大物,正透过黑暗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背负双手,衣袂无风自动,尽显人皇转世的孤傲与深沉。 “走吧。” 他侧首,对着身后的三位绝色佳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既然门已开,那便是早已注定的宿命。里面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本王都接着。” 这一刻,他的逼格拉满。 凌霜月握紧霜华剑,神色凛然。 夜琉璃眸光流转,跃跃欲试。 慕容澈虽裹着黑袍,却也挺直了脊梁,重拾女帝威仪。 气氛肃穆,史诗感扑面而来。 顾长生迈出一步,脚尖即将触碰那流转的神纹边界。 一步。 两步。 忽然,他停住了。 那只原本即将踏入虚空的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收了回来。 身后的三女一愣,纷纷做出了防御姿态。 “怎么了?”凌霜月剑眉微蹙,清冷的声音中透着警惕,“有埋伏?” “难道是那孽龙还有残魂未灭?”慕容澈周身黑金龙气隐隐涌动,金瞳竖起。 顾长生没有回头,只是那原本高深莫测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僵硬和尴尬。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用一种无奈且自我怀疑的语气说道: “那个……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忘了什么? 三女面面相觑。 黑龙解决了,人也齐了……连最难搞的修罗场都暂时平息了,还能忘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极度委屈,极度幽怨的呜咽声,从他们身后极远处的岩壁上方,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嗷呜……那个……陛下?”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悲壮且决绝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气氛,瞬间垮掉。 他猛地回过头,视线越过空旷的锁龙渊,落在了数百丈外的那处峭壁上。 只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凹坑。 而在凹坑的最中心,一只银毛金瞳、巴掌大小的小奶狼,正四脚朝天、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态被“镶嵌”在岩石缝隙里。 那是刚才被慕容澈“兴奋一撞”,直接击飞出去的贪狼星君。 这货虽然是上古凶兽,皮糙肉厚摔不死,但这一下是被元婴境界的慕容澈全力撞出去的,此刻它就像是一张贴画,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它那双金色的狗眼里,此刻蓄满了泪水,正死死盯着即将抛下它进入宝库的四人,发出了控诉灵魂的哀鸣。 “……” 死一般的寂静。 夜琉璃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没忍住的“噗嗤”轻笑。 凌霜月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在那把已经擦得很亮的霜华剑上寻找灰尘。 而始作俑者慕容澈,则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黑袍,低声道:“朕……刚才力道没控制好。” 顾长生看着那只嵌在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狗子,嘴角疯狂抽搐。 好家伙。 刚才又是修罗场,又是龙娘变身,又是坦诚相见,信息量太大,他是真把这货给忘了。 “咳。” 顾长生干咳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严肃表情。他飞到岩壁前,伸出手,抓住了贪狼命运的后颈皮。 “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啵”的一声,贪狼像个拔萝卜一样被拔了出来。 “陛下……” 贪狼两眼泪汪汪的,四肢还在空中划拉着,声音颤抖得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您刚才……是不是真的把臣给忘了?您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走了,把臣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万年标本?” “胡说八道!” 顾长生义正言辞地呵斥道,顺手帮它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力道大得差点把它拍脑震荡。“本王这是在考验你的肉身强度!毕竟下面凶险万分,你若是连这点撞击都扛不住,下去了也是送菜。” “真的?”贪狼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着他。 “那是自然。”顾长生面不改色,“本王是那种始乱终弃……不对,是用完就扔的人吗?” “可臣怎么觉得……” “行了,别觉得了。” 顾长生根本不给它思考的时间,直接把它往袖里一揣,只露出个狗头,“抓稳了,这次要是再掉队,本王可就不回来捞你了。” 贪狼虽然满腹委屈,但还是极其没骨气地缩了缩脖子。 唉,生活不易,狗生叹气。 跟了这么个主子,除了认命还能咋办?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顾长生重新回到漩涡前。这次他没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战前动员,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 “进!”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间没入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 天旋地转。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四周的空间法则极度混乱,上下颠倒,五感尽失。 并非是通常传送阵那种一闪即逝的眩晕,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仿佛在穿越某种粘稠屏障的坠落感。 “小心!这是空间乱流!” 黑暗中传来凌霜月的示警声。 “抓住我!” 顾长生低喝一声。 下一秒,三只柔若无骨却又各不相同的手掌,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他。 左手冰凉细腻,是凌霜月。 右手温软滑嫩,是夜琉璃。 而腰上…… 顾长生只觉腰间一紧,一条极其有力的手臂像是铁钳般箍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条粗壮有力且极其灵活的龙尾顺势缠了上来。 它并没有像手臂那样只是简单地搂抱,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径直穿过了顾长生的胯下,在他的大腿根部死死绕了两圈。 这熟悉的触感,这令人窒息的捆绑方式……顾长生甚至能隔着衣袍感觉到那黑金鳞片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还没等他来得及吐槽这像是被巨蟒捕食般的羞耻姿势,脚下那种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地面的沉闷撞击感。 “砰!” 若是平日里,凭顾长生的身法自然能稳稳落地。可坏就坏在那条该死的尾巴实在缠得太紧,两人的重心完全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像一旁的凌霜月和夜琉璃那样优雅卸力。 落地的一瞬间,巨大的惯性带着两具纠缠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顾长生只觉一股蛮横的拉力袭来,整个人直接被慕容澈那沉重的龙躯带偏。两人抱作一团,在坚硬且布满碎石的赤色地面上极其狼狈地翻滚了出去。 “咕噜噜——” 天旋地转间,顾长生只觉得自己一会儿被压在身下,感受着女帝那惊人的体重和坚硬却又带着弹性的鳞甲。一会儿又翻身在上,被那条有力的尾巴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不知几圈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人才终于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旁停了下来。 尘土飞扬,姿势……极其不雅。 慕容澈整个人骑跨在顾长生腰间,那条惹祸的尾巴因为紧张依旧死死缠着他的大腿内侧,双手更是下意识地按在他胸膛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晕眩与茫然。 “咳……陛下,”顾长生仰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只觉得腰快断了,大腿也被勒得发麻。 “虽然本王知道你对朕爱得深沉,但这‘地咚’的方式……是不是太狂野了点?” 慕容澈身子猛地一僵,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身下之人的体温。 她连忙触电般松开了那条打了死结的尾巴,翻身跃起,背过身去强作镇定地整理着凌乱破碎的黑袍,只是那瞬间红透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羞恼。 顾长生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老腰,第一时间调动混沌灵力,驱散了眼前的金星,抬头望去。 这一看,不仅是他,就连刚刚站稳身形的凌霜月与夜琉璃,都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人皇宝库?” 夜琉璃的声音有些发颤,再无半点平时的轻挑。 没有想象中金山银山的堆砌,没有神兵利器的光芒万丈。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赤色荒原。 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生铁浇筑而成。大地上插满了数不清的兵器。 断裂的长戟,生锈的巨剑,破碎的盾牌…… 它们密密麻麻地插在赤色的泥土中,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是一座巨大的兵器坟场,散发着一股苍凉、悲壮,却又充满了不甘的肃杀之气。 而在荒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熔炉。 那熔炉足有千丈之高,通体由某种黑色的陨铁打造,外形酷似一只仰天咆哮的巨兽。 虽然隔着老远,但众人依然能感觉到那熔炉中散发出的、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余温。 “那是……造化神炉。” 顾长生袖子里的贪狼探出脑袋,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神庭所有的神兵,皆出于此。当年崩界之战,人皇曾想以此炉重炼苍穹,可惜……” 它没有说下去,但那语气中的遗憾,如同这荒原上的风,吹得人心头发凉。 顾长生拍了拍贪狼的脑袋,目光扫过那些插在地上的残兵。 在他的系统视野中,这些看似废铁的东西,上面都飘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 【物品:残缺的赤霄红莲枪】 【品阶:曾为神将本命法宝(枪魂已灭)】 【状态:蕴含不灭战意,触之神魂受创】 【物品:崩裂的撼山裂地锤】 【品阶:曾为天阶极品(灵性疯魔)】 【状态:渴望饮血,极度危险】 这哪里是宝库,这分明是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这里的兵器……都有灵?” 作为剑修,凌霜月对兵器的感触最为敏锐。她手中的霜华剑此刻正在疯狂震颤,发出不安的嗡鸣,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不仅仅是有灵。” 慕容澈松开了缠在顾长生腿上的尾巴,走到一柄半埋在土里的巨锤前。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伸出覆着鳞甲的手指,想要触碰那锤柄。 “别碰!” 顾长生和贪狼同时出声。 但慕容澈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冰冷的铁柄。 “嗡——!!” 刹那间,那柄看似早已腐朽的巨锤骤然亮起一道猩红的血光。 一股狂暴至极的意志顺着手指冲入慕容澈的识海,伴随着千军万马的厮杀声:“杀!杀!杀!!” 与此同时,荒原上离得最近的数百柄残兵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震颤起来。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中,那些残兵竟然自动拔地而起。 残破的剑身自行拼凑,断裂的盔甲凭空凝聚。 不过眨眼之间,数百名由残兵断刃组成的“兵煞傀儡”,便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面甲,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四人。 “看来,这就是欢迎仪式了。” 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考古。这帮老祖宗,就没一个喜欢把遗产痛痛快快交出来的,非得搞这些这一套。” “正好。” 慕容澈冷哼一声,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战意取代。她猛地握拳,将那股试图侵蚀她神智的杀意硬生生震碎。 “朕刚刚突破,正愁没地方试手。” 她上前一步,身后的黑袍无风自动,那条霸气的黑金龙尾再次显现,狠狠抽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顾卿,你且退后。” 慕容澈侧过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狂傲,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笑意。 “这种粗活,交给朕。”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如一颗黑色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祭出法宝。 完全凭借着那具堪比人形暴龙的肉身! “轰!” 慕容澈一拳轰在一尊手持大戟的兵煞傀儡身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足以抗住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兵煞之躯,在这一拳之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炸成了漫天铁屑。 但这并未结束。 慕容澈身形不停,在兵煞群中横冲直撞。她甚至懒得闪避,任由那些残兵劈砍在自己身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 那些锋利无比的古兵砍在她那层若隐若现的黑金鳞甲上,除了留下一道道白痕,竟连皮都破不开! “这就是……九转真龙体?” 后方的夜琉璃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女人以后要是家暴起来,谁顶得住啊?” 顾长生听得嘴角一抽,默默地把“顶得住”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开玩笑,本王有系统加持,有昊天印护体,还能被女人打了? 不过…… 看着那在怪群中大杀四方、甚至抓着两个傀儡当流星锤抡的慕容澈,顾长生不得不承认,这龙娘形态下的女帝,确实暴力得让人……有些心动。 “不对劲。”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霜月突然开口,手中的霜华剑已然出鞘。 “怎么了?”顾长生问。 “这些兵煞……杀不完。” 凌霜月指着前方。 只见那些被慕容澈轰碎的铁屑,落在赤色的泥土上后,竟然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液体一样渗入地下。 紧接着,更多的残兵从地下钻了出来。 而且,它们的气息在变强! 起初只是筑基期,现在已经逼近金丹了! “这地底下有东西在给它们充能!” 贪狼趴在顾长生怀里,鼻子疯狂抽动,“是那座炉子!那炉子是活的!它在通过这些兵煞,吸收慕容那丫头的龙气!” “什么?” 顾长生心头一跳,定睛看去。 果然。 慕容澈每击碎一个傀儡,身上散溢出的那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黑金龙气,就会被脚下的大地贪婪地吞噬。 而远处那座巨大的造化神炉,炉口的红光也随着吞噬变得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陛下!回来!” 顾长生大吼一声,“别打了!这是在给对面送经验!” 杀得正起劲的慕容澈闻言,虽有些意犹未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执行了命令。 她一尾巴扫飞面前的敌人,借力后撤,瞬间回到了众人身边。 “怎么?”慕容澈喘着粗气,胸前的起伏惊心动魄,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朕还没热身完呢。” “再打下去,你就不是热身,是献祭了。” 顾长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座越来越亮的造化神炉。 “看来,想拿宝藏,得先解决那个大家伙。”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悠长而古老的钟声,突兀地从那神炉之中传出。 钟声浩荡,带着一股镇压诸天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荒原。 所有的兵煞傀儡在听到这钟声的瞬间,齐齐停止了动作。 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哗啦——” 千万兵煞,齐齐转身,面向那座神炉,单膝跪地。 就像是……在迎接近卫军的统帅。 “咯吱——” 神炉那封闭了万载的炉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只干枯、焦黑,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从那炉门中缓缓伸了出来,按在了门框上。 “是谁……” 一道沙哑得仿佛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 “是谁……带来了……那个叛徒的气息?” 正文 第551章 金炎焚龙甲,神石铸霜华 轰! 两道金色的火柱从炉门喷射出,瞬间锁定了满身龙气的慕容澈! 顾长生瞳孔骤缩。 这气息…… 元婴后期?! 不,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化神的门槛! 顾长生:“……”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顾长生头皮发麻,准备拉着几位夫人战术撤退之际,系统那冰冷且久违的提示音,却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叮!高危预警!检测到神庭遗留·天工部首座(铸剑师残魂)正在苏醒!】 【当前状态:神魂混乱,极度狂暴。】 【战力评估:深不可测(建议:不要试图物理说服,除非宿主想体验被炼成“绝世好剑”的快感)。】 【破局点检测:该单位对“人皇”保有绝对忠诚,且拥有万载未消的执念——“重铸神庭兵魂”。】 顾长生眼角狂跳,看着那行“被炼成绝世好剑”的备注,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合着这不仅是地狱难度的守关boss,还是个拥有满级仇恨值、且脑子不太清醒的老疯子? 不过,“绝对忠诚”四个字,倒是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寸。 既然是老部下,那就好办了。 毕竟,画大饼可是资本……哦不,是人皇的基本功。 然而,还没等他那个足以忽悠瘸半个修仙界的开场白酝酿出口,那个脑子不太清醒的老同志,显然并没有给人皇陛下留出“发表讲话”的时间。 “叛徒……必须死!!!” 那沙哑的嘶吼声如惊雷炸响,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轰——!!!” 金色的神火如决堤的天河,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瞬间吞没了那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造化神炉积攒了万载的怒火,是针对“神庭叛逆”的必杀一击。 “慕容!” 凌霜月与夜琉璃脸色骤变,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那溢散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仅仅是余波,便让金丹期的护体灵光如烛火般飘摇欲灭。 火焰中心,慕容澈并未退缩。 她双脚深深犁入赤色的地面,浑身黑金细鳞软甲光芒大盛,在这足以熔化精铁的神火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区区……死物!” 慕容澈咬碎银牙,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她非但不退,反而顶着漫天火雨,一步步向那神炉逼近。 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每一块龙鳞都在悲鸣,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这就是黑龙的肉身?”顾长生看得眼皮直跳。 这女人的头比铁还硬! 这哪里是女帝,这分明是个狂战士! “别看了!快想办法!”贪狼瑟瑟发抖,爪子指着前方,“那是南明离火!专门克制邪祟妖魔,慕容这丫头虽然体质强横,但她那是龙珠催生的伪龙体,再烤一会儿就真熟了!七分熟!” 顾长生没有废话,掌心一翻,昊天印就要砸出。 管你是神炉还是什么鬼东西,敢动本王的女人,先砸了再说! 【叮!系统警告!】 【检测到宿主试图进行物理破坏。】 【目标:天工部首座残魂(代号:老铁)】 【状态:极度狂暴】 【弱点:对完美兵器的病态执着】 【警告:该单位与整个兵库空间绑定。若强行镇压,将触发“玉石俱焚”机制,兵库自毁,方圆千里夷为平地。】 顾长生的手僵在半空。 “……” 心里那句优美的国骂差点脱口而出。 不仅是个老愤青,还是个身绑炸药包的恐怖分子? 这特么怎么打?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供着? “滋滋滋——” 慕容澈挡在最前方,周身黑金龙气被那金色的南明离火烧得近乎沸腾。她那引以为傲的细鳞软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方被灼烧得通红的肌肤。 但这位女帝,一步未退。 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硬是用肉身扛住了那足以焚城的恐怖火柱。 “顾长生!朕……顶得住!” 慕容澈回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汗水与烟灰,金色的竖瞳里却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你尽管想办法!只要朕还有一口气,这火就烧不到你身上!” 顾长生看着那道在此刻身材妙曼却显得无比宽阔的背影,心中微微一颤。 这就是黑龙战体的含金量吗? 如果是普通元婴,碰到这南明离火,早就化成灰了。她不仅扛住了,甚至还在试图反推!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顾长生脑中灵光一闪,视线迅速锁定了凌霜月手中那柄正在疯狂震颤的霜华剑。 在漫天火海中,唯独凌霜月所在的方圆三尺之地,火焰竟然自动避让。 那柄剑在渴望神炉。 而那座神炉,似乎也在渴望着某种“极品材料”。 顾长生瞬间悟了。 这哪里是boss战,这分明是一个因为找不到好材料而发疯的顶级工匠,正在无差别攻击每一个进来捣乱的“外行”! 破局的关键,不在硬刚,在于“投其所好”! “琉璃!” 顾长生猛地转头,冲着还在一旁试图用魔气给慕容澈降温的夜琉璃大吼:“别管那些兵煞了!那是物理攻击,没用!用你的老本行!” “老本行?”夜琉璃一愣,随即美眸圆睁,“你是让本圣女……” “对!给他来一首《大悲咒》……不对,是《轮回渡魂曲》!” 顾长生语速极快,指着那只从炉子里伸出来的枯手:“这老东西神魂混乱,只剩执念!你用幽冥道基安抚他的神魂,哪怕只能让他清醒一秒钟!” “你居然让本圣女给一个打铁的唱曲儿?!”夜琉璃气得磨牙。 “事成之后,随你开条件!”顾长生抛出杀手锏。 “成交!” 夜琉璃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赤足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至半空。 双手结印,那朵原本充满杀伐之气的九幽魂莲骤然绽放,化作无数半透明的幽紫色花瓣,随着她指尖的律动,飘向那狂暴的神炉。 “泠——泠——” 并非预想中厉鬼索命的森寒,亦无勾魂夺魄的妖异。 从夜琉璃口中流淌而出的,竟是一段轻柔静谧、宛若春水初融般的安宁曲调。 那歌声纯净得不可思议,不带一丝血腥与烟火气,就像是慈母在深夜里轻拍稚子脊背时的温柔呢喃,带着一股足以抚平万载孤寂与狂躁的奇异力量。 原本还在歇斯底里、疯狂喷射烈焰的造化神炉,在这极具反差的安抚声中,那焚天的火势竟猛地一滞。 那个正在咆哮“叛徒必须死”的沙哑声音,也出现了一丝茫然的停顿。 “有效!” “月儿!出剑!”顾长生眼中精光大盛,转头看向早已蓄势待发的凌霜月,低吼声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在顾长生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凌霜月便动了。 “嗡——!!” 霜华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这一次,不再是平日里那清冷内敛的寒霜剑气。随着凌霜月体内那根“雷亟剑骨”在生死危机下的全力催动,一股源自上古雷劫的煌煌天威,瞬间缠绕在剑身之上! 紫电!青霜! 两种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在她手中完美融合。她没有丝毫犹豫,哪怕面对的是足以焚天煮海的神炉,依然双手持剑,对着那只当头压下的火焰巨手,斩出了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一剑! 这一剑,不为试探,只为——亮剑! 我是剑修。剑修面前,无不可斩之物! “轰隆——!!” 紫色的雷霆剑气撕裂了赤色的火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轨迹,如同神罚降世,狠狠斩向那只枯槁的火焰巨手。 然而。 面对这惊才绝艳的一剑,那陷入狂暴的神炉残魂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咆哮。 “蝼蚁!!” 那声音沙哑而暴虐,带着无视一切技巧的傲慢。 那只燃烧着纯金南明离火的枯槁巨手,根本没有因为凌霜月的剑意而有半分迟疑,就像是拍死一只恼人的苍蝇,带着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动能,重重砸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咔嚓!” 那道足以斩杀金丹后期的雷霆剑气,在触碰到火焰巨手的瞬间,竟如玻璃般寸寸崩碎。 空气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霜华,御!” 凌霜月瞳孔骤缩,清叱一声,手中长剑倒转,一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试图在身前化作一面玄冰剑盾。 但,太晚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剑盾连一息都未撑过便化作齑粉。 凌霜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在瞬间移位。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被那一巴掌狠狠拍飞,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洒在长空,瞬间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成凄艳的血雾。 “月儿!”顾长生心脏骤停,瞳孔猛缩,下意识便要冲出。 “别过来!” 凌霜月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霜华剑狠狠刺入地面,在赤土上梨出一道长达十丈的深沟,火星四溅中,这才勉强止住退势。 她抬起头,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血迹。那一袭如雪的白衣,已被溢散的火劲烧得焦黑破碎,露出大片灼伤的肌肤。 但那双眸子。 那双平日里冷淡如冰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吓人。 那是属于剑修的傲骨,宁折不弯! “还能……战!”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任何犹豫,赤足在滚烫的地面上一踏。 “咚!” 体内的雷亟剑骨仿佛受到了挑衅,发出一阵类似雷鸣的轰响。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锋锐的气息,从她破碎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就是他的女人。 平时冷得像块冰,关键时刻比谁都硬。 就在她准备再次冲锋,顾长生准备出手救援之际—— 那只原本还要继续追击、彻底碾死这只“虫子”的火焰巨手,却极其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连带着那漫天狂暴的神火,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 死一般的寂静。 神炉之中,那双原本充斥着毁灭与疯狂的火焰瞳孔,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凌霜月。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鲜血,以及她体内那根正在嗡鸣作响的……骨头。 那个沙哑、暴虐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甚至……还有一丝变态般的狂喜,从炉膛深处幽幽传出。 “等等……” “这味道……” 神炉上的那张火焰面孔剧烈扭曲起来,鼻翼疯狂抽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丝血腥气。 “雷劫洗礼……先天剑骨……” “还有……还有仙灵根的味道……” “刚才那一剑……那股宁折不弯的剑意……” 那只枯手不再攻击,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像是看见了绝世璞玉的老疯子,五指颤抖着,隔空虚抓向凌霜月的方向。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蝼蚁,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好玉!绝世好玉啊!!!” 神炉残魂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切。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让老夫在魂飞魄散之前,竟能遇到如此完美的剑胚!!” “哪怕是当年的太乙神铁,也比不上这具千锤百炼的剑骨!!” “快!快进炉子里来!别反抗!老夫要将你炼成这世间最锋利的神剑!以此剑斩尽那天外之贼!!” “轰隆——!!” 神炉轰鸣,那原本肆虐的南明离火竟在这一瞬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赤金囚笼。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死死锁定了凌霜月,似要将这块它眼中的“璞玉”,强行拖入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炉膛深处,来一场最为原始、也最为致命的“重铸”。 “月儿姐姐!”夜琉璃惊呼,周身九幽魔气下意识就要爆发,想要将那火焰囚笼撕碎。 “慢着!”顾长生却是一声断喝,反手按住了就要出手的夜琉璃。 他那一双总是藏着三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那陷入癫狂的神炉残魂,瞳孔深处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燃起了一团比那南明离火还要炽热的、名为“野心”的精芒。 危险? 确实危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化作一滩铁水。 但这世间,哪有不冒风险便能登顶的道理?富贵险中求,大道死中悟! 这老疯子虽已神智不清,但他骨子里仍是那个曾为神庭铸造万兵的天工首座!他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并非杀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见猎心喜的极致匠心! 这老东西是想……以此身为炉,以神火为锤,将拥有仙灵根与雷亟剑骨的凌霜月,真正打磨成一柄足以斩断万古的——天刑之剑! 顾长生只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肾上腺素飙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哪里是什么生死劫难?这分明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逆天机缘! 若是平日里,去哪里找这种级别的神匠,用这种级别的神火,甚至搭上神庭万载的底蕴,来替月儿这具尚未完全觉醒的剑骨进行洗练? 既然你想炼…… 那本王,就让你炼个痛快! 不仅要炼,本王还要给你加点“猛料”,让你这炉火烧得更旺,让这柄剑……出世即巅峰! “系统!” 顾长生在心中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嘴角却勾起一抹赌徒孤注一掷般的疯狂弧度。 “打开商城!” 【叮!商城已开启。当前羁绊值余额:186,000点。】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欺负的?! “兑换!给老子兑换最顶级的炼器材料!要冰属性的!要最硬的!要把这破炉子给老子撑爆的那种!!” 【叮!建议兑换:】 【1. 太初玄冰精魄(天阶极品):源自极北苦寒之地核心,万年一凝。售价:80,000羁绊值。】 【2. 补天石粉末(神阶残次品):上古补天遗留碎屑,拥有重塑万物之能。售价:100,000羁绊值。】 “换!都给老子换了!” 【叮!宿主确认消耗180,000羁绊值?确认后余额将……】 “兑换!!” 顾长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句话。 下一秒。 两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光团,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左手,是一块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空间都要冻结的幽蓝色冰晶。 右手,是一撮五色斑斓、重如山岳的晶莹粉末。 “老东西!!” 顾长生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凌霜月身前。 面对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火焰巨手,他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那残魂还要疯狂的狞笑。 “你不是嫌这剑不够硬吗?” “你不是嫌材料不够好吗?” “本王给你!!” 顾长生手臂肌肉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两团价值连城的宝物,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向了那座造化神炉! “给老子炼!!!” “嗖——”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直撞向那火焰巨手。 原本正处于狂暴状态、欲要拍死两人的铸剑师残魂,在那两道气息逼近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 那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对于绝世神材的贪婪与渴望。 那只原本带着杀意的巨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然后以一种极其违和的轻柔姿态,接住了那两团流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 炉中那疯狂的咆哮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粗重,仿佛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 “这……这是……” 那沙哑的声音此刻竟在剧烈颤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呆滞。 “太初……玄冰……?” “还有这……五色神光……补天石?!” 神炉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狂喜。 对于一个被困在地下万载、只能对着一堆废铁发愁的神匠来说,看到这两样东西,就像是饿了三辈子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什么叛徒?什么人皇?什么杀戮?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老残魂那张由火焰构成的模糊面孔上,硬是挤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好!好!!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既有此神物,若是不能炼出一柄惊世之剑,老夫死不瞑目!!” “轰隆——!!” 火焰巨手原本那是为了杀人的拍击姿势,瞬间一变。 五指握拳,化作了一柄金色的火焰巨锤。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厚重、专注于极致的……匠意。 “女娃娃!!” 那残魂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亢奋。 “这造化……老夫送你了!!” 不远处,正在维持《轮回渡魂曲》的夜琉璃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这老疯子越来越嗨了……本圣女……快唱不动了……” 为了安抚这残魂不至于发狂把凌霜月真的震死,她必须时刻维持着高强度的神魂输出,嗓子都快冒烟了。 “坚持住!” 顾长生头也不回,手中昊天印悬浮而起,化作一道金光罩在夜琉璃头顶,帮她分担神魂压力,“再坚持一炷香!回去本王亲自给你按摩!” 正文 第552章 赤原焚玉体,紫气御神炉 夜琉璃闻言,那双本已有些黯淡的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苍白的脸颊上也飞起两抹诱人的红晕。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又强行压下那股子窃喜,傲娇地轻哼一声:“呸!谁稀罕你那粗手笨脚的伺候……不过既然是你求着要服侍本圣女,那就勉强给你个机会!” 话虽这般硬气,她指尖掐诀的速度却骤然快了三分,那原本有些虚浮的曲调更是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卖力得不像话。 “当——!!” 第一锤落下。 赤色的荒原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重力,数不清的残兵断刃被震得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嗡嗡作响。 处于锤击中心的凌霜月,身形猛地一沉。 那不是敲打在肉身上的痛楚,而是直接轰击在神魂深处的震荡。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试图将她的骨骼拆散,将她的经脉揉碎,再以最为霸道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噗!” 一口淤血从她口中喷出,那是体内沉积已久的杂质与旧伤,在这天地造化的一锤下,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月儿!”顾长生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别动!” 凌霜月没有回头,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抬起手,竟是主动散去了护体剑气。 那一袭早已残破的白衣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由纯粹雷光与冰晶交织而成的“剑衣”。 她赤足立于滚烫的虚空之中,任由那漫天神火灼烧。 太初玄冰精魄在她头顶融化,化作亿万道幽蓝色的寒流,顺着她的天灵盖灌入四肢百骸;补天石的五色粉末则如星河倒卷,融入她每一寸骨骼。 极寒与极热。 毁灭与新生。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将她的肉身当成了战场。 “我是……天刑之剑。” 凌霜月闭上双眼,脑海中只剩下顾长生在锁龙渊前说的那句话。 未来,你当为我神庭的天刑之剑。 如果连这区区炉火都扛不住,又谈何斩尽天外之敌?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再来!!” 凌霜月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紫电狂舞,对着那悬在半空的火焰巨锤,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啸。 “好胆魄!!” 神炉残魂发出一声亢奋的嘶吼,那张模糊的火焰面孔上,全是见猎心喜的疯狂。 “当——!!” 第二锤。 雷亟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又在补天石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当——!!” 第三锤。 凌霜月体内的灵力开始沸腾,原本如雾气般的金丹灵韵,在此刻竟被压缩成了实质般的液态,那是即将突破金丹中期的征兆。 外围,顾长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正欲唤出系统豪掷千金为月儿续航,目光扫过那惨淡的面板余额时,呼吸却猛地一滞。 “……余额六千?” 顾长生嘴角疯狂抽搐,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那两块神材,已经把家底挥霍一空了。 关键时刻没钱了?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眼看凌霜月周身灵光黯淡,那刚刚凝聚的剑骨发出饥渴的哀鸣,若再无灵力补充,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连人都要被这神火炼干。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咬了咬牙。 “妈的,没钱氪金,那就只能氪命了!” “吃吃吃!这就喂饱你!” 顾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体内那颗原本璀璨的混沌金丹疯狂逆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噗——!” 一口蕴含着淡金色混沌本源的心头精血喷洒而出。 那是顾长生以混沌道基强行逼出的本源之力,在空中化作一团氤氲的紫金血雾,带着精纯生机,径直冲入那狂暴的火海,精准地浇灌在凌霜月干涸的躯体之上。 混沌化万物,以血饲剑仙! 虽然这一口老血喷出去,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腰子都在隐隐作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脚下也是一个踉跄,但他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混不吝的笑意。 只要她能成,这点血,算个屁! “这疯男人……” 不远处,正在拼命维持音律的夜琉璃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紫金血雾,心头猛地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嗓子都快冒烟了,这冤家倒好,为了救那凌霜月,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那可是混沌本源心血啊! 可这家伙,竟然拿来当水泼? “若是哪天本圣女快死了,你也会这般拼命么……” 夜琉璃咬着银牙,心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羡慕,手上催动九幽魂莲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更加卖力了几分,生怕那傻男人真的把自己给抽干了。 夜琉璃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停。 只要她的歌声稍微一弱,那神炉残魂的动作就会变得狂暴几分,锤击的落点也会出现偏差。为了宿敌兼“大房”的小命,她这个“二房”只能拼了老命。 “南无……不,是魂归来兮……” 夜琉璃咬着牙,再次催动九幽魂莲,那原本轻柔的曲调此刻听起来竟多了几分悲壮的沙哑。 而另一侧,负责抗伤害的慕容澈也没闲着。 虽然主战场转移到了凌霜月身上,但那些溢散出来的神火余波依旧恐怖。 这位刚刚晋升元婴的女帝陛下,此刻就像是一堵最为坚实的叹息之墙,死死挡在顾长生身前。 “滋滋滋——” 她身上的黑金鳞甲再次被烧红,但这一次,她没有退半步。 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神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那个男人选中的“剑”吗? 确实……够硬。 “既然如此,朕也不能输。”慕容澈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颗黑龙珠疯狂运转,竟是借助这外溢的神火,开始强行淬炼自己的第七转真龙体。 这一刻。 一个负责砸钱,一个负责控场,一个负责抗伤,一个负责升级。 这支原本因为修罗场而有些貌合神离的队伍,竟然在这座疯狂的造化神炉前,达成了一种诡异且完美的默契。 “当——!!” 不知道是第多少锤落下。 整个赤色荒原的地面都下沉了三尺。 处于风暴中心的凌霜月,此刻已经看不清人形。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五色光茧之中,只有那柄剑身满是裂痕的霜华,悬浮在光茧之上,发出阵阵欢愉的剑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光茧破裂。 一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漫天火云。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巅峰…… 轰! 那道气息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冲破了瓶颈,稳稳停在了接近金丹后期的临界点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剑意。 原本清冷的霜华剑意,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煌煌天威,那是只有渡过雷劫的大能才能掌握的“天罚”气息。 光芒散去。 光芒散去,她赤足踏火而出。 三千青丝如墨洒,在漫天神火中肆意飞扬,未染半分霜雪,却比世间最纯粹的夜色还要深邃。 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森寒剑意,随风轻拂间,竟将周围扭曲的空间无声割裂。 她的容颜依旧清冷绝尘,肌肤胜雪,宛若太古冰原上最纯净的那捧初雪,又似羊脂寒玉雕琢而成,剔透得近乎透明。 在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之下,隐隐可见紫金色的雷霆与幽蓝的冰霜交织游走,最终化作一股温润而内敛的道韵,完美地隐入骨血之中。 最动人的,还是那双眸子。 没有妖异的异色,亦无骇人的神光。那是一双黑白分明、澄澈到了极致的眼眸。 只是在这份极致的平静深处,仿佛藏着万载不化的冰川,又似孕育着毁天灭地的雷池。 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好!!好剑!!好剑啊!!!” 神炉残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那只火焰巨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这件完美的“作品”。 “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此剑骨已成!假以时日,必能斩仙戮神!!” 老疯子显然是还没过瘾,那双火焰眸子里再次燃起贪婪的光芒,似乎还想再来几十锤。 “差不多得了啊,老铁。” 顾长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凌霜月身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她揽入怀中,随后反手就是一记昊天印,狠狠拍向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给你脸了是吧?再敲下去,人敲傻了你负责?” “嗡——!!” 昊天印迎风暴涨,化作一方小山,带着一股统御诸天、镇压万古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撞向那只火焰巨手。 “轰——!!” 巨响震天。 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在昊天印触碰到火焰巨手的瞬间,那狂暴不可一世的神炉残魂,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漫天神火,瞬间凝固。 那只原本要抓人的巨手,硬生生地停在了昊天印三寸的地方。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旁边还在“哼哼唧唧”唱曲儿的夜琉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闭了嘴,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 神炉之中,那沙哑暴虐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颤抖、疑惑,以及某种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的声音。 “这印……这气息……” 那一团构成残魂面孔的火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并没有去看顾长生,也没有去看那已经“锻造”完成的凌霜月。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方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大印上。 那是神庭的权柄。 那是人皇的信物。 那是他曾经誓死效忠、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守护的……天。 “不可能……不可能……” 残魂喃喃自语,那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开始颤抖,然后缓缓缩回神炉,化作正常人大小。 “陛下……早已陨落……” “神庭……早已崩灭……” “我是谁……我在哪……” 赤色荒原之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昊天印悬浮半空,垂落下丝丝缕缕的玄黄母气,将顾长生衬托得宛若神祗。 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 神炉深处那张扭曲的火焰面孔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汪!”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狗叫声打破了僵局。 顾长生袖口一阵蠕动,一颗银色的狼头艰难地钻了出来。贪狼星君虽然被刚才的震荡搞得七荤八素,但作为神庭第一狗腿子,它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此时不装逼,更待何时? 贪狼一跃而起,跳到顾长生肩头,两只后腿直立,一只前爪叉腰,一只前爪指着那巨大的造化神炉,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破口大骂: “欧冶子!你个打铁把脑子打坏了的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呸,睁大你的火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这是陛下!是人皇!是咱们的老大!” “你个老不死的,刚才差点把主母给炼了!怎么着?万年没见,你是想造反啊?!” 贪狼这一通狂喷,虽然词汇量极度匮乏且充满了市井气息,但那股熟悉的、欠揍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欧冶子尘封的记忆。 这只贱狗……是贪狼那个混账东西! “贪狼……?” “欧……欧冶子……” 神炉残魂剧烈震荡,火焰凝聚的面孔上,那种狂暴与迷茫交织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初醒般的呆滞。 这个名字,他已经忘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只是这一方囚笼中看守废铁的疯魔。 “你……你是……” 欧冶子那浑浊的意识终于彻底清明。他看着肩扛贱狗、头顶大印、身负混沌气的顾长生,那颗万载未动的匠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顾长生见火候已到,这才缓缓开口。 他目光穿透那狂暴的火焰,直视神炉深处那张惊愕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与沧桑: “欧冶子。” “万载不见,你的手艺,退步了。”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那神炉残魂的天灵盖上。 “咣当——” 那只悬在半空的火焰巨手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火雨。 巨大的神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竟是缓缓前倾,那沉重的炉身砸在赤色大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狂暴的热浪随着那一声跪拜戛然而止。 那尊如山岳般巍峨、方才还不可一世要拿活人祭炉的造化神炉,此刻竟真的如同一位犯了弥天大错的老臣,笨拙地倾斜着庞大的炉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伏在尘埃之中。 “罪臣……天工部首座欧冶子……” 那沙哑的声音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暴虐与癫狂,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更咽,在空旷的兵库空间内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拜见……吾皇!!” “老臣……老臣刚才是有眼无珠,竟对陛下与娘娘出手……老臣罪该万死啊!” 欧冶子那张由火焰构成的面孔剧烈波动着,五官都要挤到一起去了,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老臣沉睡太久,这脑子里全是浆糊……那个……真的不太灵光。” 顾长生负手而立,头顶昊天印缓缓旋转,垂落下万道丝绦般的玄黄母气,将他衬托得宛若神祗降世。 他并未第一时间叫起,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淡淡地扫视着这片插满残兵的荒原,以及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老残魂。 【叮!检测到神级工匠残魂(欧冶子)已归位。】 【目标状态分析:忠诚度:死忠。神魂受损程度:重度(但这不影响他打铁,只会让他更专注)。】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此单位拥有神乎其技的重铸能力,只要材料管够,理论上可修复、锻造一切非概念性神兵。】 【备注:这简直是完美的免费劳动力!别说是剑,只要你给他足够的星核碎片,这老家伙连“高达”级别的远古战傀都能给你手搓出来。建议宿主:往死里用,不用心疼,他是灵体,累不死。】 看到最后那行充满资本家气息的备注,顾长生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累不死? 甚好。 “起来吧。” 他挥了挥袖袍,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威,“既是神智受损,受了这万载孤寂之苦,朕便恕你无罪。不过……” 欧冶子浑身一颤,那团火焰脑袋点得如鸡啄米:“陛下请吩咐!只要是炼器,老臣便是把这身残魂烧干了,也在所不辞!” “好。”顾长生伸手一指身旁刚刚调息完毕、周身剑意凛然的凌霜月,“她的剑,刚才被你毁了。你,负责修好。” 欧冶子顺着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凌霜月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霜华剑”上。 原本那种卑微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级工匠看到垃圾时的嫌弃与刻薄。 “这……”欧冶子嘬了嘬牙花子,一脸难色,“陛下,恕老臣直言。这女娃娃如今已成先天剑骨,又是雷火淬身,这把剑……就是个垃圾啊,何不重锻一把?” “嗡——!!” 欧冶子话音未落,凌霜月手中的霜华剑仿佛听懂了这老东西的羞辱,剑身剧烈震颤,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且愤怒的剑鸣,甚至有一道寒气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直奔欧冶子的面门而去。 凌霜月:“……” 她纤指微动,轻轻安抚着躁动不满的飞剑,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上古神匠的专业评价,但听着……怎么就这么想砍人呢? 正文 第553章 旧器换新韵,仙影蔽遗尘 “少废话。”顾长生瞪了他一眼,“让你修你就修,哪那么多废话?把这荒原上的材料,随便融点进去,提升品阶不就行了?” “随便融点?”欧冶子仿佛受到了侮辱,脖子一梗。 “陛下!老臣也是有职业操守的!这满地的破铜烂铁,都是当年那些失败品,怎能……” “失败品?”夜琉璃好奇地从地上拔起一根断裂的簪子,稍一注入魔气,那簪子竟爆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尖啸,品阶直逼金丹法宝。 “这也叫失败品?”夜琉璃瞪大了桃花眼。 “那是定魂针的残次品,杂质太多,只有声音大,除了吵死人没别的用。”欧冶子瞥了一眼,满脸不屑。 顾长生嘴角抽搐。 这就是神庭老前辈的凡尔赛吗? “行了。”顾长生打断了老头的抱怨,直接开启了资本家模式,“欧冶子,朕命令你,即刻开炉!月儿的剑,用那块太初玄冰精魄剩下的边角料,外加这荒原地下埋着的庚金之气,给朕重铸!” “还有她们两个。”顾长生指了指夜琉璃和裹着黑袍一脸别扭的慕容澈,“一人一件,必须是量身定做。做不出来,朕就让贪狼在你炉子里撒尿。” 正趴在顾长生肩头看戏的贪狼:“???” 虽然很想反驳,但看着欧冶子那瞬间绿了的火焰脸,贪狼还是配合地龇了龇牙,摆出一副“我很急”的模样。 “别别别!那死狗的尿最是污秽,老臣现在残魂寄宿其中,坏了炉火老臣就真完了!”欧冶子立刻认怂,“炼!老臣这就炼!” …… 半个时辰后。 “铛——!” 随着最后一声震彻荒原的锤击,造化神炉的炉盖轰然开启。 一道幽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方圆百里的赤色热浪冻结成霜。剑身修长,通体如冰晶雕琢,其内却有一道紫色的雷霆在缓缓游走,宛若活物。 “霜华已重铸,此剑名为——天霜。” 凌霜月伸手接住落下的长剑,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激荡感传遍全身。她挽了个剑花,空气中顿时留下几道久久不散的冰痕。 “元婴地宝……甚至有一丝天阶的韵味。”凌霜月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了一丝惊喜,转身对着顾长生微微欠身,“多谢夫君。”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顾长生笑着摆手,随即转头看向欧冶子,“下一个。” “下一个是这位……妖女姑娘。”欧冶子有些畏惧地看了夜琉璃一眼,毕竟刚才那首安魂曲唱得他头皮发麻。 “我要漂亮的!要闪的!要那种杀人不见血还得优雅的!”夜琉璃立刻提出了甲方需求。 欧冶子也不含糊,大手一挥,从荒原的废铁堆里吸来一对残破的铃铛,扔进炉子里一阵敲打。 片刻后。 一对漆黑如墨、表面刻满骷髅纹路的铃铛飘了出来。 “摄魂铃,修复版。”欧冶子一脸自豪,“摇动之时可乱人心智,若是配合姑娘的音波功,金丹期内乱杀。而且这黑色,耐脏!” 夜琉璃满怀期待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瞬间垮了。 “老头,你是不是对优雅有什么误解?”夜琉璃拎着那两个怎么看怎么像出殡用的黑铃铛,咬牙切齿。 “这玩意儿挂在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圣女是去给谁送终的!” “杀人技,要什么花里胡哨?”欧冶子一脸直男的理所当然,“实用才是王道!” “你……”夜琉璃气结,那双桃花眼里煞气翻涌,指尖魔气吞吐,眼看着就要当场演示一下什么叫“魔女的愤怒”。 顾长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欧冶子。”顾长生指了指那两个确实有些碍眼的黑疙瘩。 “给这玩意儿换个皮。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实用主义’,给她弄得好看点。镂个空,镀层紫金,再把那些骷髅纹路换成莲花纹。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别跟我说你嫌麻烦。” “啊?还要改?”欧冶子一脸肉痛,仿佛那是对自己审美的亵渎,嘟囔道,“陛下,这黑沉沉的多有威慑力啊……” “威慑力个屁,那是晦气。”顾长生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容置疑,“她是本王的爱妃,带出去代表的是本王的脸面。你让她挂着两个送终铃铛满世界跑,丢的是谁的人?赶紧的,别磨蹭。” “是是是,老臣这就改,这就改……”见自家陛下搬出了“脸面”大旗,欧冶子哪还敢废话。 只见他一挥手,一团金色的南明离火瞬间包裹住那对摄魂铃。 没有任何复杂的锤炼,仅仅是意念微动,那些粗糙的黑铁杂质便被瞬间剔除。 紧接着,他从一旁的废料堆里吸来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紫晶矿,随手捏碎洒入火中。 不过眨眼功夫,火焰散去。 原本那两个漆黑如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黑铃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精巧绝伦的紫金铃铛。铃身镂刻着繁复的九幽魂莲花纹,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内里更镶嵌着细碎的紫晶,随着魔气的注入流转出梦幻般的幽光。 轻轻一晃,铃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勾魂夺魄的妩媚,简直就是为夜琉璃量身打造的艺术品。 “这还差不多。”夜琉璃一把抢过铃铛,爱不释手地挂在腰间,原本紧绷的俏脸上瞬间笑靥如花,还不忘冲着顾长生抛了个媚眼,“算你识相,今晚饶你一次。” 好不容易哄好了夜琉璃,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位。 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此时穿着破碎的黑袍。 她看着欧冶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朕……需要一副甲。”慕容澈声音有些发紧,“要防御力强的,能配合真龙体。” 主要是得能把身体遮严实了!刚才那种“坦诚相见”的社死场面,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懂。”欧冶子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他从神炉最底部掏出了一堆散发着浓郁煞气的黑金碎片。 “这是当年用来镇压幽冥泉眼的‘沉渊黑金’。” 欧冶子一边像扔废铁一样把它丢进炉子,一边随口念叨。 “这玩意儿也没啥别的优点,就是死沉且硬,当年也就只有神庭看门的那头老乌龟肯用这玩意儿当壳。我看女娃娃你这一身气血蛮力,倒是颇有那老龟当年的几分风采,用这个正好,耐揍。” 慕容澈:“……” 怎么感觉被内涵了? 炉火升腾,黑金色的龙气在空中交织。一炷香后,一套造型狰狞却又不失流线美感的黑金战甲缓缓浮现。 战甲覆盖了全身大部分区域,关节处设有倒刺,身后还特意留出了龙尾摆动的空间。既有重甲的防御力,又兼顾了体修的灵活性。 “逆鳞龙甲,准灵器级别。”欧冶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女娃娃,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元婴期初期都难破你的防。” 慕容澈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 她身上光芒一闪,那件宽大的黑袍瞬间滑落。 “哗啦——” 还没等顾长生那一双“以此谋生”的眼睛捕捉到什么福利画面,那套逆鳞龙甲便如流水般覆盖了慕容澈的全身。 黑金色的甲胄完美贴合着她那傲人的曲线,将那种充满爆发力的野性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大腿被腿甲包裹,只在走动间露出些许雪腻的肌肤。头盔化作两道龙角状的饰物扣在额侧,更添几分英武。 慕容澈活动了一下手脚,听着甲片摩擦发出的清脆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她转过身,看向顾长生,下巴微扬,恢复了几分女帝的自信,“顾卿,如何?” 顾长生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来回扫视了三遍,最后停留在那紧致的胸甲上,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防得是挺严实。”顾长生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不过说实话,陛下,臣觉得……陛下身体的防御比这甲强多了,有点画蛇添足,还是刚才在上面的时候更显陛下胸怀坦荡。” 慕容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羞恼之色如火烧云般爬上脸颊。 “顾、长、生!” 她想都没想,那条龙尾本能地甩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顾长生虽然早有防备,但这可是加持了准灵器的龙尾一击,整个人直接被抽得横移了三丈,呲牙咧嘴地揉着大腿。 “杀人灭口啊!” “闭嘴!”慕容澈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头盔遮着,恐怕现在大家都能看到女帝陛下那红得滴血的耳根,“再敢提那件事,朕就把你嘴缝上!” 一旁的凌霜月和夜琉璃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活该”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贪狼星君突然急了。 “嗷呜!” 贪狼从顾长生肩头跳下来,冲着欧冶子一阵狂吠,两只前爪还不停地比划着什么。 “啥?”欧冶子一脸懵逼,“你说你也要?” “那是必须的!老子的战袍呢!!” 欧冶子一脸嫌弃地在废料堆里翻找了半天,最后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灰色破布。 “诺,这是你的东西,就剩这个了。” 贪狼眼睛一亮,一口叼住那块破布,往身上一披。 顾长生定睛一看。 【叮!检测到物品:天狗食月氅。】 【品阶:未知(原本可能是神器,现在大概是……抹布?)。】 【说明:贪狼星君当年的战袍。穿上它,你就是这条该上最靓的……狗?附带技能:隐匿(只要你不叫,就没人把你当回事)。】 顾长生看着那块围在贪狼脖子后面的破布,嘴角抽搐:“好吧,连狗都有份,咱们这也算是满配队伍了。” …… 遗尘界,大靖东南域,断天山脉。 这里曾是数千年前的古战场,常年被罡风与煞气笼罩,飞鸟难渡,寸草不生。 对于当世的修行者而言,这里是绝对的生命禁区,哪怕是金丹真人,稍有不慎也会被那残留的古老剑意绞成粉碎。 然而今日,这死寂了数千年的禁区,却毫无征兆地……活了。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声并非来自苍穹,而是源自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原本灰败干枯的山体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点点晶莹的露珠。那不是水,那是液化到了极致的天地灵气! 枯死的古树在一息之间抽出嫩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光秃秃的岩石缝隙中,不知名的灵草如野火燎原般疯长,眨眼间便开出了妖艳的花朵,浓郁的药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山脚下,几个想来遗迹里捡漏的散修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稿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特么是见鬼了?” 一个满脸麻子的炼气散修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指着不远处一截烂木头:“老子昨天才在那尿过尿的枯树桩子,怎么突然就……开花了?还特么结了果子?” “别废话了!这是灵气复苏!是大机缘!”另一个年长的散修反应最快,眼中满是贪婪的血丝,呼吸粗重如牛,“快抢!这遍地都是钱啊!” 然而,还没等这群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散修冲上去。 “嗡——” 一道恢弘浩荡的钟声,突兀地从断天山脉的最深处响起。 这钟声不似凡间之物,带着一股洗涤神魂、却又高高在上的古老威压,瞬间扫过方圆千里。 刚才还满眼贪婪的散修们,在这钟声之下,竟觉得膝盖发软,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可抑制的战栗,就像是蝼蚁遇见了苍龙,“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肃静。” 两个字。 轻飘飘的,仿佛从九天云端垂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在那群散修耳中,却如同天雷在神魂中炸响,震得他们七窍流血,趴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只见那常年被迷雾笼罩的主峰之巅,空间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一座巍峨古朴、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山门,缓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山门之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紫霄宫】。 数十道身影,脚踏飞剑,身着样式古老却流光溢彩的道袍,如谪仙般御风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面如冠玉,墨发束在脑后,如瀑般肆意垂落,负手傲立于一柄紫气缭绕的本命古剑之上。 他并未刻意施展神通,但周遭虚空却随着他的吐纳而微微塌陷、扭曲,仿佛连这方天地的残缺法则都在瑟瑟发抖,不敢近身。 那股虽引而不发,却依旧令风云变色的恐怖威压,赫然已是元婴后期之境! 在这末法初开的时代,这般修为便如行走于世间的神明,举手投足间皆是令人绝望的鸿沟。 “这就是……数千年后的遗尘界?” 青年微微皱眉,那双淡漠如冰的眸子扫过脚下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那群趴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散修。 他动作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无瑕的云锦手帕,掩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仿佛置身于猪圈之中。 “灵气虽已有复苏迹象,但这空气中……怎么全是令人作呕的红尘浊气?” “还有这些蝼蚁……”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麻子脸散修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根骨驳杂,气息虚浮,修的是什么道?连我紫霄宫看门的灵兽都不如。” 他身后,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同样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少宫主息怒。遗尘界道统隐世已久,传承断绝,如今这些所谓的修士,不过是一群得了些皮毛便沾沾自喜的野猴子罢了。” “野猴子……”青年,也就是紫霄宫少宫主萧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形容得倒是贴切。” 他随手一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袖子。 “噗——” 下方那几个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还在幻想机缘的筑基期散修,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瞬间崩解,化作了一蓬蓬血雾,成了滋养这片新生灵土的肥料。 “既然出世,便要把这地界清扫干净。” 萧尘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我紫霄宫沉睡三千载,如今既然醒了,这东域的天,也该换换颜色了。” 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大靖王朝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回忆。 “若我没记错,三千年前封山之时,有几个资质平庸,无缘随宗门隐世的外门弟子,曾哭喊着要留下来为宗门守山门?” 身后的白发老者微微躬身,恭敬道:“回少宫主,确有此事。那为首的弟子名为李青云,后来仗着我宫遗留的些许皮毛传承,在凡俗界建立了一个名为紫霄剑宗的道统,如今不知是否还有传承。” “传承?呵,一群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罢了。” 萧尘轻嗤一声,取出一块新的云锦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的杀戮脏了他的手。 “不过,既然要去北燕捉拿那变数,路途遥远,总得有个落脚歇息的地方,也缺几个奴仆使唤。” “先去那所谓的紫霄剑宗看看吧。若是那弟子的后人还算听话,本少宫主倒也不介意赏他们几根骨头,赐他们一个做马前卒的荣幸。” 老者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仙光的金色玉简。 “少宫主英明。不过收编事小,别忘了上界接引使大人的法旨。” 提到“上界”二字,哪怕是狂傲如萧尘,眼底也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收起脸上的嫌弃,整了整衣冠,对着虚空遥遥一拜,这才沉声道:“自不敢忘。” “接引使有令:遗尘界将开,神庭余孽有复苏之兆。北燕之地,气运诡谲,疑有变数诞生。” 萧尘眯起眼,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北方。 那里,正是北燕的方向。 神庭? “那个上古时期,妄图逆天改命,最终却断绝了万灵飞升之路,害得这一界沦为绝灵囚笼的……千古罪人?” “既然这帮余孽不知死活,非要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碍眼,那本少宫主便大发慈悲,再送他们一程,让他们知晓……有些早已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死人,就该彻底烂在土里,永世不得超生!” 萧尘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弹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正好,本少宫主刚刚出关。虽说洞天内的光阴流逝远缓于外界,但本少宫主这一坐,亦是实打实的数百年枯禅,这身筋骨都快锈了。待我收了那紫霄剑宗,便拿这个所谓的变数,来祭我紫霄剑道,顺便告诉这天下的土包子们……” “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 正文 第554章 断剑悲侠骨,碧血染青衫 大夏皇都,钦天监。 这座代表着大夏最高观测机构,平日里最是肃穆的观星楼,此刻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监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名年轻的星官跌跌撞撞地冲进顶层,手里捧着碎裂一地的星盘,满脸惊恐,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乱了!全乱了!” “东域紫气冲天,疑似隐世宗门出世!” “南荒魔气盖日,万毒沼泽彻底暴走!” “西漠那边……好像也有佛光映照天地!” “还有北燕……北燕那边的气运,更是……更是……” 星官结结巴巴,指着北方的天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在他面前。 大夏监正,一位活了数百岁、辅佐过三代帝王的老人,此刻正站在观星台边缘,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即使是在白昼,那里依旧有一颗妖异的星辰,正在以一种霸道无匹的姿态,强行吞噬着周遭所有的星光,如同一头觉醒的巨龙,正在俯瞰苍生。 “帝星飘摇……群魔乱舞……” 监正那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这哪里是什么灵气复苏的盛世……” “这分明是……万古未有之大乱世啊!!” 监正那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栏杆,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飘摇的枯叶。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年轻星官,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但转瞬间,那抹绝望便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传令下去……让陛下……备战吧。” “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不是邻国的铁骑,而是……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说到此处,监正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色泽暗淡、表面布满裂纹的剑形玉符。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古朴苍劲的“太一”二字,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嘶哑的急切,“立刻开启天听大阵,本座要亲自传讯太一剑宗!” “监正大人,是……是给剑尘国师传讯吗?”星官下意识地问道。 “不!这种时候,国师也做不了主!”监正猛地摇头,眼中精光爆射,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赌徒神色,“直接传讯太一后山禁地!哪怕是冒犯天颜,也要将这消息递到那位老祖宗手里!” 他死死盯着北方那颗妖异的星辰,咬牙切齿地说道:“告知那位老祖宗,东域、南荒等隐世宗门皆已现世,那些沉睡的老鬼都醒了!大夏危在旦夕!” “还有……重点提及北燕!”监正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告诉老祖宗,若她推演中的变数真是那位大靖安康王……那他现在,恐怕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诸天围猎将至,请老祖宗……务必早做决断!若是晚了,这唯一的破局棋子,怕是要被人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了!” …… 大靖王朝,东南域,紫霄剑宗。 作为大靖第一剑道圣地,紫霄剑宗坐落于云雾缭绕的天柱峰上。平日里,这里剑气冲霄,万千飞剑穿梭于云海,是无数剑修心中的圣地。 但今日,天柱峰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并非宁静,而是被某种恐怖到了极致的威压,硬生生掐断了所有的声息。 天穹之上,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片浩荡三千里的紫气强行霸占。那紫气之中,一座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宫阙虚影若隐若现,宛若天庭的一角,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疏离与高贵,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凡尘宗门。 山门前,紫霄剑宗宗主李淳风,一位平日里在东南域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元婴初期大能,此刻却面白如纸。他带着宗门内仅剩的十二位金丹长老,躬身立于白玉阶下,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砸落在地。 “紫霄剑宗宗主李淳风,率全宗上下,恭迎……上宗。” 李淳风的声音在颤抖。 他修道四百载,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气息。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降维打击,就像是野兔遇见了巡山的猛虎,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冻结。 半空中,那柄流光溢彩的本命古剑缓缓降下。 萧尘负手而立,一身不染尘埃的雪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离地三丈之处——仿佛这凡间的泥土,根本不配承载他的靴底。 他没有看李淳风,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传承了千年的剑宗大殿。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眉头微蹙,声音清冷而慵懒: “这便是当年那弃徒李青云留下的道统?” “一股子穷酸味。” 李淳风身躯一震,却不敢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先祖确实名为李青云……” “既是家奴之后,见本少宫主,为何不跪?” 萧尘身旁,那名须发皆白的元婴巅峰老者一步踏出。 仅仅是一步。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如重锤般砸下。 没有任何术法波动,纯粹的威压。 李淳风只觉双膝一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元婴期护体灵气如薄纸般碎裂。伴随着“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这位大靖东南域的剑道魁首,竟被硬生生压得双膝跪地,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两个深坑。 “宗主!!” 身后的十二位长老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拔剑。 “哼,一群未开化的野猴子,也配在主人面前亮爪?” 老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枯瘦的手掌随手一挥。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门前炸响。 十二位金丹长老,连剑都未出鞘,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半张脸骨尽碎,鲜血狂喷,像死狗一样摔在远处的泥潭里,生死不知。 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萧尘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一幕,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那枚象征着身份的紫玉扳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听闻,这一代的剑子,是那大靖皇室的种?” 跪在地上的李淳风心中咯噔一下,强忍着膝盖碎裂的剧痛,颤声道:“上使……剑子他……” “让他滚出来。” 萧尘打断了他的话,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少宫主此番出世,身边缺个捧剑的剑奴。听说他天生剑骨,虽然在凡间这污浊之地算是糟蹋了,但洗洗刷刷,倒也勉强能用。” “让他爬过来,领赏。” “领赏?” 一声带着几分讥诮与悲凉的冷笑,突兀地从山门后的云雾中传来。 “若是给人当狗也算是赏赐,这福气,阁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碎云雾,一步步走到了这满是血腥与屈辱的山门之前。 来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负一柄看似寻常的铁剑。他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锐气,只是此刻,那双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正是大靖四皇子,紫霄剑宗当代剑子——顾长渊。 “长渊!回去!!” 跪在地上的李淳风脸色大变,凄厉地嘶吼出声。 他深知眼前这些人的恐怖,顾长渊虽然是金丹巅峰的天骄,但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是送死! 顾长渊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跪地受辱的师尊,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长老们,最后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高高在上的萧尘。 “我紫霄剑宗,立宗三千载。” 顾长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这三千年来,我们平妖患,斩邪魔,护佑东南域亿万百姓安宁。我们的剑,是用来守护苍生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些躲在洞天里享清福的老不死的当狗的!” “放肆!!” 萧尘身后的老者勃然大怒,正欲出手抹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慢。” 萧尘却突然抬手制止了老者。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长渊,就像是在看一只突然直立行走的老鼠,眼中闪过一丝名为“有趣”的残忍光芒。 “守护苍生?” 萧尘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修仙问道,求的是长生久视,图的是超脱物外。一群蝼蚁的死活,与我何干?你拿手中的剑去保护一群朝生暮死的虫子,简直是……愚蠢。”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股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瞬间凝成一线,尽数压在顾长渊一人身上。 “跪下。” 萧尘淡淡吐出两个字。 “轰——!!” 顾长渊只觉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化为齑粉,双腿剧烈颤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皮肤表面更是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瞬间染成了血人。 但他没有跪。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铁剑,狠狠刺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以此为支撑,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足以压死金丹圆满的威压。 “我顾家男儿……上跪天地,下跪父母……绝不跪……你这杂碎!!” 顾长渊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咆哮,双目赤红,脊梁挺得笔直,宛若一柄即将折断却绝不弯曲的孤剑。 “哦?骨头倒是挺硬。” 萧尘眼中的笑意更冷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弱小得可怜,却非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样子的蝼蚁。这会让他想起那些即便被踩死、也要用刺扎他一下的卑微虫子。 令人作呕。 “既然不肯跪,那这双腿,留着也是多余。” 萧尘屈指一弹。 “咻!” 两道紫色的气劲如流光般射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顾长渊的双膝。 “噗!噗!” 没有任何悬念。 血肉炸裂,白骨粉碎。 顾长渊的双膝瞬间消失,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下跌落。 “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但他却在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用双手死死抓住了刺入地面的铁剑。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断腿处鲜血如注,但他依旧靠着那柄剑,死撑着没有让那残缺的膝盖触碰到地面。 即便腿断了,也不能跪! 这一幕,惨烈到了极致。 就连那冷漠的老者,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啧,真是让人不爽的眼神。” 萧尘看着顾长渊那双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充满了仇恨与不屈的眼睛,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缓缓降下身形,靴底踩在那些混杂着血水的泥泞中,一步步走到顾长渊面前。 “你说你的剑是用来守护苍生的?” 萧尘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长渊手中的铁剑。 “咔嚓!” 那柄陪伴了顾长渊十年的玄铁重剑,在萧尘手中如酥饼般被轻易折断。 “现在,你的剑断了。” 萧尘随手将断剑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顾长渊那只抓着剑柄、满是鲜血的手背上,用力碾动。 “连剑都护不住,你还想护苍生?” “废物。” 随后,他手中多出了两根散发着森寒寒气的黑色透骨钉。 “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叫顾长生?” 提到这个名字,原本已经痛到快要昏厥的顾长渊,身躯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嘶哑地吼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休要动我亲族!!” “别急,很快你们兄弟就会团聚的。” 萧尘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优雅的微笑。 “作为见面礼,本少宫主打算借你的琵琶骨一用,把你挂在山门上,当你弟弟的路标。” 话音未落。 “噗嗤!!” 两根透骨钉带着森然的紫气,狠狠贯穿了顾长渊两侧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琵琶骨被锁,一身灵力瞬间被封,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 “大师兄!!” “跟他们拼了!!” “剑宗弟子,宁死不屈!!” 山门后,数百名目睹了这一幕的内门弟子彻底红了眼。 他们疯狂地祭出飞剑,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冲上来咬下这群邪魔一块肉。 “一群聒噪的苍蝇。” 萧尘厌恶地皱了皱眉,正欲抬手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一并抹杀。 “上使息怒!!” 一道苍老且透着死气的声音,突然从天柱峰后山禁地中传出。 紧接着,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跌跌撞撞地瞬移而至。他没有去管那些愤怒的弟子,而是直接冲到萧尘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朽紫霄剑宗太上长老,叩见少宫主!” 老者把头磕得砰砰响,泥水溅了一脸。 “老祖!!” 那些原本要拼命的弟子们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被奉若神明的老祖宗。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大能啊! 此刻却像一条老狗一样,跪在仇人脚下摇尾乞怜? “求少宫主开恩!求少宫主开恩啊!” 老祖根本不敢看弟子们的眼神,他只是死死盯着萧尘的靴子,颤声道。 “这些弟子不懂事,冒犯了天颜,老朽这就让他们滚!只求少宫主看在……看在祖师李青云的一点香火情上,给剑宗留个种吧!” 他不想拼吗? 他想。 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内,蛰伏着一股足以在一瞬间将整个紫霄剑宗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拼,就是灭门。 跪,或许还能苟活。 “老祖……”顾长渊被钉在地上,鲜血模糊了视线,看着那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背影,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这就是现实吗?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吗? 萧尘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老东西,眼中的杀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的无趣。 “没劲。” 他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并没有沾血的手指。 “既然这条老狗这么懂事,那就留你们几天狗命。” 萧尘随手一挥,一道紫色的绳索凭空出现,系在顾长渊身上的透骨钉上,将他吊在了那巍峨的山门横梁之上。 鲜血一滴滴落在下方的白玉阶上,触目惊心。 “传令下去。” 萧尘转过身,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这满地的惨状,声音清冷如冰,传遍了方圆百里。 “大靖安康王顾长生,三日之内,滚到这天柱峰下领罪,一步一叩首,我就饶了他这哥哥。” “过时不候。” 正文 第555章 红镯传血恨,飞梭破苍穹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当顾长生还在地底深处,给自家人武装升级,顺便调戏龙娘女帝的时候。 这方天地的棋局,已然悄无声息地被人掀翻了。 原本还算势均力敌的修仙界,随着这些上古宗门的强势介入,平衡瞬间破碎。 他们带着法旨,带着对当世修行者的蔑视,更带着对“神庭余孽”必杀的决心,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远古巨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个看似贫瘠、实则藏着惊天秘密的北燕…… 露出了獠牙。 而作为风暴中心、被各方大佬点名要做成“战旗”或“祭品”的某位“圣王”,对此尚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忙着给贪狼星君那块破抹布战袍打结。 “啧,这结打得有点丑,像个蝴蝶结。”顾长生看着贪狼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毫无诚意地安慰道,“将就用吧,这叫反差萌。” 顾长生拍了拍贪狼的狗头,随后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支无论颜值还是武力值都爆表的“神庭全家桶”小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赤色荒原上,热浪已歇。 四人一狗,皆是大换装。凌霜月手持天霜剑,清冷如月中神女;夜琉璃腰挂紫金铃,妖媚似幽冥魔姬;慕容澈身披逆鳞甲,威严若黑狱龙皇;就连贪狼那货,脖子上也挂着个破布条子,正对着空气练习“隐身”——虽然也就是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屁股撅得老高。 顾长生负手而立,看着这支焕然一新的“神庭拆迁办”小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满意只持续了三息。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广袤无垠、除了插满废铜烂铁再无一物的赤地时,顾长生的眉角开始疯狂抽搐。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核善的眼神看着刚把炉子扶正的欧冶子。 “老铁啊。”顾长生指了指四周,“朕问你个事。” 欧冶子正沉浸在刚才那一波“神级锻造”的余韵中,闻言立刻毕恭毕敬地弯下腰,那张火焰脸笑成了一朵菊花:“陛下请讲!可是对老臣的手艺还有何不满?只要材料管够,老臣还能……” “手艺没问题。”顾长生打断了他,声音幽幽,“但朕想知道,当年的神庭……是不是破产了?” “啊?”欧冶子一愣。 “你看看这地方。”顾长生随手踢飞脚边的一块生锈铁片,“除了这一地的破烂,连块灵石都没有?连本功法都没有?帝鸿那老家伙……咳,朕的前世,就给朕留了个大型废品回收站?” 顾长生心里那个气啊。 说好的人皇宝库呢?说好的富可敌国呢? 他在外面又是卖笑又是卖身,好不容易拉扯起这么个队伍,进来一看,好家伙,除了能打铁,啥也没有!这让他拿什么去养那一大家子?拿什么去跟外面那些动不动就“底蕴深厚”的隐世宗门拼? 就连旁边的夜琉璃也忍不住补了一刀:“是啊,这地方穷得连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庭底蕴?还没有本圣女的天魔宗库房阔绰。” 欧冶子那张火焰脸僵住了。 他看着顾长生那副“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就把你炉子拆了卖废铁”的表情,突然有些委屈,又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您误会了啊!” 欧冶子拍了拍不存在的大腿,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这些残兵……它们确实是废品!但陛下可知,此地为何叫‘地极’?为何要用造化神炉镇压?” 顾长生挑眉:“为何?” “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藏宝库!”欧冶子大手一挥,身后的造化神炉轰然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这里,是人皇当年为人族留下的薪火道坛!!” 话音未落,欧冶子猛地掐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手印。 “起!!” 随着这一声暴喝,那座沉寂的造化神炉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哗啦啦——” 这一刻,整个赤色荒原仿佛活了过来。数以百万计的残兵断刃,在这一刻齐齐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呼啸着冲入那巨大的炉口之中。 “轰!轰!轰!” 炉火沸腾,仿佛在吞噬这世间一切的杀伐与因果。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插满兵器的荒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赤色的泥土。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咔嚓——” 荒原正中央,那原本放置神炉的位置,地面缓缓裂开。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缓缓从地底升起。那气息苍茫、古老,仿佛背负着整个文明的重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身为女帝的慕容澈,还是魔门圣女夜琉璃,都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与敬畏。 一座四四方方的祭坛,缓缓升起。 而在祭坛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尊通体布满铜绿与裂纹的青铜小鼎。 它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残破,但其上雕刻的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却仿佛在缓缓流动,演绎着某种大道的至理。 右边,是一卷看起来灰扑扑的兽皮古卷,就那么随意地摊开着,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 慕容澈那双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尊残破的小鼎。 她体内的黑金龙气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发出渴望而又恐惧的低吟。 她是帝王。 这世间,唯有帝王最懂“鼎”的含义。 “那是……九州鼎?!” 顾长生没有说话。 在看到那尊鼎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金丹疯狂旋转,识海中的系统更是直接刷屏了。 【叮!检测到至高气运神物——九州鼎(残·扬州鼎)。】 【品阶:???(超越当前位面界限)】 【说明:上古人皇铸九鼎以镇九州气运,定人族法理。鼎在,则人族气运不绝;鼎碎,则神州陆沉。此鼎虽残,却仍蕴含着统御一方天地的至高权柄。】 【功能:1. 镇压气运,持有者势力范围内,气运金龙加持,免疫大部分诅咒、厄运、降头。2. 皇权敕令,在鼎之所属领域内,对人族修士有天然压制。】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废品?这特么是核武器的发射按钮啊! 有了这玩意儿,他才算是真正坐实了“人皇”这个名头,不再是个光杆司令,而是真正能掌控一国、乃至一界气运的棋手! “算这老东西有点良心。”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压下心头的激荡,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兽皮古卷。 【叮!检测到战略宝具——九州山河图(遗尘界版)。】 【说明:帝鸿当年推演战局所绘。此图非死物,而已与遗尘界地脉相连。】 【功能:1. 可实时监控已探明区域的灵气波动、大规模人员调动。2. 虚空挪移,消耗大量灵石或气运,可在已放置的“节点”间进行瞬间传送,无视大部分空间封锁。】 顾长生眼皮一跳。 全图视野?外加传送? 这简直就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乱世量身定做的外挂! “看来,朕当年还是挺有远见的。”顾长生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一步踏上祭坛。 欧冶子跪伏在一旁,声音哽咽:“陛下……当年崩界一战,九鼎碎了五尊,散落四尊。这尊扬州鼎,是老臣拼死从虚空中截回来的……哪怕是残缺的,只要陛下在,终有一日能重铸九鼎,再定乾坤!” “那是自然。” 顾长生伸出手,并未受到任何阻碍,一把抓住了那尊沉重的青铜小鼎。 “嗡——!!” 入手瞬间,一股仿佛连通了整片大地脉搏的厚重感涌上心头。顾长生只觉眼前一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先民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画面。 那是一段文明的史诗。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就是……人皇的重量吗?”顾长生低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淡漠。一股真正睥睨天下的皇者威仪。 他反手一收,将九州鼎收入系统空间镇压。 随后,他又拿起了那卷《九州山河图》。 灵力注入。 “哗啦——” 并没有想象中陈旧腐朽的灰尘,那卷《九州山河图》宛若拥有了生命,骤然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长达十丈、横亘于苍穹之下的璀璨光幕。 山川起伏,江河奔腾,城池如星罗棋布。这哪里是死板的地图,分明是将整个遗尘界的缩小投影,生生拘拿到了众人眼前。 那流动的光影中,甚至能看到云卷云舒,能感受到地脉的每一次搏动。 “这是……朕的北燕?” 慕容澈上前一步,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震撼。她指着地图极北之处,那里风雪漫天,黑血城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连边境线上巡逻的黑龙卫都化作了细小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不仅是地形,连兵力部署、灵气走向都一览无余。”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长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炽热。 “有了此图,这天下战局,便如掌上观纹。” “那是自然。”顾长生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身为一军主帅,若连这点视野都没有,还怎么带你们打天下?” 然而,他还没装圆润,那原本平静流淌的山河图中,异变突生。 一声刺耳的鸣叫警报声突兀地炸响,紧接着,那原本以青绿色为主调的地图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团刺目的红光。 那不仅仅是灵力标记,更是赤裸裸、针对神庭的敌意气息。 不是一个。 也不是两个。 就像是有人在这幅泛着青光的社稷图上,恶意地打翻了一盆鲜血,又或者是某种潜伏已久的瘟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大靖东南域,断天山脉处,一颗红得发紫、宛若滴血的妖异星辰骤然亮起,那光芒之盛,竟隐隐有燎原之势! 极西荒漠,一股浑浊的土黄色光斑混杂着浓烈的血色,如同卷起万丈狂沙的沙尘暴,正以此界极西为起点,疯狂向内陆席卷! 就连他们此刻身处的北燕腹地,也有零星的红点在疯狂闪烁,如同附骨之蛆,正在蚕食着这片刚刚易主的江山。 然而,真正让顾长生瞳孔骤缩的,却是大夏皇朝的方向——太一剑宗的山门所在。 那里的灵力标记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一颗璀璨到了极致、宛若大日凌空的炽白星辰,正死死钉在地图之上。而在它周围,三颗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猩红乱星,呈品字形将其团团围住,红白二色疯狂交织、碰撞,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白光……” 顾长生双眼微眯,心中瞬间闪过那个总是白衣胜雪、眼神淡漠如天的身影。 那是洛璇玑。 这世间能有如此精纯、浩大如天威般气息的,除了那个被称作“天”的女人,再无旁人。 “这老女人竟然被人堵门了?”顾长生心中暗自惊诧,那可是战力天花板,是一只脚迈进此界极限门槛的怪物。 这突然冒出的存在,竟然能出动三个同级别的存在,去围猎一尊元婴巅峰? 未知势力。 而且是强得离谱的未知势力。 “这……” 夜琉璃脸上的媚笑僵住了,她那双平日里最爱看热闹的桃花眼,此刻也瞪得溜圆,指着那满屏的红光,声音有些发干:“小王爷……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吗?怎么感觉全天下都要来找咱们麻烦?” “不仅是麻烦。”凌霜月握紧了手中的天霜剑,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大靖东南方向那颗妖异的紫红星辰,战意如霜雪般凛冽,“东南方那个……气息虽不如太一剑宗那边混乱,但那股傲慢至极的剑意,隔着地图我都能感觉到。” 慕容澈则是死死盯着北燕境内的那些红点,周身黑金龙气翻涌,眼中杀机毕露:“那是朕的国土!这群老鼠,趁着朕不在,竟敢露头?!”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举世皆敌。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顾长生站在那幅巨大的山河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太一剑宗那处红白交织的战场,眼底深处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盘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顾长生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川,最终悬停在大靖的疆域之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东南方那颗红得发紫、宛若滴血的妖异星辰,那位置正是紫霄剑宗。 而在那紫红星辰的遥相呼应下,大靖京城的上空,竟也亮起了几颗暗红星辰。 虽不及东南方耀眼,却同样透着森然血气,宛若几双窥视的眼睛,死死钉在皇城之上。 他伸手,准备仔细查看,就在这指尖即将触碰光幕的刹那,他的储物戒内,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而急促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冲撞,几欲破戒而出。 顾长生眉头一蹙,神念探入其中,从中取出了一只玉镯。 那是离京前,母后萧婉之塞给他的同心镯。 此刻,这枚承载着挂念的死物,竟正疯狂震颤着,镯身甚至泛起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光晕,犹如泣血。 他鬼使神差地将玉镯戴在了手腕上。 镯身与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彻心扉的绝望与恐惧,如决堤的洪流般狠狠冲入他的神魂识海! 那是母后的悲鸣!是濒临绝境时的无助哀嚎,是被人践踏尊严时的滔天血恨! 顾长生身形猛地一晃,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了一步。 “夫君?” “小王爷?!” 夜琉璃和凌霜月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刚刚重铸的“天霜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一声不安的轻吟。 慕容澈亦是神色一凝,黑金色的龙瞳中透出几分惊疑。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死死盯着手腕上那枚正在疯狂震颤、渗出猩红血光的同心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也适时地弹出了刺目的红色弹窗,代表大靖皇宫的那个坐标点,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警告!天命之女“萧婉之”、“顾倾城”、“顾玲珑”、“顾月熙”……身处极度危机……情绪波动剧烈!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每一条提示,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视野中,将那份冷静撕得粉碎。 “母后……皇姐……” 顾长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竟有一抹令人心悸的猩红正在疯狂蔓延,宛若择人而噬的凶兽苏醒。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而渗人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却让一旁的贪狼星君浑身炸毛,夹着尾巴呜咽一声,本能地躲到了慕容澈身后,瑟瑟发抖。 自从回到陛下身边,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男人,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被触碰了逆鳞,缓缓睁开了嗜血的眼睛。 “欧冶子。” 顾长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臣在。” 刚把几件神兵重铸完毕,还沉浸在工匠喜悦中的欧冶子残魂飘然而至。 然而,当他感受到自家陛下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比刚才面对神炉时还要恐怖的杀意时,这团万年的老火魂也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朕问你。”顾长生按住玉镯,语气森寒,“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朕在最短的时间内,跨越万里之遥,降临大靖?” “这……”欧冶子看了一眼旁边悬浮的《九州山河图》,小心翼翼道,“陛下手中的山河图若是完全修复,倒是可以以此为媒,通过地脉节点进行虚空挪移。但如今……大靖境内的节点早已损毁,并未重新点亮,无法直接传送啊。” 顾长生眼眸微眯,那抹猩红之色愈发浓重:“除了这个。” “有!”欧冶子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卖关子,连忙从神炉掏出一艘巴掌大小、通体呈流线型、散发着淡青色光晕的梭形飞舟。 “此乃九天十地破空神舟的……简化版。” 欧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当年神庭撤退时留下的半成品。虽说没有真正的神舟那般无视界壁的威能,但在这一界内,只要灵石管够,它的速度便是元婴后期的大修也追不上!甚至能短暂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跳跃!” 顾长生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给我。” 欧冶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这玩意儿虽然快,但是烧钱啊!启动一次至少需要……” “闭嘴。” 顾长生一把夺过飞梭,反手一挥。 “哗啦——” 如瀑布般的极品灵石从系统空间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不够?”顾长生冷冷地看着他。 欧冶子看着那堆足以买下半个小国的灵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点头:“够!够了!烧到报废都够了!” 正文 第556章 敕令镇北燕,怒舰碎元婴 顾长生掌心的同心镯红光如血,那疯狂的震颤顺着腕骨直刺心脏,连带着系统面板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危】字,都在无声地咆哮着大靖皇宫此刻的绝境。 “夫君?”凌霜月察觉到顾长生周身气息的骤变。 “大靖出事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指节因用力按压镯身而泛白,“父皇、母后和皇姐……恐怕命悬一线。” 此言一出,三女皆是一震。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即便隔着万水千山,似乎也能通过顾长生的情绪共鸣传递而来。 顾长生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慕容澈与夜琉璃身上。他的眼神恢复了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残酷。 “月儿随我走。” 他不容置疑地说道,随即看向另外二女,“北燕初定,魔患未平。山河图上显示北燕境内亦有红点闪烁,那应该是上古魔修复苏的征兆。慕容澈,你是北燕女帝,这里不能没你坐镇。琉璃,你留下助她,若有不服者,杀无赦。” 这确实是最理性的安排。 大本营不能丢,且大靖局势不明,带太多人未必是好事。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略带讥诮的冷哼。 “顾长生,你是不是太小看朕了?” 慕容澈上前一步,身上那套狰狞霸气的逆鳞龙甲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她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半分退让,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共死”的决绝。 “朕是北燕的皇帝,最讲究契约。既然在地底下,你已将那神庭的蓝图画给了朕,那这棋局怎么走,便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甲片,重重地点在顾长生那同样冰凉的胸口。 “况且,那大靖皇宫里的人……既是你的至亲,朕若今日贪生怕死守在这里,来日……朕又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你的那些家人?” “你——”顾长生刚想反驳。 一只挂着紫金铃铛的纤手,已经像水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胳膊。 夜琉璃歪着头,发髻上的流苏轻晃,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小王爷,你想把人家丢下?这可不行哦。”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若是你死在外面,我会疯的。到时候,我不保证会不会拉着整个北燕给你陪葬。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地图上大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敢动我男人的娘,本圣女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宗门,嫌命太长了。”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天霜剑,身形一闪,直接站在了顾长生身侧,用行动表明了立场:你在哪,剑在哪。 三个女人,三道视线。 没有一个是软柿子,更没有一个是能被几句“为你好”就劝退的主。 “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一家子全是疯批,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他没有再拒绝。 顾长生猛地转身,大手一挥,那卷横亘苍穹的《九州山河图》再次光芒大盛。 “系统,扫描山河图北燕全境!” 【叮!扫描完成。北燕境内红点十七处,能级判定:金丹巅峰至元婴初期。分布状态:极度分散,无战术协同。结论:孤魂野鬼诈尸。】 顾长生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地图。 确实如系统所言,北燕境内的红点虽然看着吓人,但大多是在深山老林里独自发狂,更像是刚睡醒起床气没撒完的孤儿,完全没有大靖那边那种“三方围剿、直插心脏”的战术压迫感。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但在那冷笑之下,却是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一群脑子还没睡醒的散兵游勇,也配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心中暗道: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就正好拿来练兵,也省得我以后一个个去清理。 “既然非要跟去,那这后院的火,就得先想办法压下去。” 顾长生眸光幽深,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森然寒气的令牌。正是象征着他在北燕魔道无上权威的“镇魔令”。 这东西里头不仅有他的混沌气息,更连着那群魔修的神魂禁制。平日里是身份的象征,关键时刻,这就是一道催命符。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群魔崽子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现在也该替本王卖卖命了。”顾长生心头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肃杀。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倔强、死活不肯留守的女帝,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慕容澈,这北燕是你的江山,但也是我顾长生的基本盘。我不容许任何人动它分毫。”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点,一道裹挟着煌煌皇威与凌厉杀意的神念,狠狠轰入镇魔令中。 掌心之中,昊天印嗡鸣震颤,与那悬浮半空的《九州山河图》产生共鸣。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脉节点,瞬间跨越万里山河,辐射向极北之地。 下一刻,顾长生的声音透过层层虚空,直接在黑血城上空,以及北燕各大魔门的驻地之中炸响,宛若神明敕令,震得无数修士神魂颤栗,两股战战。 “传本王令!镇魔司全员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死守城关,护城大阵全功率开启,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顾长生目光如电,手指在《九州山河图》上重重一点,将那十七处闪烁红点的坐标,通过镇魔令直接烙印在各大魔门宗主的识海之中。 “命天魔宗、五仙教、千幻门及北燕境内所有归顺宗门,即刻动身前往各处红点所在区域!” “不管是下毒也好,布阵也罢,就算是拿牙咬,也要给本王把这群刚出土的老东西死死拖在原地!不必死战,以袭扰、迟滞为主!” 说到此处,顾长生语气一转,透出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与霸道: “谁若是能拖住一个元婴老怪三日,本王许他直入金丹元婴之大道!但若有人敢临阵脱逃……” “杀无赦!” 随着这一声令下,镇魔令化作十几道流光,通过隐秘渠道瞬间散向北燕各地。 可以预见,那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魔门老油条们,在接到这道关乎身家性命与成道机缘的死命令后,怕是连觉都不敢睡了,只能硬着头皮去跟那些上古老尸拼命。 安排完这群价格昂贵的“炮灰”后,顾长生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女帝。 慕容澈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除了惯有的傲气,此刻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与战栗。 哪怕平日里这男人总是没个正形,但在发号施令、掌控全局的那一刻,那种视众生为棋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者气度,竟让她体内的龙血都跟着燥热起来。 这才是她慕容澈看上的男人。 “这只是缓兵之计,那群魔修挡不住太久。”顾长生并未察觉女帝那微妙的心思,只是冷静地分析道,“想要彻底稳住局面,还得看你的。” 他指了指那尊悬浮的九州鼎:“把你那缕本源黑龙气息留在这鼎中,以此鼎镇压国运。鼎在,国运便如铁桶江山。再配合那群为了奖励发疯的魔修,足以让那些孤魂野鬼在黑血城外寸步难行。” 慕容澈闻言,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若是鼎碎了朕会如何”,指尖直接逼出一滴蕴含着浓郁本源龙威的精血,屈指一弹,射入那悬浮的青铜小鼎之中。 “妥了。”顾长生转身,看向那个正在疯狂往神舟里填灵石的欧冶子残魂,语气森然,“欧冶子,朕不管这玩意儿是不是半成品,也不管它会不会散架。”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那是他的全部家底,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倾倒进神舟的动力核心。 “朕只要快。最快。只要引擎不炸,就给朕把动力推到极限。懂?” “懂!懂!”欧冶子浑身一激灵,哪敢怠慢,连忙掐动法诀。 “嗡——!!!” 那艘悬浮在半空的百丈巨舰猛地一震,舰身上繁复古老的青色神纹如同活过来的游龙,贪婪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灵石。 随着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从舰尾的喷口处酝酿而出。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速度即将突破界壁承受极限的征兆。 “上船。” 顾长生言简意赅,衣袍猎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舰首的甲板之上。他负手而立,目光死死锁定了南方,眼底那抹猩红杀意未减分毫。 慕容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挺拔却紧绷如弓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这个平日里看似没个正形、满嘴骚话的男人,真到了这种时候,却比谁都像一座山。 “走。”慕容澈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夜琉璃和凌霜月,三女紧随其后,化作流光落于甲板。贪狼星君也不敢再耍宝,叼着它的破布披风,夹着尾巴蹿了上去。 “坐稳了!”欧冶子残魂融入神舟核心,发出一声亢奋的嘶吼。 “轰——!!!” 一声足以震碎金丹修士耳膜的巨响炸开。 没有起步的过程,没有加速的缓冲。 百丈巨舰在原地留下一个久久不散的残影,真身却已在刹那间撕裂虚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风雷之声,硬生生撞碎了地极秘境的空间壁垒,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苍穹之上! 一道贯穿天地的白光,如同逆流而上的银河,从大地深处咆哮而出! 那白光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 直到那白光撕裂苍穹,在天幕上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虚空裂痕,那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才轰然炸响! “轰隆隆——!!!” 方圆百里的云层瞬间被震碎。 无数散修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掀飞,满脸惊骇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 “那……那是什么?!” “是有真仙飞升了吗?!” 高空之上。 神舟并未在平流层停留,而是直接冲入了罡风凛冽的九天罡风层。 舱内,恐怖的过载力将三女死死压在座椅上。若非她们皆是金丹乃至元婴体修,恐怕光是这起步的加速度,就足以将肉身撕碎。 顾长生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图上那颗越来越近的红点。 大靖,等我。 动我顾家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崩掉他两颗门牙! “全速……前进!!” 神舟尾部,喷射出长达千丈的灵力尾焰,如同一颗复仇的彗星,以此界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地撞向南方! 狂暴的罡风被神舟表面的青色光罩死死挡在外面,只能听到如同无数厉鬼抓挠般的刺耳摩擦声。 舰首之上,顾长生负手而立,面前悬浮着那卷流光溢彩的《九州山河图》。 此时,地图上的光点正在飞速后退,代表他们位置的那个绿色光标,正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笔直地插向南方的大靖版图。 “小王爷……”夜琉璃走到顾长生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别急,这速度……最多小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赶到。” 顾长生盯着大靖皇宫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的红光,眼中寒意未减,“还是太慢。” 他指尖在《九州山河图》上那条笔直的航线上轻轻滑动,指尖最终停在了北燕边境的一处黑色山脉上。 那里,一颗猩红的斑点正在不断扩大,隐隐有向四周扩散的趋势,那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隔着地图都能感知到那是某位刚苏醒的魔道巨擘。 “欧冶子。”顾长生冷冷开口。 “臣在!” 顾长生指着那个红点,“撞过去。” “啊?”欧冶子看着地图上那猩红刺目的光斑,缩了缩脖子。 “陛下,那是黑风岭,看这煞气浓度,怕是有个元婴期的老魔头刚破封。咱们正赶时间救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绕一下?” “绕?” 顾长生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欧冶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声音森寒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老子现在满腔的怒火正愁没处撒,这不长眼的东西倒是自己把头伸过来了,你让朕绕路?”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顾长生暴躁地一挥袖袍,指着那红点咆哮道,“这世道什么时候轮到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挡路了?若是连这只蚂蚁都要绕,朕还拿什么去救人?!” 说罢,他侧过脸,目光如刀般扫过身旁的慕容澈。没有半分往日的调笑与温存,只有赤裸裸的暴虐与杀机。 “慕容澈。”顾长生指着那处正在屠戮生灵的红点,语气冰冷且嫌恶,“你的家里进了只脏东西,叫得挺欢,吵得朕心烦意乱。朕不想听他废话,也不想看他蹦跶。” 慕容澈身躯一震,她看着顾长生那双几欲择人而噬的眼睛,体内的黑龙血脉竟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嗜血的共鸣。 不是感动,而是颤栗。 是一种被暴力彻底点燃的破坏欲。 “那就……”慕容澈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竖瞳中杀意暴涨,嘴角勾起一抹与顾长生如出一辙的残忍弧度,“碾碎他,让他闭嘴。” 顾长生猛地转回身,双手重重拍在神舟的控制台上,近乎嘶吼地发出指令: “欧冶子!别给朕省灵石!给朕对准那个红点,不用减速,不用废话,给朕——狠狠地碾过去!!” “朕要让他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变成一滩烂肉!!” …… 北燕,黑风岭。 这里本是一处凡人聚集的矿山重镇,如今却被滚滚魔气笼罩,遮天蔽日。数千名凡人矿工被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得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而在那矿山之巅,半空之中,一名浑身长满红毛、形如恶鬼的老者刚刚破土而出。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恐惧味道的空气,那是他被镇压数千年来最渴望的美味。 “桀桀桀……这现世的味道,果然令人迷醉!” 红毛老怪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鲜活生命,嘴角流下了腥臭的诞水,还没来得及真正动嘴享受这第一口血食,便先发出了刺耳的怪笑:“莫急,莫急……待老祖我先设个祭坛,慢慢享用这方圆百里的生灵,恢复了元婴期修为,再去那皇城转转,好好尝尝那所谓女帝的滋味……” 他话音未落,嘴角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心悸感突然降临。 红毛老怪猛地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只见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彗星,撕裂了漫天魔云,带着一种“挡我者死”的决绝气势,笔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什么东西?!”红毛老怪大惊失色,“何方道友!此乃老祖地盘……” “道你大爷!” 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暴喝从天而降。 紧接着,他看到了这一生中最后、也是最壮观的景象。 那青色流光并未减速,甚至在靠近他的瞬间,舰首那狰狞的龙首撞角上,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是燃烧了数千极品灵石凝聚而成的——太乙神雷炮。 “轰——!!!” 没有花哨的斗法,没有来回的试探。 百丈神舟配合着那一发贴脸输出的神雷炮,直接从红毛老怪的身体上……碾了过去。 “噗!” 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迎头撞上了一列满载加速的高铁。 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对轰,也没有那种一来一回的试探。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砰——!” 一声闷响,沉闷得就像是捏爆了一个充满血水的烂番茄。 红毛老怪引以为傲的元婴法身,那具在地下苟延残喘了数千年、吸收了无数地煞阴气才勉强凝聚的魔躯,在这艘燃烧了数千极品灵石、全速冲刺的神舟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浸湿的草纸。 护体魔气?那是笑话。 法宝防御?那是摆设。 在绝对的速度与质量面前,一切技巧皆是虚妄。 巨大的舰首如同一座移动的太古神山,仅仅是接触的一刹那,红毛老怪那引以为傲的元婴法身便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崩解。 但那一团凄艳的血雾都没能留下。 神舟破空引发的恐怖极速,在舰体表面激荡起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热罡风。 那刚刚炸裂开来的骨骼、血肉与经脉,还未及洒落凡尘,便在这股毁灭性的高温气流中,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瞬间被蒸发成了一缕缕虚无的青烟。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尸骨存留。 就像是用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抹去了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水渍。 干净,利落,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么一个污秽的存在。 “想跑?” 就在那肉身湮灭的瞬间,一道寸许高的血色元婴尖叫着从青烟中冲出,满脸惊恐欲绝,裹挟着残魂试图遁入虚空逃窜。 然而,神舟之上,早已有人守株待兔。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勾魂夺魄魔音的铃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只白皙如玉、指尖染着妖艳丹蔻的素手,轻描淡写地探出。 夜琉璃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指尖勾动间,腰畔那对新炼制的紫金摄魂铃猛地喷出一股漆黑如墨的幽冥鬼索。 “啊——!!” 那元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还没逃出三丈,便被那鬼索无情地洞穿了胸膛,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被拽回了神舟之上。 正文 第557章 帝阙悲风雨,热血逆道行 “啧,这可是好东西,直接碾碎了多可惜。” 夜琉璃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指尖捏着那只还在疯狂挣扎求饶的元婴,眼底流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魔性媚意,“正好留给本圣女慢慢炮制,问问这不开眼的老东西,究竟是哪家的看门狗。” 说罢,她随手一塞,将那元婴封入了摄魂铃中,原本清脆的铃声顿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毒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从始至终,神舟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高速,如同一道划破苍穹的青色闪电,瞬间远去。 只留下一道被撕裂的云层轨迹,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糊味——那是极速摩擦产生的音爆云。 “咕咚。” 下方,黑风岭矿场。 数千名刚刚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即将沦为血食的凡人矿工,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仰着头,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吃光方圆百里、把他们当成点心一样随意享用的恐怖魔头……就这么没了? 就像是被路过的神仙随手拍死的一只蚊子? “那……那是啥?” 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颤抖着手,指着天空那道即将消失的青色尾焰,声音里带着一种见了真神的敬畏,“是……是流星吗?” “屁的流星!那是神仙老爷的座驾!”旁边一个稍微有点见识的年轻矿工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狂热,“没听见刚才那动静吗?那是天罚!专门来收这妖孽的!” “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数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着神舟离去的方向疯狂磕头,哭喊声震天动地。 而此刻,在那艘肇事逃逸的神舟之上。 “滋滋——” 欧冶子那张由火焰构成的老脸正贴在控制台的水晶屏幕上,一脸心疼地看着上面跳动的一串数据。 “陛下哎!您这也太败家了!”欧冶子捶胸顿足,火焰胡子都在哆嗦,“刚才那一撞,为了维持护盾不破,瞬间烧掉了三百块极品灵石啊!三百块啊!那是多少法宝的材料费啊!就为了碾死这么个元婴初期的垃圾?” “垃圾怎么了?” 顾长生站在舰首,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漠得可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三女一狗。 “而且……” 顾长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指了指下方那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黑风岭。 “你们没看到吗?那里有几千个活人。” “若我们绕路,只需多花三息时间。但这三息,足够那老东西杀光这几千人。” “用三百块灵石,换几千条人命……” 顾长生顿了顿,眼底深处的那抹猩红杀意稍稍收敛。 “这笔买卖,朕觉得很划算。”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心疼钱的欧冶子愣住了,那张火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最后化作一声充满敬畏的长叹:“陛下……圣明。” 是啊,当年的神庭,之所以能让人族誓死效忠,不就是因为那位人皇,从未将任何一个凡人视为草芥吗? “欧冶子,继续加速!” 顾长生指尖在地图上狠狠一点,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嗜血的疯狂与对家的渴望。 “母后,皇姐,等着我。” “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朕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 大靖,京城。 今日的阳光似乎格外刺眼,却照不透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阴霾。 紫霄宫现世的消息,像是一记从九天之上狠狠抽下来的耳光,打得大靖朝堂晕头转向,连半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那金銮殿内,死寂得如同停尸房。 影卫传回的留影石还在半空悬浮,画面里,四皇子顾长渊像条死狗一样被钉在山门之上,血水顺着脚尖滴落,染红了那尘封千年的白玉阶。 那每一滴血,都像是在嘲笑大靖皇室这数百年来的所谓威严,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龙椅之侧,设有一座凤椅。 大靖皇后萧婉之便坐在那里。平日里母仪天下、端庄雍容的她,此刻却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俑。 她死死地盯着留影石中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那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渊儿啊! 萧婉之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方早已被泪水浸透的锦帕,泪水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滑落,冲花了精致的凤妆。 即便痛彻心扉,即便心如刀绞,即便她恨不得立刻飞到紫霄剑宗替儿子受那千刀万剐之苦,但她依然紧咬着早已破皮渗血的下唇,硬生生没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因为她是皇后。 因为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大靖的天。天若塌了,这万千子民便没了活路。 “陛下!!”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一名身披重铠、煞气腾腾的武将红着眼跨步而出,那是顾长渊的亲舅舅,亦是萧皇后的兄长,禁军统领萧何。 他浑身甲胄哗哗作响,指着那留影石的手都在剧烈发抖,虎目含泪看向萧婉之,又看向靖帝:“陛下!!那可是四殿下!是娘娘最疼爱的渊儿啊!就被那什么狗屁少宫主凌虐?!此乃国耻!奇耻大辱啊!臣请战!愿率三万禁军,把殿下抢回来!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那狂徒的牙崩掉几颗!” “疯了!萧何你疯了!” 还没等靖帝开口,旁边的礼部尚书便尖叫着跳了出来,那一贯讲究仪态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惊恐扭曲,帽子都歪了一半:“踏平?你拿什么踏平?那是凡俗宗门吗?那是紫霄宫!是隐世三千年的上古仙门!你看清楚了,连紫霄剑宗那个元婴中期的老祖宗都跪在地上当狗,你那禁军过去,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那依尚书大人的意思,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皇室血脉被人像宰鸡一样凌虐?” “这是神仙打架!那萧尘要找的是安康王!冤有头债有主,为何要拿我大靖的国运去填这个无底洞?”又一名文臣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啊。若是惹恼了那尊真神,别说一个四皇子,就是整个京城,怕是也只在人家一念之间……” “放屁!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儒生!那是陛下的亲儿子!” “那是大靖的劫数!你要为了一个人,让天下人陪葬吗?” 争吵声、怒骂声、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将这象征着世俗最高权力的金銮殿,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绝望与恐慌的菜市场。 靖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十二旒冕珠垂落,将他的面容遮掩在一片深沉的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悲喜。 他依旧是一尊威严的帝王相,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得替这万千子民先顶着。 他微微侧过头,冕珠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有些艰涩地落向身旁的妻子。 他不敢多看,生怕那一眼里的愧疚与绝望,会成了压垮这个坚强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怕自己那强撑出来的镇定,会在她的注视下轰然崩塌。 萧婉之感受到了丈夫的目光。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美目中满是破碎的泪光,身体因为极度的悲痛而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靖帝,看着这个同样在忍受煎熬的男人,却努力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凄凉笑意。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靖帝冰冷的手背上,然后,在所有朝臣震惊的目光中,对着想要发飙的兄长萧何,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陛下,臣妾痛……如同万箭穿心。但臣妾知道,您不仅是渊儿的父亲,更是这大靖的君父。 莫要……因私废公。 这一眼,包含着一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割舍,也包含着一位国母深明大义的成全。 靖帝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救?拿什么救?那是元婴后期!是传说中动动手指就能截断江河的陆地神仙! 派兵过去,除了多送几千条冤魂,没有任何意义。 不救?那挂在上面哀嚎的,是他的骨肉,是他发妻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靖帝的心头。 还没等朝堂诸公从这进退维谷的煎熬中缓过神来,殿外又传来滚滚雷声。 没有预兆,没有通牒。 五道身影,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凭空悬浮在大靖皇宫的金銮殿上方。 他们身着绣有星辰陨落图案的深蓝色长袍,气息深邃如渊,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让下方的禁军战马嘶鸣跪地,口吐白沫。 星陨阁。 与紫霄宫齐名的上古隐世宗门,主修星辰杀伐之道,行事比紫霄宫更为霸道直接。 “大靖皇帝,出来说话。”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如滚滚天雷,在整个京城上空炸响,震得无数百姓耳膜溢血,更有体弱者当场昏厥。 他叫星罗,星陨阁长老,元婴中期。 在如今这遗尘界,他觉得自己就是行走的人间神祗。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靖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屈辱,缓缓起身,走出了大殿。 “朕,便是大靖天子。” 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双常年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竟有淡淡的金芒流转。 虽然只是一介凡俗王朝的君主,但在这一刻,这位大靖天子周身竟爆发出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强横波动。 九条虚幻的国运金龙在他身后咆哮盘旋,借着这京城百年的龙脉地气,硬生生地在那元婴期的恐怖威压下,撑开了一寸属于帝王的立足之地。 “天子?” 星罗悬浮于半空,感受到下方那股微弱却顽强的抵抗,眼中的戏谑反而更浓了几分。 “呵,有点意思。竟然借着这稀薄的红尘国运,硬是用资源堆出了个金丹?”星罗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只可惜,也是个根基虚浮的废丹。区区蝼蚁,沐猴而冠,也配在仙人面前妄称天子?” 他随手一指下方,指尖轻轻一弹。 “崩。” 言出法随。 靖帝身后那九条护体金龙瞬间发出一声哀鸣。靖帝脸色骤然一白,体内金丹剧烈震荡,喉头一甜,硬是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但周身的气息却瞬间萎靡了下来。 这就是元婴之威。 哪怕他是金丹,哪怕他背靠一国气运,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笑话。 星罗像是赶苍蝇一般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那个叫顾长生的变数,是你的儿子?” 靖帝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借着那股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空中的“神祗”,声音虽因内伤而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硬气:“老七确是朕的皇儿。但他数月前已去往北燕,如今……并不在京城。” “不在?” 星罗眉头微挑,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意兴阑珊,“紫霄宫那个萧尘也是废物,抓个变数还要搞什么一步一叩首的戏码。要我说,杀光了他全家,把尸体挂在城墙上,还怕他不出来?”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脸色煞白。 这是要……灭族? “上仙何出此言?”靖帝心中警铃大作,强作镇定道,“老七虽有些顽劣,但并未……” “闭嘴。” 星罗打断了他,语气淡漠:“上界接引有令,顾长生身负神庭余孽气运,疑似逆贼传人。凡与其有血缘亲族者,皆视为同党。”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星罗竖起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符。 “一,立刻交出顾长生。若交不出,便将你大靖皇族九族之内所有人绑了,自废修为,跪在宫门外,做我星陨阁的奴隶肉盾,等那顾长生来救。” “二……” 星罗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森然,“我现在就动手,血洗这京城百万生灵,用满城怨气逼那小子现身。” “选吧,只有十息。” 靖帝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屠杀令! 若是交出皇族为奴,以这些古修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下场恐怕比死还惨。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头,大靖的脊梁就被彻底打断了,日后便是真的猪狗不如。 若是不交……百万生灵,毁于一旦。 “五……四……”星罗开始倒数,指尖星光汇聚,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下方的皇宫。 靖帝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藏拙的老七,想起了那个远赴北燕的背影。 老七啊老七,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祸? 但…… “父皇!跟他们拼了!” 一道娇斥声传来。 身穿火红戎装的长公主顾倾城,手持长鞭冲了出来。 她虽然只是筑基期,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住口!”靖帝猛地睁眼,一声厉喝。 他看着空中的星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竟在此刻一点点挺直,像是苍松咬定了青山。 “朕,乃大靖天子。” 靖帝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与悲凉。 “朕的子民,不是猪狗。” “朕的儿子,也不是余孽。” “你要战,那便战!” “开启护国大阵!!” 随着靖帝一声怒吼,皇宫四角骤然亮起四道冲天金光。 这是大靖立国数百年来,历代先皇以国运加持的“四象锁龙阵”。 虽然在元婴古修面前可能撑不了太久,但这代表了大靖最后的尊严。 “不知死活。” 星罗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那是人看蚂蚁举起触角时的怜悯。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动手。” 他轻轻挥手。 身后四名星陨阁长老同时狞笑一声,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星光垂落,化作无数道毁灭光束,如暴雨般轰向那层金色的光罩。 “轰轰轰——!!” 大地颤抖,皇宫摇摇欲坠。 护国大阵的光芒在第一轮齐射下便黯淡了三成。 就在大阵即将破碎,绝望笼罩全城之际。 一道清越激昂、宛若龙吟虎啸般的长啸,从京城西侧的官道尽头炸响,裹挟着滚滚热浪,硬生生撞入了这片被星光封锁的死寂战场! “谁敢动大靖!!!” “轰——!” 一道赤金色的气血光柱冲天而起,霸道无匹,竟直接将漫天垂落的星光冲刷得支离破碎,仿佛在黑夜中升起了一轮煌煌大日。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麻衣、腰挂旧酒葫芦的青年,脚踏虚空,如履平地。他黑发如瀑,随风狂舞,面容刚毅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足以崩碎山岳的英锐之气。 李玄! 天地大变,他刚从北燕那边日夜兼程赶回,正憋着一肚子因无法与爱人长相厮守的邪火,没想到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人要拆他的家。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他周身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气血,竟在身后凝聚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赤色虚影,虚影转动间,连周遭的天地法则都被那霸道的体魄强行排挤开来,形成了一方万法不侵的“绝对领域”。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武道”的力量。 不求天,不问地,只求自身一口气,敢叫日月换新天。 这便是——天人武圣! “嗯?没有灵力的凡人?” 星罗瞳孔微微一缩,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赤金气焰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肉身自成天地……这是什么路数?你是何人?” “是你大爷!” 李玄双目赤红,浑身赤金气焰翻涌,宛若一尊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战神。他抬起那只如神铁浇筑、缭绕着恐怖罡风的拳头,对着那几尊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露出了一个森白而狰狞的笑容。 “既来了,便别走了。” “请诸位……赴死!!” 轰——! 话音未落,李玄的身影已凭空消失。 一道赤金色的血芒撕裂苍穹,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足以崩碎山岳的血色闪电,完全无视了修士间所谓的安全距离,瞬息间欺身至那名离得最近的元婴初期长老面前。 那名长老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凡人怎敢向仙人挥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眼前一黑,一股令他神魂都在本能战栗的恐怖窒息感已扑面而来。 “武道通神,拳镇山河!” “砰——!!” 那名长老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护盾,护体灵光便如薄纸般被这一拳轰碎。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噗!” 那名元婴长老连惨叫都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回了肚子里,眼珠暴突,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破布娃娃,胸口瞬间塌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坑。 半边身子的骨头在这一瞬间被狂暴透体的暗劲震成了齑粉,混杂着内脏碎块,化作漫天血雾,狠狠砸入了下方早已化为废墟的宫墙之中。 全场死寂。 星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靖帝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这就是……武道? 凡人武道,竟能一拳轰飞元婴大修?! 正文 第558章 狂歌悲老卒,残照落皇都 “天人……这是早已断绝传承的天人武圣?!!”星罗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怪物?” 李玄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眼中战意如火。 “老夫只是个看家护院的老卒。” “想动大靖,先问问老夫的拳头答不答应!” “放肆!!” 星罗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堂堂隐世宗门修士,竟然被一个武夫一拳轰飞了?这要是传出去,星陨阁的脸还往哪搁? “一起上!这老东西只是靠着一口气血爆发,撑不了多久!” 星罗厉喝一声,手中星光玉符捏碎,一把闪烁着森寒蓝光的“陨星剑”凭空浮现。 其余三名长老也反应过来,眼中杀机毕露。 “布阵!星罗棋布!” 四人身形闪动,瞬间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李玄困在中央。 无数道星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毒蛇般缠向李玄的四肢百骸。 “来得好!” 李玄大笑一声,将酒葫芦随手扔向下方,“陛下!替老臣接好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四名元婴中期的围攻。 “轰!轰!轰!” 京城上空仿佛炸开了锅。 李玄以一敌四,竟是打得有来有往! “轰——!!” 拳风如龙,咆哮着撕裂长空。 李玄这一拳,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灵力光效,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以及空气被硬生生压缩后炸裂的音爆云。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响彻云霄。 星罗祭出的那面护体玄龟盾,乃是实打实的元婴级法宝,此刻竟在这一只布满老茧的肉拳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盏,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炸碎。 漫天晶屑飞舞,映照出星罗那张写满惊恐与不可置信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星罗身形暴退百丈,虎口崩裂,鲜血长流。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须发狂舞的老人,声音都变了调:“纯粹的肉身气血?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怎么可能仅凭血肉之躯,打碎本座的元婴法宝?!” 凡人武夫,怎么可能伤得了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这违背了修仙界的铁律! “血肉之躯?” 李玄站在虚空之中,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一条条青筋宛若虬龙盘踞。他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比太阳还要炽烈的战意。 李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狂野,“那个臭小子告诉过老夫,只要拳头够硬,天王老子也得给老子跪下唱征服!” 李玄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岩浆般奔涌的“天人”之力。 “这就是长生那小子给老夫指的路吗……真带劲啊!” 他是大靖的武圣。 他是这万里河山的脊梁! “再来!!” 李玄大笑一声,脚踏虚空,空气在他脚下如实地炸开一圈激波。他整个人化作一颗人形炮弹,再次冲向那高高在上的四位元婴大修。 “疯子……这老东西是个疯子!!” 其余三名星陨阁长老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吓坏了。 他们修仙数百年,习惯了用法宝轰炸,何曾见过这种贴脸肉搏、拳拳到肉的疯狗流打法? “别让他近身!快!拉开距离!!” 星罗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大吼,“武夫没有神识锁定,只能近战!他是活靶子!用术法耗死他!!” 不仅是星罗,其余三人也瞬间醒悟。 跟一个肉身成圣的怪物拼刺刀?脑子进水了才这么干! “唰!唰!唰!” 四道流光瞬间分散,分别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死死卡在李玄拳劲够不到的极限距离。 “星陨杀阵,起!” 随着星罗一声令下,无数道星光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成千上万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密密麻麻地缠向中央的李玄。 与此同时,飞剑、雷符、毒火……各种阴毒的法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无耻!!” 下方的金銮殿前,靖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白玉栏杆上,鲜血淋漓。 这哪里是斗法? 这分明就是欺负李老飞得慢,欺负他只能被动挨打! “噗——!” 半柱香的时间,对于燃烧气血的武夫而言,每一息都是在与死神博弈。 李玄身形刚在半空停滞一瞬,想要回气。 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下方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宫墙瓦砾中,一道怨毒至极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阴狠到了骨子里的杀意。 “老东西,给本座死!!” 是那个先前被李玄一拳轰入地底、本该生死不知的元婴长老! 他此刻半边身子依旧血肉模糊,甚至连胸骨都塌陷了下去,此刻竟强行用灵力黏合了破碎的肉身。 他就像一条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借着废墟尘埃的掩护,屏息凝神一直蛰伏到了此刻。 一道幽蓝色的星芒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地从下方阴影中暴起,精准寻到了李玄护体罡气刚刚抵挡攻击的间歇,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肋。 “噗嗤——” 利刃入肉,带着倒刺的刃尖在体内疯狂搅动,瞬间绞碎了李玄的肩胛骨与连心经脉。 李玄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下,原本如烘炉般燃烧的气血,在这致命偷袭下猛地一滞。 还没等他喘口气。 “轰!” 一道雷符正中他的后心,炸得他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气血,开始衰竭。 那种仿佛能一拳轰碎苍穹的力量感,正随着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一点点流逝。 李玄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远处那个一脸阴毒笑容的星罗。 “跑?你们就只会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吗?”李玄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 “激将法对本座没用。” 星罗站在飞剑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强弩之末的老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与残忍。 “武夫就是武夫,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你力气大又如何?打不到本座,你就是个只会挨打的沙包。” 星罗手指轻勾,操控着陨星剑在李玄身上又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凋零。 “传令下去,别急着杀他。” “先断他四肢,废他丹田,然后把他做成人棍,挂在京城的城门楼子上。” 星罗的声音阴恻恻地传遍全场,“本座要让这大靖的蝼蚁们看看,敢反抗上宗,是个什么下场!” “嗖——!” 话音未落,四道蕴含着必杀之意的星光剑气同时斩出,精准地锁定了李玄的双手双脚。 这哪里是要杀人,这分明是要诛心! “李老!!” 地面上,无数大靖禁军虎目含泪,悲愤嘶吼。 “陛下!让我们上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跪倒在靖帝面前,头磕得砰砰响,鲜血染红了白玉阶,“陛下!让我们上吧!就算是用命填,也要给李老挡下一剑啊!!” 靖帝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破了都浑然不觉。 上? 怎么上? 那是元婴期的大能啊!是视凡俗如草芥的修仙者!凡人上去,除了送死,除了给李老添乱,还能做什么?! 那种身为帝王却护不住臣子的无力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头反复拉扯。 “嗖嗖嗖——” 然而,不需要皇命。 大靖的脊梁,从来不止李玄一人。 四道气息深沉、虽无灵力波动却气血如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皇宫禁地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是两名须发皆白、枯瘦如柴的老者,他们是皇家供奉,靖帝治理天下的定海神针。 闭关枯坐甲子,只为参透那陆地神仙的一线机缘。 此刻,这两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者,燃烧着仅剩的寿元,周身窍穴喷薄出堪比金丹修士的恐怖罡气,一刀一剑,裹挟着风雷之声,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漫天星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那是执掌大内五十载的总管王德福,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就弯腰的老好人,此刻那张团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厉色。他手中那柄雪白拂尘骤然炸开,亿万根灌注了先天罡气的尘丝如疯长的白发,竟在空中织成了一张足以绞碎金铁的“天蚕万劫网”。 最后一人,是一名断了一臂、身披残破战甲的老人。 那是早已卸甲归田的定国老帅,他手中提着那柄卷刃的战刀,身后跟着三十六名同样白发苍苍、气血翻涌的武道宗师。他们没有飞天之能,却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踩得空气炸裂,结成了一座充满了铁血煞气的“修罗军阵”。 “老伙计们……你们……” 看着那些熟悉得让他心痛的身影,李玄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经常和他抢酒喝的枯荣二老…… 那是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损他几句的王老狗…… 那是当年随他一同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徐老瘸子…… 他们本该安享晚年,本该在各自的角落里静待大限。可现在,为了他,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靖,这群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东西,全出来了。 “谁敢言我大靖无人!!” 老帅一声暴喝,身后三十六名宗师齐齐怒吼,一股惨烈至极的兵戈煞气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在两名准备偷袭李玄的元婴长老面前,筑起了一道血肉城墙。 “轰——!!” 星光落下。 没有想象中的瞬间溃败。 枯荣二老刀剑合璧,陆地神仙境的武道意志竟在那一瞬间撕裂了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王德福的拂尘丝线阴毒无比,专破护体罡气,逼得一名长老不得不回防。 而老帅率领的军阵,更是硬抗了一记元婴级的“星陨掌”,三十六名宗师齐齐喷血,却死战不退,硬是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拦在了半空三息! 这是凡人对仙神的宣战。 这是蝼蚁对巨龙的咆哮。 “一群……蠢货……” 李玄眼眶红了,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猛地回头,冲着那群不知死活的老兄弟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滚!!” “都给老子滚回去!!” “谁让你们上来的!!这是送死!!” 这是老子的战场! 老子还没死绝呢,轮得到你们这群老胳膊老腿来逞英雄?! 然而,太晚了。 “呵,有点意思。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竟然学会了抱团?” 一名被王德福的尘丝割破了衣袖的元婴长老恼羞成怒,眼中杀机暴涨。堂堂修仙者,竟被一群凡俗武夫逼退半步,这是奇耻大辱! “既然这么急着投胎,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两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不再留手,各自祭出了本命法宝。 一方漆黑如墨的“镇山印”,一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裂魂尺”。 两件元婴级法宝迎风暴涨,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无情地砸落。 “轰——!!” 奇迹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的意志显得如此苍白。 枯荣二老手中的兵刃瞬间崩碎,两具苍老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镇山印砸入地底,生死不知。 王德福那漫天尘丝被裂魂尺震得寸寸崩断,整个人如遭雷击,七窍流血,那身代表总管身份的紫蟒袍瞬间被染成了暗红,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尘埃。 而那座由三十六名宗师结成的军阵,更是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解。 三十六名先天宗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有的甚至还在半空,经脉便已寸寸断裂,气绝身亡。 而处于阵眼的老帅,更是首当其冲。 鲜血如雨,洒落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触目惊心。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这就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李玄呆呆地看着那些刚才还对他咧嘴笑的老脸瞬间消逝。 那是曾替他挡过刀的老徐。 那是会在深夜偷偷给他塞一壶御酒的王德福。 那是…… “啊啊啊啊啊——!!!” 李玄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你们……该死啊!!!” 李玄缓缓低下头,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理智彻底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咕咚。” 他体内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生命本源的枷锁。 那是顾长生留在他体内,还未被完全炼化的那滴“古血”。 此刻,被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 “老东西,想自爆?” 星罗脸色一变,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快!杀了他!!” “晚了!!” 李玄狞笑一声,浑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 这一刻,他透支了未来,只为换取这刹那的芳华。 “想杀老夫?拿命来填!!” “轰——!!” 李玄没有理会那斩向双腿的剑气,反而借助剑气的冲击力,速度暴增一倍,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无视了所有的防御,无视了贯穿胸腹的锁链,疯狂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长老。 那名长老也是元婴中期,但在这一刻,他竟然动不了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只有死人才能拥有的、充满了死寂与疯狂的眼睛。 那是纯粹的武道意志,锁定了他的神魂! 那名元婴长老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让他彻底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身后虚空震颤,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的元婴法相正如恶鬼般咆哮着挣扎而出,恐怖的灵压瞬间将周遭空间挤压得咯吱作响。 “凡人蝼蚁!本座要你神魂俱灭——!!!” 伴随着法相的嘶吼,无数道漆黑的灭魂魔雷在长老周身炸开,每一道都足以将金丹修士轰杀成渣。 “噗——!” 李玄被这贴脸爆发的魔雷炸得皮开肉绽,大口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赤裸的上身瞬间焦黑一片,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但他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右手,却死死卡住长老的脖颈,哪怕被雷火烧得滋滋作响,也未曾松动分毫。 “开……大?给老夫……憋回去!!” 李玄满脸是血,狰狞如修罗,竟硬生生顶着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法相威压,不但不退,反而猛地发力向前一撞! 这一撞,燃烧了他最后的气血与寿元。 “咔嚓!” 那尊刚刚凝聚了一半、威势滔天的元婴法相,竟被这股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不讲道理的武道意志硬生生打断,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后轰然溃散。 趁着法相反噬、长老僵直的一刹那。 “给老夫……碎!!” 李玄仅剩的右手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贯穿了那长老的小腹,五指如钩,无视了所有的护体灵光,死死扣住了那正在丹田内瑟瑟发抖、正欲施展血遁的寸许元婴。 被那一身恐怖煞气锁定的瞬间,这位平日里视凡人为草芥的元婴修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那元婴小脸扭曲到了极致,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绝望的嘶吼: “不——!!救我!!师兄救我!!这凡人疯了!!救我啊!!!” 凄厉的求救声响彻云霄,却唤不回哪怕一丝生机。 回应他的,只有李玄那森寒如修罗般的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下辈子……别惹大靖人。” 话音未落,那只染血的大手猛地用力。 “吱——砰!” 一声凄厉至极的婴啼戛然而止,就像是捏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凄厉至极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捏爆了一个熟透的西瓜,精纯无比的元婴灵光混杂着腥红的血肉四溅开来,洒了李玄一脸。 元婴,陨落!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凶残到了极致的一幕震慑住了。 凡人……真的杀死了仙人? 但这,也是李玄最后的辉煌。 这惊天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气力。 他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终于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找死!!!” 星罗看着师弟惨死,惊怒交加,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手中陨星剑迎风暴涨,化作一柄百丈长的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在了李玄那已经没有丝毫防御的后背上。 “给本座死!!”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李玄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了皇宫上空那层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上。 这守护了大靖数百年的护国大阵,终于在承受了这一击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咔嚓——哗啦——” 金色的光罩如同破碎的镜面,炸裂成漫天光点,凄美而绝望地消散在风中。 皇宫,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庇护,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屠刀之下。 “砰。” 李玄的身体砸落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四肢尽断,胸口塌陷,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汉白玉地砖。 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靖帝颤抖着走下台阶,不顾帝王威仪,跪倒在这个为了大靖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老人面前。 “李老……” 靖帝的声音更咽,想要去扶,却又不敢触碰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 李玄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已经模糊了,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但他还是努力地转过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他牵挂的人。 “陛下……” 李玄嘴唇蠕动,声音微不可察,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老臣……尽力了……” “这群狗娘养的……劲儿还真大……” 他想笑,想再嘲讽两句,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告诉……那个……臭小子……” 李玄的眼神渐渐涣散,那是灵魂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家里遭贼了……让他……回来……” “杀……杀光他们……” 话音未落,那个曾经提着酒葫芦、喜欢在皇宫墙头晒太阳的老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只断裂的右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块从那个元婴长老身上扯下来的衣角。 仍未松开。 正文 第559章 红妆驰万里,白衣守一关 北燕,极北冰原。 风雪如刀,裹挟着万古不化的寒意,肆虐在天地之间。 一处刚刚破封的上古冰窟前,数十名天魔宗弟子正结成“天魔锁魂阵”,死死困住中央那团翻涌的黑红血雾。血雾之中,一名刚刚苏醒、浑身皮肤干瘪如枯树皮的上古血魔正发出刺耳的咆哮,它虽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那股源自上古的凶戾血煞之气,竟逼得周围的结丹弟子气血翻涌,几欲呕血。 “一群后世的娃娃,血气倒是鲜美!”血魔桀桀怪笑,枯爪挥动间,数道腥臭的血箭如毒蛇般射出,试图撕开阵法一角。 “不知死活。” 一道冷漠至极、却又带着几分慵懒韵味的女声,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冻结了漫天风雪。 半空之中,姬红泪一袭血色长裙猎猎作响,宛若一朵盛开在冰原绝地上的彼岸花。她赤足踏空,周身缭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波动。 不久前,顾长生那个小滑头随手丢给她的丹药,竟真的助她打破了困锁百年的桎梏。此刻她体内的紫府之中,一尊寸许高、端坐于血莲之上的血色元婴正缓缓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四周的天地灵气随之震颤。 这就是元婴……这就是那个臭小子给她的造化。 姬红泪俯瞰着下方的魔物,美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初入元婴的她,正需要一个立威的靶子。 她指尖轻轻勾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弄琴弦。 “血莲·绞杀。” 无数片由精纯元婴法力凝聚而成的血色花瓣,凭空浮现,如一场凄美的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不仅是魔气,更蕴含着一丝初悟的天地法则,瞬间将那不可一世的血魔切得遍体鳞伤,惨叫连连。 然而,就在姬红泪准备指尖轻弹,给予这丑陋魔物最后一击时。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贴身的衣襟内响起。 这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微不可察,落在姬红泪耳中,却无异于九天惊雷,瞬间炸得她神魂巨颤。 那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维系了百年的思念与羁绊,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姬红泪娇躯猛地一僵,原本行云流水的魔功瞬间凝滞,漫天花瓣消散。她颤抖着手,顾不得仪态,疯了一般从怀中摸出一支通体温润、却有些陈旧的竹箫。 而此刻。 这支承载了她百年怨与爱的紫竹箫,就在她掌心之中,毫无征兆地从箫孔处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裂痕蜿蜒,虽未断绝,却如一道伤疤,狰狞地破坏了箫身的完美。 她死死盯着手中竹萧,眼眶在一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 “李……玄……” 不用推演,不用传讯。到了她这个境界,心血来潮便是天道最残忍的示警。 “不可能……你这老祸害怎么会有事?你那一身皮糙肉厚的功夫不是号称打不死的吗?!” 姬红泪的手在剧烈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听到死讯更让她发疯。 “吼——!!” 下方的血魔见那恐怖的女修突然发呆露出破绽,以为有机可乘,眼中凶光大盛,嘶吼着化作一道血光扑杀而上,试图吞噬这元婴修士的血肉来修补自身。 “滚!!!” 姬红泪猛地转头,满头青丝在风雪中狂舞,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癫狂,宛若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罗刹女。 她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术法,也没有祭出元婴法宝。 她只是死死将那支裂开的紫竹箫护在心口,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姬红泪竟以元婴之躯,硬生生撞碎了血魔的护体血煞。在那血魔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这美丽得过分的女人伸出了素手,指甲暴涨如刀,无视了它那坚硬如铁的魔躯,硬生生插进了它的天灵盖! “给本座……死啊!!!” “撕拉——!” 在天魔宗弟子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他们平日里高贵冷艳、最讲究仪态的大长老,此刻状若疯魔,竟徒手抓住那血魔的双肩,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将那头金丹巅峰的魔修……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黑血淋漓,脏器抛洒,溅了她一身一脸。 姬红泪浑然不觉。 她站在血泊之中,那一袭红裙被染得更加深沉妖异。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支裂纹斑驳的紫竹箫,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道裂痕,仿佛在触碰爱人的伤口,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姬红泪猛地抬头,看向南方的大靖方向,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刺破这漫天风雪。 “顾长生……” 她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泣血的杜鹃,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擘,在此刻也只剩下了最无助的祈愿。 “你说过你是变数……你能给人逆天改命……” “求你……一定要赶上……” 话音未落,她周身元婴期的血煞魔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凄艳绝伦的血虹,竟是连身后那一众目瞪口呆的宗门弟子都顾不上了,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发了疯一般向着南方的大靖疾驰而去! …… 大夏皇朝,太一剑宗。 这里是整个大夏修仙界的圣地,平日里剑气冲霄,万千飞剑如游鱼般穿梭于云海,蔚为壮观。 但今日,太一剑宗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足以撕裂苍穹的护宗大阵全面开启,九十九座主峰之上,所有弟子长老皆被勒令闭关,不得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太一剑宗最高的禁地——问道崖上。 这里的空气仿佛被灌入了数万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连山风吹过这里,都要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 因为这里,正站着四个人。四个站在如今这方遗尘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一袭白衣胜雪,赤足立于崖边青石之上的,正是太一剑宗的定海神针,也是这千年来被无数修士奉为“半边天”的洛璇玑。 她甚至没有回头,那双清冷如镜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大靖的方向。 虽然隔着万水千山,但到了她这个境界,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的气运正在崩塌,那是皇朝末路的哀鸣,也是某种禁忌被触碰后的怒吼。 在她的身后,呈品字形站着三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紫金凤袍,头戴九曜星冠,面容虽美艳绝伦,却透着一股子刻薄的高傲。她是紫霄宫宫主,也是萧尘的母亲,紫鸢。 右侧一人,身披星辰法袍,周身无数微小的星屑在生灭流转,那是星陨阁阁主,星魂。 而正后方那人最为魁梧,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肌肉如黑铁浇筑,脖颈处竟生着细密的鳞片,一双竖瞳散发着野性的凶光。他是万妖谷谷主,半妖之躯的蛟魔王。 三尊元婴巅峰。 这就是为了围猎洛璇玑,那所谓的“上界”给出的排面。 然而,这三位不可一世的上古巨擘,此刻看着洛璇玑那单薄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杀意,竟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诧。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紫鸢那双总是挑剔的凤眼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惊艳与嫉妒。她上下打量着洛璇玑,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本该蒙尘、却意外光华夺目的绝世珍宝。 “这方天地,灵脉枯竭,大道法则更是残缺不全,浑浊得如同泥潭。”紫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在这样的废土之中,你是如何能在区区千岁之龄,便修成这一身毫无瑕疵的元婴巅峰修为的?” “哪怕是放在五千年前灵气充沛的时代,似你这般天资,也是凤毛麟角。”一旁的星魂阁主亦是阴恻恻地开口,手中的星盘飞速旋转,试图推演洛璇玑的命格,却发现眼前一片迷雾,“在绝灵之地逆天而行,修出这等惊世道果……洛道友,若非你站错了队,本座真想请你去我星陨阁做个副阁主。” “嘿嘿,依本王看,这娘们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宝库!”蛟魔王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的淫邪之光,“若是能将她吞了,或是抓回去做个炉鼎,这千年的道行,岂不全是本王的了?” 面对身后三人的评头论足,洛璇玑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收回眺望南方的目光。 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里,是大靖。 就在方才,她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惨烈的气息消逝。那是凡人武圣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绝响,是她在棋局之外,未曾算到的悲壮变数。 而大靖皇城,此刻正面临灭顶之灾。 以她的实力,若要走,即便眼前这三人联手,也未必能留得住她。只要她撕裂空间,瞬息便可降临大靖,一指便可碾碎那些正在屠戮凡人的蝼蚁。 可是……她不能走。 洛璇玑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那一丝极淡的悲悯与波动。 因为她很清楚,眼前这三尊元婴巅峰,才是真正的“死劫”。 若是她走了,这三人必然会像附骨之蛆般追随而去。 届时,战场便会从这太一剑宗,转移到大靖皇都。 顾长生那个小家伙或许能应付得了元婴初期、中期的杂鱼,但他现在的底蕴,绝对挡不住这三个手持上古重宝、处于此界战力天花板的老怪物。 若是让他们降临大靖,顾长生必死无疑。 所以,她必须留在这里。 以身为饵,以身为盾。 将这世间最恐怖的洪水猛兽,死死钉在这问道崖上! “你们想知道,我为何能修成这身修为吗?” 洛璇玑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问道崖上的风突然停了。 她那张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上,没有紫鸢期待的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淡漠。 甚至是……怜悯。 “因为这千年来,我眼中所见,皆是众生皆苦,皆是这囚笼的不公。”洛璇玑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炸响在三人耳边,“心怀天地者,天地自会借力于她。而你们……眼中只有私欲,只有上界的残羹冷炙。”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洛璇玑轻轻抚平衣袖上的一丝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速速让开。趁现在因果未深,你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 蛟魔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满嘴獠牙森寒,“洛娘们儿,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你虽然强,但也只是元婴巅峰!如今我们三人联手,还带着上界赐下的杀伐重宝,你真以为自己能一打三?” 星魂阁主虽然没说话,但他手中那枚不停旋转的星盘,早已锁定了洛璇玑周身所有的气机节点,杀意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洛璇玑,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星魂的声音沙哑而阴冷,“上界有法旨,凡与神庭余孽有染者,杀无赦。那顾长生身负罪血,乃是扰乱天机的祸胎。你今日若要保他,便是与整个上界为敌。” “罪血?祸胎?” 洛璇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的目光穿过眼前这三个不可一世的蠢货,仿佛看到了万古岁月之前,那个人皇背对众生、独断万古的背影。 神庭崩灭,人皇画地为牢,以九州为祭,才在这绝望的废墟中为人族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在这些人眼里,这竟成了罪? “无知者无畏。” 洛璇玑轻轻叹了口气,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陡然浮现出无数繁复深奥的符文。那是她推演了千年的天机,是她看到的唯一真相。 “你们口中的上界,不过是一群贪婪的窃贼。而你们要杀的那个人……” 洛璇玑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若是祸胎,那这世间,便再无圣人。” “疯了!这女人彻底被洗脑了!”紫鸢脸色一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跟她废话什么?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先废了她,再搜魂!到时候那小子的下落自然知晓!” “动手!” 星魂厉喝一声,手中星盘骤然炸开,化作万千星光锁链,封锁了方圆百里的虚空。 “吼——!”蛟魔王怒吼一声,现出半妖法身,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龙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抓向洛璇玑的头颅。 紫鸢亦是祭出一柄紫玉如意,化作一道紫气长河,裹挟着足以消融金石的恐怖法力,直取洛璇玑的丹田。 三尊元婴巅峰,全力出手! 这等威势,哪怕是真正的化神修士在此,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洛璇玑,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漫天袭来的杀招,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说过,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洛璇玑缓缓抬起右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效。 仅仅是一个动作。 “嗡——!!”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气息,从太一剑宗的地下深处苏醒。那不是元婴期的力量,那是……这方天地的意志! “这是……” 正准备痛下杀手的星魂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收招后退。 但他动不了了。 不仅是他,紫鸢、蛟魔王,这三位站在世俗巅峰的大能,此刻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连眼珠子都转动不得。 因为洛璇玑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不是法相。 那是一柄剑。 一柄没有剑身,只有一道虚无剑意的剑。 “太一……归元。” 洛璇玑朱唇轻启,吐出这四个字。 “咔嚓!” 那是空间破碎的声音。 星魂引以为傲的星光锁链,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蛟魔王那只坚不可摧的龙爪,竟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漫天血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三尊元婴巅峰,在一个照面之间,被重创! 然而,就在这必杀的一剑即将彻底抹去星魂神魂的刹那,洛璇玑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却极快地闪过一抹异样的苍白。 眉心深处,一道繁复的金色道纹猛地灼烧起来。 那是上次在北燕,因为顾长生的羁绊光环意外触发,令她窥见了“化神”门槛后留下的隐患。 她的境界,其实早已半只脚踏出了这个囚笼,这方残破的天地,根本承载不了她此刻全力的爆发。 “咔嚓——” 不是敌人的骨骼碎裂声,而是头顶那片苍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细微却漆黑的虚空裂缝,正如毒蛇般在她头顶无声蔓延。 洛璇玑心头微沉。 若真的与这三人继续斗下去,那激荡溢散的法则风暴,只怕会进一步侵蚀这本就如薄冰般脆弱的东域界壁,令其愈发岌岌可危。 界壁若碎,那真正的“天外大恐怖”便会提前降临。 那盘棋还没下完。 那个人……还没准备好。 念及此处,洛璇玑指尖微颤,在电光石火间硬生生散去了七成剑意,强行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招收回体内。 “噗——” 强行收招的反噬令她脏腑剧震,喉头涌起一股腥甜,却被她面无表情地生生咽下。 漫天剑意消散,只余下恐怖的余波将面前那三个身影狠狠震飞百丈,撞碎了后方数座山峰。 洛璇玑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她借着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强行镇压住体内暴动紊乱的法则气息,看着那三个死里逃生,满脸惊恐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疑惑的“大能”,眼神依旧淡漠如天。 “怎么?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洛璇玑负手而立,声音清冷。 “我之所以不杀你们,并非杀不了。”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越过狼狈的三人,投向遥远的东方。那里,一艘神舟正裹挟着滔天怒火,撞碎虚空而来。 “只是这方天地太脆,禁不起我那一剑。若是为了杀几只蝼蚁而弄坏了这囚笼,未免太不划算。” 洛璇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意,那是对这世道最大的嘲弄。 “留着你们的性命。” “因为有人……比我更想亲手碾碎你们。” “那个人,回来了。” 正文 第560章 碧血溅金殿,神舟碎星河 金銮殿前,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星罗悬浮于半空,俯视着下方满身血污的靖帝,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还有谁?” 星罗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跪伏,瑟瑟发抖。 “没人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人间帝王。 “大靖天子?” 星罗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勾,一道星光如鞭,狠狠抽在靖帝的膝盖弯处。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靖帝身躯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龙袍,却硬是咬碎了牙关,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在这个视众生为蝼蚁的“仙人”面前,维持着最后的倔强,死不跪下。 “有点骨气。”星罗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本座最喜欢的,就是敲碎你们这些凡俗蝼蚁的骨头,听那种绝望的脆响。”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宫女太监早已吓破了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顾长明面色惨白,身躯微颤,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瘫软。 平日阴沉的三皇子顾长风,此刻虽满眼惊惧,却死死攥着拳头,一步未退。 最后,视线定格。 长公主顾倾城和皇后萧婉之,正如护崽般挡在两个年轻的公主身前。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只要那个顾长生。” “我要你,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亲手下旨,废除顾长生皇籍,宣布他为人族叛逆。” “顾长生那小畜生既然做缩头乌龟,那这笔账,就得你们来还。” 星罗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森寒,传遍全城: “本座给你十息。” 星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星光跳动。 “每过一息,本座便杀十人。直到杀光这宫里所有人,杀到你跪为止。” “一。” 话音未落,星光乍现。 “噗噗噗——!” 金銮殿左侧,十名手无寸铁的宫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如熟透的西瓜般炸裂,鲜血溅了旁边的大臣一身。 “啊!!!”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引爆了死寂的广场。 “别杀了……别杀了…”五公主顾月熙哭喊着想要冲上去,被顾倾城死死抱在怀里,捂住了嘴巴。 顾倾城眼眶通红,指甲嵌入肉里。 她在等。 她在等那个奇迹。 那个从来没让她失望过的弟弟。 “二。” 又是十道血光炸开。这次是十名禁军侍卫。 靖帝双目泣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是皇帝,可此刻,他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 “三……” 说着,星罗似乎玩腻了这种杀鸡的游戏,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虽然满脸泪痕、却依旧伫立的凤袍女子身上。 “那是皇后?” 星罗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既是皇后,那便也算半个亲娘了。若是她死在面前,不知那小畜生会不会心疼?” “不!!”靖帝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元婴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母后!!”顾倾城等女凄厉尖叫。 星罗狞笑一声,指尖轻弹。 一道凝聚了元婴修士杀意的星光剑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奔萧婉之眉心而去! 萧婉之看着那道光,并没有躲。她只是凄然一笑,闭上了眼。 也好。 长生,若是母后死了能让你少一分牵挂,那便…… “噗嗤——!”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反倒是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洒了萧婉之一脸。 她错愕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染血的亲王蟒袍,胸膛被那道星光剑气彻底洞穿,前后透亮,心脏已然粉碎。 但他没有倒下。他双手死死抓着那道尚未消散的残余剑气,就像是抓住了刺向母后的利刃。 那是……三皇子,顾长风。 那个平日里阴沉算计、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甚至一度想要置顾长生于死地的三哥。 “风……风儿?”萧婉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那个血洞,却怎么也堵不住涌出的鲜血。 顾长风缓缓转过头。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阴谋与算计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咳咳……”顾长风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看着萧婉之,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母后……儿臣……没给顾家丢脸吧?” 他顾长风,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 但他也是顾家人。 这是大靖的江山。这殿上站着的,是他的父皇母后。 “窝里斗……是我技不如人……”顾长风眼神渐渐涣散,看向北方,声音微弱如蚊。 “但外人想动我顾家……得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老七……只有老子能欺负……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顾长风脑袋一垂,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风儿!!!”萧婉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死死抱着那具渐冷的尸体,痛得几乎昏厥。 全场死寂。 就连星罗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恼羞成怒的狰狞。 一只蝼蚁,竟然挡住了他的剑气? “好!好得很!既然这么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们这份可笑的骨肉情深!” 星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是被蝼蚁反复挑衅后彻底爆发的狰狞。 “轰——!!” 随着他双手猛地高举,方圆百里的星辰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抽取,疯狂汇聚于他掌心。 这一次,不再是随手一击。 只见那一柄原本就已恐怖至极的星光巨剑,竟再次暴涨倍许,化作一道足有三百丈长的灭世天罚,横亘在皇城上空,剑身流转的每一缕星辉,都散发着令金丹期都要窒息的毁灭波动。 剑锋未落,那恐怖的威压已将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地面压得寸寸龟裂,无数宫墙在这股力量下化为齑粉。 这是真正的毁天灭地之力,是仙人对凡俗最无情的审判。 “这一次……”星罗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手指遥遥指向那抱着儿子尸体痛哭的皇后,以及摇摇欲坠的靖帝,森然一笑: “本座倒要看看,还有哪只蝼蚁,能挡得住?!” “都给我去死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这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靖帝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审判之剑,又看了看满地鲜血,看了看怀抱幼子尸体早已哭不出声的萧婉之,以及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的女儿们。 李老死了。 枯荣二老死了。 如今,连最不受宠的风儿也没了…… 那根一直支撑着这位帝王脊梁的傲骨,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大靖……真的死不起了。 “朕……跪。” 靖帝惨笑一声,那双总是威严的双目此刻浑浊一片,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为了不再有人死去,为了给婉之和倾城她们求得哪怕一线生机…… 这位曾誓言绝不向仙门低头的帝王,在那毁天灭地的剑威之下,缓缓弯曲了那双代表着大靖尊严的膝盖。 星罗见状,嘴角露出满意的狞笑。 然而,就在那双膝缓缓下垂,就在那柄灭世巨剑即将斩断大靖最后气运的刹那。 “咔嚓——” 一声突兀至极的脆响,并非来自靖帝碎裂的膝骨,也不是剑锋斩落的轰鸣。 而是来自九天之上。 那片原本被星光封锁的苍穹,突然像是被什么洪荒巨物硬生生挤爆了一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破碎哀鸣。 紧接着,是一股炽热到令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热浪,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冲散了漫天星光。 星罗下意识地动作一滞,惊愕抬头。 只见头顶那如镜面般平滑的虚空竟轰然崩碎,一艘燃烧着青色神火、百丈长的青火神梭,破空而出。 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裹挟着毁天灭地、无视一切法则的恐怖动能,粗暴地撞向了那道不可一世的星光巨剑! “轰隆——!!!” 那柄足以夷平皇城的星光巨剑,在这蛮横的撞击下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糖人,瞬间崩解成漫天光屑。 而那艘神舟,撞碎光剑后,就这么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与嚣张,硬生生地悬停在了皇宫上空百丈之处,宛若一尊镇压万古的神王。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四散,将近在咫尺的星罗直接从半空中像拍苍蝇一样拍落地面,狼狈地砸入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 一道犹如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压抑着滔天杀意的森寒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刚才……是哪只手动的母后?” …… 神舟悬空,投下的阴影遮蔽了整个皇城,压得人喘不过气。 舰首那狰狞的龙首撞角上,还残留着某种高阶魔修被瞬间气化后留下的暗红焦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咳咳……” 废墟之中,星罗狼狈地爬起身。他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星辰法袍此刻破破烂烂,半边脸被气浪刮得鲜血淋漓。 “何方……何方神圣?!” 星罗惊怒交加,刚才那一下撞击虽未直接命中他,但那股纯粹的物理动能引发的空间震荡,竟震得他元婴不稳,灵力逆流。 没有回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人影从百丈高的神舟之上直接跃下,重重砸落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大理石地面瞬间龟裂,烟尘四起。 顾长生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星罗,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四肢尽断的身影上,李玄攥着那片衣角,眼睛还没闭上,似乎还在等着那个臭小子回来。 顾长生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像是有刀在搅。 “李老……”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眼底,转而看向另一边。 萧婉之怀里,顾长风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那个总是喜欢阴恻恻盯着他的三哥,此刻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 “呵……” 顾长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悲喜,却让人毛骨悚然。 “连我的三哥这种祸害都拼命了。” 顾长生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一脸惊疑不定的星罗。他眼底深处的那抹猩红,此刻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疯狂被压缩到了临界点的死寂。 “顾……顾长生?” 星罗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随即便是狂喜,“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来了,那就……” “闭嘴。” 顾长生淡淡地打断了他。 “区区余孽传人……”星罗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一挥手,仅剩的三名元婴初期长老瞬间归位,四道恐怖的气机重新锁定了广场中央。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以为靠着一艘偷来的破船就能逆天?”星罗厉喝一声,手中再次凝聚起幽蓝色的星光,“今日,本座便让你知道,何为仙凡之别!” 顾长生没有理会这只叫嚣的苍蝇。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三皇子顾长风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已经凉了。 那个总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他的三哥,这次却蠢到用胸膛去接元婴修士的剑气。 顾长生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那一瞬间,星罗感觉自己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仙凡之别?” 顾长生轻轻抬手打了个响指,“既然你这么喜欢讲排面,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排面。” “嗡——” 三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伴随着一股令整座皇城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轰然坠落。 “咚!” 大地剧震,三道倩影呈品字形落在顾长生身后。 左侧一人,身披黑金龙鳞战甲,身材高挑惊人,头顶一对峥嵘龙角,身后龙尾无意识地甩动,将空气抽得噼啪作响。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上古食物链顶端的龙威,就让那三名元婴长老膝盖发软,本命法宝发出哀鸣。 北燕女帝,慕容澈。 右侧一人,白衣胜雪,手持一柄散发着极寒雷霆气息的长剑。她周身缭绕着细密的紫色电弧,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天罚之力。 她面容清冷如霜,看向星陨阁众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剑心通明,凌霜月。 而正中间那人,赤足悬空,脚踝上系着一枚叮当作响的紫金铃铛。她身着一袭轻薄的黑纱,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笑意,周身黑雾翻涌,仿佛身后背负着一个幽冥世界。 天魔圣女,夜琉璃。 而在三女身前,还有一只……神犬。 那只黑白相间的狗子落地后,先是极其人性化地抖了抖毛,然后冲着星罗等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出舌头:“汪!哪来的杂碎,把本座的毛都弄脏了!” 全场死寂。 星罗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不透。 除了那个黑衣妖女是金丹巅峰的气息,其余两个女人,甚至那条狗,他竟然完全看不透深浅!尤其是那个长着龙角的女人,光是那股气血波动,就比之前那个拼命的老武夫还要恐怖! “你……你们是何人?”星罗声音干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我乃星陨阁大长老,奉上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星罗整个人如陀螺般原地转了三圈,半边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慕容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甩了甩手掌,一脸嫌弃:“废话真多。夫君问你话了吗?” “你……”星罗捂着脸,又惊又怒。 他甚至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出手的! “顾卿。” 慕容澈转过身,面对顾长生时,那股霸道瞬间化作了温顺。她指了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元婴长老,问道:“全杀了吗?” 顾长生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皇宫,扫过那些破碎的尸体。 “不。” 顾长生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把那个领头的留下,我要活剥了他的皮,点天灯。” “剩下的,剁碎了喂狗。” “汪?”贪狼闻言,立刻不满地抗议,“尊上!本座不吃垃圾!这群人肉又柴又臭,全是丹毒,本座要吃灵石!” “闭嘴。”顾长生瞥了它一眼。 贪狼立刻夹起尾巴,谄媚一笑:“好嘞,其实垃圾也不是不能吃,主打一个不挑食。” 顾长生收回目光,看向夜琉璃。 “琉璃。” “我在。”夜琉璃收敛起笑容,她能感知到顾长生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那些凡人生魂脆弱,经不起大战的余波。”顾长生指了指脚下的废墟,声音微颤,“帮我……护住他们。李老……还有…我不信他们就这么散了。” 夜琉璃心中一震。 她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道基。 “幽冥轮回,开!” 刹那间,一朵巨大的紫黑色莲花在皇宫上空绽放。无数道肉眼难辨的幽光从废墟中升起,被那莲花温柔地吸纳进去。 做完这一切,夜琉璃转过身,对着慕容澈和凌霜月点了点头。 她眼中魔光大盛。 “夫君心情不好,干活利索点。” “别让脏血,溅到夫君身上。” 正文 第561章 雷霆清玉宇,血泪祭残箫 “狂妄!!” 星罗即使再恐惧,此刻也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激起了凶性。堂堂隐世宗门,何时被一群曾经的蝼蚁如此羞辱? “结阵!星陨灭世!!” 他厉啸一声,祭出一面古朴的星辰罗盘。其余三名长老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不敢有丝毫保留,纷纷燃烧精血,将一身修为注入大阵。 “轰隆隆——” 苍穹震颤,无数星光再次汇聚。只不过这一次,那些星光不再纯粹,而是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显得格外妖异狂暴。 “给本座死来!!” 星罗面容扭曲,那星辰罗盘化作一座巨大的星光磨盘,带着碾碎虚空的威势,朝着下方的三女镇压而下。 面对这足以抹平皇城的一击,凌霜月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太慢。” 她手中的天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一道紫色的雷霆,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角度,逆流而上。 “刺啦——”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星光磨盘,在这道雷霆剑气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上面的符文都还在流转,却已失去了所有的灵韵。 “噗!” 心神相连的法宝被毁,四名元婴长老齐齐喷血,气息瞬间萎靡。 “这……这是什么剑意?!”一名长老惊恐尖叫,“带着天劫气息的剑意?!你难道是雷劫化身不成?!” 凌霜月没有回答。 她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紫电,瞬息间穿透了那名长老的护体灵光,出现在其身后七步之外。 随着“锵”的一声清越剑鸣,天霜归鞘。 凌霜月微微侧首,声音清冷如九幽寒泉: “这一剑,祭大靖亡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元婴长老僵立在原地的身躯上,一条细若游丝的血线,陡然从眉心一直蔓延至胯下。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裂锦之声,那具元婴真身竟毫无征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左右炸开! 没有鲜血飞溅。 因为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处,早已被狂暴的雷霆高温瞬间焦化封死。 甚至连丹田中那个满脸惊恐、正欲施展瞬移逃遁的寸许元婴,都在这一剑之下,连同肉身一起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当场崩解成漫天光点! 形神俱灭! 一位元婴初期的大修,在凌霜月这蕴含天罚之力的一剑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连一招都走不过! “老四!!”星罗肝胆俱裂。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怪物。 “跑!分头跑!!” 星罗再也顾不上什么上宗威严,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就要逃离,另外两名长老见状,亦是肝胆俱裂,分作两道流光,燃烧着本源精血朝截然相反的方向疯狂遁逃。 “想跑?” 一声充满野性的冷笑在左侧那名长老头顶炸响。 “问过本帝了吗?”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长空。 只见半空中,那名黑甲女子身后拖曳着长长的残影,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瞬间截住了左侧那名试图逃窜的长老。 “给本帝……下来!!” 慕容澈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利爪猛地探出,无视了对方祭出的极品防御法盾,任由法术轰击在逆鳞甲上溅起火星,像撕碎一张薄纸般,直接扣住了那长老的双肩。 九转真龙体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不——!!” 那名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撕拉——” 血雨漫天。 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名高高在上的元婴大修,竟然被慕容澈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出,就被那霸道至极的龙气直接震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右侧那名长老听着同伴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遁速更是催发到了极致。眼看就要冲出皇城范围,眼前的视线却突然一暗。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悬停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绚烂的灵光。 顾长生就那样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用力一握,摆出了一个无比古朴的拳架。 那是李玄最常用的起手式。 “滚开!!”那长老亡魂大冒,怒吼着祭出一柄本命飞剑,直刺顾长生眉心。 顾长生不闪不避,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踏了一步,然后……出拳。 “这一拳,替李老还给你。” “轰——!!”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拳,没有动用混沌灵力,也没有动用神庭神通,有的只是他被反复锤炼过的极致肉身,以及那股宁折不弯的武道意志。 “砰!” 那柄削铁如泥的元婴飞剑,在触碰到拳锋的瞬间,寸寸崩碎。 紧接着是护体灵光、法衣、肉身…… 顾长生的拳头势如破竹,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纯粹暴力,直接轰穿了那名长老的胸膛,从后背透体而出。 “嘭!” 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在长老体内爆发,整个人连同丹田内的元婴,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顾长生缓缓收拳,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声音冷得像是万古寒冰: “看来,所谓的仙人身板,还是不够硬。” 仅剩的星罗彻底崩溃了。 他停在半空,进退无路。 下方是那个拿着剑的雷霆杀神,上方是那个浑身浴血的龙族暴君。 后面是面无表情的顾长生。 “别……别杀我!!” 星罗扑通一声跪在虚空之中,再无半点仙风道骨。 “我是星陨阁大长老!我身上有阁主的魂印!杀了我,星陨阁会倾巢而出!上界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神庭的!关于顾长生的!别杀我!!” 顾长生缓缓踱步上前。 他踩着虚空,就像踩着自家的台阶,一步步走到星罗面前。 “秘密?”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断脊之犬,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唯有如万古寒潭般的死寂。 “不用你说。”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枚代表着修罗殿无上权柄的“昊天印”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令万物臣服、令神鬼颤栗的皇道龙气。 “我自己看。” “搜魂。”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如同判官落笔。 “不——!!”星罗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恐尖叫,“我是上宗长老!我有接引使赐下的印记!你不能——”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而冰冷的手掌,已经无情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轰——!” 混沌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霸道无匹的神念,粗暴地撕碎了星罗引以为傲的识海防线,将他那几百年的记忆如翻阅一本破烂的书籍般,肆意读取。 星罗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片刻后。 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在顾长生脑海中重组,真相如抽丝剥茧般显露。 他看到了这些几千年前因为灵气衰退而隐藏在洞天福地里的宗门。 看到了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金色符诏,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穿透界壁,唤醒了这些早已腐朽贪婪的灵魂。 那是……“上界接引使”的法旨。 【界壁将破,神庭余孽现世。】 【凡斩杀变数顾长生者,待两界贯通之日,赐下“飞升仙籍”,许尔等脱胎换骨,位列仙班!】 不仅仅是针对洛璇玑的围猎,更有一道血淋淋的、针对他顾长生的“天字必杀令”。 为了这一纸虚无缥缈、能够去上界当“仙人”的“仙籍”,这群老怪物如饿狗扑食般爬出坟墓,不惜血洗人间,只为向那所谓的上界主子摇尾乞怜。 “原来如此……” 顾长生缓缓松开手,任由星罗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厉色与嘲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所谓的隐世高人,不过是一群为了当狗而争得头破血流的奴才。” “为了一个去上界当狗的资格,就要拿我大靖千万百姓的命来填?” “把他挂在城门上。” 顾长生随手将星罗扔给下方的禁军,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吹来的风。 “受万箭穿心之刑,哀嚎三日不死,方可断气。” “这是他欠大靖的利息。” …… 随着战斗结束,笼罩在皇城上空的血腥气并未散去。 但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却随着那四名元婴修士的陨落,烟消云散。 “长……长生?”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靖帝顾天养依旧跪在地上。他的膝盖骨已经碎了,但他此刻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宛若神魔般的儿子。 那是他的老七? “父皇。” 顾长生落回地面,身上的戾气在面对家人的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走到靖帝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半跪在靖帝身前,掌心涌动着精纯至极的混沌生气,轻柔地覆盖在那碎裂的膝骨之上。 “咔嚓咔嚓。” 随着生机注入,断骨重续,那钻心的剧痛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靖帝身子一颤,感受到腿上那股不属于凡俗的蓬勃生机,他愕然抬头,对上了儿子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随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无地自容的痛苦。 “朕……” 靖帝的声音沙哑哽咽,更不敢去看周围臣子的目光,甚至想要将腿缩回去,“朕是大靖的天子,却向那群贼人下跪……朕这脊梁……断了啊……” “断个屁。” 顾长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强行按住他的腿,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为了家人抛弃尊严的大靖皇帝,语气认真而笃定:“对面是修了千百年、早已不算人的元婴老怪,您不过是国运加持的金丹修为,输给这等不讲道理的力量,非战之罪,有什么好丢人的?” 顾长生看了一眼不远处早已哭成泪人的母后和妹妹们,又将目光转回靖帝脸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若是为了自己苟活而跪,那是软骨头。” “但您是为了护住母后,护住倾城她们,护住这满城百姓才弯的膝盖。” 顾长生一字一顿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在那种绝境下还能为了家人把尊严踩在脚底,在儿臣看来,这一跪,比您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时候,更有担当,腰杆挺得还要直。” 靖帝愣住了,颤抖的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膝盖碎了,儿子能给您治好,不算什么大事。”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将靖帝也一并搀扶起来,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四具元婴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至于面子……”他拍了拍父亲的手背,轻声道,“儿子这就去帮您,把这天捅个窟窿,把咱们大靖丢掉的面子,千倍百倍地挣回来。” “长生!!”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皇后萧婉之不顾仪态地冲了过来,那双曾用来母仪天下的手,此刻死死攥住顾长生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这位大靖最尊贵的女人,此刻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孩子的母亲。 “救救你三哥……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 顾长生低头,看着那个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妇人。 “母后,别怕。” 顾长生反手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有长生在,阎王爷也不敢收咱们顾家的人。” 言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半空中那朵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紫芒的黑莲。 “琉璃。” “来了。” 一道黑纱倩影飘然而落。夜琉璃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她献宝似的摊开纤白的手掌,掌心之中,悬浮着则是一条虚幻如小蛇般的阴影,在掌心里游动不休。 “幸不辱命。”夜琉璃抬手随意擦去额角细密的冷汗,撇了撇嘴,“你那个三哥……哼,滑头得很,还没等我吸,自己就往轮回小世界里钻,求生欲倒是挺强。” 听到这话,萧婉之紧绷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顾长生扶着,怕是早已瘫软在地。她看着那团小小的阴影,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风儿……还在……真的还在……” 顾长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顾长风的残魂,将其放入系统兑换的养魂木中温养,随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夜琉璃:“那李老呢?” 夜琉璃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皱了皱眉,指着李玄:“怪就怪在这儿,李老的身体……像个铁桶一样。我的轮回道基竟然吸不动他的魂魄,就像是被锁在身体里了,硬拽都拽不出来。” 就在此时,天边骤然划过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 那遁光极快,却又极不稳,像是一只折翼的孤鸟,跌跌撞撞地坠落在金銮殿前的废墟之上。 金銮殿前的废墟上,硝烟未散,血腥味浓郁得如同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 天边那道血色长虹坠落得极为狼狈,甚至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顾长生微微眯起眼,透过弥漫的尘土,看清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一袭标志性的红衣,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在上面,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烧焦痕迹。那个向来最讲究排场,哪怕杀人都要优雅的天魔宗大长老姬红泪,此刻却像是个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疯妇。 发髻散乱,几缕被冷汗打湿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凄厉。 她落地后根本没有站稳,踉跄了两步。 周围的大靖禁军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她身上那股紊乱却恐怖的元婴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但姬红泪根本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眼里,没有那几具元婴老怪的尸体,没有那位令无数人胆寒的“安康圣王”,甚至连她平日里最疼爱的宝贝徒弟夜琉璃,都被她忽略。 那双平日里总是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竭的深井,死死地、僵直地盯着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 那躺在地上的身影四肢尽断,胸膛塌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唯有那只断裂的右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片不知是谁的衣角。 “李……玄……” 姬红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她想要走过去,可双腿却软得像是面条,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碎片上,鲜血淋漓,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无数人心头一酸。 谁能想到,这位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终于,她爬到了那具尸体旁。 她伸出手,那双平日里保养得极好、杀人如抚琴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剧烈颤抖着,像是风中的枯叶。 她想要去触碰那张满是沟壑伤口与血污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仿佛只要不碰,这一切就只是个噩梦。 仿佛只要不碰,他就只是喝醉了酒,躺在这儿睡个午觉。 “啪嗒。” 几片碎裂的紫竹片,顺着她的衣襟滑落,掉在染血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箫身早已断成了好几截,切口参差不齐,就像这段跨越百年的孽缘。 姬红泪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慌乱地伸出手,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 染血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捏住,滑落在血泊里,她又发了疯似地去捞。 “能拼好的……一定能拼好的……” 她跪坐在血泊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拼命地想要将那些断裂的紫竹重新拼凑在一起。 一次,对不上。 两次,裂痕依旧。 三次,碎片散落。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入竹箫的裂纹中,将紫竹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怎么拼不好了……怎么就拼不好了呢……” 姬红泪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无助的惶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昨天我还吹给他听的……”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这徒劳的举动。 她将那些锋利的碎片,连同那具冰冷刺骨的尸体一起,用力地、死死地抱入怀中。 她不顾那些断骨刺破自己的肌肤,不顾尸体上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将脸颊紧紧贴在他那被鲜血染红的胸膛上。 她发疯似的注入灵力,识图激活那死寂的丹田。 “老东西……”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生怕声音大了,会被风吹散。 “酒还没温好,你怎么就先睡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守信用啊……你不是说,等这次打完,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吗?你说那边的酒最烈,花最红,你说你要把欠我的一百年都补回来……” “这才几天啊……啊……” 滚烫的血泪,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李玄焦黑的胸膛上,瞬间晕染开来。 “你个骗子。” “你个老骗子……” 姬红泪的肩膀剧烈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悲鸣,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听得人肝肠寸断。 正文 第562章 游丝系断魄, 一诺安忠骨 夜琉璃站在不远处,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直至渗出血丝,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媚眼,此刻早已红得通透。 她从未觉得这世道如此残忍。 不久前在北燕,她亲眼见证了师父是如何一点点卸下那副高冷魔尊的伪装。 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解开了百年的死结,明明苦了一辈子才刚刚尝到一点甜头。 贼老天怎么就忍心,在这最圆满的时候,把这点好不容易续上的缘分,连皮带肉地给生生撕碎了? 夜琉璃下意识想要上前,却感到手腕一紧。 顾长生轻轻拉住了她。 夜琉璃泪眼婆娑地转过头,却见顾长生面色沉静如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带着……医师看诊时的冷静审视? “小王爷?”夜琉璃愣了一下。 顾长生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夜琉璃的手,缓步走上前。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姬红泪耳中却异常刺耳。 姬红泪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杀意暴涨,周身残存的魔气瞬间沸腾,化作无数道利刃指向顾长生。 “谁都不许过来!!谁敢动他,我杀谁全家!!” 这股元婴期的威压自然不足以让顾长生忌惮。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人几乎疯魔的女人,顾长生心中只剩下一声叹息。 真是个疯女人。 但也真是个……可怜人。 “师父,是我!”夜琉璃急忙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是琉璃啊!” 姬红泪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徒弟,但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多少,依旧死死抱着李玄不肯撒手,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甚至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顾长生眉头微皱,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他直接上前一步,顶着那股刺骨的杀意,手掌直接按在姬红泪颤抖的肩头,沉声道:“前辈,冷静。这样下去会伤到李老。” 姬红泪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那股狂暴的魔气瞬间凝滞,像是生怕真的伤到了怀里的人。 夜琉璃反应极快,指尖亮起幽幽紫芒,迅速点在姬红泪眉心,柔声安抚:“师父,信夫君一次。” 或许是“夫君”这个词太过刺耳,又或许是夜琉璃的神魂安抚起了作用,姬红泪终于不再死死箍着李玄,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两人,仿佛只要他们敢说出一个“死”字,她就要一起去陪葬。 顾长生没有废话,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李玄焦黑的心口。 “我查肉身,你探识海。”顾长生语速极快,声音低沉。 夜琉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幽冥轮回道基运转,神魂如丝线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即将崩塌的识海废墟。 触手所及,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与灰败。 但就在夜琉璃即将绝望摇头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破碎不堪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如同最坚韧的蛋壳,死死护住了那最后一点摇曳的魂火。 与此同时,顾长生那边的混沌真气也探入到了心脏最深处。 顾长生的神念刚一触及那处所在,灵魂深处便猛地一颤。 那滴源自荒古圣体的本源精血,此刻虽已被燃烧的只剩一丝,但在顾长生的混沌感知中,它却依旧如同一轮行将熄灭、却仍旧镇压着万古青天的大日。 那大日将李老的神魂死死锁住,苍茫古老的洪荒气息虽然微弱,却从未停歇。 两人的手掌几乎同时一震,随后猛地对视一眼。 顾长生看到夜琉璃眼中那瞬间亮起的惊喜,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李老,命是真硬啊。 “怎么样?”姬红泪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指甲深深嵌入泥土里,死死盯着两人的表情。 顾长生收回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接过那块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姬红泪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师父……”夜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眼眶红红的,“您还是先把眼泪擦擦吧,这副样子要是让李老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您呢。” 姬红泪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徒弟,嘴唇哆嗦着:“什……什么意思?” 夜琉璃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说,别哭了。” 夜琉璃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李玄,语气幽幽地道:“刚才我用轮回道意探查的时候,听见这老头子的魂魄在那骂骂咧咧的。” “他说您哭丧哭得太早了,吵得他脑仁疼。还说让您别心疼那根破箫了,等他醒了去北燕给您砍一百根更好的,要是再哭下去,他没被打死也要被您给吵死了。” 当然,后面这句是她现编的。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杀伤力。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 姬红泪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尖叫,那种大悲大喜之后的虚脱感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甚至没力气去打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晚辈,只是又哭又笑地骂道:“没死……没死就好……这老不死的,敢骗本座的眼泪……” “行了,别嚎了,再嚎这老头子真就被你送走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翻手间,掌心多了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表面流转着九道丹纹的碧绿色丹药。 他指尖轻弹,直接将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捏碎,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碧绿药液。 紧接着,他眼神一凝,掌心涌动起灰蒙蒙的混沌真气,包裹着那团药液,没有任何花哨,狠狠一掌拍在李玄那早已塌陷破碎的丹田气海之处。 “给我……凝!” “嗡——” 随着顾长生一声低喝,李玄那原本如死灰般干瘪枯竭的身体内,竟发出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轰响。 在混沌气的霸道引导下,那磅礴的药力如决堤江水般冲刷着李玄破碎的经脉。肉眼可见的,那些断裂的经脉在庞大的生机滋润下开始疯狂蠕动、续接,原本破碎成渣的丹田壁障竟奇迹般地重筑。 不过数息之间,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气血漩涡,在李玄的小腹处重新凝聚,开始贪婪而自主地吞噬着周遭游离的天地灵气,反哺那具濒死的躯壳。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几分嫌弃: “行了,丹田给他强行补上了,根基算是保住了。他现在就像颗刚发了芽的老树桩子,已经具备了自我造血恢复的能力,死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悬浮在半空、遮天蔽日的神舟,对着还傻愣的姬红泪道: “前辈,把李老搬到神舟上去。船舱最底层有欧冶子那老鬼刚刻画好的乙木回春大阵,灵气浓度是外面的百倍。把他扔阵眼里泡着,再喂点灵液,比你在这哭丧管用一万倍。” “补……补好了?还能自己恢复?” 姬红泪呆呆地看着怀里李玄那明显变得有力、甚至开始自主呼吸的胸膛,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刻,她猛地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血莲魔尊的高冷架子,手忙脚乱地抱起李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颠坏了那刚补好的丹田。 “好好好!马上搬!这就去泡着!” 姬红泪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因剧烈情绪波动而颤栗的肩膀,在这一刻强行被她压得死寂。 她缓缓直起腰身,理了理凌乱的发鬓,那一身属于元婴魔尊的森寒气场重新笼罩全身。 只是,当她低下头,目光触及怀中那个呼吸微弱却平稳的人时,眼底那抹尚未干涸的水光,瞬间凝结成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幽暗执念。 她默默收紧了双臂,像是要把怀中这具失而复得的身躯,硬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没死就好……” 姬红泪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见,不再语无伦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狠厉。 “李玄,这可是你自己不死的。” 她赤足踏空,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稳稳地掠向神舟,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 风中,隐约飘散着她最后一句近乎诅咒般的低语,带着颤音,却不容置疑: “既然活过来了,那你这条命以后便不再属于你自己,也不归这大靖管了……” “这辈子,你也别想再从老娘手心里逃出去半步……” 看着姬红泪那有点疯癫却又透着无限生机的背影,顾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对冤家。” 夜琉璃站在他身旁,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顾长生反手握紧,触手之处却是一片湿冷与滑腻。 并非因为刚才直面元婴修士的杀伐余威,而是方才她为了护住这满城生魂,不惜以未成熟的道基硬撼天地法则,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默默渡过去一丝温热的混沌气,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长生没有立刻走向父母,而是转身蹲在了几名重伤垂死的老人身边。 他指尖连点,数十道精纯至极的混沌生气,如涓涓细流般打入王德福和徐老帅体内。 王德福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团脸此刻惨白如纸,胸口微微塌陷,那是被“裂魂尺”震碎了心脉。 徐老帅更惨,断臂处血肉模糊,一身宗师气血为了维持军阵,早已燃烧殆尽。 “系统,兑换合适丹药。” 【叮!扣除羁绊值8000点。】 顾长生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将两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震碎,化作药液送入二人口中。 药力化开,两人原本如风中残烛般的呼吸,终于勉强稳住了一线生机。 顾长生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另一侧。 那里,夜琉璃正盘膝坐在枯荣二老的尸身旁,指尖黑莲转动,额头满是细汗。 “怎么样?”顾长生走过去,轻声问道。 夜琉璃睁开眼,满是凝重与无奈。 她摇了摇头,掌心摊开,只有两团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萤火光点。 “尽力了。”夜琉璃叹了口气,“这两位老人家……太刚烈。他们是以燃烧神魂和气血为代价爆发,就像是把蜡烛连芯都烧没了。我也只能勉强护住这一点残魂不灭,但想要重聚神智……”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顾长生沉默地看着那两点萤火,那是大靖最后的两名陆地神仙,是为了护他顾家而把自己烧成灰烬的老人。 “收起来吧。”顾长生轻声道,“养在养魂木里,哪怕是千年万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让他们重新看一眼这大靖的河山。” 夜琉璃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残魂收起。 处理完这些,顾长生才走到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尸体前。 三皇子,顾长风。 虽然魂魄已被夜琉璃收走,但这具肉身若是再不处理,很快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只能看着这堆烂肉发愁。 “欧冶子,把针线包拿来。”顾长生头也不回地朝天上喊了一句。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周围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宫女太监们愣住了。这时候要针线包干嘛? 倒是神舟上的欧冶子反应极快,这老头最懂“废物利用”和“修补”之道,屁颠屁颠地从神舟上扔下来一套刻画着细密神纹的“天工缝合针”和一卷泛着流光的“天蚕丝”。 顾长生接过金针,穿上丝线,没用灵力震慑,就像个最普通的、缝补了一辈子衣裳的老裁缝。 他半跪在血泊里,细致地将那些被元婴剑气绞碎的血肉一点点拼合,每一针都落下得极稳,仿佛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老三啊老三,”顾长生一边运针,一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低声骂道。 “你平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怎么临了临了,反倒做了这么一桩亏本的买卖?那可是元婴老怪的剑气,就凭你那点儿三脚猫的筑基修为,拿头去顶?真是蠢到家了。” 说到这,顾长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神色凄惶的母后,又落回这具破败的身躯上,眼底的那抹讥讽渐渐化作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叹息。 “不过……能在那一瞬间挡在母后身前,你这脑子虽蠢,骨头倒是没软,没丢咱们顾家的脸。”顾长生轻哼一声,手下的针脚却愈发细密。 最后一针落下,线头咬断。 顾长生看着那道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缝合线,轻啧了一声,反手从系统空间摸出一瓶散发着浓郁异香的“九天息壤散”。 他手指轻弹,碧绿色的药粉如细雨般洒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原本翻卷焦黑的皮肉仿佛久旱逢甘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生长。 仅仅数息之间,那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便已彻底愈合,连带着那些针脚痕迹都淡化成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他随手将空药瓶扔到一旁,轻哼一声,替这位平日里最不对付的三哥理了理破碎的衣襟:“行吧,这回算你赢了一回,在我之前护住了母后。这身皮囊如今可是用了我的极品灵药,比你原来那副还要结实三分,等你醒了若是敢赖我手艺潮,看我不把你这身肉再拆了重缝。” 顾长生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夜琉璃。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夜琉璃心领神会。她指尖轻点,那个装着顾长风残魂的养魂木飘然而出。 “回去吧,还没到你投胎的时候。” 夜琉璃轻叱一声,指尖绽放出一朵幽紫色的彼岸花影,托着那条虚幻的小蛇,将其按回了顾长风那刚刚缝合好的眉心之中。 随着魂魄归位,那具冰冷的尸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呼吸,但眉宇间那股死气却淡了几分。 紧接着,顾长生从系统空间里甩出四十九枚极品灵石,按照北斗注死、南斗主生的方位落下,瞬间激起一座淡绿色的“锁灵回春阵”。 灵气如雾,将顾长风的身体温柔地包裹其中,滋养着那脆弱不堪的神魂与肉身。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缓缓站起身,看着阵法中沉睡的三哥,轻吐出一口浊气。 处理完生死的沉重,顾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转过身。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那抹足以冻结时空的森寒,转身面向那些神魂未定的亲人与臣子。 他并未急着叙旧,而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温润有力,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每个人心头那道名为“死亡”的褶皱。 “诸位,不必悲恸!” 顾长生立于废墟之上,抬手指了指悬浮在半空、正被夜琉璃以幽冥莲华小心护持的几团流光,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三哥的魂魄已安然无恙,只需修补肉身便可还阳。李老虽神魂受创颇重,但也保住了一线生机,自有办法重塑真灵。” 说到此处,他特意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那位手持摄魂铃、虽面色苍白却依旧骄傲地挺着胸脯的黑裙魔女身上,向众人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天魔宗圣女夜琉璃,乃是我的红颜知己,更是当世罕见、精通幽冥神魂大道的绝顶高手。方才正是她不惜损耗本源,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大家的残魂。” 顾长生环视四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管是枯荣二老,还是今日那些为了护我大靖而枉死的宫人与禁军……琉璃姑娘已动用她的轮回道基,将他们的残魂尽数收拢。不管是十年还是百年,我等定会为他们重塑金身,或是送入轮回再续善缘。我大靖的忠骨,绝不会就此湮灭于尘埃!” 正文 第563章 慈母抚归子,女帝拜高堂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死寂绝望的广场瞬间焕发出生机。 “长生……” 一声颤抖至极的呼唤,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萧婉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这位曾经母仪天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后,此刻却发髻散乱,满脸血污,狼狈得像个找不到归路的稚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架子,甚至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痕,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扑到了顾长生面前。 那一双原本保养得宜的手,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顾长生的脸,指腹一遍遍抚过他眉眼的轮廓,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镜花水月的幻影。 萧婉之的声音哽咽破碎,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混着顾长生蟒袍上的血迹,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真的回来了啊……” 她死死抓着顾长生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夹杂着更为浓烈的后怕与心疼。 “母后给你发了讯,是让你跑……让你有多远跑多远!那是元婴老怪啊……那是要命的阎王啊!” “母后和你父皇都已经认命了……哪怕我们都死了,只要你在外面好好的,大靖就还有根……” 她哽咽着,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顾长生怀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你要是回来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是也没了……你让母后哪怕到了九泉之下,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咬住嘴唇,只是将顾长生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藏起来。 那种身为母亲最本能的矛盾与煎熬,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既盼着儿子能如盖世英雄般降临,又恐惧这唯一的希望会折戟沉沙。 顾长生心头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反手用力握住萧婉之冰凉的手掌,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母后,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萧婉之颤抖的脊背,像是在哄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母后,儿臣若是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修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又有何用?”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萧婉之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温柔:“儿臣回来了,这天底下,便再没人能动咱们家一根汗毛。” “呜呜呜……七弟!!” 旁边传来几声哭喊。 还没等顾长生反应过来,又有几道身影冲了过来。 五公主顾玲珑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抱住顾长生的左胳膊;六公主顾月熙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在他右边,鼻涕眼泪全擦在了他的袖子上。 就连一向强势沉稳的长公主顾倾城,此刻也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想要保持长姐的威严,可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 “回来就好。”顾倾城伸出手,替顾长生擦去脸颊上的一抹血迹,声音哽咽,“回来……就好。” 一家人紧紧相拥在废墟之上。 而在几步之外。 靖帝和太子两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靖帝看着被妻女簇拥在中间的儿子,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刚才那一跪…… 身为帝王,向外敌下跪求饶。虽然是为了救妻女,但在这位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皇帝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虽然刚才顾长生已经安抚了他,但他仍然害怕在儿子眼中看到轻视,更怕看到失望。 靖帝尴尬地搓了搓手,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去看不远处的风景。 “咳。” 顾长生从母亲和姐姐们的包围圈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别扭的老头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哪怕天塌了也改不了。 “父皇。”顾长生喊了一声。 靖帝浑身一僵,没回头:“嗯……朕在看……看这宫墙修缮得花多少银子。” “别看了,修什么修,回头咱们盖个新的。”顾长生松开萧婉之,大步走到靖帝面前。 靖帝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顾长生一把揽住了肩膀。 “父皇,说句心里话,您挡在母后身前的背影,比平日里穿着龙袍指点江山,看着还要威风。” 靖帝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了顾长生一眼,刚想骂一句“逆子”,眼圈却红了。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 “臭小子……长结实了。” 一家人情绪刚平复了一些,周围那尚未散去的血腥与威压,却让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那三位如同神魔降世般的女子身上。 尤其是那位身披黑金逆鳞龙甲、头顶峥嵘龙角的女子。方才她那手撕元婴,沐浴雷霆的凶残画面,如同一记烙铁,深深印刻在每一个大靖臣子的脑海里。 那股源自太古生物链顶端的恐怖龙威,哪怕此时刻意收敛了,依旧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万钧之重。 六公主顾月熙缩在长姐身后,一双杏眼眨巴着,偷偷拽了拽顾倾城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颤:“皇姐……那就是北燕的那位……女暴君吗?她刚才那一爪子下去,比父皇御书房里挂的那张下山虎还要凶……” 五公主顾玲珑也是咽了口唾沫,小脸煞白,更是将身子缩成了一团:“七弟这是……这是把人家国君给绑来了?咱们大靖是不是要完了?” 靖帝和萧婉之下意识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警惕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北燕女帝慕容澈,这可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甚至扬言要将大靖版图纳入囊中的敌国霸主! 虽然方才她出手救了场,但国与国之间,哪有永恒的情义?只有永恒的利益与算计。 “那个……”靖帝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东道主和长辈的威仪,双手抱拳,语气僵硬道。 “多谢北燕女帝仗义出手,今日救驾之恩,大靖没齿难忘。不知女帝此番驾临,是为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极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嗷呜”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肃穆气氛。 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眼神透着股诡异“睿智”气息的……狼?不知从哪个废墟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极其人性化地抖了抖那一身沾满灰尘的皮毛,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挤到了慕容澈身前。 “我说母……慕容大姐头,你这龙威收一收呗,没看把那几个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那只狗……不,那只狼竟然口吐人言,甚至还极为嫌弃地用后腿挠了挠耳朵,斜睨着眼看了看周围。 “本座都快饿瘪了,御膳房应该还在吧?本座要求不高,整两头烤全牛垫垫肚子就行,记得多放孜然。” “……” 全场死寂。 顾月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那只狗结结巴巴:“皇……皇姐,我好像真的吓傻了,我听见狗在点菜……” 还没等众人从“狗说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刚刚还把元婴大修撕成两半,满身煞气的“女暴君”慕容澈,听到那狗的浑话,竟然没有暴怒,只是脸颊微红,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龙甲,甚至还不知从哪变出一块粉色的锦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 随后,她一脚将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哈士奇”踹到一边,收敛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龙威,龙尾也缩回去,上前两步,走到靖帝和萧婉之面前。 那个杀伐果断、眼神能冻死人的慕容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依旧清冷高贵,却透着几分恭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晚辈。 “北燕慕容澈,见过大靖皇帝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澈双手交叠,并未行那高高在上的君臣之礼,而是执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她的声音虽极力保持平静,却难掩一丝紧张:“圣王是朕……是我北燕最重要的盟友,亦是……总之,这一战,是慕容澈分内之事,陛下言重了。” 被踹飞出去的贪狼星君在地上滚了两圈,毫发无损地爬起来,蹲在一旁,一边舔爪子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道:“啧啧啧,母暴龙,到了尊主的长辈面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虚伪,太虚伪了!本座都替你害臊!” “你说什么?”慕容澈眼神微眯,一道寒光射向贪狼。 “没!本座说女帝陛下仪态万千,温婉贤淑,乃是九州女子的典范!汪!”贪狼瞬间认怂,甚至极为配合地叫了一声。 “嘶——” 顾月熙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慕容澈和贪狼之间来回打转,感觉世界观都在崩塌:“五……五姐,那个女帝……在给父皇行晚辈礼?还有那只狗……它刚才是不是在拍马屁?” 顾玲珑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平日里那个机灵劲儿全没了,呆滞地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镇压魔道的女魔头吗……怎么看着比咱们宫里的丫鬟还要乖巧?而且……她身边带的宠物都这么……别致?” 一旁的太子顾长明,此刻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虽然一直知道老七有点本事,但这本事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这是把敌国皇帝变成了弟妹的节奏?还顺带拐了一只成精的狗妖回来? 还没等众人从这份荒谬感中缓过神来,另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也走了上来。 相比于慕容澈的矜持与贪狼的滑稽,凌霜月则要自然随和得多。 她收起天霜剑,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瞬间消散。 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和皇族子弟,径直无视了那位满脸呆滞的太子顾长明,快步走到萧婉之身侧。 “父皇,母后。” 凌霜月看着萧婉之略显苍白的脸色与沾染灰尘的凤袍,那双平日里只映照剑光的清冷眸子中,此刻罕见地泛起了一抹身为儿媳的温顺与自责。 她并未在意萧婉之身上的血污,自然地伸手搀扶住对方的手臂,渡过一缕温和的灵力帮其平复气血,语气轻柔: “儿媳护驾来迟,害得母后受苦了。” “哎哟,肉麻死了,本座的狗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贪狼又在一旁作死,两只前爪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一个比一个……” “砰!” 一只从天而降的脚直接踩在了贪狼的脑袋上,将它那张欠揍的狗嘴物理禁言。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碾了碾脚底,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脸上却摆出一副淡定表情。 他走过去,一手虚揽住慕容澈纤腰,一手自然地搭在凌霜月肩上,对着还没回过神的父亲笑道:“父皇,介绍一下,慕容陛下虽然是一国之君,但也是儿臣的至交,这次是特意为了咱们大靖来的。至于月儿,您和母后都熟,自家人就不多说了。” 顾长生回身,目光落在那道总是习惯赤足悬空、此刻却老老实实踩在满地碎石瓦砾上的黑色倩影上。 夜琉璃正有些出神地望着飞舟,她眼底划过一抹感同身受的酸楚,那是目睹了上一辈遗憾后,对眼前这份圆满更深沉的珍视。 感受到顾长生的视线,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那双总是勾魂摄魄的眸子里,迅速敛去了那一抹黯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守护住了最重要之物的庆幸与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提着有些破损染血的黑纱裙摆走上前去。 不同于慕容澈那仿佛正在批阅奏折般的拘谨,也不似凌霜月那般早已融入骨血的熟稔,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在外经历了狂风暴雨、终于收起利爪回到主人身边寻求安宁的黑猫。 她极其规矩地对着靖帝和皇后敛衽一礼,那张绝美的小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大战后的苍白,却努力扬起了一抹令人心安的浅笑,声音轻柔,透着一股大难不死后的欣慰: “琉璃……见过伯父,伯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却依旧挺立的皇宫,最后落回到眼前这两位老人身上,眼角眉梢都松弛了下来:“虽然这地儿被打得烂了点,但只要人还在……这哪怕是个破瓦窑,也是个顶好的家。您二老别嫌弃我们来得晚就好。” 三个。 整整三个! 一个是敌国女帝执晚辈礼,一个是绝世剑仙温婉喊母后,一个是魔门圣女乖巧问安。 每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修行界抖三抖的人物,现在全站在大靖皇宫的废墟上,给大靖帝后行礼。 而那只原本被顾长生踩在脚底的“上古凶兽”,此刻竟硬是凭着一身没皮没脸的软骨头功夫,像条滑溜的大泥鳅似的,呲溜一下从顾长生的鞋底板下“挤”了出来。 脱困的瞬间,这货完全没有半点身为“贪狼星君”的觉悟,抖了抖那一身黑白相间的杂毛。 它的体型不过巴掌大小,一副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奶狗模样。 随即就迈着六亲不认的小碎步,屁颠屁颠地窜到了正躲在顾倾城身后的顾月熙和顾玲珑脚边。 它一屁股坐在顾玲珑绣鞋上,仰起那张憨态可掬的小脸,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蓝眼睛滴溜溜一转,冲着两个小丫头疯狂摇起了短尾巴,粉嫩的小舌头吐出来,发出“呜汪”声。 “呀!好可爱的小狗!”顾玲珑毕竟是少女心性,刚才还被血腥场面吓得发抖,此刻危机解除,看到这萌物,眼睛瞬间亮了。 她忍不住弯下腰,一把将这只软乎乎的“上古凶兽”抱进了怀里。 “真的是小狗哎,毛好软!”顾玲珑把脸埋在贪狼那厚实蓬松的颈毛里狠狠吸了一口,又伸手揉捏着它那对立起来的三角耳,甚至还挠了挠它的下巴,语气里满是宠溺,“你怎么这么乖呀?也是七弟带回来的吗?” 贪狼被这一通“蹂躏”弄得极为受用,它顺势在顾玲珑那带着幽香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它的两只前爪还贱兮兮地扒拉着公主的衣襟,露出一副自以为和蔼可亲,实则极度谄媚的笑容:“嘿嘿……两位小姑奶奶别怕!小妹我是咱家最听话的看门狼!这手法……舒坦!那个……回头能不能给御膳房打个招呼,弄两根酱大骨尝尝?就要那种带肉筋的,那玩意儿……香!” “……” 靖帝只觉得刚才被打断的脊梁骨,此刻不仅接上了,而且还镀了一层金,挺得比谁都直! 他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 看看!都给朕睁大狗眼看看!这是朕的儿媳!老七的女人!北燕女帝都得给朕几分薄面! 还有这只一看就不凡的妖兽,都在讨好朕的女儿,任由朕的女儿搓圆捏扁! 他看向顾长生,眼神里满是震撼与询问:老七……你这软饭……不仅吃得硬,而且还吃得这么横?!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帝都被你调得服服帖帖? 顾长生读懂了老爹眼中的意思,嘴角露出神秘笑容,并未过多解释。 “好!好!好!”萧婉之最先反应过来,她才不管什么女帝威仪,她只知道这些姑娘都是为了自家儿子拼命的。 她急忙拉着凌霜月的手,又看向有些拘谨的慕容澈,一边抹泪一边笑。 “快别站着了,地上脏……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凉?慕容……陛下,刚才没伤着吧?” 慕容澈被萧婉之那充满母性关怀的目光看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帝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求助似的看向顾长生,声音都轻了几分:“多谢皇后娘娘挂怀,我……我皮厚,没事。” 这一幕,看得顾月熙和抱着贪狼的顾玲珑再次捂住了心口。 天呐,女帝害羞了? 再看看那个一脸淡然揽着女帝,身后还站着剑仙和魔女的七弟,两姐妹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七弟……真的成神了……”顾月熙喃喃道,“以后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大靖弱!!” 七弟威武!! 正文 第564章 誓语安黎庶,神梭撞仙门 短暂而温馨的重逢过去了。 虽然那四尊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已成了地上辨不出形状的碎肉,但大靖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 “长生……” 靖帝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国,这位刚被接好膝盖骨的帝王,神色又变得苍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收拾一下吧。” 顾长生轻轻拍了拍父皇的肩膀,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禁军统领萧何正带着幸存的残部,一个个红着眼眶,默默地从废墟中扒出战友的尸体。 王德福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总管,静静地靠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手里的拂尘只剩下了秃杆。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琉璃。” “在呢。”夜琉璃闻言乖巧地凑了上来。 “那些神魂都安置妥当了吗?” “放心吧。”夜琉璃指了指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幽紫莲纹,娇声道,“都已收入我的轮回小世界里温养着了。有幽冥法则护着,哪怕是残魂也散不了。不过有些魂魄碎得太厉害,若想在小世界里重聚灵智,怕是得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来填补。” 顾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只要能救回来,别说资源,便是你要填进一座灵山,我也给你搬来。” 听到这话,周围那些幸存的武将和大臣们,无不身躯一震,看向这位七殿下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狂热。 就在这时,皇后萧婉之,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从某种巨大的悲痛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涌现出惊恐。 “长生……不对……还有……” 萧婉之死死攥着顾长生,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四哥!你四哥还在他们手里!!” 顾长生眉头微皱,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后,别急,慢慢说。四哥怎么了?” 四皇子顾长渊,是萧婉之的亲子,性格最像靖帝的一个。刚正不阿,醉心剑道,早年便拜入了东南域的紫霄剑宗修行,极少回京。 “刚才……就在那群畜生杀过来之前……” 萧婉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有了裂纹的留影石。随着她灵力注入,一道略显模糊的光幕在半空中投射开来。 光幕之中,是一处巍峨的山门。 那是紫霄剑宗。 但此刻,那象征着宗门荣耀的山门之上,却悬挂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 “嘶——” 那是顾长渊。 但他已经没有人样了。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在山门的石柱上,两块膝盖骨被彻底粉碎,软塌塌地垂着。 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剑子白袍,此刻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胸口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而在他面前,一个身着紫金华服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那是紫霄宫少宫主,萧尘。 “顾长渊,这就是你不肯当狗的下场。” 光幕中,萧尘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本少主给你那废物弟弟传个话。” 萧尘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优雅微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让他从大靖皇宫开始,一步一叩首,跪着爬到我紫霄剑宗山门前领罪。” “少一个响头,我就剁这废物一根手指。晚一刻钟,我就剔他一块骨头。” “若是三日不到……”萧尘嘴角的笑意骤然狰狞,“本少主就把这废物剥皮抽筋,炼成尸傀,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噗!” 画面戛然而止。 萧婉之再也承受不住这钻心的刺激,身子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一旁的凌霜月连忙将她扶住。 她颤抖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刚刚如神魔般从天而降的小儿子。 那眼神里,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对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冀。 全场死寂。 一股比刚才四尊元婴降临时还要恐怖的低气压,以顾长生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消散的光幕,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此刻再次被某种极致的黑暗吞没。 “一步一叩首?” 顾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北方,那是紫霄剑宗的方向。 “看来,今天死的元婴……还不够多啊。” 慕容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汹涌的战意,龙尾再度浮现,烦躁地甩动着,将空气抽得噼啪作响。 “紫霄剑宗离这儿有数千里之遥。普通飞舟要飞两天,但咱们那艘……估计只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顾长生冷笑一声,那是死神即将挥动镰刀前的狞笑。 “那是去作客的时间。” “去杀人……” 他猛地一挥袖袍,那艘悬停在半空、狰狞如太古凶兽的青火神梭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刻钟,足矣!” “老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靖帝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腕,“那个什么少宫主可不比这几个长老,乃是真正的隐世天骄,而且他手里肯定有上界赐下的底牌,你……” “父皇。” 顾长生打断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靖帝的手背。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要去拼命,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已定下胜负的棋局。 “您忘了刚才那几个老东西是怎么死的了?” 靖帝一愣。 是啊,那些足以灭国的元婴老怪,在这个儿子面前,就像是土鸡瓦狗,甚至连逼他动用全力的资格都不曾拥有,而他身边的女子一个个,也是丝毫不遑多让。 “可是……”靖帝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女,欲言又止。 这毕竟是万里奔袭,带着三个……儿媳妇,真的没问题吗? “父皇放心。” 凌霜月此时已经安顿好萧婉之,她提着那柄犹自带着血腥气的天霜剑,走到顾长生身侧。 那一袭白衣虽然沾了尘土,却掩不住那股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剑意。 她对着靖帝盈盈一拜,神色清冷而坚定:“四皇兄受难,霜月身为安康王妃,责无旁贷。” 一旁的顾倾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的病弱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棵足以遮蔽风雨的参天大树,甚至让这些风华绝代的女子都甘愿环绕在他身侧,生死相随。 她鼻尖微酸,眼底那抹一直紧绷的焦灼终于化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欣慰与骄傲。 哪怕天塌下来,她的七弟,真的能顶住了。 “谁敢动圣王的人,那就是在打本帝的脸。”慕容澈更是直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后的黑龙虚影若隐若现,“本帝刚才那只老狗还没撕过瘾,正好,去那个什么紫霄宗再练练手。” 贪狼一听这话,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冲着慕容澈极其不满地“汪”了一声,似乎是对因为老狗这词被用来骂人表示不满。 然而声音刚出口,这货那双充满“智慧”的蓝眸便猛地一凝,两只前爪在虚空中一阵乱比划,急赤白脸地为自己正名:“不对!这……这是口误!本座乃是贪狼星君!是狼!嗷呜——的那种狼!” 夜琉璃则是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足踝上的紫金铃铛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笑嘻嘻地凑到早已看呆了的顾月熙和顾玲珑面前,随手便将几瓶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的极品丹药,浑不在意地塞进了两人怀里。 “两位妹妹乖,在这里照顾好父皇母后。” 夜琉璃伸出纤指,极不客气地捏了捏顾月熙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唇角的笑容既妩媚又透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危险:“嫂子去给你们出气,待会儿把那个什么少宫主的脑袋拧下来,带回来给你们当球踢。” 顾月熙捧着沉甸甸的丹药,脑子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纱、赤足如雪的绝色女子,只觉得荒谬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当初在大靖京城捣乱的天魔宗妖女啊……怎么被七弟从北燕寻回来,竟成了给自己塞丹药、还要帮自己出气的“嫂子”了? 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下,她只能凭着本能,磕磕巴巴地应道:“谢……谢谢嫂子。” “走了。” 顾长生单手一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三女,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百丈高空的神舟甲板之上。 他立于神舟龙首之上,并未急着下令启程。 他缓缓低头,视线越过金銮殿的残垣断壁,越过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最终投向了这座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浩大京城。 无数百姓正从房门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望着天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舰,以及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恐惧、迷茫、绝望,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顾长生心中轻叹。 这世道,凡人活得太苦。若不给他们立一根新的脊梁,这口气,怕是就要散了。 “大靖子民,且抬头。” 顾长生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裹挟着浑厚的混沌灵力,如暮鼓晨钟,清晰地在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全城死寂,万众仰首。 只见那天穹之上,顾长生单手负后,一手指向北方那片苍茫云海,声音淡漠,却透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肃杀: “今日,有仙门自诩高高在上,视我大靖如蝼蚁草芥,杀我忠良,辱我皇室。” “本王顾长生,在此立誓。” “从今日起,无论仙魔,凡犯我大靖天威者,本王必穷极九幽黄泉,诛其满门,灭其道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挥袖袍,那股属于“人皇”的煌煌威压,不再有丝毫保留,轰然铺陈于天地之间,竟让那漫天阴云瞬间消散,久违的阳光洒落在满城血污之上。 “本王去去就回。” “待本王归来之时,必提那罪魁祸首的项上人头,祭奠今日大靖亡魂!” 短暂的死寂后。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或许是某个刚被从瓦砾下救出的稚童,或许是某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卒。 “安康王……” 这一点星火,瞬间引爆了整座京城压抑已久的情绪。 “安康王千岁!!” “愿随王爷赴死!!” 数百万百姓,连同那残存的数万禁军,竟是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身影重重跪下。声浪如海啸般冲天而起,震散了最后的寒意。 “安康王!安康王!安康王!”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封号,而成了这万里山河新的图腾,成了这绝望乱世中唯一的信仰。 顾长生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心头微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圣人姿态,只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只想当个幕后执棋的老六,硬是被逼成了救世主。这万众期待的担子,可比那一船极品灵石沉多了。 但下一瞬,他眼中的无奈便被一抹凌厉取代。 既然做了这大靖的王,那就把这天,捅个通透! “欧冶子!” 他站在舰首,迎着狂风,声音冷冽如刀。 “老臣在!!” 一个浑身冒着火星子、半透明的老头魂魄从神舟核心阵法中钻了出来。这位前神庭天工部首座,看着下方那万众归心的场面,早已热血沸腾,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 “极品灵石,管够。” “别心疼钱。”顾长生指着远处的北方,眼中杀机毕露,嘴角勾起一抹令众生胆寒的狞笑,“给我开到最大马力。” “撞过去。” “撞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得令嘞!!!”欧冶子看着那堆极品灵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怪叫。 对于一个炼器狂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种肆无忌惮地燃烧能量、驾驭战争巨兽碾压一切更让他兴奋的了。 “嗡——!!!” 随着数千枚极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青火神舟内部发出了一声类似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巨响,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兽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神舟表面的青色神火瞬间转为刺目的幽蓝,那是速度突破极致引发的空间涟漪。 下一瞬。 没有加速过程。 甚至没有风声。 皇城上空的空间直接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艘百丈长的神舟,就这么在数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长达数千丈、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横亘在苍穹之上,宛若天之伤痕。 以及那因为音爆云延迟炸开而产生的、震碎了皇城无数瓦片的恐怖巨响。 “轰隆隆——!!!” 地面上。 即便神舟已经消失不见,那山呼海啸般的“安康王”之声依旧久久不息。 …… 问道崖上,风静止了,连同三位元婴巅峰强者的心跳。 紫鸢死死盯着洛璇玑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名为“无知”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道心。 洛璇玑刚才那一剑,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一个念头,就差点让他们神魂俱灭。这绝不是元婴期能拥有的力量,这分明是……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化神”门槛的规则之力! “你……”紫鸢的声音干涩,喉咙像被沙砾磨过,“你已触碰到那层境界?这……怎么可能?” 洛璇玑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目光依旧眺望东方。 “那个人要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紫鸢脑海中炸响。 她猛然想起洛璇玑刚才的话——留着你们的性命,因为有人比我更想亲手碾碎你们。 谁? 顾长生! 那个被上界接引判定为神庭余孽的安康王!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贯穿了紫鸢的识海:连洛璇玑这种半步化神的怪物,都甘愿为那个人护道,甚至不惜承受反噬收手也要等他回来亲手复仇。 那顾长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人皇余……传人! “糟了!” 紫鸢脸色瞬间煞白,连那一身紫金凤袍都掩盖不住她的惊慌失措。 萧尘!她的儿子萧尘,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此刻正带着紫霄宫的人在大靖境内! 按照那小子的性格,他既然接了上界法旨要针对顾长生,绝对不会手软,甚至可能……会对顾长生的亲族下手! 若顾长生真的拥有连洛璇玑都要退让的背景,那萧尘此举,无疑是在把整个紫霄宫往火坑里推! 而不仅仅是紫鸢,一旁的星魂此刻也是眼皮狂跳,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萧尘那小子算什么?他星陨阁可是下了血本啊! 为了在上界使者面前抢下头功,也为了在大靖这块“肥肉”上狠狠咬下一口,他特意派出了大长老星罗,外加四名元婴长老,整整五位元婴大修降临大靖! 这等阵容,平日里灭十个凡俗王朝都绰绰有余。他原本以为这是杀鸡用牛刀,是万无一失的必胜之局。 可若是……那个顾长生真如洛璇玑所言,是个连天道都要退让三分的恐怖存在,那他派去的那几个人……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星魂的手指在袖中疯狂颤抖,试图推演大靖那边的吉凶,可得到的却是一片令他心悸的血色迷雾。 “误会……洛道友,这其中定有误会!” 紫鸢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宗威仪,她猛地向前一步,语气急促得近乎恳求。 “我儿萧尘年少无知,或许行事鲁莽冲撞了大靖,本宫这便去带他回来!若是他犯了错,本宫定严加管教,甚至让他负荆请罪!” 说罢,她周身紫光大盛,转身欲走。 她必须赶在那个“煞星”回来之前,阻止萧尘那个蠢货做傻事!哪怕是把他的腿打断,也要把他从大靖拖走! “我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极北冰原上亘古不化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紫鸢刚刚凝聚的遁光。 洛璇玑缓缓转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本座的道场,岂是尔等想来便来,想去便去之地??” 正文 第565章 苦肉乞生路,神舟镇紫霄 她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星魂和眼中凶光闪烁却不敢动弹的蛟魔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过若是想去,那便一起去吧。” 紫鸢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一旁的星魂和蛟魔王也是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虽然狂妄,但不傻。连紫鸢这个平日里最护短的疯婆子都吓成这样,连洛璇玑这种怪物都要“留人头”,那个正在赶回来的顾长生,绝对是个捅破天的大麻烦。 “洛……洛前辈。” 蛟魔王咽了口唾沫,收敛了浑身的凶煞之气,那张狰狞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那啥,去大靖杀人的是星陨阁那帮孙子,跟俺老蛟没关系啊!俺就是来凑个热闹,连大靖的边都没摸着呢……” “闭嘴。” 洛璇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挥袖。 “去大靖。” “去看着你们种下的因,结出了什么果。” 洛璇玑一步踏碎虚空,闪现在东方。 “跟上。谁若敢逃……” 她没有说后果。但刚才那差点斩碎他们的一剑,就是最好的警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突兀地从星魂的储物戒中传出。 星魂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双瞳剧烈收缩如针尖。 他颤颤巍巍地探出神识,扫过储物戒深处那排用来监控宗门核心长老生死的本命魂牌。 碎了。 早些时候,他就隐约感应到其中一块魂牌出了问题,他只当是大靖动用底牌拼掉他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此刻,就像是推倒了死亡的多米诺骨牌。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三声脆响,在星魂的识海中如同惊雷炸裂。 另外三名随行元婴长老的魂牌,也在同一时间,齐齐炸裂! 五去其四! 除了大长老星罗的魂牌此刻光芒暗淡如风中残烛,其余四名元婴,全灭! “这……这怎么可能……” 星魂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那可是星陨阁一半的顶尖战力啊!竟然在短短一瞬间,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个干干净净?!连求救的讯息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洛璇玑那道飘然远去的白色背影,眼中的惊恐已经化作了实质。 那个顾长生……回来了! 而且,那个疯子已经动手了! 紫鸢并未察觉到星魂那如丧考妣的异样,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逃是逃不掉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顾长生发难之前,先下手为强——哪怕是把自己亲儿子打个半死,也要让他把这口气咽下去! “走!” 紫鸢化作一道凄厉的紫芒,紧随洛璇玑身后,疯了一般向着大靖方向冲去。 星魂捂着胸口,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化作流光跟了上去。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在一瞬间抹杀他星陨阁四大元婴,甚至连大长老星罗都折在了那里! …… 大靖东南域,断天山脉。 紫霄剑宗的山门,此刻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行宫。 原本肃穆庄严、用来供奉祖师的广场上,此刻摆满了琼浆玉液。 他从福地中带来的数名美貌女修在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极尽奢靡。 而在那残破的山门最高处。 挂着一个人。 四皇子,顾长渊。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一心问道的“剑痴”,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人样了。 那一身剑子道袍早已变成了布条,混着血肉粘在身上。他的双膝膝盖骨被彻底粉碎,两条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垂落。琵琶骨上,两根粗大的透骨钉不仅封死了他的修为,更是在每时每刻释放着蚀骨的雷火,灼烧着他的经脉。 但他没有叫一声。 哪怕痛到昏厥,又被冷水泼醒,他也死死咬着牙关,双目充血,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悠闲品着灵茶的白衣青年。 紫霄宫少宫主,萧尘。 “骨头还挺硬。” 萧尘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美非凡,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残忍与轻浮。 “顾长渊,本少主给过你机会了。” 萧尘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只要你跪下来,学三声狗叫,再说一句顾长生是杂种,本少主就大发慈悲,赏你个痛快。如何?” “呸!” 顾长渊喉头蠕动,一口混着碎牙的血痰狠狠吐出。 虽然隔着数十丈,虽然他已虚弱到了极致,但这口血痰依然带着一股不屈的劲气,直奔萧尘面门。 “啪。” 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自动浮现,将那口血痰挡在三尺之外,瞬间蒸发成灰。 萧尘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阴鸷得可怕。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萧尘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既然你想当硬骨头,那本少主就把你的全身骨头一寸寸捏成粉,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腰间一枚雕刻着繁复紫鸢花纹的传讯玉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急促得有些刺眼的红光。 萧尘动作一顿,眉头微皱,有些不耐地取下玉符。 那是母亲紫鸢尊者的神魂传讯。 灵识刚刚探入,一道略显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诡异颤抖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炸响: “尘儿!你可在紫霄剑宗?!是否已经对大靖皇室的人动手了?!若是还没杀,立刻住手!千万别动!在那等我!!切记!切记!!” 讯息显得断断续续,显然是因为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加上发送者心绪不宁,导致灵力波动剧烈,听起来竟有几分失真。 萧尘听着这传讯,却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母亲也真是的,平日里闭关不问世事,这一出关,倒是变得这般急躁唠叨。” 萧尘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自负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在他看来,母亲这急切的语气,分明是在“查岗”,是在担心他办事不利,或者是怕他杀得太快,错过了好戏。 “立刻住手?在那等我?” 萧尘自以为是地摩挲着玉符,心中暗自揣测:“看来母亲是听说了星陨阁那边动手的消息,怕我落后,想亲自来看看我是如何立威的……也对,母亲最恨那些不守规矩的蝼蚁,定是想亲手处置这些神庭余孽的亲族。” 至于母亲语气中的那一丝颤抖? 呵,那定是因为即将碾碎神庭余孽的兴奋吧。母亲是何等人物?元婴巅峰的大能!这世间还有谁能让她情绪波动? “放心吧母亲,”萧尘随手将玉符挂回腰间,并没有回复,而是抬头看向挂在山门上的顾长渊,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孩儿定会把这出戏唱得漂漂亮亮,留他一口气,等您来了,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少宫主!不可啊!” 旁边一名卑躬屈膝的老者——紫霄剑宗现任宗主李淳风,见萧尘杀气腾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那顾长渊毕竟是皇子,若是真杀了他,大靖皇室那边……还有那位传闻中的安康王……” “皇室?安康王?” 萧尘嗤笑一声,一脚将李淳风踹翻在地。 “一个凡俗王朝的垃圾皇室,也配让本少主忌惮?本少主这次出世,就是为了踩死顾长生那个所谓的变数!杀他哥,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更何况……” 萧尘负手而立,抬头望天,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声音传遍整个紫霄剑宗: “我母亲乃是元婴巅峰的紫鸢尊者!这天下,谁敢动我?!谁又能动我?!” “轰隆——!!!” 话音未落。 苍穹之上,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并非雷鸣,而是空间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一股恐怖到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如同十万座大山同时崩塌,瞬间笼罩了整个紫霄剑宗。 “噗通!噗通!”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只觉得膝盖一软,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齐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萧尘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道身影已如神魔降世,凭空出现在山门上空。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气息如渊。 而紧随其后的…… “母……母亲?” 萧尘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宠溺有加的母亲紫鸢。 但此刻的紫鸢,哪还有半点平日的雍容华贵? 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甚至那一身华丽的凤袍都略显凌乱。 还没等萧尘上前行礼,紫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高傲的凤眼,此刻却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惊恐,盯住了山门。 那里,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住悬挂,鲜血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紫鸢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她伸出一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尖锐而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与绝望: “尘儿……那是谁?” “挂在那上面的……是谁?!” 萧尘见母亲如此关注自己的战果,心中的得意瞬间压过了疑惑。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抹邀功般的残忍笑容,大声回道: “回母亲!那是大靖皇室的四皇子,顾长渊!” “也就是那个什么狗屁变数、安康王顾长生的兄长!” 说到这里,萧尘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孩儿正准备把他剩下的骨头也敲碎,给母亲助助兴……” “轰——!” 萧尘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到母亲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无血色,那一双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诅咒。 完了。 全完了。 紫鸢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煞星,在看到这一幕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怒火。 那怒火足以将她、将萧尘都烧成灰烬! 必须自救! 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先把这逆子废了! 只有让萧尘惨到连顾长生都觉得“这惩罚够重了”,或许才能在那个变数手下保住他的一条狗命! “逆子!!!”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响彻云霄。 紫鸢疯了。 “母……母亲?您是……” “啪——!!!” 一记清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耳光声,瞬间让整个世界安静了。 这一巴掌,紫鸢动用了元婴期的修为。 没有丝毫留手。 萧尘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转了十几圈,半边脸颊瞬间炸裂,满嘴牙齿混着血水狂喷而出,整个人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废墟之中。 “啊——!!” 萧尘惨叫着从废墟中爬起,捂着烂掉的半张脸,满眼不可置信,“母亲?!您疯了?!我是尘儿啊!” “闭嘴!你这个畜生!谁让你动顾家人的?!” 紫鸢披头散发,状若厉鬼,根本不给萧尘说话的机会。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萧尘面前。 “咔嚓!” 紫鸢一脚踩下。 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萧尘的右腿膝盖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萧尘的右腿瞬间粉碎性骨折,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门。 一旁的星魂和蛟魔王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女人……真狠啊!连亲儿子都下这种死手? 但他们也明白,紫鸢这是在赌。 赌苦肉计能换他一条生路。 “这一脚,是替顾家皇子断的!” 紫鸢眼中溢出泪水,眼中却是一片赤红的疯狂,抬脚又是一跺。 “咔嚓!” 左腿,断! “这一脚,是替你这双不长眼的招子赔罪的!” “啊——母亲!饶命!饶命啊!孩儿知错了!!”萧尘痛得满地打滚,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连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一下的母亲,今天要像杀父仇人一样折磨他。 “知错?晚了!” 紫鸢根本不敢停。 她感应到了。 那股正在逼近的气息……那股充满了暴虐、杀戮与毁灭的气息,已经到了! 就在头顶! “还不快把四殿下放下来!!” 紫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喊,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根染血的图腾柱顶端。 面对那个被她儿子虐杀至濒死的凡人皇子,这位平日里视凡人为草芥、高高在上的元婴巅峰宫主,此刻竟如同伺候祖宗一般,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再弄疼了对方分毫。 “四殿下……四殿下您受苦了……” 紫鸢声音颤抖,指尖凝聚起精纯至极却又柔和无比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融化了那些深入骨髓的透骨钉,哪怕反噬自身也不敢强行拔除。 顾长渊早已昏死过去,身躯随着钉子消融而软软滑落。 紫鸢一把接住,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珍贵无比的元婴本源,化作滚滚生机,不计代价地注入顾长渊那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疯狂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断骨与经脉。 做完这一切,她才敢抱着顾长渊落地,将其如同稀世珍宝般安放在一张不知何时取出的极品灵玉软榻上。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那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上,此刻竟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紫鸢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揪住萧尘被血污浸透的长发,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跪下……给老娘跪下……”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声嘶力竭的尖叫,而是带上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她看着儿子那张被自己亲手打烂的脸,心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如果不这么做……等那个煞星到了,尘儿就不只是断手断脚那么简单了,那是真的会神魂俱灭,连轮回都进不去的啊! “砰!” 紫鸢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手上却猛地用力,按着萧尘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山岩之上。 “给四殿下……磕头!!” “砰!砰!” 每一下撞击,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紫鸢自己的心口。 “磕头啊……你这个蠢货……”紫鸢的声音低哑而破碎,像是在哭诉,“你怎么就……惹了这样的祸事啊……” 一旁的星魂眼角狂跳,手中的星盘差点没拿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比谁都护短、此刻却如同疯魔般折辱亲子的紫鸢,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紫鸢这婆娘虽然疯,但绝不是傻子。能让她怕成这样……这顾长生…… 想到这里,星魂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大靖皇宫方向那几道气息消失得有多快。 那是自家宗门的几位长老啊,尤其是星罗,那是带着护身重宝去的! 结果呢?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像几只苍蝇被人随手拍死了一样,干脆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应该……没事吧?”星魂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有些自我安慰地想道,“死得这么快,肯定是被秒杀的,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大概率还没来得及对大靖皇室做什么过分的事……对,只要没把人得罪死,这祸事应该就不算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心里却是在疯狂祈祷:星罗啊星罗,你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这回你若是真惹了什么滔天大祸,死了也就死了,可千万别连累整个星陨阁啊! 就连那一身凶戾之气的蛟魔王,此刻看着那满地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萧尘,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紫鸢娘们儿……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萧尘已经被撞得神志不清了,他满脸是血,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母亲按着头,在那位他之前视为蝼蚁、此刻却被母亲用本源吊命的四皇子脚下,磕出一个又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坑。 就在这时。 “嗡——” 天地骤暗。 原本晴朗的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漆黑裂缝。 恐怖的风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从那裂缝中狂涌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艘庞大如山岳、燃烧着熊熊青焰的神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虚空中蛮横地撞了出来! 神舟悬停,投下的阴影遮蔽了整个山门。 而在那最高的龙首之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狂风猎猎,吹得他那一身黑金蟒袍疯狂舞动。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天地之间,纹丝不动。 顾长生。 他来了。 正文 第566章 杀意凌九霄,侠心挽狂澜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那一贯挂在嘴角的慵懒笑意都消失不见。 唯有那双眸子。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赤金色的神火,像是两轮即将坠落人间、焚尽万物的烈阳。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那些惊恐跪伏的宗门中人,瞬间扫过那还占有血迹的山门。 视线微微一顿。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即便隔着数百丈的高空,星魂和蛟魔王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杀意? 纯粹、冰冷、不带一丝杂质。 就像是一个高居九天的神明,正在俯瞰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顾长生的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那张玉榻上。 看着榻上那个气息微弱、四肢扭曲、虽然被救回来但依然惨不忍睹的四哥顾长渊。 看着那个还在被紫鸢按着脑袋,把地面磕得血肉模糊的萧尘。 紫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卑微到了尘埃里。 顾长渊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还好。 还活着。 顾长生紧绷的指节微微松了一些,眼底那抹即将失控的猩红缓缓褪去。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森寒、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笑了。 “呵。” 一声轻笑,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清晰得如同惊雷。 “紫鸢宫主,倒是……挺懂事。” 紫鸢尊者那张平日里高贵冷艳的脸,此刻僵硬得如同刚出土的陶俑。 “懂事”二字,从顾长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神魂都在颤栗。 顾长生没有再看她一眼,脚尖轻点龙头,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鸿毛,飘然落在了那处染血的高台之上。 在他身后,三道风姿绝世的倩影亦随之落下。 凌霜月白衣胜雪,手挽天霜,清冷如寒宫仙子。 夜琉璃黑纱赤足,紫金铃铛无声,妖冶似暗夜幽昙。 慕容澈一身黑金逆鳞战甲,龙角峥嵘,霸气无双。 四人无视了周围那几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径直走到玉榻前。 顾长渊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被紫鸢用本源吊住了一口气,但那原本英挺的五官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那身曾经代表着紫霄剑宗无上荣耀的真传剑子服,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了挂在烂肉上的破布条,显得格外刺眼与讽刺。 “四哥。” 顾长生看着玉榻上那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血肉,眼底的赤金神火微微一颤。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还是十年前,顾长渊拜入紫霄剑宗修行有成,少年意气,回京省亲。 在御花园那株落满残红的古树下,那个背着比人还高阔剑的青年,径直拦住了咳得快要把肺叶都要呕出来的自己。 没有寻常兄弟间的嘘寒问暖,也不见半分扭捏造作。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了半晌,随即将怀中秘药掏出,一把拍在自己手心。 “拿着。” 少年的声音清越如剑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剑修修的是一口气,人活的也是这口气。你是老七,是我弟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如风,干脆利落,只留给顾长生一个已有了几分傲骨铮铮的背影。 如今…… 那双曾经握剑极稳、将生的希望硬塞给自己的手,却指骨尽碎。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掌心涌动着最本源的混沌生气,就要按向顾长渊塌陷的胸口。 “小王爷,我来。” 身侧一阵香风袭来。 她先一步探出如玉纤手,指尖紫光流转,那是独属于幽冥轮回的护魂秘术,轻轻点在了顾长渊的眉心。 顾长生微微颔首,掌心随后贴上四哥胸口,磅礴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 “咳……” 在两人合力之下,枯竭的心脉重新跳动,涣散的神魂亦被聚拢。顾长渊那灰败的脸上涌起一丝血色,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眼前这一男一女。 在他模糊的意识里,眼前这个身着黑金蟒袍、周身流转着令人心悸威压的俊美男子,太过陌生,也太过耀眼。 “阁下……是何方神圣……”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这是……到了地府么?” 顾长生看着他那茫然的眼神,心头微酸,轻声道:“四哥,是我。” 这一声“四哥”,让顾长渊浑身一震。 他费力地瞪大眼睛,在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仔细搜寻,终于在那眉眼间,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苍白病弱少年的影子。 “老……老七?” 顾长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瞳孔剧烈颤抖,“你都这么大了……怎么是你……你怎么会……你也下来了?”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炼狱般的紫霄剑宗?除非……他们都死了。 “想死?阎王爷不敢收你,更不敢收我。” 顾长生掌心虚按在他胸前那处恐怖的创口之上,一缕缕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混沌气劲如涓涓细流般涌入。 在那令人惊叹的血肉重生中,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肉,他语气虽冷,动作却轻柔。 “好好歇着。这天塌了,弟弟给你顶回去。” “别……”顾长渊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的想要挣扎:“快跑……那是元婴后期……快跑啊老七!!” 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七,怎么能来这种地方送死! “我知道。” 顾长生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死死定在榻上。 顾长生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不远处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顾长渊从未见过的桀骜弧度。 “元婴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话音落下,顾长生转身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紫霄宫门人。 顾长渊强撑眼皮,死死地盯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背影修长挺拔,黑发狂舞,宛如一尊伫立在天地间的神魔,将所有的风雨与杀意,尽数挡在了身后。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连药碗都端不稳的小七吗? 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角不知何时,竟有些湿润。 顾长生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洛璇玑。 这位太一剑宗的定海神针,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眸子,正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着顾长生。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离家出走多年,终于出息了归来的晚辈。 “祖师。”顾长生对着洛璇玑拱了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多谢祖师出手阻拦。若非祖师,大靖怕是撑不到我回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没有洛璇玑一剑压三尊,这紫霄宫、星陨阁和万妖谷的几大巨头早就联手降临大靖了。 到时候别说救人,恐怕他回来只能看到一片焦土。 洛璇玑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了顾长生身侧。 “无需言谢。”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意味,“我既承了你那份因果,自会护你周全。更何况……” 洛璇玑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顾长生身后那三位气场惊人的女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几分:“看来,你也无需我太过操心。短短时日,竟已聚起了这般大势。” 被洛璇玑这般夸赞,饶是慕容澈这等女帝也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凌霜月更是恭敬地执弟子礼,就连无法无天的夜琉璃都乖巧地收起了媚态。 “洛……洛道友。” 一旁,紫鸢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子微微佝偻着,姿态卑微到了极点:“这……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误会?” 顾长生转过头,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刚才还在疯狂折磨亲儿子的母亲。 “对!对!就是误会!” 紫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本宫……不,是妾身!妾身常年闭关,不知尘儿这逆子竟然背着我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妾身刚一出关,听闻此事便立刻赶来清理门户!您看……” 她指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萧尘,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但很快被决绝掩盖:“这逆子已被妾身亲手废了!算是给安康王,给大靖一个交代!” “哦。” 顾长生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的紫霄剑宗弟子。 那些平日里御剑乘风、视凡人为蝼蚁的仙门弟子,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紫鸢宫主。” 顾长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你说这是误会。” 他指了指身后玉榻上的顾长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四哥的膝盖骨被敲碎了,琵琶骨被钉穿了,这叫误会?” “你儿子扬言要让我一步一叩首,跪死在你们山门前,这也叫误会?” “我大靖皇宫被尔等毁了一半,死了数百人,这叫误会?”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紫鸢的心口,也砸在了一旁星魂的天灵盖上。 星魂只觉得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数百人?!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家那几位长老死得那么快,或许还没来得及酿成大祸。可如今听这煞星的口气,皇宫都被毁了一半?那几个蠢货到底在大靖干了什么?!这分明是在给星陨阁挖坟啊! 紫鸢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呵。” 顾长生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与凉薄。 “修仙界弱肉强食,本王懂。” 顾长生在心中冷笑。前世在职场见过太多这种嘴脸,得势时把你踩进泥里,失势时便说是“误会”。 “既然是弱肉强食……” 顾长生猛地一挥袖袍,身后那艘悬停在苍穹之上的青火神舟,两侧轰然翻开。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炮口从飞舟中探出,宛如死神睁开了千百只复眼。 足足三十六门早已充能完毕的“太乙神雷炮”,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齐齐调转方向,直指下方的紫霄剑宗大殿。 恐怖的灵压在数十个炮口汇聚,毁灭的光芒若隐若现,连成一片让人窒息的雷狱。 “那本王今日把你们紫霄宫夷为平地,杀光你们满门上下……又待如何?” 顾长生立于龙头之上,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怒,却比那神雷炮的嗡鸣更让人心悸。神舟之上,那三十六门太乙神雷炮虽已充能,却并未直接宣泄,只是悬而未发,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安康王!!且慢动手!!”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后山禁地掠出。那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紫霄剑宗太上长老的道袍。他并未如丧家之犬般跌撞,而是顶着那恐怖的威压,步履沉重却坚定地走到废墟之前。 面对顾长生,老者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缓缓屈膝,却并非那种毫无尊严的乞怜叩首,而是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单膝跪地。 “太上长老……” 周围那些惊恐的弟子们见状,眼中除了恐惧,更多了几分悲凉与敬重。 “王爷。”老者抬起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与愧疚,却并无太多畏缩,声音苍老而沉痛:“紫霄剑宗虽承紫霄宫道统,但……但这门中三千弟子,生于斯长于斯,皆是大靖的子民,是我东南域的儿郎啊!” 他看了一眼那不可一世的紫鸢和昏死的萧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无奈,沉声道:“这几日,萧少主携上宗法旨降临,强势镇压……老朽无能,护不住四殿下,愧对大靖,愧对顾家。” “但……”老者话锋一转,挺直了脊梁:“这满门弟子,并非皆是助纣为虐之辈!萧尘行凶之时,门中亦有热血弟子不忍四殿下受辱,仗剑欲救,却被老朽……亲手镇压,关入禁闭。” 说到此处,老者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是老朽怕得罪上宗,怕遭灭门之祸,断了这紫霄剑宗数百年的传承!是老朽为了这所谓的基业,折了他们的剑骨,弯了他们的脊梁!” “千错万错,皆是老朽一人之过!这三千弟子何其无辜?求王爷开恩!若要泄愤,老朽这颗人头拿去便是!只求王爷……莫要让大靖的炮火,毁了这些尚存良知的大靖儿郎啊!!” 顾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位老者。 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一种身为掌舵者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悲哀与决绝。 顾长生眼底的金色火焰微微闪动。他当然知道这位老者的无奈。 紫霄剑宗不过是隐世宗门紫霄宫放在世俗界的一个壳子,这些弟子和长老,在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少主眼里,恐怕连狗都不如。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完全无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若是今日不把他们吓破胆,往后大靖若再有难,这些人依旧会是递刀子的帮凶。 “无辜么……” 顾长生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他并未立刻发难,只是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压,依旧未曾散去。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且颤抖的手,轻轻扯住了他那绣着金蟒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坚持。 顾长生回头。 只见玉榻之上,顾长渊不知何时又强撑着睁开了眼。那个硬骨头的汉子,此刻正用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顾长生。 “老七……” 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咳咳……别……别杀……” 顾长生眉头微皱,连忙反手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输度灵气,轻声道:“四哥,你别说话,这口气我替你出。” “不……你听我说……” 顾长渊死死攥着弟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拗的清明:“太上长老……说得对……” 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们。 那些面孔里,有不少是他昔日的同门,甚至师弟。 “这几日……若非太上长老放下尊严求情……萧尘那疯子……早就大开杀戒了……” 顾长渊惨然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却仍是咬牙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顾家的人……不滥杀无辜……咳咳咳……” “剑宗……也是被萧尘逼的……给他们……留条活路……” 说完这番话,顾长渊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精气神,脑袋重重地垂回了玉枕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带着祈求,望着顾长生。 这一番话,让一旁提着天霜剑的凌霜月神色微动。 曾几何时,她修的剑道亦是这般一往无前,宁折不弯,只求快意恩仇,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争个黑白分明。 可自静心苑,她才恍然顿悟,真正至强的剑,不仅是为了斩开前路的荆棘,更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盏无论风雨都为她亮着的灯火。 她看着那个为同门求情的男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敬重。 虽道已转,但眼前这份即使身处泥泞,仍不忘初心的赤子剑心,依旧让这位登临绝顶的剑仙,心生敬意。 就连一向对正道那套“虚伪”做派嗤之以鼻的夜琉璃,此刻竟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出言讥讽。 她只是百无聊赖地卷着垂落的发丝,那双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沉默的打量。 慕容澈则是抱臂而立,眼睛微微眯起。 身为帝王,她素来信奉斩草除根,对这种妇人之仁并不感冒。 但看着顾长渊那副惨烈却又硬气的模样,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终究是没有开口反驳。 顾长生看着四哥,心中暗叹。 这便是他的四哥。 哪怕被虐杀至此,哪怕身处地狱,心中却依旧守着那份属于剑修的、有些迂腐却又令人动容的侠义。 这烂好人…… 都这时候了还替别人求情,活该你当大侠,我当恶人。 但吐槽归吐槽,顾长生握着四哥的手却紧了紧。 既然四哥开了口,这个面子,他得给。 这也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行。”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顾长渊的手背,温声道:“听四哥的。” 正文 第567章 凤折云端翼,骄沦剑底奴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原本面对顾长渊时的温和如春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凛冬更刺骨的森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还在磕头的太上长老,以及面色惨白的紫鸢。 “听见了吗?” 顾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我四哥仁慈,不愿牵连无辜,替你们求情。” 太上长老闻言,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那一直强撑着的脊梁终于微微放松,对着顾长渊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颤抖:“谢剑子!!谢剑子活命之恩!!紫霄剑宗上下,永感大德!!” 周围那些绝望的弟子们,也纷纷红了眼眶,朝着顾长渊的方向拜倒。 顾长生很满意这个效果。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的目光越过感恩戴德的众人,最终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钉在了紫鸢的身上。 “既然冤有头债有主。”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手指了指天空中并未完全熄灭的神雷炮口。 “紫霄剑宗可以活。” “但逼迫他们的罪魁祸首,以及教出这种儿子的母亲……” 顾长生一步步走向紫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紫鸢的心跳之上。 “是不是该给本王,给大靖,一个交代?” 最后那三个字,顾长生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杀机。 紫鸢感受到头顶那并未散去、反而因聚能过久而显得愈发恐怖的毁灭灵压,脊背阵阵发寒。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洛璇玑。 那位太一老祖神色清冷如水,看似对眼前一切无动于衷,可紫鸢分明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如附骨之疽般森寒的剑意,早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她。 只要她敢有半分妄动,那足以斩断天穹的一剑,便会先于神雷落下,毫不犹豫地绞碎她的神魂。 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血肉模糊,因为剧痛而抽搐的儿子萧尘。 那是她唯一的骨血,是她在这个残酷修仙界唯一的寄托。 紫鸢那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她死死咬着唇瓣,直至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漫开,那双曾经高傲的凤眸中,剧烈挣扎的光芒终是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彻底熄灭。 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这位平日里高居云端的元婴尊者,身形晃了晃,终是重重地垂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栗: “妾身……教子无方,冲撞了四殿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顾长生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既然知道万死,那还跪着做什么?自己动手吧。” 紫鸢身子猛地一僵。 一旁的蛟魔王和星魂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狠! 太狠了! 这根本不给任何谈判的余地,开口就要逼死一位元婴巅峰?! “怎么?”顾长生眉头微挑,“舍不得?” “不……不是……” 紫鸢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与绝望。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初出茅庐,会被几句软话糊弄的热血少年。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他想要的,是血。 紫鸢咬了咬牙,视线落在身旁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儿子身上。 萧尘此时已经从昏迷中痛醒,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那个如神魔般俯瞰众生的顾长生,又看着身旁卑微的母亲,眼中满是呆滞。 “娘……”萧尘喃喃道。 “闭嘴!” 紫鸢猛地一声厉喝,随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散去了一身璀璨的元婴护体灵光。 她脱下了那象征着紫霄宫至高权力的紫金凤袍。 在数名紫霄宫长老、剑宗弟子惊恐欲绝的目光和星魂和蛟魔王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那位曾经在千年前统御东南域,高高在上如神女般的紫鸢尊者。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就这么穿着单薄的中衣,双膝跪地,朝着顾长生,重重地磕了下去。 那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鬓,此刻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那张绝美的面容。 没有半分元婴尊者的威仪。 只有身为一个绝望母亲的卑微。 “求……安康王……” 紫鸢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 “求安康王……高抬贵手!” “紫霄宫上下……愿降!愿为大靖驱策!愿做安康王手中之剑!” “只求……只求您留这逆子一条狗命!哪怕是让他做牛做马……只求留他一命!!” “咚!咚!咚!” 紫鸢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灵力护体,不过几下,她的额头便已血肉模糊。 全场死寂。 那些紫霄宫的长老弟子,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他们的信仰,塌了。 他们视若神明的宫主,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一个凡人皇子脚下乞怜。 这就是修仙界,赤露露,没有任何遮羞布的残酷现实。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他太清楚, 若是今日他顾长生没有实力,没有洛璇玑,没有这身后三位红颜。 此刻跪在地上的,便会是他,是他的母后,是大靖所有的皇族。 到时候,谁来听他解释这是否是误会? “娘……?” 萧尘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幅让他灵魂都要炸裂的画面。 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永远高傲如女王般的母亲。 此刻正跪在地上,额头满是鲜血,像个卑贱的奴仆一样,对着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杂种”磕头。 他是谁?他是紫霄宫少宫主!他是注定要飞升上界的天骄!他的母亲是元婴巅峰的大能! 怎么可以跪? 怎么可以给一个凡人跪下?! “站起来……” 萧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哪怕双腿膝盖已经粉碎,他依旧用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撑着地面,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长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娘!你干什么?!你是元婴尊者啊!为什么要怕他?!” “大不了跟他拼了!我紫霄宫传承七千载,难道还怕他一个暴发户不成?!” “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萧尘嘶吼着,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找回了几分身为剑修的骨气。 “娘!你……你站起来!!”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顾长生,嘶吼道:“顾长生!要杀就杀!我紫霄宫宁死不屈!!” “我乃上界接引使钦点之人!我有仙骨!我有傲气!!” “士可杀……不可辱!!” 他自以为悲壮,自以为豪迈。 然而。 “啪——!!!” 回答他的,不是顾长生的剑,而是紫鸢那反手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把萧尘刚聚起的那点“豪气”给抽散了,连带着他仅剩的半边牙齿也被抽飞了出去。 “你给我闭嘴!!” 紫鸢猛地转过头,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厉鬼,冲着萧尘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给老娘跪下!!” “这……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萧尘被一连串耳光抽得神魂震荡,满脸血污混着泥土,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呆滞地望着眼前这张扭曲而绝望的面孔——那是他那位高高在上,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母亲。 那一双曾经盛满骄傲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宫主那颗被所谓“仙骨”、“傲气”、“上界接引”充盈得快要炸裂的道心,终于碎了个干净。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这些东西,连个响屁都不如。 高台之上,顾长生漠然注视着下方这出“母慈子孝”的闹剧,眼底那两团足以焚尽万物的金色神火,缓缓敛去。 他轻轻抬手,指尖弹出一缕混沌气劲,止住了紫鸢还要落下的手掌。 苍穹之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停歇,那些蓄势待发的太乙神雷炮缓缓熄灭了毁灭的光芒。 紫鸢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狼藉,望向那个一身黑金蟒袍、如神魔般伫立的男子。 这并非宽恕,而是审判的开始。 “紫鸢。” 顾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紫鸢识海炸响。 紫鸢身躯猛地一僵,颤声道:“妾……妾身在。” 顾长生缓步走下高台,那双镶着金线的黑靴踏过染血的青石,最终停在了紫鸢那满是血污的视线之中。 “你说,紫霄宫愿为大靖驱策?” 这一问,对紫鸢而言宛如天籁。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嘶喊:“是!是!紫霄宫上下三千修士,皆愿奉王爷为主!从此以后,大靖剑锋所指,便是紫霄宫心之所向!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很好。”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底的金焰明明灭灭。 真的灭了紫霄宫?不,那未免太过短视。 在他眼中,这跪了一地的哪里是什么元婴尊者、金丹真人,分明皆是被天外存在蒙蔽心智、圈养在牢笼中的可怜虫。 这紫霄宫虽行事跋扈,但这三千修士体内流淌的,终究还是此界人族的血。 上界视此界众生为草芥。 可他既然承了那份薪火,接了这人皇的因果,便不能真的只图一时杀伐痛快。 大靖刚经浩劫,底蕴太薄,正需利刃护身。与其将这些力量抹去,倒不如打碎他们那一身跪舔上界的贱骨头,重塑脊梁,将他们驯化成日后反攻苍穹、撕裂牢笼的第一批……死士。 把这群高高在上的修士从“仙奴”变成守卫人族的“恶犬”,显然比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 风,似乎停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山门前。 很好? 这两个字在紫鸢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识海中炸开,让她感到一种极度的不真实,紧接着便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顾长生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落在了天边那漫卷的残云之上。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了大靖皇宫废墟上的画面。母后萧婉之披头散发,全无平日皇后的仪态,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痛哭失声的模样。 这世间修仙问道者多薄情寡义,但这做母亲的……倒都是一个傻样。 顾长生在心底自嘲地轻嗤一声,眼底那一抹属于凡人的温情转瞬即逝。 既然这点人性未泯,那便不算真正的无可救药。 他缓缓收回目光,原本森寒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一种更为高远、更为浩瀚的意志——那是属于人皇俯瞰苍生、包容却又绝对掌控的霸道。 既然你们跪久了站不起来,那本王便用鞭子抽着你们,去咬碎那天外的喉咙。 “谢……谢安康王不杀之恩!!” 紫鸢反应过来,狂喜瞬间冲散了理智。她猛地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每一次都像是要将这青石板磕碎,以此来表达她的感激与臣服。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飘来,瞬间将紫鸢脸上的喜悦冻结成霜。 顾长生低下头,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眼神呆滞的萧尘,就像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残次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长生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古老符文凭空凝聚,那是源自神庭传承、足以禁锢神魂的——《御奴印》。 “既是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视我兄长为蝼蚁。” 顾长生指尖轻捻,一枚通体漆黑、缭绕着诡谲血纹的丹药凭空显现。那丹药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阴寒气息,仿佛其内封印着万千厉鬼。 “既是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视我兄长为蝼蚁。” 顾长生随手一抛,那枚丹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叮”的一声,滚落在那滩刺眼的血泊之中,恰好停在紫鸢的膝前。 “喂他吃下去。” 紫鸢身躯猛地一颤,那丹药散发的药力让她这个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显然是某种极为霸道的控魂毒丹。 一边是死,连轮回都进不去的灰飞烟灭。 一边是生不如死,但好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紫鸢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从血水中抓起那枚丹药。在萧尘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她猛地一把捏开儿子破碎的下颚,指尖用力到发白,不顾他的挣扎与呜咽,将那枚代表着奴役与折磨的丹药,狠狠按进了他的喉咙。 “咕嘟。” 丹药入腹,药力瞬间爆发。 “啊——!!” 萧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无数毒虫疯狂啃噬,每一寸神识都在哀嚎。 紫鸢看着儿子受苦,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知道,这是代价。 “从今日起。” 顾长生转身,走回到顾长渊的玉榻旁,动作轻柔地替四哥掖了掖那染血的被角,语气却森寒如铁: “他不再是紫霄少主。” “他是我四哥的磨剑之石,终身……剑奴。” 全场死寂。 剑奴。 在这修仙界,剑奴的地位甚至不如凡间的家畜。那是专门用来给主人喂招、试剑的消耗品。 让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婴宗门少主,去给一个凡俗皇子当剑奴?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你……你……” 萧尘痛得满地打滚,听到这话,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怨毒地盯着顾长生,“顾长生!!你不如杀了我!!我是少宫主!我宁死不当奴!!” “想死?” 顾长生笑了。 “你也配谈死?” 顾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刺骨的嘲弄: “并非羞辱,这是本王赐你的机缘。” “你那所谓的仙骨傲气,在本王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但在我四哥剑下,你或许还能学到点什么叫真正的脊梁。” “若能在我四哥剑下活出个人样,算你造化;若活不成,那是你命不好。” 说完,顾长生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紫鸢。 “紫鸢,你有意见?” 紫鸢身子一颤,看着儿子那痛不欲生的模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紫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重重叩首: “罪妇……谢安康王赐恩!” “谢……谢王爷赐小儿机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顾长生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四哥。” 他转头看向玉榻上神色复杂的顾长渊,嘴角那抹森寒的冷笑瞬间化作了温和的无奈。 “这个礼物,有点脏,你先凑合着用。” “等你伤好了,想怎么折腾都行。要是用坏了,或者看不顺眼了……” 顾长生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萧尘: “随手埋了便是,弟弟再给你抓新的。” 顾长渊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便将一位天骄踩进泥里的弟弟,喉头滚动,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七弟啊…… 真是变成了一个让人看不透的怪物。 不过。 真他娘的解气。 顾长渊费力地咧开嘴,扯动了伤口,却还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听你的。” “这块磨刀石,哥收下了。” 直到顾长生收敛了那一身足以冻结神魂的杀意,那装死装了一路,生怕被宿主迁怒的狗系统,才终于像是确认了安全。 它极其鸡贼地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对话框。 【叮——】 【检测到高价值天命之女!】 【姓名:紫鸢】 【身份:紫霄宫宫主/元婴巅峰修士】 【天命值:899】 【当前好感度:0(极度恐惧/屈辱臣服)】 【系统锐评:风韵犹存的未亡人(划掉)……咳,保养得宜的元婴尊者。虽然性格高傲护短,但在经历了亲手废子的剧痛与尊严破碎的调教后,其道心防线已全面崩塌。此时正是趁虚而入、重塑其世界观的最佳时机。宿主,这波血赚不亏啊!】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一长串不仅不正经、甚至带着点废料的系统评价,原本森寒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这破系统还真是个不挑食的主。 合着只要长得好看,天赋高,不管是不是刚想杀我全家的仇人,在你这眼里都是“可攻略资源”是吧? 而且这899的天命值是什么鬼? 这紫鸢一个配角反派,竟然直逼900大关? 难道是因为自带“太后”属性加成?还是说这女人身上还藏着什么惊天的大气运没被挖掘出来? 顾长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审视与估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染血青石的紫鸢。 跪在地上的紫鸢似是察觉到了顾长生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纯粹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让她看不透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磨损程度般的冰冷感。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再次颤抖起来,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嘶哑而卑微:“王……王爷?可还有吩咐?” 正文 第568章 只手压三擘,一言破古今 顾长生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跪伏在地、发髻散乱却依旧难掩成熟风韵的紫鸢,心中暗自吐槽:这狗系统,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这是刚想杀我全家的仇人,你都能弹出个攻略建议? 真当他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种马不成? 不过,眼下不是理会这不正经系统的时候。 顾长生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攻略? 抱歉,他对这种差点害死自己全家的疯女人没半点兴趣,更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玩什么感化仇敌的戏码。 不过…… 杀一个元婴容易,但想养一条听话且能干脏活累活的元婴巅峰的狗,可没那么容易。 这送到手边的顶级工具人,哪有浪费的道理? “没什么。” 顾长生语气淡淡,随手点开系统商城,花了50点羁绊值,兑换了一瓶专门用来治疗外伤的【玉肌膏】。 “啪”的一声,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到了紫鸢面前。 “把你脸上的血擦擦。” 顾长生一边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一边用那种仿佛施舍乞丐般的语气说道:“本王看着眼晕,别到时候还没干活,自己先死了。” 紫鸢身躯猛地一颤,颤抖着手捧起那瓶玉肌膏。 这丹药并不贵重,甚至对她来说储物戒内随便一个丹药都比其珍贵,但她竟只觉手中这小小的瓶子重若千钧。 原本已如死灰般的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极其卑微的感激。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紫鸢心态发生剧烈震荡!】 【受到宿主“恩威并施”的调教行为影响,产生强烈的斯德哥尔摩……依附心理。】 【天命之女紫鸢对宿主好感度 +20!】 【当前好感度:20(极度恐惧/畏威怀德/初步驯化)】 顾长生看着那行刺眼的“+20”,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处理完这对母子,顾长生并没有急着让神舟落下。 顾长生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个早已汗流浃背的身影上。 那里,有两道身影正努力收敛气息,试图将自己缩成空气。 星陨阁阁主,星魂。 万妖谷,蛟魔王。 这两位在遗尘界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元婴巨擘,此刻被顾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紫鸢母子的下场,就在眼前。 堂堂元婴巅峰,跪地磕头,亲手废子。 那他们呢? “二位。” 顾长生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开口: “戏看够了?” “既然来了,不过来叙叙旧,是不是太不给本王面子了?” 星魂的心脏猛地一抽。 叙旧? 谁特么敢跟你叙旧! 那紫鸢的下场还热乎着呢,堂堂元婴巅峰的一宫之主,现在还在地上跪着磕头谢恩。 这要是下去“叙旧”,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叙旧?!” 蛟魔王反应极快,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圆睁,满脸横肉剧烈抽搐。 原本惊惶失措的神情,竟在瞬息间化作了一副如丧考妣、悲愤欲绝的模样。 他猛地挺起胸膛,粗壮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苍穹,扯起那破锣般的嗓子:“叙旧?!你们人族还有脸跟俺提叙旧?!” “三千年前!就三千年前!俺老蛟闭关封山的时候,这断天山脉往南八千里,那可是俺们妖族撒欢的后花园!那是水草丰美、灵气盎然的妖族乐土啊!” “可你们人族呢?卑鄙!无耻!下流!”蛟魔王唾沫横飞,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俺就打了个盹儿,睡了一觉的功夫!一睁眼,好家伙!家没了!地也没了!” “满地都是你们人族盖的破房子!连俺当年最爱的那块风水宝地,都被你们占了去盖成了皇都!把俺们硬生生赶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大漠喝西北风!” “俺万妖谷几千口子小妖,这些年那是守着光秃秃的荒山,吃草根树皮长大的啊!俺心里苦啊!俺跟你们这些强占民宅、满肚子坏水的人族权贵,有什么好叙的?!咱们之间,没有旧情,只有血泪!!” 这一番话吼得那是声泪俱下,情感真挚,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强拆了祖宅、欺压了数千年的受害者,瞬间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大有一副“你要是敢动我就是欺凌弱小”的架势。 如果是那些迂腐的正道修士,被这一顶“侵略者”的大帽子扣下来,怕是还得脸红一二,不好意思再下手。 可惜,他遇到的是顾长生。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戏精附体的妖王,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说得真好,听得本王都快感动哭了。” 顾长生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谷主这么委屈,觉得大漠日子苦,那本王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大靖正好还缺个野生妖兽观赏园,不如谷主带着万妖谷举族搬迁过来?本王给你划块地,管吃管住,顺便把这千年的账……咱们坐下来,一笔一笔,慢慢算?” 说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条金色的龙纹,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慕容澈更是配合地冷哼一声。 蛟魔王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剧本不对啊!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坐下来算账?那不就是坐下来被下锅吗?! 下一瞬,他脸上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猥琐且谄媚的笑容。 那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一边把手摆出了残影,一边脚底抹油极速后退: “咳……那个,王爷误会了,误会了!其实吃草根也挺养生的,俺们妖族就喜欢艰苦朴素……哎呀!俺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两窝蛟蛋等着孵呢!那是俺三姨太刚下的,也没个奶娘看护,离不得人……哦不,离不得蛟!这就不打扰王爷雅兴了,告辞!告辞!” 话音未落,他浑身妖气一卷,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乌光,也不管什么方向了,只要能离这煞星远点就行。 然而。 “本帝准你走了吗?” 一道慵懒却霸道至极的女声,突兀地在蛟魔王耳边炸响。 下一瞬。 “昂——!!” 一声苍茫古老、透着无上尊贵的龙吟,骤然响彻天地。 这龙吟声其实并不算如何浩瀚磅礴,甚至在磅礴的妖气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蛟魔王刚刚腾起的遁光瞬间溃散。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一道黑金倩影冲天而起。 那是慕容澈。 此刻的她,开启了黑龙战体。龙角峥嵘,龙尾摇曳,一身黑金龙鳞战甲包裹着那火辣至极的身躯。 在蛟魔王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眼里,眼前这个女娃娃体内的妖力总量其实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相比于他这头积年老蛟显得有些稀薄,毕竟她本质还是个人族。 可偏偏就是那仅有的一缕龙气。 那部分源自上古黑龙王、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杂质的真龙本源! 哪怕只有少少的一部分,也足以让所有的杂血伪龙匍匐颤抖! 那是质的差距!是云泥之别! 是真龙对杂血蛟龙刻在骨子里的,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血脉审判! “噗通!” 蛟魔王只觉得体内的妖丹都要碎了,那是一种遇见了祖宗般的本能恐惧,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竟是在半空中直接显出了原形——一条长达百丈的青鳞蛟龙。 然后,像条死蛇一样,重重地摔在了紫霄剑宗的广场上,砸碎了无数地砖。 “真……真龙?!” 蛟魔王趴在地上,浑身筛糠,看着天空中那尊恐怖的女武神,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哪怕血脉再稀薄,只要那是真龙种,那就是天生的皇者啊! 另一边,星魂见状,刚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脸色惨白,看着被慕容澈一嗓子吼下来的蛟魔王,又看了看站在顾长生身后、正把玩着紫金摄魂铃、一脸不怀好意的夜琉璃。 星魂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散去了遁光。 他理了理衣冠,硬着头皮降落在广场上,对着顾长生深深一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星陨阁阁主星魂,参见安康王。” “此前……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海涵?” 顾长生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魂的脸。 “啪、啪。” 声音不大,却极具羞辱性。 “星魂阁主。”顾长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寒暄。 “我看你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可是这紫霄剑宗的风,太大了些?” 星魂身子猛地一哆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安康王说笑了,这风……确实有些喧嚣。” “是吗?”顾长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缓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便加重一分。 “刚才紫鸢宫主的事,算是了了。”顾长生站定在星魂面前三丈处,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毕竟萧尘那废物虽然嘴臭,手段下作,但他终究只是敲碎了我四哥的骨头,把他挂起来羞辱了一番。” 说到这里,顾长生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人嘛,只要没死,总是能救回来的。” 星魂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果然。 顾长生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他,看向了那遥远的大靖皇都方向,眼底那抹刚刚压下去的金焰,再次幽幽燃起。 “可是,星魂阁主。” “你们星陨阁的人,好像不太讲究啊。” 顾长生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清算着一笔笔血债。 “我刚才回宫的时候,看到我三哥顾长风,胸口被轰出了一个大洞,连心脏都碎成了渣。” “我大靖那位为了守护国门,燃尽了最后一滴精血的武圣李老,最后只能靠我爱妃那没修炼到家的手段勉强聚拢残魂。” 听到“爱妃”二字,一直站在顾长生身后把玩铃铛的夜琉璃,那张精致妩媚的小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绯红。 可紧接着听到“没修炼到家”这半句评价,她那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腮帮子气鼓鼓地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但也只是狠狠瞪了顾长生的后背一眼,到底没敢在这种场面下开口反驳。 顾长生仿佛没感觉到身后的怨念,声音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 “还有那皇宫大内,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宫女、内侍,连同半座金銮殿,都被你们那位几位长老,给抹平了。” 随着顾长生每一句话说出,周围的空气温度便下降几分。 说到最后,四周已是寒霜遍地,连空气中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紫霄宫只是虐人,尚且留了一口气。” 顾长生猛地转过头,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星魂,声音森寒如九幽厉鬼: “可你们星陨阁,却是实打实地杀了我大靖的人,断了我大靖的根!” “星魂,你来告诉本王。” “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还是说,你也想磕几个头,说一句那是误会,就想把这几百条人命给揭过去?!” 轰——!! 最后一声质问,伴随着恐怖的混沌灵压轰然爆发。 星魂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而是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让他根本站不住! “王爷!!王爷明鉴啊!!” 星魂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一阁之主的风度,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那是星罗那个蠢货自作主张!老夫……老夫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只诛恶首,不可伤及无辜!是那个畜生贪功冒进,是为了在大靖立威才下了死手啊!!” “老夫毫不知情!真的毫不知情啊!!” 星魂声嘶力竭地辩解着,甚至想要去抱顾长生的大腿。 没办法,紫霄宫只是伤人,紫鸢都差点被逼死。 他星陨阁可是杀了皇子,杀了武圣!这可是死仇!若是不把这口锅甩出去,今日恐怕就不止是死几个长老那么简单了,搞不好整个星陨阁都要被灭门! “不知情?” 顾长生冷笑一声,一脚将试图爬过来的星魂踹翻在地。 “你是阁主,你手下的人拿着你的法宝,杀了我的人,你一句不知情就完了?” “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这大靖的律法,管不到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隐世宗门?” 顾长生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魂那张写满恐惧的老脸。 动作轻柔,却极具侮辱性。 “星魂,本王不是嗜杀之人。” “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紫鸢刚才为了活命,把紫霄宫卖给了我大靖。现在……”顾长生眯起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打算拿什么来买你这条命,以及你星陨阁上下数千口人的命?” 星魂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顾长生这是在开价。 只要有的谈,那就还有活路! “资源!!”星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吼道,“星陨阁愿献出积攒千年的宝库!灵石百万!法宝千件!只要王爷开口,老夫这就让人搬空星陨阁!!” “还有……还有功法!星陨阁的《大周天星辰诀》,乃是上古残篇,直指化神大道!老夫愿双手奉上!!” 星魂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疯狂地抛出筹码。 然而。 顾长生眼中的讥讽之色却越来越浓。 “钱?” 顾长生站起身,指了指头顶那艘狰狞的青火神舟,又指了指身后那一脸淡然的洛璇玑和三位绝世红颜。 “你觉得,本王缺钱吗?” “至于功法……”顾长生嗤笑一声,“你那所谓的直指化神的破烂玩意儿,给本王垫桌脚都嫌硌得慌。” 星魂愣住了。 他看着顾长生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彻底绝望。 钱不要,功法不要。 那他还要什么? 难不成……真要灭了星陨阁满门泄愤?! 就在星魂即将崩溃之际,顾长生忽然转过身,负手而立,看向了那苍茫的云海。 “星魂,你可知,这片天地,原本叫什么?” 星魂一怔,下意识地答道:“遗……遗尘界?” “错。” 顾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却又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星魂,你是不是觉得‘遗尘界’这个名字很贴切?是被仙人遗弃的尘埃,是污浊之地?” “错了。” 顾长生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这层层云海,看到了那段被鲜血与战火掩埋的太古岁月。 “在很久以前,这里不叫遗尘界,甚至不叫下界。” “这里叫——神州浩土,昊天神庭。” 顾长生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跪或趴,,满脸茫然的修士,语气骤然变得凌厉:“那是真正的盛世,是万界之中唯一的净土!那时候,人皇治世,万仙来朝,诸神臣服!我们的先祖,从未向苍穹低过头!” “直到——”顾长生抬手指天,那一指,仿佛要刺破这虚假的苍穹,“直到天外那群强盗来了。” “你们口中顶礼膜拜的上界仙人,所谓的接引使者,不过是一群贪婪的入侵者!是他们眼红神庭的气运,是他们想要奴役众生,才发起了那场崩界之战!”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冷笑:“当年的战火烧穿了三十三重天,人皇为了保住人族最后的火种,不惜崩碎大道,自我放逐,将这遗尘浩土打断剥离,化作这座自我封闭的牢笼。” “所谓的遗尘,不是被遗弃,而是那是祖宗用血肉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历史断层,真相被掩埋。”顾长生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而如今……”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紫鸢,指着瑟瑟发抖的星魂等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讽刺:“看看你们!一个个为了上界那点施舍的残羹冷炙,为了那所谓的飞升名额,就像狗一样互相撕咬,甚至还要对自己同胞下手!” “你们生于人皇后世,流着神庭先烈的血,却把当年那群屠戮我们先祖的侵略者供奉在神坛上当爹!把真正守护这片天地的祖宗当成罪人去讨伐!” “这就你们修的仙?这就是你们悟的道?” 正文 第569章 残垣收旧部,暗室问上苍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修士耳膜生疼,心神剧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星魂都忘了求饶,呆滞地望着天空,仿佛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洛璇玑美眸流转,静静望着那个立于废墟之上、负手而立的背影,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这小子,倒是有些真正的人皇气象了。”她在心底轻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是欣慰,又似是期待。 风卷残云,顾长生猛地转身,大袖一挥,仿佛要在这一片狼藉的旧秩序废墟上,画下这世间最新的规矩。 “本王欲在遗尘界,再立神庭。” 这一语落下,又如惊雷滚过天际,震得在场众人神魂摇曳。 顾长生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野望,声音铿锵:“但这神庭,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只会窝里横的蛀虫。” “本王要在神庭下设镇天司!” “这天下宗门,凡是在册者,皆须入司备案,受我神庭节制!违令者,斩!作乱者,灭!” 说到这里,顾长生微微低头,视线如两柄冰冷的利刃,缓缓刮过一脸呆滞的星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星魂。” 他轻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星魂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按大靖律例,杀人者偿命,谋逆者诛九族。你星陨阁长老在大靖皇宫造下的杀孽,本该拿你全阁上下数千颗脑袋来填。” 星魂闻言,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面如死灰,刚想张口求饶,却被顾长生抬手打断。 “不过……” 顾长生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仿佛在谈论几只随手捏死的蚂蚁:“念在首恶星罗等几条老狗,已经在本王手中伏诛,死得连渣都不剩,也算是给本王死去的人偿了命。” “听好了。”顾长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跪在一旁,此刻早已如烂泥般瘫软的紫鸢,又指了指星魂那冷汗密布的额头。 “从今日起,紫霄宫与星陨阁,不再是独立于世外的隐世宗门。” “从今日起,星陨阁、紫霄宫并入镇天司。紫霄宫为左部,星陨阁为右部。”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以后凡是有上界走狗出现,或者是其他不长眼的宗门作乱,你们两家……” “就负责给本王冲在最前面。” “本王只要结果。” 顾长生收回手,负手而立,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若是做得好,本王或许会赏你们一些好处,甚至传你们真正的通天大道。” “若是做得不好……” 顾长生没有把话说完,甚至没有再多看星魂一眼。 但仅仅是这样,便让星魂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卑微到尘埃里的紫鸢,又看了一眼顾长生身后那一脸淡然、仿佛只要这少年一嘴唇微动便会拔剑斩天的洛璇玑。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星魂所有的尊严与算计。 哪怕没有神雷天降,哪怕没有刀剑加身。 但在顾长生那种视元婴如草芥的眼神面前,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要么现在就死全家。 要么给这位爷当狗,去咬别人,或许还能在这乱世中苟活下去。 这还用选吗?! “愿……愿降!!” 星魂不再有丝毫犹豫,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石之上,声音颤抖却带着绝望后的坚定: “星陨阁上下,愿奉安康王为主!愿入镇天司!做王爷手中之刀,马前之卒!!”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很好。” 顾长生微微颔首,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终于散去了些许。 随后,他目光落在了最后那处角落。 那里盘踞着一条体型庞大的黑鳞恶蛟,正是万妖谷的蛟魔王。 此刻,被顾长生的眸子一扫,这条平日里翻江倒海、凶名赫赫的元婴妖王,浑身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周身黑雾滚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只见那如小山般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在几息之间,重新化作了一个身披黑鳞重甲的壮汉。 只是这壮汉此刻毫无半点威风可言,刚一落地,便是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脑门把地面磕得轰轰作响,声音里满是谄媚与惶恐: “别……别说了!俺懂!俺全都懂!” “俺们万妖谷也愿降!俺这就带小的们加入那个啥……镇天司!” 似乎生怕顾长生嫌弃妖族脑子不好使,蛟魔王急吼吼地抬起头,那一脸横肉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表忠心:“王爷您看,俺皮糙肉厚,能抗能打!不比那两个人族脆皮,俺们妖族冲锋陷阵绝对是把好手!王爷指哪俺咬哪!绝对好使!” “冲锋陷阵?” 一声清冷的嗤笑突然响起。 顾长生身侧,慕容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龙鳞护腕,那双金色的竖瞳带着几分来自上位真龙的血脉压制,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光头壮汉。 “就凭你这条杂血泥鳅,也配替圣王冲阵?” 慕容澈转头看向顾长生,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且认真,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意见:“长生,如今你既要重立神庭,出行仪仗自不可寒酸。我看这黑蛟虽实力平平,但这身板倒是还算结实。” 她上下打量着蛟魔王,像是在挑选牲口:“不如让他现出原形去拉车。再凑齐八条这样的蛟龙,为你打造一架九龙辇,这才配得上你神庭之主的身份。” 听到这话,蛟魔王那一身黑鳞甲胄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把头磕得更响了: “拉车好!拉车好啊!俺力气大,拉得稳!能给王爷拉车,那是俺祖坟冒青烟的福分!” “行了。” 顾长生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一人一蛟关于“交通工具”的探讨。 “堂堂万妖谷谷主,元婴巅峰的大妖,拿来拉车,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顾长生摩挲着下巴,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的银色“哈士奇”身上。 “正好,本王这神庭初立,还缺个像样的妖部。” 顾长生指了指那一脸蠢萌的贪狼星君,对蛟魔王淡然道:“拉车的事先放放。从今往后,你就带着你万妖谷的那帮徒子徒孙,归入镇天司妖部。” 蛟魔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顾长生指着那只怎么看怎么像凡俗土狗的银狼,语气不容置疑:“它,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就跟着它混,给它当副手。” “啊?”蛟魔王彻底傻眼了,那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看着那只正在试图咬自己尾巴转圈圈的“哈士奇”,满脸的不可置信与委屈,“这……给……给这狗爷当……当副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他堂堂元婴巅峰的大妖王,给一个人族变态当小弟也就忍了,现在还要给一只看起来脑干缺失的土狗当副手? “汪——!!!” 还没等顾长生发话,原本还在转圈圈的贪狼突然停了下来。它那双智慧的蓝眼睛里瞬间燃起两团名为“被冒犯”的怒火,冲着蛟魔王呲牙咧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且高亢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略显稚嫩却又努力装作威严的童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瞎了你的狗眼!什么狗爷?!” “本座是母的!是母的!!” “叫狼奶奶!不……叫贪狼大人!!” “……”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长生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正抱着胳膊看戏的慕容澈,差点把自己的龙角给掰断。 就连那一脸清冷的凌霜月和正百无聊赖玩头发的夜琉璃,也都同时瞪大了美眸,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那只正在疯狂刨地发泄不满的银狼。 “你是……母的?”顾长生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身为穿越者的常识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这货一路走来,又是拆家又是撒尿占地盘……居然是只母狼? “废话!”贪狼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腰,那个傲娇的小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本座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哪里像那些臭烘烘的公狗了?!” “母的?” 夜琉璃那双桃花眼瞬间亮得吓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贪狼身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意的柔荑,竟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朝贪狼后腿间探去。 “我不信,除非让我验验。” “汪!!”贪狼大惊失色,身为星君的尊严让它下意识地后腿猛蹬,试图踹开这个不知羞耻的魔女。 然而它刚一动,就听夜琉璃娇喝一声:“慕容澈!快!按住它的两只前爪!这可是稀罕物,咱们得把把关!” 一旁原本正抱着胳膊看戏的慕容澈,闻言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位北燕女帝眉梢微挑,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单手扼住了贪狼的后颈皮,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它乱蹬的前爪。 真龙怪力爆发,贪狼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夜琉璃趁机上手,扒拉开那一层厚实的银毛,仔仔细细地瞅了一眼。 随后,两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点头道:“嚯,还真是。” “嗷呜——!!!” 重获自由的贪狼羞愤欲绝,一溜烟窜出十几丈远。它死死夹紧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把自己缩成一团,冲着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女人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屈辱至极的“呜呜”声。 如果不看它那抖如筛糠的后腿,倒还真有几分凶相。 顾长生只觉额角青筋狂跳,抬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 他苦心孤诣营造出的那股子神庭初立、威压天下的无上逼格,终究是在这只蠢狗和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手里,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渣滓。 一旁的凌霜月亦是无奈地闭了闭眼,那一袭胜雪白衣在风中微颤,显出几分萧瑟。 这位剑仙,此刻只觉得那一颗修了三十载的澄澈剑心都要被这荒唐场面给震裂了。 她抬起葱白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随后偏过头去,实在是不忍再看那一人一狗的闹剧,清冷的眸底满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何会与这群人为伍”的深深无语。 而跪在地上的蛟魔王狠狠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只刚刚经历了当众“处刑”、正夹着尾巴羞愤欲绝的顶头上司,只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疯得荒谬。 但感受到头顶顾长生那逐渐转冷的目光,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身为元婴大妖的矜持? 当即身形一矮,就是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丝滑滑跪,那颗狰狞的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是俺有眼无珠!见过狼奶奶!见过贪狼大人!以后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您指哪儿,俺咬哪儿!” …… 闹剧结束。 顾长生重新看向降服的几位元婴大修。 “星陨阁,万妖谷。”他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既已看了这场热闹,便该懂本王的规矩。” “回去把各自门户清理整顿。”顾长生眼帘微垂,遮住眸底那一抹玩味的算计,“三日后,若还要本王亲自登门去插大靖的旗……那这世上,便也不必再有你们的名字了。” “懂!老朽……懂!”星魂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决绝,“王爷放心!星陨阁上下,定会给王爷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绝无二心!” 一旁的蛟魔王见状,也是把那颗硕大的蛟头磕得砰砰作响,为了表忠心,更是扯着嗓子吼道:“俺也一样!王爷放心,俺回去就把那群不安分的小崽子全吞了!以后万妖谷就是王爷的后花园,谁敢呲牙,俺剥了他的皮给王爷做靴子!” 说完,这货还不忘谄媚地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傲娇梳理毛发的贪狼,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那啥……若是贪狼大人不嫌弃,俺再弄几张虎皮给您做个软垫……” “滚吧。” 顾长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语气淡漠:“别让本王等太久。” …… 半个时辰,足以让一场惊天动地的杀伐,沉淀为死一般的寂静。 紫霄剑宗那座巍峨的山门前,血迹未干,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改朝换代后的肃杀与井然。 “欧冶子。”顾长生立于大殿之前,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老臣在!” 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从昊天印中飘然而出,正是那位神庭天工部的首座。 这老头儿此刻红光满面,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主上,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无数稀世神材在向自己招手。 “带人去,把紫霄剑宗的宝库、藏经阁,还有那护宗大阵的中枢,全部接管。” 顾长生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着头颅的剑宗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记住,一颗灵石都别给我漏了。这可是大靖的精神损失费。” “老臣遵旨!”欧冶子兴奋得胡子乱颤,身为炼器狂人,抄家这种能搜罗天下资源的美差,简直比过年还喜庆。 顾长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那块历经千年风雨、笔力苍劲的“紫霄剑宗”金字牌匾上。夕阳的余晖洒在那鎏金大字上,透着一股迟暮的苍凉。 “紫霄……”他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野望。这世间哪有什么万古长青的宗门,唯有拳头硬的道理,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紫霄剑宗后山,禁地灵阙。 此处本是历代老祖闭死关的清修圣地,平日里连宗主都不得擅入。此刻,却已被鸠占鹊巢,成了顾长生的临时行辕。 洞府内灵气浓郁成雾,四周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千、一千五、两千……” 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数数声,打破了洞府内的肃穆。 夜琉璃毫无形象地盘坐在一张极寒玄冰榻上,那一双莹白如玉的赤足随着心情愉悦地晃动,脚踝上的紫金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她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储物戒和极品灵石,那是从星魂那个冤大头那里“预支”来的买命钱。 这位天魔宗的圣女一边数着钱,一边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财迷的傻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哪里还有半点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模样。 而在洞府中央的主位之上,顾长生慵懒地倚靠着椅背,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财宝上。 在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太上长老。 另一个,则是刚刚换了一身素净白衣的紫鸢。 没了那身象征权势的紫金凤袍,卸去了那一头珠翠,此时的紫鸢发髻低挽,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风韵。 那一袭素衣包裹着她依旧丰腴动人的身段,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那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元婴尊者傲气,早已被踩进了泥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生怜惜的楚楚可怜,以及深藏在骨子里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极度恐惧。 系统那句“风韵犹存”的评价,倒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说说吧。” 顾长生收回打量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一枚不知是何材质铸就的金色玉简。 那玉简非金非玉,通体温润,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威压。其上流转的灵韵,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显然绝非这遗尘界的产物。 那是属于“上界”的气息。 “这枚玉简里的禁制倒是有点意思。”顾长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可落在紫鸢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响。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直刺入紫鸢的眼底,声音骤冷: “那所谓的上界接引使,究竟许了你们什么泼天的好处?” 正文 第570章 魔女投金注,人皇钓九天 顾长生声音平静,却透着威严。 紫鸢身子一颤,苦涩道: “回主上……” 这一声“主上”,叫得无比顺口,显然已经彻底认命。 紫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一丝被愚弄的苦涩。 “那所谓的上界接引使……其实并未真身降临,只是趁着界壁松动,投下了这道法旨。”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顾长生:“法旨上……除了许诺那个让我等无法拒绝的飞升名额,更重要的是,那枚破界而来的传讯玉简本身。” “玉简?”顾长生眉头微挑。 “是。”紫鸢咬了咬牙,似是回想起当时那一幕,眼中仍残留着深深的震撼。 “那一缕附着在玉简上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却浩瀚如天威,带着一种令我等神魂都要崩碎的压迫感。那是超越了元婴,甚至凌驾于化神之上的……仙韵!” 说到此处,紫鸢的声音微微颤抖:“在这遗尘界,元婴已是极限,前路断绝。但这道气息做不得假,那是此界绝无可能诞生的力量。面对铁证,我等困守千年的修士,根本生不起半点怀疑之心,只当是上苍垂怜,赐下的成仙机缘。” 紫鸢苦笑一声,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若非今日败在主上手中,妾身……怕是到死都还在做着白日飞升的美梦。”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视线触及顾长生那双淡漠如冰的眸子,又慌忙低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紫鸢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度的敬畏而显得干涩沙哑:“接引使降下的法旨中,言辞……极为严厉。” 她顿了顿,似是在组织措辞,不敢有丝毫隐瞒:“上界言,推演之中,那股本该在万年前就被彻底抹除的罪血,竟死灰复燃。那个遮蔽了天机,让牢笼破碎的变数……便是承载了人皇传承的您,安康王。” “在他们眼中,您……是这方天地间最大的祸胎。” “祸胎么……” 他轻笑一声,随手将那足以让无数元婴修士疯狂的“上界法旨”抛起,又稳稳接住。 “有点意思。” 顾长生摩挲着玉简表面那些繁复晦涩的云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材质并非此界之物,触感似玉非玉,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星空,神识探入其中,竟能隐约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潮汐声。 那是空间乱流的声音。 “这东西,是双向的?”顾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 跪在地上的紫鸢身子一颤,连忙挺直了腰板,却依旧不敢抬头,恭敬答道:“回主上,确是双向传讯之物。只是……” “只是什么?” 紫鸢犹豫了一下,似是在组织措辞,那张素净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只是这玉简每次开启,皆需以此界极品灵石为引,构筑临时的虚空通道。” “哦?”顾长生眉梢一挑,“这也要钱?” 紫鸢苦笑一声,声音愈发干涩:“何止是要钱……简直是吞金巨兽。启动一次,需耗费极品灵石三千枚,且仅仅只能传递数息的神念。若要维持通道稳定,每多一息,便要多烧掉一百枚极品灵石。” “三千极品灵石?” 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么说,你们平时联系挺频繁?”顾长生把玩着玉简,语气漫不经心。 “并不频繁。” 紫鸢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此玉简乃是祖师传承的上古遗物,据传是当年崩界之战前夕,上界赐下的联络信物。但这数千年来,遗尘界灵气枯竭,界壁坚固,这玉简基本处于沉寂状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据宗门古籍记载,上一次玉简亮起,还是在近两千年前。那时天地异象频发,似乎有一位绝世魔头出世,上界降下法旨令各大隐世宗门围剿。” “而最近这一次……” 紫鸢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了一下顾长生那张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庞,声音低了下去:“便是主上您……打破天劫之时。” “上界察觉到了那一缕变数的气息,玉简才再次被激活。” 顾长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上界接引使”,听着名头吓人,实则也就是个在大洋彼岸拿着望远镜看戏的观察员。 因为距离太远、信号不好、路费太贵,他们根本无法实时监控这边的动静。 只有当这边搞出了足以捅破天的大动静,比如自己那个离谱的五色神雷劫,或者那股属于人皇的混沌气息泄露时,那边才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降下一道法旨让人去查。 这就是典型的信息不对称。 “呵。” 顾长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的玩味让紫鸢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这帮“神仙”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发个消息都得让自己这边掏钱…… 那这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系统。” 顾长生在心底默念。 “检测一下这玉简的加密等级,有没有可能被定位或者反向入侵神识?” 【正在扫描……滴!扫描完成。】 【物品名称:九天十地小灵通(残缺版)】 【评价:这就是个单向加密的传讯工具,而且技术相当落后,全靠烧钱硬推。以上界那帮老古董的傲慢,他们根本不屑于在下界的工具上装什么复杂的后门,因为他们笃定下界蝼蚁翻不起浪花。】 妥了。 他突然站起身,那件黑金蟒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紫鸢。” 顾长生随手将那枚玉简抛了回去。 紫鸢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心,一脸茫然:“主上……这是?” “既然这玉简是双向的,那你就给那边回个信。” 顾长生负手而立,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的残阳如血。 “回信?”紫鸢彻底懵了,“回……回什么?如今主上您已掌控大局,难道要向那接引使宣战?” 宣战? 顾长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不怕,但大靖现在的底子还太薄,经不起折腾。 他要的,是时间。 还有资源。 “宣什么战?本王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顾长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就告诉他们……” “那个引起天地异变的变数,已经被你紫霄宫联合星陨阁、万妖谷,联手镇压了。” “那个拥有罪血的安康王,被你亲手剥皮抽筋,神魂俱灭。” “现在,遗尘界隐患已除,天下太平。” 说到这里,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得让紫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之前法旨里许诺的那些好处……是不是该兑现了?” “问问他们,那飞升仙籍何时赐下?还有,为了镇压这个魔头,你们紫霄宫损失惨重,底蕴耗尽,是不是该从上界赐点神丹妙药、天材地宝下来,慰问一下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狗?”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紫鸢的天灵盖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可是欺天大罪啊!! 在她的认知里,上界仙人那是全知全能、不可亵渎的存在。 如今顾长生竟然让她拿着仙人赐下的信物,去撒一个弥天大谎,甚至还敢反过来向仙人勒索好处?! 这简直是……疯了! “怎么?” 见紫鸢僵在原地不动,顾长生眼眸微眯,声音骤然转冷:“不敢?” “还是说……” 他一步迈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紫鸢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那精致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深渊黑瞳。 “你觉得,比起那遥不可及的上界仙人,本王的刀……不够快?” 这一问,带着如山海般沉重的杀意。 紫鸢身子猛地一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对“仙人”的敬畏。 是啊。 仙人在天上,哪怕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个男人就在眼前! 他杀元婴如屠狗,灭宗门如喝水。若是现在敢说个“不”字,恐怕下一秒,自己就要步星陨阁长老的后尘,神魂俱灭! 这分明是一张投名状! 一张彻底斩断她与上界联系,让她只能死心塌地给大靖当狗的投名状! 只要这条消息发出去,她紫鸢,连同整个紫霄宫,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谎言被戳穿,上界必将降下雷霆之怒,到时候,除了依靠顾长生,她别无选择。 狠。 太狠了。 紫鸢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润如玉的少年,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不仅仅是要她的人,更是要诛她的心,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妾身……明白了。” 紫鸢闭上眼。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决绝。 为了活下去。 为了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傻儿子。 别说是骗仙人,就算是让她去把天捅个窟窿,紫鸢现在也得干! “那就开始吧。”顾长生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动作快点,“别让上界的大人们等急了。” 然而,紫鸢并没有动。 她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绞着那件素白的衣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变得极度精彩。先是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成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 顾长生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怎么?还要本王给你研墨?” “不……不不!妾身不敢!”紫鸢吓得浑身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用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嗫嚅道:“只是……主上,这三千极品灵石……妾身……妾身现在……拿不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长生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缓缓睁大了一些,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拿不出来?” 他指了指这灵气浓郁的禁地洞府,又指了指紫鸢这位堂堂元婴巅峰的大能,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荒谬感:“你紫霄宫传承几千载,统治东南域,号称隐世仙门。你跟我说,你连区区三千极品灵石都掏不出来?” 这就好比一个开着限量版豪车的富婆,突然在路边摊吃碗面说自己付不起两块钱一样离谱。 紫鸢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上有所不知……”紫鸢红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外界传闻隐世宗门底蕴深厚,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老皇历了。” “这数千年来,遗尘界灵气日渐枯竭,天地闭锁。我等为了维持修为不退转,不得不龟缩在秘境之中,靠着燃烧宗门积蓄的灵脉度日。” “而且……尘儿他……他自幼娇生惯养,为了给他筑造那所谓的完美道基,还有维持他身为少宫主的排场和日常修炼……宫里积攒的那点极品灵石,这些年……都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 说到最后,紫鸢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顾长生听乐了。 好家伙。 原来那逆子不仅是个坑娘的废物,还是个败家子? 合着这隐世宗门外表看着光鲜亮丽,里子早就被这对奇葩母子给掏空了? “真是……好一对母慈子孝的极品。”顾长生忍不住咂了咂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紫鸢把头埋得更低了,羞愧得耳根子都在发烫。 堂堂一宫之主,最后竟然连给主子办事的“启动资金”都得伸手要,这简直是把脸都丢尽了。 “罢了。”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跟这穷鬼计较。 他摩挲着下巴,眼尾余光瞥向一旁正把亮晶晶的极品灵石往自己储物戒里疯狂扒拉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手指轻轻勾了勾。 “小琉璃,借点钱。” “啊?” 正沉浸在数钱快乐中的夜琉璃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猫,瞬间捂住了手上的戒指。 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借!这可是我准备的嫁妆!再说了,这老女人既然已经是咱们的人了,为什么要我们出钱让她去骗人?万一赔了怎么办?” “格局!要有格局!” 顾长生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敲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脑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痛心疾首地谆谆善诱道:“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想,五千灵石换一颗上界仙丹,或者是换一件仙器,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这叫天使投资,懂不懂?” 夜琉璃捂着额头,狐疑地盯着他,眼神依旧警惕:“要是骗不来呢?” “骗不来?”顾长生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闪过疯狂与桀骜,“要是骗不来,等哪天老子杀上去了,连本带利把他们那老窝都给端了!这钱,早晚得让他们连皮带骨地吐出来!” 听到“端老窝”这三个字,夜琉璃那一双桃花眼瞬间亮得吓人。 这种打家劫舍的买卖,她这个魔女最喜欢了! “行!那就算我入股!” 夜琉璃瞬间豪气干云,小手一挥,一大袋沉甸甸、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被她从储物戒里掏出来,重重地拍在目瞪口呆的紫鸢面前。 她俯下身,那张绝美的小脸几乎贴到了紫鸢脸上,眼神热切且凶狠,像是要把紫鸢给生吞活剥了:“喂!老女人!你可得演像点!要是搞砸了本圣女的投资,我把你卖到青楼去抵债!” “主……主上放心,圣女放心!” 紫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那堆光芒璀璨的极品灵石中取出一部分。那些灵石一出现,整个洞府内的灵气浓度瞬间暴涨,虽然只有数千枚,但这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巨款。 紫鸢没有任何犹豫,双手迅速掐诀,一道道复杂的灵力打入那堆灵石之中。 “嗡——” 随着灵力注入,那三千枚极品灵石瞬间化作齑粉,磅礴的灵力洪流被那枚小小的玉简鲸吞而入。 原本晦暗的玉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虚幻的光柱冲天而起,似乎要刺破这层层岩壁,直达那不可知的高天之上。 紫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简之上,以神念为笔,在那金光中刻下一行行充满了“忠诚”与“邀功”的文字。 顾长生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玉简,监视着每一个字句,确保紫鸢没有耍任何花样。 很好。 措辞恳切,感情真挚,甚至还着重描写了“镇压魔头”时的惨烈景象,以及自己这个“安康王”死前是如何的凄惨求饶。 若不是当事人就站在这儿,顾长生都要信了。 这女人,写小作文倒是一把好手。 顾长生在心里给紫鸢点了个赞。 片刻后。 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猛地一颤,随后如同流星般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原本光芒万丈的玉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显然这种跨界传讯对载体的负荷也是极大。 洞府内重新归于寂静。 紫鸢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消息发出去了。 从这一刻起,她便死死绑在顾长生的战车上,再无周转余地。 “做得不错。” 顾长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指尖轻捻,随手抛出一只并不起眼的青玉小瓶,不偏不倚落入紫鸢怀中。 “这是奖赏。” 紫鸢颤抖着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至极的灵韵扑鼻而来,仅仅是嗅上一口,识海中的剧痛竟都平复了几分。 万年玉髓乳! 紫鸢美眸圆睁,捧着玉瓶的手都在哆嗦。 这可是能洗精伐髓、温养神魂的天地奇珍,在如今灵气枯竭的遗尘界早已绝迹,每一滴出世都能引得元婴修士打破头,而这一瓶……怕是有足足十滴! 她哪里知道,这东西在顾长生刚接手的神庭道坛里,不过是灵脉阵法运转千年凝聚出的伴生液,积了一大池子,平日里都是欧冶子拿来淬火洗剑的“废水”罢了。 虽非什么逆天改命的无上圣药,但用来收买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却是一本万利。 恩威并施,这一套被顾长生玩得炉火纯青。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紫鸢产生情绪波动!】 【天命之女紫鸢对宿主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40(恐惧臣服/受宠若惊/忠诚萌芽)】 “谢……谢主上!”紫鸢如获至宝地将玉瓶贴身收好,再叩首时,那声音里除了恐惧,竟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感激。 正文 第571章 借花饲鹰犬,仗剑震高楼 洞府之内,气氛死寂得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紫鸢跪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那枚渐渐黯淡下去的玉简,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心脏怦怦直跳。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夜琉璃百无聊赖地晃着那一双如玉赤足,脚踝上的紫金铃铛发出一阵脆响。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还在那堆灵石上扒拉着,语气里满是不耐:“要是那帮神仙正在闭关或者睡大觉,咱们难道要在这儿干耗着?我的灵石可是很贵的,多等一刻钟都得算利息。” “上界与此界隔着无尽虚空,时流或许不同。” 慕容澈抱着双臂,倚在石壁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透着几分帝王的审视与冷然。 “且以那些上界修士展现出的高傲,处理这种下界琐事,少不得要摆摆架子,走个流程。没个三五日,怕是难有回音。” “不会太久。”一直沉默的凌霜月忽然开口,她那清冷的目光扫过那枚玉简,语气笃定,“这传讯阵法每维持一息都在燃烧极品灵石,这种消耗即便是对上界而言也非毫无代价。若是那接引使还在乎这枚棋子,回音必在半个时辰之内。” “我觉得还是月儿看得通透。” 这一声极其亲昵的“月儿”,在这空旷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霜月原本清冷的面容微微一僵,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随即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竟是难得地显出一抹局促的羞意:“只是……常理推断罢了。” 慕容澈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仍在不断吞噬灵气的阵法,微微颔首,原本紧绷的眉心舒展开来:“确是此理。本帝倒是忽略了这等成本。若真如凌仙子所言,这上界对长生的重视程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说到此处,她看向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这次我们要钓的鱼,比预想的还要肥。” “那是自然。”顾长生慵懒地倚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神情淡然,“不仅要肥,还得让他们觉得自己赚了。” “既然这么说……” 夜琉璃那双桃花眼瞬间亮成了探照灯,原本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她身子前倾,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脚踝上的铃铛被晃得一阵乱响:“既然早知道这每息都在烧钱,我就该让紫鸢在那玉简里多写两句废话,拖它个一炷香的时间,心疼死那帮神仙!” 顾长生闻言失笑,抬手虚点了点这个财迷心窍的小魔女:“格局小了。这点灵石算什么,只要鱼饵吞进肚子里,以后整个鱼塘都是咱们的。” 夜琉璃听得眉开眼笑,抓起极品灵石,爱不释手地蹭了蹭脸颊:“反正不管怎样,只要这一单回本,这利息我就给你免了!”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聪慧的女子,眼神温和。 “叮——” 就在此时,那枚沉寂的玉简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一道璀璨至极的银光,毫无征兆地从玉简中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洞府。 紧接着,一股浩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念波动,在虚空中激荡开来。 “嗡!” 虚空震颤,一道裂缝被强行撕开。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惩罚。 只有一个极其冷漠,仿佛在打发叫花子般的宏大声音,跨越了无尽星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善。” 仅仅一个字,透着无上的傲慢。 但紧接着,那宏大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是为了安抚这条忠心的看门狗,又或是为了彰显上界的仁慈,再次降下一道法旨: “罪血既除,此乃大功。待罪界牢笼破封之日,许尔等紫霄一脉飞升上界,录入红尘仙籍,享长生道果。” 这一句话,对于此界早已断绝前路、苦苦挣扎的修士而言,无异于最疯狂的致幻剂。 紧接着,那虚空裂缝震颤,不再是像倒垃圾那般随意,而是伴随着阵阵仙乐与异香,缓缓飘落几件流光溢彩的宝物。 三个被繁复符文封印的紫金丹瓶,十块内部隐隐有星河流转、法则交织的璀璨晶石,以及一块通体如琉璃般剔透、散发着淡淡威压的令牌。 做完这一切,那虚空裂缝迅速闭合,那枚玉简也彻底失去了光泽,仿佛那边的大人物已经给出了超出预期的赏赐,不容再有任何贪念。 这就……完了? 紫鸢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股气息……哪怕隔着封印,她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绝不是元婴期能接触到的层次,那是传说中化神老祖,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才能拥有的至宝! 骗……骗到了? 不仅骗到了,还骗来了传说中的仙籍许诺和逆天重宝?! “呵。” 顾长生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那堆宝物面前,随手捡起那块琉璃般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红尘”二字,背面则是一道繁复的云纹,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大道气息。 “红尘仙籍?”顾长生神识探入,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恐怕所谓的上界,顶点也不过是红尘仙罢了,距离真正的逍遥自在、跳出三界外还差得远。 这帮人倒是会画大饼,拿一个入场券就把下界的人忽悠得找不到北。 “这上界的老爷们,为了安抚你们这群看门狗,这次倒是真的下了点血本。” 顾长生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块被无数下界修士视为毕生追求的“仙籍令”像丢石子一样丢给了紫鸢。 “拿着吧,这就是你要的成仙机缘,虽然只是个画在纸上的饼。” 紫鸢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若是以前,她怕是会激动得当场昏厥。 可此刻,看着顾长生那满脸嫌弃、仿佛在看什么地摊货的表情,她手里这块沉甸甸的令牌,莫名变得有些烫手。 “至于这些……” 顾长生目光扫过地上的灵石和丹药,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下品道源晶:蕴含法则碎片,乃是化神期乃至大乘期修士修炼的硬通货。一枚可抵极品灵石万枚,且有价无市。】 【九转羽化丹(天阶):红尘仙界亦属珍品的丹药,虽不能让人立地成仙,但足以让元婴巅峰修士无视瓶颈,强行窥探化神之境。】 系统的鉴定结果一如既往的精准。 他心念微动,随手点开了系统那闪烁着鎏金光泽的商城界面。 眼前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如瀑布般刷下。 【混沌源晶: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的一缕混沌本源,一枚可造就先天神魔体。售价:九十九万点羁绊值。(当前状态:余额不足,穷鬼勿扰)】 【九转金丹:一颗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立地大罗,万劫不磨。售价:一亿点羁绊值。(当前状态:这就是个画饼,你也买不起)】 【昊天神塔:镇压诸天万界,神挡杀神,仙挡诛仙。售价:???(别看了,把你自己卖了都不够个零头)】 看着系统商城里买不起的各种极品,再看看地上这所谓的“上界重宝”,顾长生嘴角那一抹嫌弃的弧度愈发明显。 “看来那帮家伙,是真怕那变数没死透,急着给你们提升实力好继续看门啊。” 他大袖一挥,直接将那十块极品道源晶卷走,反手丢给了身后早就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的夜琉璃。 “这十块石头归你,算是刚才那笔投资的分红。” 夜琉璃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些法则流转、美得令人窒息的道源晶。 仅仅是抱在怀里,她便感觉体内那停滞许久的瓶颈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发财了发财了!这是道韵!这是法则啊!小王爷,你真是我亲爹!” “叫夫君。”顾长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随后,他指尖一弹,将那一个足以引起修仙界血雨腥风的紫金丹瓶,轻飘飘地送到了紫鸢面前。 “这一瓶丹药,赏你了。” 紫鸢一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主……主上?这……这其中蕴含的药力简直如汪洋大海,恐怕是传说中化神大能专用的神丹……您……您真的赏赐给妾身?” “我不养废物。”顾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仿佛送出去的只是几颗糖豆,“你那身板太脆,道基都快烂透了,若是哪天真有上界的人下来查岗,你这点微末道行怎么圆谎?” 紫鸢捧着丹瓶,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头酸涩得厉害。 上界视她们为蝼蚁,几千年来不闻不问,偶尔降下法旨也是高高在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辣,把她当狗使唤……但他给的骨头,那是真的全是肉啊!不,这哪里是肉,这是龙肝凤髓! 这可是能让人直指化神的无上机缘!哪怕是把整个遗尘界卖了也换不来一颗! 他竟然眼都不眨就赏给她了? 这哪里是魔头?这分明是胸怀宇宙、视万物如尘埃的绝世雄主啊!只有真正的神明,才会对这种级别的宝物如此不屑一顾!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对目标造成巨大心理冲击,恩威并施,直击灵魂!】 【天命之女紫鸢对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 【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70(心悦诚服/唯首是瞻/效犬马之劳)】 顾长生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嘴角微抽。 果然,再硬的骨头也能熬成汤。 要是汤不够浓,那就加点真正的猛料。 …… 三日后。 一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紫霄剑宗为中心,疯狂地向着整个遗尘界扩散。 起初,人们是不信的。 毕竟那可是紫霄宫、星陨阁和万妖谷! 这三大势力任何一个,足以横推当世王朝。你说他们被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凡俗皇子给镇压了?还顺便收编成了什么“镇天司”?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流出,整个修行界沉默了。 …… 大夏境内,摘星楼。 这里是天机阁的枢纽,亦是这遗尘界最接近苍穹的地方。 不同于那些遇事便封山锁派、自诩高贵的隐世宗门,天机阁自中古时代传承至今,从未有一日断绝过香火,亦从未有一日离开过这滚滚红尘。 他们不争一城一池的得失,不涉正魔两道的恩怨,只如一位沉默的史官,执笔记录着这数千年的岁月更迭。 世人只当天机阁是唯利是图的情报贩子,只要价钱合适,连自家祖师的八卦都能卖。 却鲜有人知,这看似市侩的楼阁之下,压着的是上古神庭“钦天监”的残垣,守着的是那段被强行篡改的历史真相。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罪血”,究竟是何等悲壮的薪火。那被世人唾弃的“人皇”,又是何等伟岸的脊梁。 这个秘密,只有天机阁历代掌控者才有资格知晓。他们守了数千年,守到连他们自己都快要信了那套“顺应天命”的鬼话。 此刻,摘星楼顶层的“问史厅”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张巨大的梨花木圆桌旁,围坐着七八道虚幻的身影。这些都是通过秘法投影而来的各方隐世宗门大佬。 “消息……核实了吗?” 坐在首位的老者声音沙哑,他是天机阁阁主,“百晓生”。 “核实了。” 下首,一名负责情报的长老面色惨白,并没有第一时间拿出留影石,而是先颤抖着抛出了一份文字密报。 “在看紫霄剑宗那一幕之前,诸位……先看看这个吧。” 众人的神念扫过那份密报,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人……独战三尊老牌元婴巅峰?!” 一位身形魁梧的投影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紫鸢、星魂、蛟魔王……这三个老家伙一身修为可是实打实的数千年底蕴!三人联手,竟然被……一招重创?!”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血。 【太一剑宗洛璇玑,于问道崖设局,引动天地意志,一剑镇三尊。若非其主动收手,三尊恐当场陨落。】 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各位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见证过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 他们守着那些从上古苟延残喘下来的秘境和残卷,向来视外界那些后来崛起的宗门为暴发户,是断了传承的野路子。 太一剑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才立派千余年的“寒门”罢了。 “真是……见鬼了。” 角落里,一位美妇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酸涩与不甘:“咱们这帮老骨头,守着祖宗留下的神庭正统功法,吃着秘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老本,一个个修得谨小慎微,生怕哪天寿元耗尽。” 她抬起眼,望向那密报上的名字,神色复杂至极:“可偏偏是太一剑宗这后世宗门,连条极品灵脉都凑不齐……居然能养出洛璇玑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妖孽!” “这就是命数吗?”另一道虚幻的身影苦涩地接话,声音苍老得如同风中枯叶,“咱们拼了命地维持底蕴,人家却是在绝灵之地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天路。这洛璇玑……怕是早已摸到了化神的门槛,只差这天地枷锁的一道缝隙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众多元婴老怪面面相觑,心中那股子身为隐世宗门的优越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遗尘界的天道残缺,每隔几千年,总会蹦出那么一两个不讲道理的妖孽,如彗星般横扫同代,让所有老辈强者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而这在灵气凋零的后世依然能崛起的洛璇玑,便是妖孽中的妖孽。 “虽然那问道崖一战因天地法则混乱无法留影,但这战果……做不得假。”百晓生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忌惮,“那样心高气傲、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绝世人物,按理说,这世间根本无人能入她的眼。” 说到这里,百晓生顿了顿,那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终于将那枚最为关键的留影石推到了桌案中央。 “洛璇玑的强,咱们虽然震惊,却也能理解为天道异数。可诸位请看……” 百晓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才是最让我等感到绝望,甚至恐惧的地方。” 画面投影到半空。 只见废墟之上,那个身着黑金蟒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如渊。在他脚下,紫鸢额头染血,星魂五体投地,蛟魔王谄媚如狗。 但这并不是重点。 所有大佬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年轻男子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 她安静地收敛了一身足以撕裂苍穹的剑意,双手拢袖,眉眼低垂,就像是一个最忠诚的护道者,静静地站在那个男人的影子里。 那是洛璇玑。 那个刚刚一招干废了三位元婴巅峰的无敌妖孽,此刻竟心甘情愿地将所有的光芒都让给了身前的少年。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因为太过震惊而导致投影一阵扭曲。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洛璇玑啊!是镇压此界千年的妖孽!她……她居然甘愿居于人下?!” 这种视觉冲击力,甚至比刚才听闻她一打三还要来得猛烈百倍。 能让这样一个眼高于顶、镇压当世的绝代天骄甘愿俯首称臣,那个名为顾长生的少年……手里到底握着什么恐怖的底牌?! “咕嘟。”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流转,显露出顾长生身后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 “那艘船……” 一道投影声音颤抖,终于从对洛璇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又陷入了新的恐惧,“那是神庭遗物!绝对是!只有上古神庭才有这种能轰杀元婴的战争兵器!” “能驾驭神庭重器,能让洛璇玑折腰……”百晓生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幽幽,“这顾长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刀,身边有当世最强的剑,而且……” 百晓生指了指画面中顾长生那双冷漠的眼睛。 “他很记仇。” 正文 第572章 趋炎拜新主,碎骨换金身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记仇。 这两个字若是放在平时,他们只会嗤之以鼻。区区一个凡人皇子,记仇又能如何? 但现在,看着那个连洛璇玑都要乖乖站台的男人,再看看那跪了一地的元婴同道,这两个字的分量,简直比太古神山还重。 “金刚寺那边怎么说?”有人声音干涩地问道,“那帮秃驴不是一向号称降妖除魔吗?圣王殿下行事如此霸道,他们不管?” “管?” 百晓生冷笑一声,丢出另一份情报。 “金刚寺的主持方丈昨夜突然宣布闭死关,说是参悟到了什么大乘佛法,除非西天佛祖亲临,否则绝不出关。连山门都封了。据说是有小沙弥看到主持连夜把寺里供奉的几件降魔杵都给埋了,生怕被那位爷看见误会了。” 众人:“……” 好一群见风使舵的秃驴! “那……浩然宗呢?那群读死书的酸儒最讲规矩……” “浩然宗宗主正在连夜修改宗门教义,据说要把忠君爱国这一条提到首位,并且正在组织弟子编写歌颂大靖安康圣王的诗词歌赋,准备进京献礼。”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哪里是什么隐世宗门,这分明就是一群见风倒的墙头草! 但谁又能笑话谁呢?连洛璇玑那样的绝世妖孽都站队了,他们这群老骨头若还端着架子,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诸位。” 许久之后,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位黑袍老者缓缓开口了。 “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动?往哪动?”有人问。 黑袍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求生欲”的光芒。 “我听说……那个镇天司,现在还缺几个分部。” “紫霄宫占了左部,星陨阁占了右部,万妖谷那是妖部。” 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但这天下之大,总不能只有这三家吧?什么丹部、器部、阵部……那位置可是有限的。” “去晚了,怕是连口汤都赶不上了。” 这句话,虽然粗鄙,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众位大佬心中的最后一丝矜持。 是啊! 那顾长生既然要重立神庭,肯定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资源。 与其等着被那个煞星带着洛璇玑和神雷炮找上门来“讲道理”,倒不如……主动一点? 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看看人家紫鸢,虽然儿子废了,脸也没了,但据说得到了顾长生赐下的仙液,修为不退反进,那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给谁当狗不是当? 给上界当狗,几千年也不见扔根骨头,还要被当成炮灰。 给这位圣王当狗,那可是现结啊!而且这主子是真的能打! “咳。”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突然站起身,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那什么,贫道突然想起宗门里还有几株万年灵药快熟了,得赶紧采摘下来……送去大靖给王爷补补身子。告辞!” “哎!老牛鼻子你不讲武德!” “我也去!我阴阳道宗愿献出这三千年来所有的情报!包括各宗圣女的三围数据!” “我幽冥殿愿为王爷执掌刑狱!谁敢不服,老子第一个灭了他!”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大佬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散去投影,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百晓生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圆桌,愣了半晌。 最后,他苦笑一声,缓缓收起桌上的留影石,目光在那道白衣胜雪的洛璇玑背影上停留了最后一瞬。 “连她都赌上了么……” “变天了啊……” 他摇了摇头,随后对着门外的童子喊道:“快!备车!把阁里那件镇阁之宝窥天镜打包带上!” “阁主,咱们去哪?” “去大靖!去排队!” 百晓生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晚了,怕是连那条黑蛟拉的车都轮不上咱们推了!” …… 紫霄剑宗,山门外。 昔日这里是东南域的禁地,连飞鸟经过都要收敛翅膀,生怕惊扰了元婴尊者的清修。 可今日,这里热闹得像个赶大集的菜市场。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且住,这方宝地,乃是贫僧方才施展神足通定下的因果。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位既已染了佛气,自然便是我金刚寺的缘法。” “哎哟,这不是金刚寺的玄难大师吗?您不是闭死关参悟大乘佛法去了吗?怎么,佛祖让您来这儿排队了?”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镇天司初立,贫僧夜观天象,恐此地杀孽太重,特来……特来应聘个火头僧,用斋饭感化众生,也算是为圣王积德。” “放屁!你个秃驴还要不要脸?那地上明明是我浩然宗先放的至圣先师手稿!你一脚踢到泥里还敢说是你的位置?也不怕辱没了斯文!” “都让开!阴阳道宗前来进献!特带遗尘界花榜历代绝色画像三百卷,皆是写实丹青!请王爷过目!” 人群中,诸如此类的寒暄与互损此起彼伏。 数十位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颤三颤的宗门大佬,此刻一个个毫无形象地挤在残破的山门前。 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镇宗的法宝,就是用锦盒装着的万年灵药,甚至还有人牵着两只毛色发亮的五彩灵锦鸡,一脸谄媚地跟门口负责登记的紫霄剑宗弟子套近乎。 没办法,怕啊。 那艘悬在头顶的青火神舟炮口还没凉透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端架子?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 轰——! 两股庞大的威压,一左一右,如同乌云盖顶般碾压而来。 左边星光璀璨,右边妖气冲天。 原本还在推搡争吵的众人动作一僵,齐齐抬头。 只见星魂阁主换了一身崭新的暗金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镇天·右”字的令牌,负手而立,脚踏星盘,满脸肃穆。 而另一边,蛟魔王也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赤裸的上身套了一件并不合身的锦袍,手里甚至还附庸风雅地捏了一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忠心”二字。 “哟,挺热闹啊。” 星魂背着手,目光睥睨地扫过下方那群昔日的“道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冷笑。 “这不是浩然宗的孔大宗主吗?平日里不是号称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吗?怎么今儿个……膝盖这么软,跪在泥地里也不嫌脏?” 下方,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面色涨红,却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星魂阁主说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吾等仰慕安康王圣德,特来……” “闭嘴。” 星魂还没说话,旁边的蛟魔王先把折扇一合,“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对方的马屁。 这头老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前来,用那双铜铃大眼狠狠瞪着众人,唾沫星子横飞: “仰慕?我呸!” “王爷杀人的时候你们在观望,王爷赢了你们来仰慕。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蛟魔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块刻着一个“妖”字的木牌,一脸骄傲地吼道: “告诉你们!侍奉圣王,那也是要论资排辈的!” “俺老蛟和星魂老鬼,那是王爷亲自收编的!是经过了血与火考验的!那是嫡系!” “你们?”蛟魔王不屑地撇撇嘴,“充其量就是群要饭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这话太难听了,简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若是放在以前,这群心高气傲的掌教早就祭出法宝跟这头老蛟拼命了。 但现在…… 众人看了看那还没撤走的神雷炮,又看了看站在星魂身后那一排排杀气腾腾、已经换上了统一制服的星陨阁弟子。 忍了! 浩然宗孔宗主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对着蛟魔王深深一揖:“蛟统领教训的是!是我等愚钝,来迟了一步!日后在镇天司共事,还望二位统领多多提携!” 这一声“统领”,叫得星魂和蛟魔王那是通体舒泰,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爽啊! 这就是抱对了大腿的感觉吗? 以前这群老东西跟他们平起平坐,见面还要阴阳怪气几句。现在?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叫一声统领? 星魂矜持地捋了捋胡须,虽然心里爽翻了天,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门口一张破桌子上一拍。 “既是来投诚的,那就按规矩来。” 星魂指了指那条长长的队伍,眼神阴鸷:“把带来的东西都登记造册。丑话说在前头,王爷眼界高,一般的破铜烂铁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还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试图插队的金刚寺大和尚:“不管是元婴还是金丹,在这儿,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镇天司不养闲人,也不收大爷。” “想进去见王爷?先问问我这这星辰盘答不答应!” “铮——!” 话音未落,星魂身后千名弟子同时拔剑,剑气森寒,直冲云霄。 这一手下马威,彻底镇住了场子。 原本乱哄哄的山门外,瞬间变得井然有序。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修,此刻乖巧得像是一群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排好队,连大气都不敢喘。 …… 山巅,灵阙洞府外。 顾长生倚在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悟道茶,透过云层,将下方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啧。”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星魂,当起狗腿子来,倒是比当阁主有天赋多了。” 在他身旁,夜琉璃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从紫霄宝库里翻出来的定颜珠,闻言撇了撇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嫌弃: “狐假虎威罢了。若不是小王爷和祖师在上面镇着,这老东西怕是早就被下面那群人撕碎了。” “这就是人性。” 慕容澈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更显英气逼人。 “当所有人都有尊严时,谁也不服谁。可一旦有人率先跪下并尝到了甜头,剩下的人就会唯恐自己跪得不够快。” 这位年轻的女帝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其中的逻辑,随后抬头看向顾长生,眼中带着几分探究:“长生,这些墙头草,你真打算全收了?” “全收?” 顾长生抿了一口茶,目光淡漠如水。 “现在的镇天司,不过是个草台班子。” “紫霄宫和星陨阁虽然归顺,但底蕴已空。要想真正把这遗尘界打造成铁板一块,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顾长生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把他们圈进来,给个名分,让他们去互相监督,总比让他们散在外面搞小动作要强。” 说到这里,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且也是时候,给这帮闲得发慌的隐世宗门,找点正经事做了。” 就在此时。 一道流光从山下疾驰而来,正是满脸红光的星魂。 他在离顾长生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就极其丝滑地跪下,双手高举着一份厚厚的礼单,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启禀王爷!山门外十二六宗已全部登记完毕!” “共有极品灵石八十万枚,各色灵药法宝三千余件!另外……” 星魂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 “浩然宗孔宗主,还呈上了一篇连夜赶制的《圣王劝进表》,洋洋洒洒三万字,全是……咳,全是歌颂王爷丰功伟绩的骈文。” “他还说,若王爷不弃,浩然宗愿举全宗之力,为王爷编撰《安康圣王本纪》,以此流芳百世。” “噗——” 夜琉璃实在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就连一向清冷的凌霜月,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被这份“厚礼”给雷到了。 顾长生也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浩然宗,还真是把读书人的“骨气”都用在了奇怪的地方啊。 “有点意思。” 顾长生接过那份礼单,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两下,并未细看,便随手向后一抛,扔给了夜琉璃。 “既然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翻涌的云海,投向那座象征着紫霄剑宗最高权力的巍峨大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宣他们所有人,到主峰,紫极金殿觐见。” 顾长生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规矩,得当面立才记得住。” 星魂闻言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教们,今儿个聚在一起,怕是要集体脱层皮了。 他连忙深深叩首,声音洪亮:“谨遵王爷钧旨!” …… 紫霄剑宗主峰,紫极金殿。 此时的大殿内,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净肃穆,反而像是个刚开张的菜市场,挤满了各色人等。 浩然宗的孔宗主抱着几卷玉简,努力缩着身子,生怕挤坏了怀里的宝贝。 金刚寺的玄难大师满头大汗,手里还要护着那几只作为贡品的五彩灵锦鸡,被旁边阴阳道宗的老道士挤得呲牙咧嘴。 这群平日里在遗尘界呼风唤雨、跺跺脚都要地震的隐世宗门掌教,此刻正如一群等待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挤在大殿下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而大殿之上,顾长渊躺在温玉榻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紫霄剑子,此刻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腿。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两条腿的膝盖骨还是破碎不堪的状态。 而现在,一种酥麻且灼热的感觉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新生的血肉并未呈现出寻常的红润,反而透着一种如玉石般温润的莹白光泽,隐隐有细密的金色符文在皮肤下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那是顾长生不惜耗费混沌本源,外加刚刚肉痛地花了整整八万点羁绊值,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先天剑胎原液】强行催生的结果。 “试着动动。” 顾长生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不知是哪位长老刚送来的万年雪顶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修一张断了腿的桌子。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神念微动。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宛如利剑出鞘。 他猛地坐起身,双脚落地。那久违的支撑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更加充满爆发力!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仿佛能听到剑鸣之声。 “老七,这……”顾长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仿佛重铸过的腿,声音都在颤抖,“这怎么可能?我的道基明明已经……” “碎了?”顾长生放下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首那群竖着耳朵偷听的掌教们,嘴角噙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碎了就碎了呗。也就是个普通的剑道筑基,碎了正好换个更硬的。” 他指了指顾长渊身上隐隐流转的金色灵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方才给你用的,乃是神庭宝库中封存的先天剑胎原液,据说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给那些神魔幼崽洗澡淬骨的玩意儿。四哥,这叫破而后立,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先天剑灵体了。” 虽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顾长生心里却是在滴血:系统这个奸商,一小瓶就要八万羁绊值,简直是在抢钱!不过看着这满堂震惊的目光,这波逼装得倒也算物有所值。 “嘶——” 大殿下方,瞬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先天剑胎原液?!先天剑灵体?! 正文 第573章 皇兄掌天阙,儒宗执法刀 孔宗主的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至圣先师手稿给扔了。 玄难大师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那双新生的腿,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跟着圣王混的待遇吗?腿断了没事,还能直接升级成传说中的体质?! 顾长生仿佛没听见下面的动静,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环视一周。 左边,是低眉顺眼的紫鸢、一脸谄媚笑容的星魂、还有正在努力把不把锦袍撑破的蛟魔王。 右边,是抱着长剑面无表情的凌霜月、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的夜琉璃,以及正在给贪狼梳毛的慕容澈。 下方,是那群刚进来的“墙头草”掌教们,一个个把头埋到了裤裆里。 顾长生原本慵懒的气质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瞬间,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大殿,立刻死一般寂静。 “镇天司初立,但这摊子铺得太大,本王也没那个闲工夫天天盯着这帮老油条。” 顾长生指了指星魂等人,毫不避讳地说道:“这帮人,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狼。没人镇着,三天就能给我把房顶掀了。” 星魂和蛟魔王闻言,嘴角狂抽,却只能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王爷说笑了,我们是忠犬!绝不掀房顶!” 顾长生没理会他们的表忠心,继续说道:“所以,镇天司需要一个司主。一个能替我坐镇中枢,手里握着刀把子的人。” “谁来?”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论实力,论亲疏,这司主之位,除了这三位“主母”,还能有谁? 夜琉璃第一个抬起头,把算盘一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看我。本圣女现在每天数钱都数不过来,哪有空管这帮臭男人?再说了,让我管?信不信我哪天心情不好,就把这些不老实的老东西连带着那些个小狐狸精,统统炼成尸傀给我守大门?” 手拿着《遗尘界花榜》的阴阳道宗掌教浑身一哆嗦,还有几个带了漂亮女弟子的,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顾长生看向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正在给贪狼编小辫子,头也不抬地淡漠道:“北燕国事已够本帝烦忧。这大靖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况且……” 她抬起眼帘,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具侵略性的光芒:“本帝还要抓紧时间修炼九转真龙体,好早日压你一头。没空。” 下方众人:“……” 这是我们能听的内容吗? 顾长生轻咳一声,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凌霜月。 这位清冷的剑仙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水,虽未开口,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去哪,剑就在哪。 “汪!” 贪狼似乎觉得受到了冷落,人立而起,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 “你闭嘴。”顾长生一巴掌把它按了回去,“让你当司主,镇天司迟早变成拆迁队。” 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后,顾长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刚刚站稳的顾长渊身上。 “四哥。”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活儿,看来只能你接了。” “我?!” 顾长渊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抗拒:“老七,你别开玩笑!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我一个刚恢复的金丹,怎么可能镇得住这群……这群前辈?” 他看了一眼那边气息如渊似海的紫鸢等人,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昨日,他还是这些人眼中的蝼蚁,是被钉在山门上的耻辱。 让他去管这些人?这不是把羊扔进狼群里吗? “前辈?”顾长生嗤笑一声,走过去揽住顾长渊的肩膀,指着那三位元婴巅峰,语气轻慢,“四哥,你记住了。在镇天司,没有什么前辈。” “只有下属,和更低级的下属。” 顾长生转过身,看向紫鸢,眼神骤冷:“紫鸢,你自己说。让我四哥当这镇天司的司主,你服,还是不服?” 紫鸢身子一颤,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地。 “妾身……心悦诚服!” 她抬起头,看向顾长渊的眼神中,除了对顾长生的恐惧,竟真的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愧疚与……解脱。 “四殿下……不,顾司主。”紫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萧尘那个逆子犯下的罪孽,紫霄宫愿用余生偿还。您若执掌镇天司,紫霄宫上下,便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剑。若有二心,紫鸢愿受万剑穿心之刑!” 顾长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曾瞧过他一眼的紫霄宫主,此刻正如卑微的侍女般跪在他脚下。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冲击着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世界观。 “可是……”顾长渊还是有些犹豫,眉头紧锁,“老七,这是任人唯亲。若是传出去,恐怕天下人会说你……” “任人唯亲怎么了?” 顾长生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化作睥睨天下的霸道。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那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而有力。 “四哥,你以为这镇天司是什么?” “它不是朝廷的六部,不需要讲什么资历和公平。” 顾长生猛地转身,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这是我为了对抗那所谓的上界,为了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亲手铸造的战争机器!” “既然是战争机器,那握住刀柄的手,就必须姓顾!” “除了你,除了咱们自家人,谁拿着这把刀,我都不放心。”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却也极其真实。 顾长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弟弟。 曾经那个病弱的七皇弟,如今已经长成了足以遮蔽风雨的参天大树。 而他,还要继续躲在树荫下,当个被保护的废物吗? “长渊。”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大殿角落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紫霄剑宗太上长老走了出来。 “老祖……”顾长渊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太上长老却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王爷说得对。”太上长老看了一眼顾长生,又看向自己的徒儿,“乱世将至,宗门也好,皇朝也罢,若无雷霆手段,终究是一捧黄土。” “你是紫霄剑宗的剑子,也是大靖的皇子。这双重身份,让你成了连接修真界与世俗皇权最好的纽带。” 太上长老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种重担:“老祖老了,这紫霄剑宗的基业,本就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如今既然连上宗紫霄宫,都成了镇天司的左部,那你来当这个司主,便是天命所归。”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对着顾长渊深深一揖:“顾司主,请受老朽一拜!为了紫霄剑宗数千弟子的活路,也为了这天下苍生……请您,接剑!” “请司主接剑!!” 随着太上长老这一拜,大殿外,数千名剑宗弟子齐齐跪下,声浪震天。 紧接着,星魂和蛟魔王对视一眼,也是极其识趣地单膝跪地,大声喝道:“属下拜见司主!愿唯司主马首是瞻!” 下方那群本来只是来“凑热闹”的掌教们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站着? 哗啦啦一片响动,什么手稿、灵鸡、丹药全被扔在了一边。 “浩然宗孔丘明,参见顾司主!” “金刚寺玄难,参见顾司主!” “阴阳道宗……” 一时间,整个紫极金殿内,黑压压跪倒了一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大佬,此刻齐齐向着那个只有金丹初期的青年低下了头颅。 顾长渊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幕。 他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也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新生的剑意正在疯狂咆哮,渴望着去承担这份责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眼中的犹豫与自我怀疑已荡然无存,只余一抹如剑锋般锐利的锋芒。 那是属于紫霄剑子,更是属于大靖皇子的傲骨。 “好。” 顾长渊上前一步,从顾长生手中接过那枚代表着镇天司最高权力的“昊天令”。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老七,这把刀,四哥替你握着。” 顾长渊转过身,面对着那群昔日的元婴大佬,声音虽然不如顾长生那般威压盖世,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与正气。 “紫鸢,星魂,蛟魔王。” “在。”三人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即日起,整顿三部人马,清点库房,造册登记。”顾长渊的指令清晰而果决,瞬间进入了角色,“我不看你们以前有多强,也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在镇天司,只论功行赏,只看结果。” “若是做得好,我自会向圣王请功。” “若是做得不好……” 顾长渊顿了顿,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先天剑意。 那剑意虽还只是金丹期,但在顾长生的气场加持下,竟让三位元婴巅峰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我七弟的手段,你们应该也见识过了。” “谨遵司主号令!!” 三人冷汗淋漓,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不敢有丝毫抬起。 看着这一幕,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权力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而是靠血淋淋的杀伐立住的。 他把路铺平了,刀磨快了,递到四哥手里,若是这样四哥还拿不稳,那这大靖也就没什么扶的必要了。 好在,顾长渊没有让他失望。 顾长生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充满压迫感的笃笃声。 他的视线越过那跪着的三位元婴,落在了大殿角落里那个正把头埋得极低的身影上。 “孔大宗主。”顾长生轻飘飘地唤了一声。 那正趴在地上的浩然宗主孔丘明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上前几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 “罪臣孔丘明,叩见圣王殿下!殿下千秋万载,一统仙凡!臣……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马屁拍得毫无水平,甚至有些刺耳。 周围的几个掌教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这浩然宗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膝盖比谁都软。 顾长生看着这位趴在地上的浩然宗主,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淡淡地开口: “听说,你想给本王写书?” 孔丘明身子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瞬间顺着鼻尖砸在地板上。 他以为是这拙劣的讨好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圣王,连忙磕头如捣蒜,把那金砖磕得咚咚作响: “罪臣惶恐!罪臣该死!只是……只是臣见殿下神威盖世,功盖千秋,若无史笔记录,实乃苍生之憾,亦是后世之损……臣这才动了妄念,求殿下恕罪!” “行了。” 顾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令人牙酸的陈词滥调。 他缓缓站起身,黑金蟒袍在地面拖曳出一道暗沉的流光,一步步走到孔丘明面前。 靴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一下下踩在孔丘明的心脏上。 “书就不必写了。”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陈述一道天条,“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本王听腻了,也没兴趣看。” 孔丘明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这下怕是要被拉去填神雷炮了。 然而,下一刻,顾长生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本王这里,刚好缺一个起草律法的人。” 孔丘明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冷汗的老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便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在眼底炸开。 律法?! 这可是真正的实权啊! 在任何一个皇朝或宗门,执掌刑律那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本以为今天能保住这条老命,哪怕是给镇天司扫地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这位煞星竟然要把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既然你浩然宗擅长舞文弄墨,平日里又最讲究什么规矩方圆,那这神庭律部,便交给你了。”顾长生语气随意,仿佛丢出去的不是一份泼天权柄,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孔丘明激动得浑身颤抖,正要叩首谢恩,却见顾长生忽然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逼近,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直接洞穿他那颗充满了算计的道心。 “不过……”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本王的律法,和以前的不一样。” “以前你们讲的是刑不上大夫,讲的是仙凡有别。修士杀了凡人,赔点银子便是恩赐。凡人伤了修士,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孔丘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顾长生直起身,目光越过大殿,投向那广阔无垠的苍穹,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坠地,在大殿内回荡: “但在本王这里……” “凡修我神庭法者,皆受律令约束。” “敢仗着修为欺压凡俗者,斩。” “敢视人命如草芥者,斩。” “敢勾结外敌,出卖遗尘界者,夷三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斩”字落下,大殿内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掌教们,此刻脸色煞白,只觉得脖颈发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铡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这哪里是律法?这是要掘了修仙界的根啊! 万年以来,修士高高在上早已是公理。 顾长生这是要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特权,连皮带肉地吐出来! “孔宗主。”顾长生转过身,目光如电,重新落在已经有些瑟瑟发抖的孔丘明身上,“这笔杆子,你拿得稳吗?” 孔丘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太古岁月中走出的帝王,正手持利剑,欲要斩断这数千年来腐朽不堪的陈规陋习。 接,还是不接? 接了,那就是彻底得罪了全天下的旧派修士,以后浩然宗出门怕是都要被戳脊梁骨,甚至可能被那些不服管教的魔修暗杀。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接? 孔丘明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星魂,又看了看那位正在擦拭龙鳞手套的慕容澈,再想想外面那三十六门太乙神雷炮。 不接,那就是现在死。 而且,死得毫无价值,连浩然宗的传承都要断绝。 更重要的是……孔丘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可是“神庭”的律法啊!一旦这套规矩真的立住了,那他浩然宗就是天下规矩的制定者! 到时候,就算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古董,见到他也得低头叫一声“孔律座”! 这就是一场豪赌!赌顾长生能压得住这天下! 想到这里,孔丘明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彻底豁出去了。 “拿得稳!!” 他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显得格外狰狞而决绝: “臣……愿为殿下手中之笔!粉身碎骨,亦要为这天下……立一个新的规矩!!” “哪怕万夫所指,哪怕举世皆敌,只要殿下令之所至,便是臣笔锋所向!!” 正文 第574章 谈笑定百僚,垂眸问帝京 【叮——】 【检测到浩然宗主孔丘明心境剧烈震荡,信仰重铸!】 【神庭架构进一步完善,获得气运值+5000!】 【当前状态:孔丘明已从“墙头草”转化为“疯狗文官”。】 顾长生听着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嘴角那抹森寒终于化作了满意的微笑。 很好。 打手有了,经理有了,现在连写条子、背黑锅的人也有了。 这草台班子,总算是搭起来了。 “既如此,那便起草吧。”顾长生随手抛给他一枚玉简,“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初稿。别给本王整那些文绉绉的,要直白,要狠,要让那帮修士看一眼就觉得脖子疼。” “臣领旨!”孔丘明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连爬起来的时候都踉跄了一下。 处理完这个最麻烦的酸儒,顾长生的目光扫过剩下那群人。 “那个大和尚。”顾长生指尖轻点,目光并未落在人身上,而是落在了那两团正在半空中疯狂扑腾的五彩锦毛上。 金刚寺的玄难大师正踮着脚尖,那一身宽大的袈裟被那一身肥肉撑得满满当当,双手高高举起两只色彩斑斓、眼神惊恐的灵锦鸡,活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 听到圣王点名,玄难大师浑身一激灵,将被高举过头顶的灵鸡往前一送,满脸堆笑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活像尊刚出炉的弥勒佛。 “阿弥陀佛!贫僧在!贫僧在!”玄难大师一脸宝相庄严,眼神却热切得像是刚拉到了大施主,“殿下可是看中了贫僧这对五彩佛光鸡?此乃我金刚寺后山以香火愿力喂养百年的祥瑞,不仅啼声如梵音缭绕,能助人悟道,更是……” 顾长生眉头微挑,打断了他的推销:“行了,本王不缺下酒菜。” “哎哟,殿下误会了!”玄难急得满头大汗,差点把手里的鸡给掐死。 “这可不兴吃啊!这是用来听的!这鸡有灵性,每日晨昏定省,能随木鱼声起舞,乃是居家旅行,陶冶情操的必备……呃……” 看着顾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玄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讪讪地把那两只还在疯狂打鸣的“祥瑞”往怀里缩了缩,一脸委屈。 “既然浩然宗的孔宗主负责唱黑脸,定规矩,杀人头,那总得有个唱红脸的。” 顾长生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看你这和尚虽然不正经,但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比那鸡叫还要利索。你们金刚寺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度化世人,劝人向善吗?” 玄难大师眼睛一亮,连忙把怀里的宝鸡往腋下一夹,腾出手来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贫僧最擅长以理服人……哦不,是以德服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贫僧也能让他放下屠刀,立地……呃,那个皈依!” “很好。”顾长生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这教化司便归你了。” “教化司?”玄难一愣,两只鸡趁机从他腋下探出头来,发出一声疑惑的“咯咯”。 “没错。”顾长生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些抓回来的犯事修士,罪不至死的,或者还有点利用价值的,统统扔给你。你负责给他们念经,洗脑……咳,感化。” 顾长生顿了顿,眼神微冷,指了指玄难怀里的鸡:“念通了的,那就是迷途知返,送去给神庭当苦力赎罪。念不通的……那就说明六根不净,连只鸡都不如,直接送去给贪狼当零食,助它修行。” 玄难大师闻言,那张胖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灿烂的菊花,心中暗喜:这活儿好啊!既不用打打杀杀,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若是遇到那等身家丰厚的“施主”,为了不被送去喂狗,那香火钱还能少得了? “殿下英明!贫僧定当竭尽全力,让那些施主感受到神庭的慈悲与……温暖!” 玄难高呼佛号,随后一巴掌拍在怀里正欲打鸣的宝鸡头上,一脸肃穆,“听见没?以后你们就是教化司的当差,谁不听话就给我啄他!” 搞定了一个神棍,顾长生的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那个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阴阳道宗老道士身上。 那老道士瞬间福至心灵,根本不用顾长生开口,立刻上前一步,将怀里几卷画轴高高举过头顶,一脸的大义凛然: “殿下!贫道愿执掌情报司!我阴阳道宗虽不比天机阁知晓天下大势,但门徒遍布烟花……市井坊间,这三教九流的小道消息最是灵通!” 说着,他特意将那几卷画轴往前送了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猥琐与谄媚: “这几卷乃是贫道耗费心血,最新修订的《修真界仙子花名册》,上至各宗圣女,下至艳名远播的散修魔女,从身段样貌到……咳咳,某些不为人知的喜好,皆有详尽记载!请殿下御览……哦不,请殿下批判!”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夜琉璃手中的算盘珠子“啪”的一声被捏成了粉末,她发出一声冷哼,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危险的红光,似笑非笑地盯着顾长生。 而另一侧,凌霜月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霜华剑的手指微微泛白,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在大殿内蔓延,让周围几个修为低的掌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系统警告:检测到修罗场浓度飙升!建议宿主立刻进行危机公关,否则今晚别想上床!】 顾长生只觉得后背一凉,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胡闹!” 他猛地一拍扶手,剑眉倒竖,一脸的正气凛然,声音中充满了被误解的愤怒:“本王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岂是那种贪图享乐之人?!” 说话间,他大袖一挥,一股看似刚猛实则轻柔的劲风卷过。 那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老道士手中高举的几卷画轴瞬间消失不见,被不动声色地收入了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显然是练过的。 “既然你有此心,那便把这东西送到顾司主房里!”顾长生面不改色,语气严肃地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的四哥,“让他作为反面教材,好好批判一番,引以为戒!” 顾长渊:“???” 他看着顾长生那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老七,你收都收了,甩锅能不能别这么熟练? 还没等顾长渊开口辩解,顾长生已经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阴阳道宗的老道士,眼神中透着几分嫌弃:“至于情报司……那种专业的事,你们还是太低端了,那是天机阁的活儿。” “既然你们这么懂人情世故,又常年混迹烟花柳巷……”顾长生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随口定夺道,“那这礼宾司便归你们了。” “以后神庭对外的迎来送往、接待各方使节,还有给各路豪强安排食宿排场的事儿,就交给你们。若是办得不够体面,本王唯你们是问!” 顾长生慵懒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那些还跪在原地、满眼期盼却没领到具体差事的剩余掌教,漫不经心地开口:“至于剩下没点到名的,本王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个听你们哭穷卖惨。” 他抬手指向顾长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晚饭吃什么:“回去把你们宗门的家底、特产、能干的脏活累活,都写成折子,事无巨细地报给顾司主。四哥,这些琐碎的人事安排,你全权做主。你能定的就定,不必请示。若是遇到实在拿捏不准的刺头,再来找我。” 顾长渊闻言,郑重抱拳:“是!必不负所托!” “还有……”顾长生顿了顿,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心中默念:【系统,兑换五十瓶清心玉露丸。】 【叮——兑换成功!扣除羁绊值5000点。】 【系统评价:宿主真是勤俭持家,这种在修仙界幼儿园给练气期小朋友当糖豆吃的零嘴,您也拿得出手?】 顾长生面不改色地无视了系统的吐槽,大袖一挥。 数十道流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悬停在每位掌教面前。 那是一瓶瓶造型古朴,通体流转着淡淡荧光的小巧丹瓶。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韵。 一位擅长炼丹的掌教颤抖着手拔开瓶塞,仅仅是嗅了一口那溢出的清冽香气,便觉脑中轰鸣。 那因常年服用丹药而淤积在体内的丹毒,竟仿佛遇到了克星般消融了一丝!整个人如同在大伏天喝了一口冰泉,通体舒泰,连卡了数十年的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无瑕丹?!”那掌教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毫无杂质!纯净如水!这……这怎么可能?当今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丹药?!” 在如今的遗尘界,因为灵气浑浊、传承断绝,炼丹师炼出的丹药往往伴随着三成甚至五成的丹毒。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而这种纯净度达到百分之百的丹药,在他们眼中,无异于传说中的仙丹! “大惊小怪。”顾长生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得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瓶白开水。 “这是神庭特供的清心玉露,也就是给刚入门的弟子清扫体内垃圾用的基础款。虽不算什么逆天神物,但比你们平日里吃的那些泥丸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淡淡道:“拿回去服下,洗精伐髓,祛除丹毒,多活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跟着本王做事,只要听话,这种东西,管够。” 基础款?!清扫垃圾用的?! 这群平日里非“极品灵丹”不入口、自诩尝遍世间珍馐的老怪物们,此刻捧着手中的玉瓶,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了几百里的凡人。 要知道,在如今这灵气浑浊的世道,哪怕是他们视若珍宝、平日里舍不得多吃一颗的极品丹药,内里也难免残留着几分难以祛除的丹毒。 可眼前这丹药竟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简直是在把他们前半生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哪里是丹药?这分明是第二条命啊! 而在顾长生眼里,这不过是系统商城里打折促销的“修仙版保健品”,唯一的优点就是纯净且量大管饱。 正当他准备挥挥衣袖,像赶苍蝇一样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打发走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后方,一个身着星月道袍的老者正费力地护着怀里一面古朴铜镜,试图在一群红了眼的掌教中挤出一条路来。 那是天机阁阁主,百晓生。 这位平日里在摘星楼指点江山,即使面对元婴老祖也端着几分架子的老神棍,此刻发髻微乱,却死死抱着那面流转着玄奥光晕的镜子,垫着脚尖,一脸焦急地望着高台,似乎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献出这镇阁之宝就被清场了。 顾长生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行了,都散了吧。”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各司其职,别在这儿碍眼。” 就在众掌教如蒙大赦,正欲捧着丹药谢恩告退之际,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点名,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后方。 “那个抱着镜子的,天机阁百晓生是吧?你留下。” 正被挤得东倒西歪,心如死灰以为错失良机的百晓生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 那是被点名的荣耀!是进入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臣……臣遵旨!!”百晓生高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窥天镜,恨不得立刻瞬移到顾长生脚边。 周围那些正准备退下的掌教们,脚步齐齐一顿,投向百晓生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被圣王单独留下?这待遇,这可是意味着真正的心腹啊!看来这玩情报的心眼就是多,不知道准备了什么宝贝! 但这酸溜溜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手里这瓶“仙丹”可是实打实的,再不回去闭关炼化,万一被这喜怒无常的煞星反悔收回去怎么办? “臣等谢圣王隆恩!!” 这一次的谢恩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的颤音。 一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掌教大佬,此刻捧着丹药如获至宝,一个个倒退着离开了大殿,直到退出了山门范围,才敢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但这恐惧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乱世已至,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他们,似乎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新时代的船票,手里还攥着实打实的赏赐。虽然这张船票是用膝盖换来的,但……真香啊。 …… 殿内,人去楼空。 大殿中央,只剩下那个抱着铜镜的老道士。 百晓生整理了一番微乱的星月道袍,神色渐渐肃然。 他并未如先前那些掌教般仓皇失措,也没有立刻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而是先正衣冠,随后双手交叠,向着高台之上那道慵懒的身影,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道揖。 这一拜,不拜修为,拜的是那一丝断绝的古老气运。 紧接着,这位执掌遗尘界情报牛耳数千年的老人,双手捧起怀中那面流转着玄奥光晕的古朴铜镜,双膝缓缓着地,动作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机阁百晓生,愿携镇阁至宝窥天镜,归顺圣王殿下。此镜上可探九天风云之变,下可查九幽黄泉之秘。今日献予殿下,愿做殿下监察天下的耳目。” 顾长生把玩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并没有落在什么窥天镜上,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即便跪下也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份风骨的老头。 “行了,收起来吧。” 顾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仿佛对方献上的并非什么稀世重宝,而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 “这种偷窥用的玩意儿,本王没兴趣。镜子你留着,以后干活儿用得上。” 百晓生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那捧着铜镜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他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自然有他的底气。 天机阁立世数千年,从不争地盘,不抢资源,只做消息买卖,靠的就是这份眼力。 更重要的是,天机阁初代阁主留下的残破手札中,曾隐晦地提及过关于“人皇”与“神庭”的只言片语。 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足以让百晓生明白,眼前这位手段狠辣的安康王,绝非什么乱世魔头,而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正统。 既是正统,那便讲究名正言顺,讲究帝王心术。 他天机阁一向中立,如今不仅姿态做足,更献上了立身之本,这便是纳了投名状。只要这位圣王还有用人之心,便不会太过为难他这个方外之人。 “百阁主倒是好定力。” 顾长生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锋锐,直刺百晓生的眼底。 “听闻天机阁知晓天下事,眼线遍布遗尘界,号称无所不知?” 百晓生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精光,语气谦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傲:“不敢当殿下如此谬赞。老臣不过是比旁人多长了几双耳朵,多跑了几步路罢了。但这遗尘界各大宗门的隐秘,亦或是哪处上古遗迹,哪怕是那些老怪物藏在裤裆里的陈年旧事,老臣……确实略知一二。” 他抛出了自己的价值。 在这个新立的神庭之中,若是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那便只能如门外那些掌教一般,沦为摇尾乞怜的庸才。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本王没兴趣。” 顾长生并没有被他的话术打动,反而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百晓生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心思,恭声道:“殿下请问。” 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淡淡道:“你们天机阁,在大靖京城,是不是有个分舵?” 正文 第575章 听雨承圣眷,窥天铸神辉 “分舵?” 百晓生微微一怔,心念如电光石火般在识海中飞速流转。 天机阁号称知晓天下事,分舵遍布遗尘界,大到皇朝帝都,小到荒野客栈,都有他们的眼线。 大靖京城乃是东域核心,自然是重中之重。 “回……回禀圣王。”百晓生抬起头,斟酌着词句。 “确有此处。名为听雨楼,明面上是做……风雅生意和情报买卖的销金窟,名为醉仙坊。” 说到“风雅生意”四个字时,这位阁主大人的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显然觉得在圣王面前提这个有点掉价。 “醉仙坊,听雨楼。”顾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笑意,那是他在大靖京城蛰伏时,为数不多的有趣回忆。 “那……云舒和苏如烟这两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轰——!! 这个名字一出,百晓生只觉得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天灵盖上。 怎么可能不陌生?! 云舒,那是听雨楼的楼主,负责掌管世俗钱袋子,心思玲珑,手段狠辣,是天机阁年轻一代中出色的掌事。 苏如烟,那是天机阁精心培养的天机阁行走“千面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专门负责刺探秘辛的王牌。 这两个人,都是他亲自指派去大靖京城的。 而且…… 百晓生猛地想起来,就在几个月前,也就是顾长生还没暴露实力、还是个“病弱皇子”的时候,他确实给听雨楼下过一道密令——【密切关注安康王顾长生的一切,以及其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 完了。 彻底完了。 百晓生那一颗苍老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上涌出。 圣王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必然是那两个丫头办事不力,甚至可能为了套取情报,对圣王使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比如美色诱惑、下药迷晕…… 一想到自己云舒那“只要钱到位,皇帝拉下马”的性子,再想到苏如烟那勾魂夺魄的清姿…… 百晓生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竟敢把主意打到这位杀星头上?! 虽然最后传回来的情报全是些“安康王是个废物”、“安康王沉迷美色”之类的垃圾信息,但调查过圣王这可是实打实的罪责啊! 百晓生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僵硬,藏在袖中的枯瘦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推脱?切割?还是硬保? 仅仅一瞬,这位老阁主便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如市井小民般慌乱告饶,而是缓缓躬身,双手交叠于额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下明鉴。此二人虽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但天机阁规矩森严,外放弟子行事皆有定数。若她们在京中行差踏错,冒犯了殿下天威……” 百晓生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那是她们学艺不精,自寻死路。无需殿下动手,老臣自会依照阁规,给殿下一个交代。” 大殿内一片死寂。 百晓生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却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赌,赌这位圣王的气量,也赌天机阁这块招牌还有几分薄面。 良久。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笑声里没有预想中的杀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百阁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走到百晓生面前,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负手而立,视线垂落。 “谁跟你说,本王要降罪于她们了?” 百晓生身形微震,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殿下的意思是……?” “当初本王在京城……韬光养晦的时候,这两位可是帮了本王不少忙。” 顾长生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紫霄剑宗的云海,看到了那段在京城蛰伏的往事。 “云舒楼主的醉生梦死,那是京城一绝,本王至今还在回味。至于苏如烟姑娘的手艺……”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是妙不可言。” 听得这两个名字,一直静立在侧的凌霜月,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 忆起当初,云舒那个且妖且媚的女人亲自上门,言语间满是对长生的挑逗与试探。那时的自己,明明说着不在意,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竟是那般别扭又……有些好笑。 凌霜月那如万年冰雪般的容颜上,竟罕见地浮起一抹极淡的绯红,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笑。 那是她与他,最艰难,却也最纯粹的一段时光。 而另一旁,夜琉璃则是撇了撇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也夹杂着几分追忆。 当年她初入京城,本欲探查凌霜月和顾长生的底细,却在那醉仙坊外,被这两个女人联手摆了一道。 一个精明得像狐狸,长袖善舞。一个看似清纯,实则心思缜密,硬是让她这个天魔宗圣女吃了闭门羹。 “哼,原来是那两只看门的小狐狸精……”夜琉璃心中暗骂,看着顾长生那怀念的神色,心里那点陈年旧醋又莫名翻涌起来,忍不住磨了磨小虎牙。 顾长生却没注意二女,他伸出手,在百晓生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变得温和却深不可测:“百阁主,你培养的人才,很有眼光,也很懂事。这一点,本王很欣赏。” 百晓生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狂喜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百晓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决绝瞬间化作了恍然大悟的恭顺,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得。 “殿下念旧,那是她们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两个丫头平日里便常在传讯中提及殿下风采,老臣虽未亲见,却也知晓她们对殿下的一片……敬仰之心。” 这老狐狸,顺杆爬的本事当真是一绝。 “那是相当周到。”顾长生站起身,负手而立,“本王这个人,最念旧情。如今神庭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我想把情报司这块摊子交给她们打理,但她们毕竟根基尚浅,修为也不高……” 顾长生斜睨了百晓生一眼,眼神玩味:“百阁主,你觉得该怎么办?” 百晓生是何等的人精? 这要是还听不懂,他这几千年的天机阁阁主算是白当了! 这就是要让他天机阁出钱、出力、出资源,去给那两个丫头铺路,把她们捧上位啊! 这看似是在剥夺天机阁的权力,实际上呢? 那是把他天机阁的弟子,变成了圣王的心腹!甚至是……枕边人?! 这是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啊! “臣明白了!臣彻底明白了!” 百晓生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拂袖一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亮得吓人。 “殿下放心!老臣这就回去传令!” “即日起,云舒便是天机阁副阁主,掌管阁内一切财政大权,天机宝库内所有资源,任她调配!” “晋升苏如烟为天机阁当代传人!赐予天机令,见令如见阁主!阁内所有情报网,她拥有最高查阅权限!” 百晓生语气激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大靖把那两个丫头供起来。 “还有!老臣还要亲自为她们挑选护道者!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驻颜丹、破境丹统统送过去!绝不让她们在外面给殿下丢人!” 这一番表态,既显露了天机阁的底蕴,又完美地迎合了顾长生的心意,甚至还隐晦地表了忠心——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这层关系给坐实了。 看着这老头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顾长渊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刚才还准备清理门户,转眼间就要把人家供成祖宗,还要请太上长老当保镖? 这变脸速度,这审时度势的火候,不愧是搞情报的老祖宗。 “嗯,不错。”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叫格局。”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顾长生忽然收敛了笑意,声音转冷,“天机阁以前那些臭毛病,给我改了。以后,你们就是神庭的眼睛和耳朵。本王不希望看到这双眼睛里,还有除了神庭之外的沙子。” “尤其是……”顾长生指了指上方,“上面那些人的沙子。” 百晓生心头一凛,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臣,遵旨。”百晓生深深一揖,语气肃穆,“从今日起,天机阁只知有圣王,不知有上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顾长生微微颔首,转身看向窗外那翻涌的云海。 “去吧。把本王的意思带到。” “顺便告诉她们,本王很快就会回京。” “让云舒把最好的酒备好,本王这次,要喝个痛快。” “是!” 百晓生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赌对了! 这次是真的赌对了! 谁能想到,当初随手布下的两颗闲棋,如今竟成了整个天机阁最大的保命符? 云舒啊云舒,如烟啊如烟,你们两个丫头,可真是祖师爷显灵派来救命的活菩萨啊! “老臣……这就去办!” 百晓生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他紧紧抱着窥天镜,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比去抢亲还急。 “等等。” 顾长生忽然叫住了他。 百晓生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连忙回头,一脸谄媚:“圣王还有何吩咐?是要给苏姑娘带什么话?还是……” 他眼神暧昧地往顾长生身后那三位绝世佳人身上瞟了一眼,心想这圣王也是个风流种,莫不是想把那花魁也收入后宫? 顾长生没理会他那猥琐的眼神,只是目光落在他怀中那面满是铜锈的窥天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神庭的眼睛,若是只有这点成色,未免太寒酸了些。” 话音未落,顾长生忽然单手按在腰间那枚并不起眼的方印之上,指尖轻叩,如叩门扉。 “老铁,别睡了,出来干活。” “嗡——!” 伴随着一阵不满的嗡鸣,一道虚幻却散发着炽热火气的老者虚影,骂骂咧咧地从昊天印中钻了出来。 “陛下!老夫乃是神庭匠神!你拿老夫当修补匠使唤?” 欧冶子残魂吹胡子瞪眼,一脸的晦气。 但当他看到顾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只能没好气地嘟囔道:“……最后一次啊,下不为例!这种不入流的破烂也要老夫出手,传出去老夫这几万年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带着一股仿佛能熔炼天地的恐怖高温,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了百晓生怀中的窥天镜里。 “滋啦——!” 那面原本古朴晦暗的铜镜,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遭受了某种非人的折磨。 镜面上的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剥落,化作飞灰,露出了如水银般清澈的镜面。 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在镜框周围游走,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天道气息。 更可怕的是,镜中隐隐传来阵阵打铁般的轰鸣声,那是上古神匠在以魂力重铸凡铁! 原本只是灵器级别的窥天镜,在这短短数息之间,竟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品阶,隐隐有了道器的雏形! “这……这是……” 百晓生捧着滚烫的铜镜,双手被烫得通红却根本舍不得松开。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镜中那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浩瀚气息,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镜子里刚才钻进去个什么东西?! 那气息之恐怖,怕是比他在古籍中见过的炼器大宗师还要强上无数倍! 这位圣王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恐怖底蕴?!随身带着一位能瞬间点石成金的上古残魂?! 片刻后,红光散去,欧冶子的虚影重新钻回昊天印,临走前还不忘嫌弃一句:“什么破烂玩意儿,杂质太多,材质太差,老夫勉强给你修了修,凑合着用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长生淡淡道,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镜子里,除了那位前辈留下的手段,本王也留了一道神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那是给所有潜在敌人的最后通牒。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的人……” “无论相隔多远,本王自会降临。”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他双手高举那面尚带着余温的铜镜,对着顾长生深深一拜。 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忠诚。 连随身的“老爷爷”都如此恐怖,这大腿,必须抱死! “老臣……领命!” …… 看着百晓生兴冲冲离去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的夜琉璃终于忍不住了。 她光着脚丫跳下椅子,几步窜到顾长生面前,那张绝美的小脸几乎贴到了顾长生鼻子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危险的光芒。 “哟,小王爷还真是念旧情呢~” 夜琉璃伸出手指,在顾长生胸口指指点点,语气酸溜溜的,“又是老板娘,又是花魁的。怎么?这宫里的饭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尝尝外面的野花香不香?” 一旁的慕容澈虽不曾听闻那两个名字,也不知那所谓的“楼主”与“花魁”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见顾长生这般怀念神色,那双金色的竖瞳也幽幽地飘了过来,显然也在等着一个解释。 就连顾长渊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血溅到自己新长出来的腿上。 就在这修罗场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正经。 “琉璃,莫要胡闹。” 凌霜月抱着霜华剑缓步走来,一袭胜雪白衣不染尘埃,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信任”与“维护”。 她淡淡扫了夜琉璃一眼,语气极其认真:“夫君胸怀天下,布局深远,所行之事皆是为了神庭大计。那两人既能执掌京城情报与钱袋,定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顾长生,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温柔得让人心慌。 “更何况,夫君乃是正人君子,品性高洁。当初潜龙在渊,那般艰难的境地,都不曾对那些风尘女子动过心思,如今身为神庭之主,眼界早已不同凡响,又怎会自降身价,去贪图那点蒲柳之姿?” 凌霜月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顾长生理了理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脖颈,声音温婉却字字诛心:“夫君,你说妾身说得对吗?以你的定力,定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的,是吧?” 顾长生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夸奖?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这要是敢回一句“其实也不错”,怕是下一秒霜天剑就要出鞘帮他“正身”了。 这大老婆,真的被自己带坏了,都会用捧杀这招了! 他神色不变,看似随意地抬手,精准地捉住了夜琉璃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将其包裹在掌心,顺势制止了那危险的点火动作。 紧接着,他借着凌霜月为他整理衣领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指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坦荡,义正言辞道:“知我者,月儿也!本王对那两人,纯粹是惜才!” “神庭初立,千头万绪,本王这颗心,除了装着这天下大局,便只装得下眼前几人。至于旁人,不过是棋盘上的落子,何谈私情?” 这一番话,既接住了凌霜月的高帽,又表了忠心,顺带连旁边虎视眈眈的慕容澈也一并安抚了。 至于顾长生心里,则是……若是那棋子当真灵透温润,用得顺手,日后多几分把玩,倒也……不算过分吧? 凌霜月轻哼一声,清冷的眸光流转,虽未言语,但那原本紧绷的剑指终是缓缓松开,任由他牵着,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解释。 搞定了正宫,顾长生这才转头看向那一脸不爽的小魔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抬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刮了一下:“倒是咱们的小琉璃, 这是吃醋了?” “哼!谁吃醋了!”夜琉璃脸蛋一红,虽还在嘴硬,却也没有挣脱,只是在顾长生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本圣女只是替某些人担心,这后宫要是再扩招,怕是有人腰子顶不住!到时候还得本圣女费心给你炼补药!” 正文 第576章 心术镇群雄, 温柔御红妆 顾长生那一手“反客为主”的操作,虽然暂时镇住了场面,但腰间软肉传来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嘶——轻点,肉要掉了。”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捉住那只还在作乱的小手。 夜琉璃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正死死盯着他。 “掉了正好!”夜琉璃冷哼一声,“省得你这坏胚子到处留情。那苏如烟我是见过的,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天机阁调教出来的媚骨,多才多艺,你敢说你没动过心?” 顾长生面上却是一脸正色,凑到夜琉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今晚这神舟的顶层厢房,我看风景甚好,不如圣女殿下替本王……讲解一下魔门双修的精要?” 夜琉璃身子猛地一僵,那张原本气鼓鼓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她美眸圆瞪,像是受惊的小猫:“你、你不要脸!谁要给你讲解……” 还没等她傲娇完,一旁一直安静擦剑的凌霜月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微微垂眸,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似静如止水,心湖却荡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双修……这小魔女手段繁多,若是今晚真的让她独占了夫君,以那坏胚子的性子,指不定又要被勾得神魂颠倒,忘了修行。 夫君现在乃是神庭之主,若是被美色掏空了身子,成何体统?身为正妻,她有责任督促夫君修行,更有责任……平衡后宫。 况且,她近日在剑道上略有所悟,有些精妙之处,确实需要与夫君“彻夜长谈”,细细切磋一番。嗯,只是切磋剑道,绝无他意。 念及此处,凌霜月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既然夫君今晚要听讲解,那明日,便该轮到妾身与夫君探讨剑道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在夜琉璃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正宫气场:“规矩便是规矩,一人一天,公平公正。” 夜琉璃:“???” 顾长生:“……” 搞定了这两个,顾长生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幽幽盯着他的慕容澈。这位女帝陛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腰间的龙鳞佩,发出“笃、笃”的脆响,显然也在等一个说法。 顾长生嘴角微扬,给了慕容澈一个极具挑衅的眼神,传音道:“至于陛下,若是不服,咱们地宫单练。只要你能赢我,什么条件……本王都兑现。” 慕容澈闻言,原本幽深的金色竖瞳猛地一亮,战意瞬间如烈火般升腾而起。她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算是暂时揭过了此事,但那紧握龙鳞佩的手却显示出她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男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安抚完后院起火,顾长生这才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出大殿,来到了外面的白玉栏杆旁。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顾长渊早已等候在此。这位新上任的镇天司司主,虽然腿伤已愈,且因祸得福成就了先天剑灵体,但此刻眉宇间依然锁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听到脚步声,顾长渊转过身,看着自家七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七。”顾长渊没有落座,而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山下天机阁众人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 “怎么?觉得我不该信那百晓生?”顾长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顾长渊点了点头,沉声道:“天机阁屹立遗尘界数千年,向来以中立自居,实则是两头下注的墙头草。百晓生此人更是城府极深,能在各大宗门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绝非易与之辈。” 说到这里,顾长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你今日虽用神匠前辈震慑了他,又用云舒二女拉拢了他,但……一旦上界真的降下雷霆手段,或者给出的筹码足够高,难保这老狐狸不会反咬一口。” “在这个位置上,哪怕有一丝不确定,都是致命的。” 顾长生看着这位眉头紧锁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四哥虽然性格敦厚,但这在皇室斗争中磨砺出的政治嗅觉,确实敏锐。 “四哥,你错了。” 顾长生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俯瞰着这苍茫云海,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顾长生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灵果,随手抛给四哥,自己也拿出一枚咬了一口,清脆多汁。 “四哥,你觉得什么是信任?”顾长生眺望着远处的云海,声音随着晚风飘散。 顾长渊接过灵果,愣了一下:“信任自然是……生死相托,如你我兄弟,如李老对大靖。” “那是情义。”顾长生摇了摇头,嚼着果肉,语气平淡,“但对于百晓生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来说,这种东西,太奢侈,也太脆弱。”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 “我从来没信任过他。” 顾长渊一惊:“那你还让他执掌……” “四哥,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从来不是信任,甚至不是血缘。”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是利益的共生,是沉没成本的捆绑,是除了跟着我这条路走到黑,他别无选择。” “我不信他的人品,但我信他的眼光,更信他的贪婪。”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天机阁监察天下,他们比谁都清楚,所谓的上界,根本没把遗尘界放在眼中。在那些仙人眼里,百晓生也好,紫鸢也罢,不过是余孽后代,是圈养的牲畜。” “几千年来,他们跪着求飞升,求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名额。而我……” 顾长生眼中寒芒一闪,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我是那个唯一能带他们把桌子掀了,让他们站着把钱挣了的人。” “百晓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忠诚,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得更好的赢家。” “如今天下大势已变,神庭初立,我手里握着通往上古神藏的钥匙,握着能让他天机阁更进一步的资源。他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说到这里,顾长生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笑道:“至于云舒和苏如烟……那就更是阳谋了。” “把这两个他一手培养的心腹放在高位,既是给他吃定心丸,告诉他我顾长生念旧情,不卸磨杀驴。也是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 “这两个丫头如今身居高位,掌管神庭钱袋和情报,她们的利益已经和我深度绑定。若是天机阁敢反,都不用我动手,这两个丫头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大义灭亲。” 顾长生嘴里蹦出了几个顾长渊听不懂的怪词儿,但其中的道理,顾长渊却是听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弟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二十岁的少年?这分明是一个在权谋场上浸淫了无数岁月的帝王心术! “老七……”顾长渊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你这一套一套的,比父皇当年还要黑……咳,还要深谋远虑。” “那是。”顾长生毫不谦虚地受了这句夸奖,“好人修不了仙,老实人当不了皇。” 顾长渊咬了一口手中的灵果,眉头渐渐舒展,似乎是卸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看了一眼大殿门口,见那三位弟妹都在远处并未靠近,忽然凑近了几分,脸上露出一抹只有男人间才懂的促狭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顾长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那个苏如烟,当真只是因为才华?四哥我虽然没去过那销金窟,但也听说那可是京城花魁榜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身段……啧啧。” “咱们兄弟之间,就别整那些虚的了。”顾长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撞了撞顾长生的肩膀,“我看那百晓生眼神暧昧得很,你若是真收了,四哥也能理解。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顾长生刚咽下去的果肉差点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这位看似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四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四哥,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顾长生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我是那种人吗?我那是为了神庭大计!为了情报工作的顺利开展!那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顾长渊嘿嘿一笑,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行行行,工作关系。不过老七啊,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到时候回京了,那么多红颜,母后那边你可得自己去解释。” 提到母后,顾长渊的神色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母后若是知道你为了救我,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得罪上界,怕是又要哭红了眼。” 顾长生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渐渐收敛。 “就算不得罪,上界也不会放过我们。” 这次紫霄剑宗之行,虽然是为了救四哥,但也是为了向天下立威,更是为了……给家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四哥。”顾长生轻声道,“想家了吗?” 顾长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眶微红:“想。想父皇骂人的声音,想母后做的桂花糕,甚至想……那个总是跟我不对付的老三。” 虽然顾长渊不喜欢顾长风的性格做事态度,但他本就重情重义,听闻他如今死了一趟,魂魄被夜琉璃收拢,心中不免唏嘘。 “既如此,那就回京吧。” 顾长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抬手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目光越过层层云海,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大靖的皇城,有他在这个世界的软肋,也有他必须要守护的锚点。 “经历了这么多,咱们一家人,是该好好团聚一次了。”顾长生嘴角微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顺便也让父皇那个老头子看看,他这几个儿子,没一个是孬种。”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热,那个简单的“家”字,在此刻竟有万钧之重:“好!回家!” 下一刻,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袖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一道浩荡的神念,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瞬间覆盖了整个紫霄剑宗七十二峰,震得漫天云霞翻涌。 “传本王令!” 恢弘的声音如雷霆滚走,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中炸响。 “镇天司所属,凡元婴境以上修士,即刻整军!” 顾长生目光睥睨,一字一顿,带着气吞万里的豪迈: “明日破晓,随本王——班师回朝!!” …… 夜色如墨,星河倒悬。 青火神舟悬停在云海之上,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天那充满肃杀之气的甲板,此刻已被静谧笼罩,唯有船首那盏巨大的琉璃宫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顾长生处理完那些拍马屁的隐世宗门掌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迈步走向顶层的厢房。 那是神舟上最为奢华的“天字号”房,也是今晚……某位圣女早就预定好的“战场”。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顾长生的脚步便是一顿。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正抱着那柄寒气逼人的霜华剑,静静地倚在房门旁。 凌霜月穿了一件素白色的丝绸长裙,月光洒在她那张绝美的侧脸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只是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幽怨,还有几分……怎么藏都藏不住的醋意。 “这么晚才来?” 凌霜月没有拔剑,但顾长生分明感觉到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了三度。 “咳,和那些老怪还有四哥聊了聊神庭未来的规划,一时忘了时辰。”顾长生面不改色,顺势就要去拉凌霜月的手。 凌霜月手腕一翻,剑鞘横在了两人中间,精准地抵住了顾长生的胸口。 正文 第577章 霜剑镇门庭,混沌育幽莲 “少来这套。”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大妇特有的威严:“里面那个小妖女,为了今晚可是准备了足足一个时辰。” 说到这里,凌霜月那白皙的耳垂染上了一抹绯红,显然是对夜琉璃的花样感到既震惊又……有一点点危机感。 顾长生干笑一声,轻轻拨开剑鞘,顺势上前一步,将这位吃醋的剑仙子逼到了墙角。 “月儿这是……担心我被她吃了?”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凌霜月别过头,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嘴硬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不知节制,若是到重要时刻腿软,丢的是神庭的脸面。” “放心。”顾长生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你夫君我可是混沌体,别说一个夜琉璃,就算是你们三个一起上……” “闭嘴!”凌霜月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越说越没个正形!” 虽是责怪,但那语气中的冰雪早已消融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伸出手,极其认真地帮顾长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锁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去吧。” 凌霜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正妻的通透:“琉璃她……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最爱胡闹,但在大靖皇宫那一战,她为了不让你留下遗憾,强行施展那尚未成熟的轮回小世界,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你三哥还有那些老帅的残魂……”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痛惜:“那是逆天而行的手段,更何况还要护送那些脆弱的凡人魂魄重归肉身。这番折腾,不仅耗空了她的本源,更让她的轮回道基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今晚,你不仅是要……那个,更要助她修补道基。” “不过……” 话音未落,凌霜月忽然抬起眼帘,那双好看的瑞凤眼中波光流转,透着几分不甘与傲娇。 她那原本帮他整理衣襟的手忽然往下一滑,狠狠掐了一把,语气里泛着明显的酸意:“这头筹,到底是被这小妖女借着疗伤的名义给抢了先去。这笔账,我可是记下了。” 她微微垫脚,凑近顾长生耳畔,吐气如兰却又掷地有声:“作为补偿,等回了京城,我要你单独陪我两晚。” 说完条件,她才后退半步,重新抱起霜华剑,恢复了那副清冷仙子的模样,只是耳根红得滴血,却依旧强撑着气场直视着顾长生:“顾长生,你给我记住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这后院的火,我可以帮你压着,但你若是敢负了谁……” “霜天剑下,不斩无名之鬼,却斩负心之人。” 这一刻,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心里泛酸、计较着“独占权”,却依然顾全大局、甚至替“情敌”邀功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尖竟有些发酸。 这就是他的大老婆啊。既识大体,又有着独属于小女人的娇憨与占有欲。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遵命,我的大管家。”顾长生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眼神郑重且宠溺,“两晚就两晚,到时候你想怎么补,都依你。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辜负你们任何一个。” 凌霜月轻哼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进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说完,她重新抱起长剑,就像一尊最忠诚的守门神,背对着房门站定,周身剑意隐而不发,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今晚,这扇门,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也别想打扰。 远处,瞭望台上。 慕容澈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雪狼皮毯上,手里拎着一坛从紫霄剑宗酒窖里顺来的千年陈酿。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穿透层层夜色,将那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啧。”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在她腹中燃起一团火焰,却浇不灭眼底那抹野性的光芒。 “想睡便睡,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还守起门来了?” 慕容澈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落在顾长生推门而入的背影上,眼神逐渐变得炽热且危险,甚至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喃喃: “混沌体……能扛得住朕的真龙绞杀吗?” “哼,今晚就先让给那只小野猫。毕竟这次为了那小子的家人,她确实拼了半条命。等我击败你……顾长生,本帝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肉搏。” …… 房门推开,又轻轻合上。 屋内并没有点灯,只有几颗深海夜明珠散发着暧昧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那是天魔宗秘制的“千丝绕”,能安神助兴。 顾长生刚绕过屏风,一道温热软腻的黑影便如灵蛇般缠了上来。 “小王爷,让琉璃好等啊~” 那声音酥媚入骨,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夜琉璃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纱长裙,而是换上了一件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贴身软甲……或者说,更像是某种极具侵略性的情趣内衣。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与那黑色的布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宛如暗夜中盛开的罂粟。 她光着脚丫,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长生身上,双臂勾着他的脖子,那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仿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听说……月儿姐姐在门口给你立规矩了?” 夜琉璃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坏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要不要琉璃帮你放松放松?琉璃可不像月儿姐姐那么多规矩~” 顾长生托住她挺翘的臀儿,防止她掉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放松?本王看你是想趁火打劫吧?” “哪有~”夜琉璃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琉璃只是心疼哥哥,想把之前欠下的‘作业’补上嘛。” 说着,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已经顺着顾长生的衣襟滑了进去,指尖带着微弱的电流,极尽挑逗之能事。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妖女,看来今晚是有备而来啊。 他不再废话,抱着夜琉璃大步走向那张足以容纳数人的云塌,直接将她扔了上去。 柔软的锦被陷下去一个深坑,夜琉璃顺势摆出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来啊~正面上我~” 然而,预想中的饿虎扑食并没有发生。 顾长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浑浊,反而清亮得吓人,甚至透着几分严肃。 “把衣服穿好。”顾长生淡淡道。 夜琉璃愣住了,脸上的媚笑僵在嘴角,有些不敢置信:“什么?你……你不行?” “咚!” 顾长生抬手就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夜琉璃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顾长生你是不是男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我!” “我是不是男人,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顾长生坐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不是为了调情,而是一股精纯至极的混沌灵气顺着经脉,强行探入她的体内,直奔丹田深处。 “别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琉璃原本还在挣扎,但随着那股暖流涌入丹田,触碰到那道狰狞的裂痕时,她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那里,是她的轮回道基。 之前在大靖皇宫,为了帮顾长生收拢三哥顾长风、枯荣二老以及那些战死老帅的魂魄,她不惜强行催动尚未完善的“幽冥轮回”,更耗费本源助那些残魂归位。 虽然她平时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还拿这事儿跟顾长生邀功要钱,但实际上,那反噬之痛如同万蚁噬心,道基更是布满了裂纹,稍有不慎便会修为跌落。 而此刻,顾长生的混沌灵气正如春雨般,一点点滋润着那干涸破碎的道基,那股温暖的感觉,让她鼻子一酸。 “傻瓜。” 顾长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手指轻轻抚过她有些苍白的脸颊:“为了救我三哥他们,把自己的轮回道基都弄崩裂了,为何要强撑着不告诉我?” 夜琉璃别过头,眼眶微红,嘴上却依旧逞强:“哼,谁……谁是为了救你家人啊!本圣女那是……那是看那几个魂魄成色不错,想收进轮回小世界当个鬼卒玩玩!谁知道那个破道基这么不经用……” “是吗?” 顾长生轻笑一声,也不拆穿她这拙劣的谎言,只是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低声道:“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份情,顾长生记下了。” “今晚确实是双修。” 顾长生伸手一挥,两旁的帷幔缓缓落下,遮住了满室旖旎。 “不过,我要用混沌本源,助你重铸九幽魂莲,彻底修复你的轮回道基。你护住了我的家人,现在,换我来护你的道。” 夜琉璃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她以为他只是贪图美色的时候,狠狠地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明明是个腹黑的家伙,偏偏深情起来要人命。 “坏人……” 夜琉璃吸了吸鼻子,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这一次,没有魅惑,只有全然的依赖与眷恋。 “那……那你轻点,本源交融……很累的。” “放心,我有分寸。” 顾长生笑了,指尖轻轻挑开那碍事的软甲系带。 “不过,既然交了作业,那老师检查得仔细一点,顺便收点利息,也是应该的吧?” “唔……顾长生你混蛋!说好的双修呢!手往哪放呢!” “别吵,这是为了引导灵气……这里的穴位也很关键。” “骗鬼呢!那里根本没有经脉!……嗯~轻点……” …… …… …… “顾长生……你是想撑坏轮回道基吗……” “这才哪到哪?三万灵石的利息,还没算完呢。” “唔……混蛋……那是我的本金……” “利息另算,比如……叫声好听的?” “……夫君。” “大声点,听不见。” “坏胚!我要咬死你!” …… 夜色渐深,神舟穿云破雾。 这一夜,对于顶层厢房内的两人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顾长生的神识化作汪洋大海,包容着夜琉璃那朵略显残破的黑莲。 混沌气一遍遍冲刷,将那些暗伤抚平。 而夜琉璃也在这种毫无保留的付出中,彻底放开了心防。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野心,看到了他的疲惫,也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个名为“家”的执念。 原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我们。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体内的九幽魂莲猛地绽放出一道幽暗而深邃的光芒,洗尽铅华,焕然新生! …… 翌日,破晓时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青火神舟的甲板上。 “吱呀——” 顶层厢房的大门被推开。 顾长生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那一身黑金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经过了一场洗礼,眼中的神光更加内敛深邃。 【叮——】 【检测到宿主与天命之女夜琉璃完成深度神魂羁绊!】 【夜琉璃好感度突破99!】 【恭喜宿主获得反哺奖励:神魂强度永久提升30%!获得天赋神通:天魔力场!】 顾长生无视了系统不正经的备注,感受着识海中那磅礴了一大截的神魂之力,嘴角微扬。 身后,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伸了出来,帮他理了理腰带。 夜琉璃倚在门框上,虽是一脸倦容,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灵动。她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甚至因为道基重铸,整个人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魔韵,比之前更加勾魂夺魄。 “那个……”她脸蛋红红的,小声嘟囔,“下次……能不能多换几个姿势?双修虽然好,但是……但是人家腿麻了。” 顾长生回头,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下次一定。” 正文 第578章 倚剑待朝露,听风知夜澜 晨曦破云,金光如碎金般洒落在青火神舟的甲板上。 高空之上的风极冷,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顶层厢房外那股凝若实质的低气压。 凌霜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白衣胜雪,霜华剑横抱怀中。 她就像是一尊立于云端的玉雕,连睫毛上凝结的微小霜花都未曾颤动分毫。 只是那握着剑鞘的葱白指尖,因用力过猛而隐隐泛白,泄露了这位昔日剑仙此刻心湖的惊涛骇浪。 一夜了。 里面的动静断断续续,每一次灵力潮汐的涌动,都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她那颗并不算宽宏大量的道心上。 她很清楚,夫君是在为那小魔女修复破碎的轮回道基。 那是为了救大靖忠魂落下的病根,于情于理,她这个做王妃正宫的都该感激,甚至该主动护法。 道理她都懂。 但懂是一回事,但在听闻动静后,能忍住不拔剑砍点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那股独属于“混沌气”的温热波动,夹杂着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甜腻气息,顺着门缝一丝丝渗出来时,凌霜月觉得手中的霜华剑都在铮铮作响,似乎在抗议主人的软弱。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凌霜月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第三百遍清心咒。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雕花木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凌霜月双眸陡然睁开,眼底那一抹尚未散去的寒芒,如利剑出鞘,直刺前方。 顾长生迈步而出。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金蟒袍,腰束玉带,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疲态,反而神采奕奕,双眸深邃得宛如两方吞噬万物的黑洞,周身更是缭绕着一股玄而又玄的大道韵味。 神魂饱满,灵力外溢。 这是神魂双修到了极致,阴阳互补后的圆满之相。 凌霜月那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三遍,确认他没有被那魔门妖女吸干,反而修为似有精进后,那紧绷的剑意才微不可察地散了几分。 但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 “舍得出来了?” 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却冷得掉渣。 顾长生脚步微顿,看着门口这尊美丽的“门神”,心头也是一跳。 他脸上却堆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正要开口。 一只雪白细腻的小手,忽然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懒洋洋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呀,月儿姐姐,早啊。” 夜琉璃倚着门框,像是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她并未梳妆,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那张原本稍显苍白的绝美脸蛋此刻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经过一夜的滋润,竟变得有种惊心动魄的圣洁感。 魔种化莲,道基重铸。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彼岸花。 凌霜月的目光瞬间越过顾长生,钉在了夜琉璃身上。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炸响。 “哼。”凌霜月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夜琉璃那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眉头微蹙,语气淡漠:“看来这疗伤的过程,甚是激烈。衣服都穿不好,仪态都不要了?” 夜琉璃是个人精,那桃花眼一转,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凌霜月眼底那抹即将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借着顾长生的势头狠狠踩上一脚,但如今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且昨晚凌霜月守门这份情,确实让步得有点大。 小魔女心思电转,那原本要往顾长生身上靠的软媚身子硬生生转了个弯,像只轻盈的黑蝴蝶般扑到了凌霜月面前。 未等凌霜月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发力,一双微凉的小手便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臂弯。 “哎呀,月儿姐姐~” 夜琉璃的声音甜度超标,不仅没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与讨好。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诚挚地看着凌霜月,仿佛昨晚那个霸占男人的妖女根本不是她。 “昨晚多亏了姐姐宽宏大量,肯把夫君借给琉璃疗伤。若不是姐姐亲自在外镇守,替琉璃护法,琉璃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哪能恢复得这么快呀?” 说着,她还像模像样地帮凌霜月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霜雪,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懂事小媳妇伺候大妇的模样:“姐姐在风口守了一夜,定是累坏了吧?琉璃看着都心疼死了。今儿个白天,夫君就全归姐姐了,想怎么切磋就怎么切磋,琉璃绝不打扰!回头我就去给姐姐温一壶上好的‘醉仙酿’赔罪,好不好嘛?”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糖衣炮弹”打下来,直接把凌霜月酝酿了一整晚的火气给整不会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小魔女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猫,那双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感激,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死对头的嚣张模样?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僵了僵,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 那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虽然依旧绷着,但眼底的寒意却是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大半。她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被挽住的手臂,没抽动,也就由着她了。 “油嘴滑舌。” 凌霜月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看似是被这一番软话哄好了,实则那双清冷的瑞凤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夜琉璃一眼,语气淡淡道:“这醉仙酿便免了。我之所以答应,并非为了你的赔罪,而是因为……”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越过夜琉璃,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准备看戏的顾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夫君在昨夜进屋之前,便已答应了我,作为昨夜让步的补偿,回京之后,他需连着两晚单独陪我论道。” “且是——不许旁人打扰的那种。” 凌霜月特意加重了“两晚”和“单独”这几个字眼,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夜琉璃脸上那甜腻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晚?还是连着的?! 自己费尽心机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好不容易才蹭到一晚疗伤,结果这正宫娘娘不动声色地就把两天的粮都给截胡了? 这也太黑了吧! “夫君~”夜琉璃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控诉的泪水,狠狠地剜了顾长生一眼,“这……这也太偏心了吧!”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看天上的云彩,假装没听见这满含怨念的质问。 这正宫和小妾斗法,他这个做夫君的,这时候要是敢吱声,那才是真的找死。 “怎么?你有意见?”凌霜月柳眉微挑,手中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正宫气场全开,“还是说,你这身子骨太好,不需要修养了,想接着帮我‘分担’一下?” 夜琉璃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仙剑,又看了看旁边装死的顾长生,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 “没……没有意见。”她咬着银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姐姐开心就好。” 只是那哀怨的小眼神,像是要把顾长生身上戳出个洞来。 教训完小的,顺便宣示了主权,凌霜月心情大好。 她不再理会吃瘪的小魔女,只是素手轻扬,将垂落鬓边的发丝挽至耳后,随后极有分寸地退后半步,敛裙静立于顾长生身后左侧。 这一退,既是身为正妻的矜持,亦是给予自家夫君在外人面前绝对的威严与尊崇。 夜琉璃见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那双原本想要去挽顾长生手臂的小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她暗暗磨了磨银牙,终究是没敢在此时挑战那“正宫”立下的规矩,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随即身形一晃,乖乖站到了顾长生身后右侧,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顾长生负手前行,黑金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这一冷一热两位绝代佳人,缓步踏过被晨曦镀金的甲板,行至神舟龙首处那方汉白玉雕琢的栏杆旁。 “一大清早便这般热闹,看来昨夜你是没少操劳。” 一道略带沙哑却威严十足的声音蓦然响起。 伴随着一阵凛冽的酒香,一道身着赤金龙袍的高挑身影从上方的瞭望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顾长生身侧。 慕容澈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搁在白玉栏杆上,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与与生俱来的霸气。 还没等这位女帝开口,夜琉璃那挺翘的小琼鼻便耸动了两下,旋即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那一双桃花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儿,一脸促狭地凑了上去。 “哟,这一大清早的,哪来的酒鬼呀?” 夜琉璃伸出春葱般的指尖,夸张地在鼻端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陛下这是昨儿个夜里孤枕难眠,心里泛酸,只能抱着酒坛子借酒消愁了不成?” 说着,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前那傲人的曲线,一副“我有滋润你没有”的炫耀模样,娇滴滴地补了一刀:“若是陛下实在寂寞难耐,下次……琉璃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让夫君分你半个时辰暖暖脚?” 顾长生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扶额。 这小魔女,刚在正宫那儿吃了瘪,转头就来撩拨这头母暴龙,真是记吃不记打。 慕容澈闻言也不恼,只是慵懒地靠在栏杆上,长腿随意交叠,尽显女帝风范。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戏谑地扫过夜琉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酒坛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酒消愁?”慕容澈挑了挑眉,声音沙哑而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朕喝的是这大好河山的壮行酒。倒是你这只小野猫,昨晚叫得那般凄惨,朕在瞭望台上听得一清二楚,还以为咱们神庭出了什么刺客,正受刑呢。” 她微微倾身,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与龙威,逼近夜琉璃,似笑非笑:“看来下次,朕确实得替安康王分担分担,免得某些人身子骨太弱,无福消受这帝王恩泽,最后还得扶着墙出门。” “哎呀,陛下这可就误会了。”夜琉璃非但没恼,反而掩唇“咯咯”娇笑起来,那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与得意,“那隔音阵法乃是琉璃亲手布下,若是旁人自然半个字都听不见。但我寻思着陛下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怪可怜的,这才特意给陛下留了一道口子,开了个专场权限。” 她故意凑近慕容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挑衅:“怎么,陛下听了一宿的墙根,可是见识到了我家小王爷的真本事?是不是比这千年陈酿还要让人上头?” 眼看这两位又要掐起来,一直在一旁抱剑而立、神色清冷的凌霜月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 凌霜月终是听不下去了,清冷的嗓音如冰泉溅玉,瞬间将那愈发跑偏的话题截断。 她秀眉微蹙,目光在两人身上冷冷扫过,似是对这般不知羞耻的争执感到极度不适,却又不得不摆出正宫的架势来以此正视听。 “修行之事,到了你们口中,怎变得如此不堪?”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顾长生略显戏谑的目光,耳根处虽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绯红,但面色依旧维持着剑仙的高冷与严谨,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昨夜那情形……我虽未在场,但也能感知到其中凶险。夫君是在以混沌本源,强行替琉璃修复轮回道基。混沌气何等霸道无匹?入体便如烈火烹油,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寸断之局。”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顿,似是在脑海中推演了一番那般场景,神色愈发凝重: “琉璃道基破损,受不得猛药,夫君只能以大毅力压制本源,化作涓涓细流,一丝一缕地引导其冲刷幽府壁垒。那种被反复撕裂,又在混沌气中强行重组,甚至要被强行撑开闭塞的经络的滋味……琉璃能撑住不神智崩溃已是不易,失声……失态,求饶哭喊,实属本能,并非什么值得拿来取笑的谈资。” 凌霜月说完,转头看向那一脸玩味的慕容澈,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让,反而透着几分就事论事的客观: “至于陛下……真龙战体固然强横,修的却是肉身气血。可这修复道基,乃是在识海深处动刀子的细致活儿。陛下若是真要在毫无防备之下,敞开身心,任由夫君那霸道的混沌本源长驱直入……” 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却笃定: “只怕那种直抵灵魂本源的战栗,并非靠着皮糙肉厚便能硬抗过去的。陛下若是真遇上此等关隘,未必就能比琉璃从容多少。” “这是修行,是救命,是关乎大道根基的严肃之事。还请二位自重,莫要将夫君的一番苦心,曲解为那些……不堪的享乐。”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慕容澈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瞪大,手中的酒坛差点没拿稳,脑子里那个原本只是“打架”的概念瞬间变得极其具体且画面感十足。 夜琉璃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清冷的月儿姐姐。 这也……太虎狼了吧? 顾长生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维持不住那高深莫测的形象。 正文 第579章 万仙随圣驾,枯木又逢春 他只觉得老脸发烫,看着自家这位一脸坦然、仿佛只是在讨论“灵气传导效率”的大老婆,一时竟不知该感动她的维护,还是该捂住她的嘴。 “咳咳!” 顾长生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月儿分析得……甚是有理。不过这种具体的战况细节,咱们回房后再细细复盘也不迟。” 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随后大手一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时辰不早了!四哥还在下面等着呢,全军启航,莫要误了吉时!走走走!” 此刻,紫霄山巅,云海翻腾。 长达千丈的青火神舟悬停于虚空正中,宛如一头苏醒的太古巨兽,通体铭刻的繁复阵纹闪烁着幽幽青光,太乙神雷炮昂首指天,炮口处电弧跳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而在神舟后方,数十艘造型各异的飞舟早已升空待命。 那是紫霄宫的紫云剑舟、星陨阁的星盘法驾、万妖谷的天妖骨船……皆是各宗元婴老祖与金丹长老的座驾。 平日里这些飞舟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重宝?可此刻,它们却如同众星拱月般,恭顺地悬浮在青火神舟的尾焰之后,不敢逾越半步。 地面之上,数万名各宗弟子黑压压地跪伏于山门广场,仰望着苍穹之上那支足以横推当世的恐怖舰队,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的目光。 “恭送圣王!恭送司主!!”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散了漫天流云。 红日初升,万道霞光刺破云海,将整个天地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 猎猎天风吹动四人的衣袍,顾长生收回目光,视线穿透了脚下那翻涌的万重云山,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山河壮阔。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国。 顾长生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嬉笑之色渐渐敛去,眸光转瞬沉凝如渊,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与霸道。 他面向那浩瀚苍穹,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也仿佛要为身后这三个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女人遮风挡雨。 “走吧,我们回家。” “回那个……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的家。” 新任镇天司司主顾长渊,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立于侧翼的一艘黑色飞舟之上,手中昊天令高举,感受着掌心那沉甸甸的权力与责任,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贯穿天地的暴喝: “全军——启航!!” “轰——!!” 虚空震颤,巨大的音爆声响彻天地。 青火神舟喷射出炽热的青色尾焰,率先撕裂苍穹,在云海中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身后,数十艘各宗飞舟紧随其后,流光溢彩,宛如一条横亘天际的钢铁长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浩浩荡荡地向着大靖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大靖京城,醉仙坊。 即便前两日京城刚经历了星陨阁那几位元婴长老近乎灭世的恐怖镇压,这座销金窟在短暂的死寂后,竟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灯红酒绿。 只是这份热闹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虚幻与焦躁。 顶层的雅阁内,窗棂半掩,隔绝了下方的喧嚣。 云舒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那一根精致的金丝楠木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淡青色的烟雾缭绕,遮住了她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桃花眼,却遮不住她捻着烟杆时,那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楼主,阁主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苏如烟抱着琵琶坐在窗边,平日里温婉的“千面花魁”,此刻却连琴弦都有些调不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那里是紫霄剑宗的方向,也是那个男人驾着神舟离去的方向。 “急什么。” 云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虽然依旧慵懒沙哑,强撑着镇定,“没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知道王爷厉害……”苏如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琵琶上的流苏,声音发颤。 “前两日那一战,王爷驾着神舟从天而降,一拳打爆那些元婴老怪,救下陛下的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样的人,这世上仿佛就没有能难住他的事。” 她顿了顿,眼底的忧色却更浓了几分:“可这次不一样啊。那可是紫霄剑宗,是传承数千年的隐世宗门,更是那萧尘的老巢!王爷刚平了京城之乱,连口气都没歇,一身煞气地就冲过去了……那是去闯山,不是去守城。万一……” 苏如烟咬了咬嘴唇,没敢把那句“万一是个死局”说出口,只是低声道:“我是信他能赢,可那毕竟是龙潭虎穴,哪怕是掉层皮,也让人揪心啊。” “啪。” 一声轻响,云舒将烟杆轻轻磕在红木桌沿上,震落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她终于坐直了身子,那双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如烟,咱们这行做久了,见惯了尔虞我诈,总觉得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要留条后路。” 云舒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任由微凉的夜风吹乱了鬓角的发丝,她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既骄傲又苦涩的笑意。 “但这一次,我想信一次我的眼光,也信那个小冤家一次。” “当初他在京城蛰伏,满朝文武都当他是废物病秧子的时候,咱们就敢违抗阁令给他递消息。那时候咱们是在赌。”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顾长生那张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深沉的脸庞,以及他转身登舟时那不可一世的背影。 “但现在,已经不是赌了。” 她转过身,眼中光芒灼灼,像是要说服苏如烟,更像是要说服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他既然敢去,就有把握把那天捅个窟窿!那个男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即便那是紫霄剑宗,在他眼里,或许也不过是块稍硬些的磨刀石罢了。” 苏如烟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去吧。” 云舒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个长袖善舞的醉仙坊楼主模样,红唇轻启,字字铿锵,仿佛是在许下一个誓言。 “让后厨把火生起来,备好最好的酒席。再把地窖里那几坛藏了六十年的‘神仙醉’都挖出来。” 苏如烟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焦虑渐渐化作了一抹坚定的期待:“楼主是觉得……王爷快回来了?”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管他是满身荣耀,还是带着伤……”云舒望着北方,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这杯接风洗尘的酒,咱们得给他备着。” 就在二女各怀心事之时。 嗡——! 一道璀璨的流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雅间的防御阵法,如流星般坠落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面古朴的铜镜,此时正散发着令二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这……这是窥天镜?!” 苏如烟失声惊呼,“阁主的本命法宝?!怎么会……” 镜面一阵波动,显露出百晓生那张激动得有些扭曲的大脸。 “云舒!如烟!快!快收拾东西!把你那破酒楼给我清场了!” 百晓生的声音因为太过亢奋而破了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 “阁主?!”苏如烟脸色一白,以为大祸临头,“难道是……安康王那边败了?我们要立刻撤离?” “败个屁!是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百晓生在镜子里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就在刚刚!圣王殿下一人一舟,压得紫霄剑宗、星陨阁、万妖谷全部跪地称臣!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元婴老怪,现在正乖乖给圣王殿下当狗呢!!” “还有!”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颤抖的语气吼道: “圣王已经启程班师回朝了!那青火神舟带着数十艘宗门飞舟,那是万仙来朝的阵仗啊!丫头!你们这回赌赢了!赌赢了天大的富贵!!” “圣王亲自发话,封天机阁、听雨楼为神庭暗部!以前的投资,今日……千倍返还!!” “快!给我拿出最高的规格!咱们天机阁这次也是从龙之臣了!别给老夫丢人!!” 啪嗒。 云舒手中的金丝楠木烟杆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精明老板娘,此刻却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老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赌赢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修士高高在上的乱世里,她在一个没人看好的落魄皇子身上,赌出了一个通天的未来。 不仅仅是赢了,那个男人,更是要带着万丈荣光,以王者的姿态归来了。 “哭什么?” 云舒深吸一口气,猛地擦掉眼角的泪水,那双桃花眼里再次燃起了熊熊野心,更夹杂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与狂热。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烟杆,转身对着同样呆滞的苏如烟,发出了一声极其豪迈,甚至有些破音的大笑。 “如烟!别弹那破琴了!” “立刻传令下去!醉仙坊今日不接客,把那几坛神仙醉全挖出来!还有……” 云舒走到窗边,望着那片即将被神舟光芒照亮的北方夜空,红唇轻启: “咱们……准备接驾!去当这神庭……最大的债主!!” …… 另一边,神舟下层的天字号静室。 这里原本是神舟的修炼密室,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阵法中枢。 地面上,无数繁复的赤金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那是匠神欧冶子亲手布下的“乙木回春大阵”。 阵眼中心,并非什么绝世法宝,而是一个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若游丝的人。 李玄。 这位大靖皇室的守护神,燃烧古血,以武圣之躯硬撼四尊元婴,差一点就真正的陨落。 若非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姬红泪坐在榻边,那身如血般鲜红的魔尊法袍此刻显得有些暗淡。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哭天抢地,最开始那撕心裂肺的惊惶已经退去,此刻沉淀在她眼底的,是如深渊般厚重的哀伤与追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李玄那张虽显苍白、却依稀可见当年英武轮廓的中年脸庞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怕惊碎了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一线生机。 “老东西……” 姬红泪轻声低语,指尖划过那张久违的,恢复了年轻俊朗的面容,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时光,落在了百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魔功反噬,又被追杀几百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那个漏风的破山洞里等死。”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而怀念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呓。 “那时候你也是这般,傻得冒泡。” “你说,见死不救,非大丈夫所为。至于是正是魔,那是之后才该操心的事。” 姬红泪低笑了一声,眼眶却微微泛红。 “那一夜的雨下得真大啊,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可看着你那宽厚的背影,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蠢得……让人想把心都掏给他。” 她缓缓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已经碎裂的紫竹箫残片,将那冰凉的断口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夜篝火的余温。 “一百年了,你这臭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当年为了救我一个魔女敢跟天下正道拔刀,如今为了一群凡俗王朝中人,又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似是嘲弄,又似是怀念。 “那时候的你,虽是个榆木脑袋,却有着一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如今倒是变年轻了,这张脸看着顺眼多了,不再是那个糟老头子……可你怎么还不睁眼看看我?” “其实,这一百年来,我虽身在天魔宗,心却从未真正放下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那枚残片护在掌心,周身魔气收敛,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却虔诚的祷告。 “我姬红泪这一生杀孽深重,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今日……若是苍天有眼,若是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美眸中闪烁着摄人的精芒,那是魔尊的执念,亦是女人的誓言。 “我愿折寿五百载,只求换你一命。哪怕此后沦为凡人,哪怕要在红尘中受尽生老病死之苦,只要能再听你吹一曲箫,陪你喝一壶酒……这笔买卖,我认了。” 静室里,乙木回春大阵发出低沉的嗡鸣,绿色的生机之力如萤火般没入榻上那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体内。 或许是那决绝的祈愿真的感动了冥冥中的存在。 阵法中央,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响起。 “唉……” “都几百岁的人了,许起愿来还跟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一样。动不动就要散功折寿的,你是嫌我欠你的还不够多吗?” 正文 第580章 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 姬红泪身子猛地一僵,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像是被定身了一般,缓缓低下头,动作僵硬而迟缓。 只见温玉榻上,那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虽然透着极度的虚弱,却清亮如昔,带着一丝戏谑与宠溺,正静静地望着她。 “你……” 姬红泪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李玄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抬起来帮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这副身体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 他苦笑一声,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哭成了花脸猫的女人。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透吗?” “哇——!!!”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 这位令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血莲魔尊,竟猛地扑到了李玄怀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把刚粘好的老骨头给抱散架了,只是把头埋在李玄的颈窝里,鼻涕眼泪疯狂地蹭了他一身。 “闭嘴……呜呜呜……” 李玄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湿意,感受着那个在自己怀里颤抖的身躯,眼角慢慢舒展开来。 活着。 真好啊。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李玄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豁达,“老头子我命硬,阎王爷嫌我酒品差,不肯收我,这就给我踹回来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四周那流转着恐怖气息的阵法,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的全新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造化之力。 “这阵仗……”李玄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撼,“顾小子回来了?” 除了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七殿下,他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 姬红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李玄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强行板起脸,试图找回几分魔尊的尊严,但那红肿的眼睛却毫无说服力。 “哼,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姬红泪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要是再晚回来半刻钟,我就……” “你就怎么样?”李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就……我就带人去和那什么紫霄剑宗拼了!”姬红泪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又软了下来,眼神复杂,“不过……那小子这次,真的是疯了。” “哦?”李玄挑了挑眉,“怎么个疯法?” “他不仅把你救回来了……”姬红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以此来消化那个过于惊悚的事实,“他还把紫霄宫、星陨阁、万妖谷……全都给打服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 姬红泪一边说着,一边帮李玄掖好被角,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艘神舟,上面装着几十门能轰杀元婴的大炮。他带着琉璃那几个丫头,直接降临紫霄剑宗,逼得紫鸢那个老女人跪地求饶,亲手废了自己的儿子。” “还有星陨阁那个星魂,万妖谷的蛟魔王……” “现在,整个遗尘界的隐世宗门,大半都跪在他脚下,都加入了他新立的那个什么镇天司。” 李玄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位七殿下绝非池中之物,但他也没想到,这金鳞化龙的速度,竟快到了这种地步。 镇天司。 让隐世宗门做狗。 这手笔,这气魄……比起当年太祖皇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好!好啊!” 李玄忽然笑了起来,哪怕牵动了伤势,痛得龇牙咧嘴,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咳咳……老头子我这一架,没白打!没给那小子丢人!” “你还笑!”姬红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四尊元婴啊!你个糟老头子逞什么能?” “这不是有顾小子兜底吗?”李玄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就知道,只要我撑住那一口气,那小子绝不会不管我。”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之时。 “咚、咚、咚。” 静室的门被极其敷衍地敲了三下,紧接着,根本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哎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顾长生倚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屋内的两人,“要不……我把门带上,你们继续?”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清冷的凌霜月,以及正探头探脑、一脸八卦的夜琉璃。 “师父!” 夜琉璃一看到自家师父那红肿的眼睛和凌乱的衣衫,顿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地叫了起来,“哇!您这是怎么了?被人煮了?还是……老树开花,枯木逢春了?” “死丫头,闭嘴!” 姬红泪瞬间破防,脸上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狠狠瞪了自家徒弟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夜琉璃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咳。”顾长生轻咳一声,迈步走进屋内,来到榻前。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收敛了神色,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玄,最后落在了老人那双重新恢复了神采的眼睛上。 “李老。” 顾长生缓缓弯下腰,对着这位为了守护他的家人而险些魂飞魄散的老人,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晚辈礼。 “这一劫,辛苦您了。” 这一礼,没有丝毫的做作,只有发自肺腑的敬重。 若无李玄拼死拖延,恐怕等他赶到时,大靖皇宫早已化作一片废墟,他的亲人们,也早已成了亡魂。 李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擎天巨擘的青年,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要起身还礼,却被顾长生按住了肩膀。 “殿下……这是折煞老夫了。” 李玄声音有些哽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这条命本来就是大靖的,何谈辛苦?” “您给大靖奉献了半辈子,从今往后,您的命就是您自己的。” 顾长生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随手塞进李玄嘴里。 “还有,您要是再敢随便玩命,我也救不了您第二次。这混沌本源可不是大白菜,用一点少一点。” 嘴上说着刻薄话,顾长生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用一道温和的灵力度过那枚丹药,助其化开药力。 “啧啧啧,这身板。” 顾长生一边检查着李玄的经脉,一边啧啧称奇,“李老,不过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破不立,您体内的古血,这次彻底被激活了。” “古血?”李玄一愣。 “您之前虽得古血,但那滴荒古霸血傲气得很,始终视您的凡人之躯为蝼蚁,只肯借力,不肯相融。可这次您为了护阵,把自己烧了个精光,肉身濒死之际,这古血只剩下一丝本源,为了不随宿主消亡,只能被迫彻底接纳并重塑了您的肉身。” 顾长生收回手,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与赞赏:“如今您这副身躯,已非凡胎,而是真正的半步荒古圣体。武道通神那道门槛,对别人是天堑,对您而言,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姬红泪眼睛瞬间亮了,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美眸此刻竟泛起一层水雾。 “真的?”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急切地追问道,“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比我死得早了?” 顾长生嘴角一抽,看着这位堂堂天魔宗大长老此刻竟如小女人般患得患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心放肚子里吧,不出意外的话,这老头子现在寿元绵长,指不定比你还能活。” 说着,顾长生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玄,指了指他那张因古血复苏而变得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啧啧称奇道:“再说了,您也不看看他现在的气血。古血重塑肉身,他现在这身体机能,啧啧,怕是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猛。师娘,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您就偷着乐吧。” “哎呀,师父,您平日里教导徒儿看上了就要不择手段抢过来吗,那时候可没这般害羞呀。” 夜琉璃从顾长生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唯恐天下不乱地眨了眨桃花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看来以后徒儿得给您备点大补的丹药,免得您招架不住这十八岁的小伙子。” 凌霜月眉眼间却是难得染上一丝温软的笑意,她向着榻上二人郑重地执了一礼,语调虽淡,却字字清嘉:“大道独行本是孤苦,两位前辈百载守望,终能在此刻道心相印,李老苦尽甘来,姬前辈……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啧啧啧,瞧瞧,还得是咱们月儿姐姐会说话。” 夜琉璃听得直咋舌,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顾长生的腰窝,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佩服。 “这文绉绉的词儿一套一套的,把咱师父那点陈年旧事说得跟神仙眷侣似的。哪像我,只会说什么抢男人、大补药的,平白落了下乘。”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打趣道:“这能怪谁?谁让你们天魔宗平日里光教怎么魅惑人心、杀人越货了?也不知道给圣女开几门文化课补补脑子,多读点书,这气质不就上来了?” “小王爷!你少瞧不起人!” 夜琉璃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地反驳道。 “谁没文化了?本圣女识字的!那琴棋书画我也是学过的!我那是……那是大道至简,直抒胸臆懂不懂!” 这一番插科打诨,加上几个晚辈助攻,叫得姬红泪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神有些慌乱地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正直实则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李玄,羞恼道:“没个正经!一个个的都来编排长辈!还有……谁要他猛了?我那是担心他的道基!” “行了,既然人醒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月儿,琉璃,我们走吧。”顾长生见好就收,摆了摆手准备撤退,免得继续在这当这数千瓦的电灯泡。 行至门口,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侧过身指了指脚下那微微震颤的甲板,对着榻上那个明显还挂念着战局,一脸欲言又止的老人挑了挑眉。 “李老,把心放回肚子里养着吧。咱们现在就在回大靖的路上,脚下这艘青火神舟正全速前进,要不了多久,您就能闻到京城巷子里那股子熟悉的烟火气了。”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安的弧度,目光投向窗外那飞速掠过的流云,语气悠然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这一次,咱们不是逃回去的,而是要把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踩在脚下,风风光光地回家。” 顾长生负手离去,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凌霜月神色端庄,并未多看那二人,只是对着姬红泪与李玄郑重执了一礼。 “两位前辈久别重逢,又经大难,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讲。晚辈这便告退,不扰二位清净了。” 说罢,她缓缓直起身,目不斜视,转身向外走去,那一袭白衣胜雪,背影清绝,端的是进退有度,知书达理。 夜琉璃故意慢吞吞地磨蹭在后面,那双桃花眼滴溜溜一转,目光在自家师父那红透了的脸颊和李玄那明显有些局促的神情上扫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 她虽是魔女,却最懂这男女之间的风情,这时候要是再赖着不走,怕是真要被师父清理门户了。 然而,不知死活的小魔女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家师父。 “既然夫君和姐姐都发话了,那徒儿就不在这碍师父和……师公的眼啦。” 夜琉璃刻意将“师公”二字咬得极重,身形如灵猫般一闪,堪堪停在门槛处。 临了,她还没忘回头抛个意味深长的媚眼,语调拉得长长的,透着股子暧昧的甜腻:“师父,这神舟的隔音阵法虽然不如徒儿房里的高级,但也绝对够用了。那十八岁的小伙子精力正旺盛,您二老……慢慢叙旧,切磋切磋,不急,真的不急~” “死丫头!你皮痒了是吧!!” 姬红泪羞愤欲绝,平日里的魔尊威严荡然无存,抓起手边的软枕就朝着门口狠狠砸了过去。 “哎呀!” 夜琉璃娇呼一声,正欲施展身法躲避这充满爱意的暗器,却觉后颈一紧。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转身,一手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一般,直接将她整个人提溜出了房门。 “哎哎哎!月儿姐姐你轻点!这可是上好的天蚕丝……” “少贫嘴,走了。” 门外传来凌霜月清淡却透着几分无奈的训斥声,紧接着,那扇雕花木门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带上,“咔哒”一声,将那一室劫后余生的温存,温柔且严实地隔绝在内。 此时,青火神舟已经穿过了层层云海,破开凛冽的长风。 下方,那座巍峨雄伟、虽满目疮痍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大靖京城,已然如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遥遥在望。 正文 第581章 麒麟归献俘,一语定仙凡 大靖京城,太极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凝重得仿佛暴雨将至。 靖帝顾天阙端坐在龙椅之上,虽然经过顾长生之前的救治,他的气色好了不少,但此刻那双微浑的帝眸中,依然锁着几分化不开的忧虑。 在他身侧的凤椅上,皇后萧婉之身着正装,面色虽然苍白,脊梁却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那一卷刚刚送达的密报。 台阶之下,大靖的皇子皇女齐聚一堂。 太子顾长明身形魁梧,一身杏黄蟒袍穿得一丝不苟,那张方正厚道的脸上沉稳如水,唯有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长公主顾倾城一身赤红宫装,腰悬长剑,凤目微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 六公主顾月熙和五公主顾玲珑虽然眼圈微红,却也倔强地仰着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就在昨日,一道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报——!北境急报!数大隐世宗门,集结元婴高手,欲要对安康王殿下不利!” “报——!西域异动!金刚寺封山,疑似有大动作!” “报——!西南大漠万妖谷妖气冲天,集结妖族修士出世!” 每一个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靖刚刚复苏的国运上。 朝堂之上,群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已是两股战战。 虽然他们曾亲眼目睹顾长生及其身边的红颜知己展现过秒杀元婴的恐怖实力,但此刻面对的是整个隐世宗门的联合围剿,是数千年的底蕴压制。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安康王再强,毕竟只有几个人,真能扛得住这举世皆敌的狂潮吗? 死一般的寂静中,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膝行出列,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悲戚: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那紫霄宫乃是传承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更有其余宗门相助。安康王殿下虽神勇盖世,可……可毕竟孤军深入,若是陷入车轮战,只怕……只怕凶多吉少啊。”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为了保全大靖宗庙社稷,为了不让战火波及京城百万黎民……臣斗胆进言,不如……不如派使者前往紫霄剑宗,表明态度,或是……暂且避其锋芒,向各大宗门……求和吧?” “求和?” 靖帝猛地一拍龙椅,怒极反笑,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低沉:“怎么求?拿朕最有出息的儿子去求?还是拿这大靖刚刚挺直的脊梁去换?!” “陛下息怒!臣也是为了大局……” 群臣齐齐跪下,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不带丝毫慌乱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 众臣惊愕抬头,只见素来敦厚寡言,以稳重著称的太子顾长明,竟一步踏出列班。 他没有丝毫的急躁,目光如炬,扫视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声音洪亮而有力: “诸位莫不是忘了,前几日在那皇宫上空,七弟是如何一拳轰碎那些所谓的上仙?那位慕容女帝又是如何手撕元婴的?” 顾长明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靖帝深深一拜,随后转身面对群臣,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七弟临行前曾对孤说过,只要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他既然敢只身前往紫霄剑宗,便是有着绝对的把握。那些隐世宗门虽强,但在七弟眼中,未必就不是土鸡瓦狗!此时求和,不仅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是对七弟的不信任!孤相信七弟,他绝不会输,更不会让我们失望!” 这一番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驳斥,震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太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定力与见识? “太子哥哥说得对!” 顾月熙猛地跳了出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指着那礼部尚书气呼呼地道:“七弟连元婴老怪都能当球踢,那什么紫霄剑宗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这就是瞎操心!七哥肯定是在那边大杀四方呢!” 身后的顾玲珑虽然依旧有些胆怯,却也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异常清晰:“七弟……是无敌的。我们不能给他丢脸。” “谁敢言降?” 顾倾城一步踏出,“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半寸,森寒的剑气瞬间锁定了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 这位执掌权柄多年的长公主,此刻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对弟弟近乎狂热的信任与维护:“本宫把话放在这里,顾长生是我大靖的麒麟儿,更是本宫最骄傲的弟弟。他既然去征讨不臣,那便是王师!今日谁若再敢提半个‘降’字,或者是想动摇军心,本宫现在的剑,就先斩了他的狗头祭旗!” “倾城,收剑。” 一道温婉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直沉默的皇后萧婉之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看向群臣,而是径直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自己的这些儿女,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随后,她转过身,对着靖帝盈盈一拜,再抬起头时,这位母仪天下的女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烈火。 “陛下。”萧婉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臣妾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看着长生那孩子受苦而选择了沉默。但如今,臣妾看得很清楚,长生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我们庇护的病弱皇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位母亲对儿子实力的绝对信任与自豪:“他是潜龙出渊,是真龙降世!那紫霄剑宗若敢伤他分毫,不用我们求和,长生自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们做父母亲人的,帮不上他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绝不给他拖后腿!” 说到此处,萧婉之猛地扯下凤冠上的珠帘,狠狠掷于地上,珠玉四溅,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若那些宗门真敢打到京城来,那便战!本宫便是死,也要看着我儿凯旋!” “婉之……”靖帝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敬如宾多年,此刻却为了长生爆发出如此刚烈一面的发妻,眼眶微热。 他霍然起身,虽然身躯依然有些佝偻,但那股子帝王的脊梁,在这一刻,在妻儿的支持下,终于挺得笔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好!好一个凯旋!” 靖帝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豪迈:“太子说得对,长生是为了大靖才去赴险的!朕这个当爹的,若是这时候对他没信心,朕还算什么皇帝?!” “传朕旨意!征调全国兵马勤王!重启护城大阵!” 靖帝大手一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朕要在这京城,摆下最好的庆功酒,等着吾儿大胜归来!谁若敢言败,斩立决!!”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室一家人紧紧站在一起,太子沉稳如山的身躯,长公主森寒的剑意,两位小公主坚定的眼眸,以及皇后那视死如归的决绝,共同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就在这股几欲沸腾的战意弥漫至极点之时。 “轰隆隆——!!” 一声恍若天崩地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九天极高之处炸开。 整座皇宫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震颤,金銮殿顶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连同那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 顾倾城猛地握紧剑柄,顾长明一步跨到父皇身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靖帝面色微变,却并未退缩,反而大步流星,推开搀扶的老太监,向着殿外走去:“随朕……出去看看!不管是哪路神仙,朕都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受得起朕这身龙气!” 刚一踏上丹陛,所有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瞳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只见那原本万里的晴空,此刻竟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阴影所遮蔽。 苍穹被撕裂,云海如沸水般向四周退散。 一艘通体燃烧着森冷青火、长达千丈的遮天巨舟,带着碾碎虚空的恐怖威压,如太古神山般缓缓压在皇城上空! 巨舟如山,炮口森然如林,泛着令人心悸的雷光。 而在那昂首向天的龙首之上,一面巨大的黑底金龙旗帜,正迎着凛冽天风猎猎作响。 旗帜中央,那用金线绣成的“顾”字,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宛如一轮新的骄阳,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让群臣百官头皮发麻、几欲跪伏的是,在那艘青火神舟的尾焰之后,竟还密密麻麻地跟随着数十艘造型各异、散发着恐怖灵压的庞大飞舟! 那是紫霄宫标志性的紫云剑舟,剑气冲霄,却只敢收敛锋芒随行在侧! 那是星陨阁的星盘法驾,流光溢彩,此刻却如同众星拱月般卑微衬托! 那是万妖谷的天妖骨船,森白可怖,如今竟也乖顺得像只被拔了牙的老狗! 这些平日里只需出现一艘便足以让大靖举国颤抖的元婴级宗门座驾,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侍从,恭恭敬敬地拱卫在那艘青火神舟之后,摆出了一副——万邦来朝、百宗臣服的卑微姿态! 这哪里是什么敌军压境? 这分明是帝王巡天,万仙跪拜! 那是何等震撼人心、颠覆认知的画面! 紧接着,一道清朗而宏大、夹杂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穿透了云层,传遍了整个京城,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儿臣顾长生,幸不辱命!” “已镇压紫霄宫、星陨阁、万妖谷等犯上作乱之辈!” “今携诸宗掌教,举宗来降,特回京——献俘!!” 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余音绕梁的回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 整个大靖京城,乃至那百万黎民百姓积压已久的恐惧与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跪地磕头、哭喊着要“避其锋芒”的礼部尚书,此刻正张大着嘴巴,下巴差点脱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献……献俘? 那些跟在神舟屁股后面,像孙子一样乖巧的飞舟舰队,是……是被俘虏的隐世宗门? “怎么?尚书大人这是欢喜得傻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高空飘落。 顾长生负手立于龙首,脚尖轻点,整个人如一叶鸿毛般飘然而下。 在他身后,凌霜月白衣胜雪,夜琉璃黑裙赤足,慕容澈龙袍猎猎,三位绝代佳人呈品字形护卫左右,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排场,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尊贵三分。 “老七!” 太子顾长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汉子,此刻竟红着眼眶,不顾仪态地冲下丹陛,狠狠地给了顾长生一个熊抱。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顾长明用力拍着顾长生的后背,声音都在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后萧婉之早已泪流满面,若非顾倾城扶着,怕是早已冲了下来。 顾长生安抚了大哥,整理了一番衣冠,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到靖帝面前。 他没有用修仙者的礼仪,而是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凡俗儿子的叩拜大礼。 “儿臣顾长生,幸不辱命,荡平四方不臣,特回京向父皇复命!” 这一跪,跪的是生养之恩,跪的是那日父皇誓死不退的脊梁。 靖帝看着跪在脚下的麒麟儿,那双微颤的大手伸出,想要扶起儿子,却又有些迟疑。 如今的长生,已是能镇压元婴的“圣王”,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自己这个仅有金丹初期修为的凡俗皇帝,还受得起这一拜吗? 似是看出了靖帝的迟疑,那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忽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尖叫道:“殿下!殿下不可啊!您如今已是仙道巨擘,怎可向凡俗行大礼?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又指着天上那些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哆哆嗦嗦道:“还有……那些可是元婴真君啊!殿下说献俘……莫非是要那些老神仙……这……这万万使不得!会折煞我大靖国运的!” 在这位腐儒眼里,修仙者就是天,凡人就是泥,先前那些修仙老怪是天,如今顾长生镇压了他们,顾长生便是新的天,哪里有天向泥低头的道理? 顾长生缓缓起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的冷笑。 他看都没看那尚书一眼,只是负手而立,清朗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如洪钟大吕,震荡在每一寸皇城上空。 “规矩?尚书大人既然提到了规矩,那本王今日,便给这天下立一立新规矩!” 顾长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终落在靖帝身上,神色肃穆,字字铿锵: “父皇,儿臣建立神庭,并非为了称霸,而是为了给这混乱的世道套上嚼子。自今日起,神庭高悬,统御八荒。天下所有宗门、世家、散修,皆归神庭律法统辖!” “神庭铁律第一条:仙凡分治,各安其道!修行者当以此为界,哪怕修为通天,亦不得干涉俗世皇权,不得插手王朝更迭,更不得视凡人如草芥肆意杀戮!凡俗之事,归于朝廷,修行之事,归于神庭。若有越界作乱者,神庭必诛之!” 这一番话,如惊雷滚滚,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这是要……把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关进名为神庭的牢笼里? 正文 第582章 万仙拜高堂,一念化真龙 说完,顾长生抬头看向半空,淡淡道:“下来。” 轰!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数十艘飞舟齐齐震颤。 数道流光落下。 光芒散去,露出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那女子,身着紫金宫装,雍容华贵,却面色惨白,正是紫霄宫主紫鸢。 在她身旁,身披星袍的男子低垂着头,乃是星陨阁主星魂、 最后面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则是万妖谷的蛟魔王。 除了这三位元婴巅峰的大能,后面还稀稀拉拉站了一地: 身披袈裟、宝相庄严却眼神闪烁的金刚寺方丈玄难大师。 手持拂尘、一脸精明的阴阳道宗掌教阴阳子、以及浩然宗那位正拿着小本本狂记的孔丘明…… 这帮人,随便跺跺脚,整个遗尘界都要抖三抖,平日里哪个不是高居云端、俯瞰众生的活神仙? 此刻,那恐怖的威压哪怕刻意收敛,依旧汇聚成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气场。 在场的文武百官只觉胸口如压巨石,灵魂都在战栗。 礼部尚书更是吓得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完了……这是要降下天罚啊……” 顾长生负手立于丹陛之下,目光淡漠地扫过紫鸢等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都愣着干什么?还要本王教你们吗?” 紫鸢娇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挣扎。 想她堂堂紫霄宫主,活了近千年的老怪,修的是长生大道,何曾向一个只有几十岁寿命、修为更是才金丹初期的王朝凡俗皇帝行过礼? 这简直是把她的道心按在地上摩擦,比杀了她还难受。 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顾长生冷笑一声,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丢了修仙者的脸面?” 他缓缓转身,指着龙椅上神色复杂的靖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的确,本王曾言,神庭不论修为只论律法,入我神庭,便守神庭之法!神庭修士,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其余神魔皆可不跪!但——” 顾长生话锋一转,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轰然爆发: “上面坐着的,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所谓百善孝为先,见吾父如见吾!尔等既入神庭,食我俸禄,受我庇护,便算是我顾长生的家臣。这一拜,拜的是人伦大统,拜的是天地君亲!你们——跪是不跪?!” 原本满心屈辱的紫鸢,闻言心头竟是一松。 拜凡人皇帝,那是耻辱。但若是拜圣王殿下的生父,那是循了“神庭家礼”,是尊师重道,这性质可就全变了! 甚至连玄难大师,都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圣王所言极是。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大靖陛下乃圣王之父,便是天下之尊长。贫僧这一拜,拜的是大孝!” 有了台阶,又有了借口,这帮老狐狸哪里还会犹豫? “紫霄宫,紫鸢……” 紫鸢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弯下了那高贵的膝盖,那一脸的屈辱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仪式感。 她对着丹陛之上的靖帝,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晚辈大礼: “紫鸢,拜见……大靖陛下!” 这一拜,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礼部尚书的心口,也砸碎了满朝文武心中那道“仙凡有别”的枷锁。 跪……跪了?! 而且跪得心甘情愿,跪得理直气壮?! 星魂见状,哪里还敢怠慢?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动作比紫鸢还标准:“罪臣星魂……叩见圣父陛下!罪臣御下不严,致使阁中那几个孽障犯下滔天大罪,惊扰圣驾,更是伤了大靖忠良,罪臣……罪该万死啊!如今那几个畜生已被圣王殿下正法,罪臣愿领一切责罚,戴罪立功,为神庭效死!愿陛下福寿安康,大靖万世永昌!” 后面那阴阳子老道更是甩着拂尘,跪得仙风道骨:“阴阳道宗阴阳子,参见老太爷!陛下洪福齐天,生出圣王这般麒麟儿,实乃苍生之幸!” 靖帝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活神仙”,听着那一声声“陛下”、“圣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这个凡俗皇帝,能凭着“生了个好儿子”,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巨擘,心甘情愿地执晚辈礼,跪在脚下山呼万岁。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自豪,从他那苍老的躯体中迸发出来。 这是他的儿子给他挣回来的面子!是顾家祖坟冒了青烟的荣耀! “好……好!诸位免礼!免礼!”靖帝声音微颤,却努力挺直了脊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能镇住场子的“太上皇”。 就在这时,那一直在后面眼珠子乱转的蛟魔王动了。 这头老蛟虽然实力强横,但在见风使舵这块,那是在妖族里混出了名的“懂事”。 他一看前面的人族修士一个个嘴跟抹了蜜似的,自己要是跪得没点花样,以后在镇天司妖部还怎么混? 只见蛟魔王猛地向前一扑,那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竟是一个丝滑的滑跪,直接滑到了丹陛最下方,脑门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哎哟喂!这就是圣父陛下吧?!” 蛟魔王抬起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竟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谄媚笑容,嗓门大得震得大殿瓦片都在抖。 “小蛟有眼不识泰山啊!今日一见陛下龙颜,那真是天日之表,龙威浩荡!小蛟我这膝盖啊,它自己就不听使唤了,非要给您磕一个!您就是真龙他爹!那就是太上神龙啊!” 说着,这货完全无视周围诡异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流光溢彩的宝贝,不要钱似的往台阶上堆。 “陛下!这是东海万年夜明珠,给您当弹珠玩!这是极品血珊瑚,给您摆着看!还有这块……这是小蛟刚褪下来的逆鳞,那可是做护心镜的绝品啊!都是小蛟的一点心意,您就把小蛟当个屁放了……哦不,当个看门的狗收下吧!” 说着,这货竟然还现出了半截原形——一条布满黑鳞的粗壮尾巴,在身后像哈巴狗一样疯狂摇摆。 全场死寂。 紫鸢和星魂等人嘴角抽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满脸写着“我不认识这货”。 这特么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万妖谷主? 还要点脸吗?! “够了!” 顾长生眉头微皱,看着那条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尾巴,忍不住一脚踹在蛟魔王的屁股上,冷喝道: “把你的尾巴收回去!神庭要的是能撑起脊梁的战将,不是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再敢在父皇面前这般没规矩,我就把你炖了给父皇补身子!” 蛟魔王被踹了个跟头,却也不恼,顺势爬起来嘿嘿一笑,麻溜地收起尾巴:“是是是!圣王教训得是!小蛟这就改,这就改!” 虽然被骂了,但他心里门儿清——圣王殿下这语气虽然凶,却没带杀意。这马屁,算是拍到位了! 另一边的靖帝虽然明知这是马屁,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一个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元婴大妖,趴在地上求着给自己当看门狗,还一口一个“太上神龙”。 这种极致的爽感,让靖帝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带着体内那沉寂多年的金丹初期瓶颈,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哈哈哈!好!好!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靖帝放声大笑,积压在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金色气浪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苍穹。 只见大靖皇宫上空,原本有些萎靡的国运金龙,此刻竟像是吃了大补药一般,身躯瞬间膨胀了数倍,金鳞熠熠,双目如电。 它盘旋在太极殿顶,俯瞰着下方跪拜的元婴修士,发出了震慑天地的咆哮。 紧接着,那国运金龙猛地俯冲而下,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径直灌入靖帝的天灵盖。 轰隆隆! 靖帝身躯猛地一震,体内传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原本金丹初期的气息竟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暴涨!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不过眨眼之间,那股浩瀚的皇道龙气便势如破竹地冲开了层层关隘,直至金丹巅峰才堪堪停下,距离那元婴大道,也不过一步之遥! 靖帝发丝狂舞,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金光湛然,举手投足间,竟隐隐透出一股令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皇道威压。 凡俗帝王,今日受万仙朝拜,国运化龙,一念破境,直入巅峰!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要的,不仅仅是装逼。 他要借今日之势,通过“神庭家礼”,彻底打破这群修士心中“仙凡隔阂”的高傲。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礼部尚书,语气森寒: “尚书大人,你刚才说,不合规矩?” 礼部尚书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合……合规矩!殿下……不,圣王立的规矩,就是天大的规矩!” 顾长生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种小丑。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京城: “传令下去。” “即日起,大靖境内,设神庭分部。凡宗门修士,入世需登记造册,守大靖律法。敢有仗势欺人,视凡俗如草芥者——” 顾长生顿了顿,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三大元婴,声音如雷霆炸响: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宗门底蕴,哪怕是元婴老祖,亦如此辈——斩、立、决!” “吾皇万岁!圣王千岁!!” 这一刻,太极殿前,无论是百官还是禁军,亦或是远处围观的百姓,齐齐跪倒,发出了震动苍穹的呐喊。 声音洪流中,顾长生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孔丘明。 这位浩然宗主此刻正拿着笔,在小本本上疯狂记录,眼里满是狂热的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儒道盛世啊! …… 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却如日中天。 靖帝顾天阙立于高台,周身金龙虚影盘绕,金丹巅峰的气息毫不加掩饰地辐射全场。 文武百官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这位仿佛一夜之间返老还童的帝王。 “报——!” 一声略显急促却又不失恭敬的唱喏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禁军统领萧何大步流星而来,单膝跪地,神色复杂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圣王殿下!天机阁阁主百晓生,已将听雨楼楼主云舒、醉仙坊苏如烟接至宫门,此刻正于御道候旨觐见!” 顾长生闻言,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老狐狸,腿脚倒是利索。 方才神舟刚一进京城大阵,尚未完全降落,这老货便火急火燎地凑过来请示,说是既然神舟已至,他这做属下的理应先行一步,去将那两位对殿下“至关重要”的红颜接来,免得让她们在乱局中受了惊扰。 这哪里是去接人?分明是这老滑头看准了风向,急着要把这两个在微末之时便投资了自己的女人推到台前,好借此稳固他在神庭中的地位罢了。 “宣。”顾长生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片刻后,一行三人穿过层层禁军甲士,踏上了这条通往大靖权力巅峰的御道。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还在神舟上对顾长生点头哈腰的百晓生。 这位平日里自诩“知晓天下事”,眼高于顶的天机阁主,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元婴大修的架子? 他刻意落后了半步身位,侧着身子在前方引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褶子,那殷勤小心的模样,活像个领着自家主母回府的老管家。 而在他身侧。 云舒一身赤金流云裙,裙摆曳地,虽然妆容依旧明艳,那标志性的烟杆却已收起。 她走得极稳,看似从容,实则那双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张得攥出了汗。她那一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黑金蟒袍的身影。 那个曾被她在醉仙坊调笑戏弄的落魄皇子,如今正如神明般俯瞰着这片天地。 正文 第583章 红颜掌神机,素手策风云 赌赢了。 不仅仅是赢了荣华富贵,更是赢回了一个足以让全天下女人嫉妒发狂的梦。眼底压抑的狂热与柔情,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苏如烟则素衣胜雪,低眉顺眼,宛如一朵静开在风暴中心的白莲,只是那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老臣百晓生,幸不辱命!” 刚一走到丹陛之下,百晓生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一边磕头,一边邀功似的高声道: “启禀圣王,老臣已遵照您的意思,将云楼主与苏姑娘安然接至!天机阁上下,随时听候神庭调遣!” 顾长生看着跪在地上把屁股撅得老高的百晓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老东西,虽是个墙头草,但这察言观色、顺杆爬的本事,确是一绝。 他已看穿自己对这二女的几分在意,这会儿便立刻做足了姿态,既卖了人情,又表了忠心。 他没有理会百晓生的表忠心,而是径直走下高台。黑金蟒袍划过冰冷的汉白玉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舒和苏如烟的心尖上。 顾长生直接越过了百晓生,站定在二女面前。 “云楼主,好久不见。”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曾在自己最落魄时,敢拿出身家性命陪自己豪赌的女人,眼中的森寒瞬间化作了温煦的笑意。 “怎么?当初敢调戏本王的胆子哪去了?今日见了,怎么不说话?” 云舒抬起头。 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红晕。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长生,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让整个人间界都要仰视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按照宫廷礼仪盈盈一拜。 “妾身……参见圣王。” 只是还没等她膝盖弯下去,一双有力的大手便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你是债主,哪有债主给欠债人下跪的道理?” 顾长生轻笑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避嫌地将她扶起,甚至还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这一动作,瞬间让跪在旁边的百晓生心脏骤停。 完了! 这就是“宠妃”待遇啊!自己刚才进门是不是走得太快了?是不是挡着这两位姑奶奶的路了? 云舒身子微颤,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一扶,扶起的不仅仅是她云舒,更是从此以后,她在神庭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那……这笔买卖,王爷打算怎么还?”云舒到底是那个长袖善舞的老板娘,很快稳住心神,桃花眼微微上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娇媚与大胆,“妾身当初可是连嫁妆本都赔进去了。” “等着。”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那个抱着琵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尘埃里的白衣女子身上。 苏如烟见他看来,慌忙垂首,正欲随众下跪,却觉眼前一暗,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停在了半步之外。 “如烟姑娘,别来无恙。” 顾长生声音温润,并未因身份巨变而生出半分疏离。他看着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倾城的脸庞,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前往北燕前,在醉仙坊密室中,对方用那双纤纤素手为自己易容改面的场景。 那是他蛰伏最深、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棋。 “当初若无姑娘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替本王改换身形样貌,瞒过天下人的耳目,本王怕是连北燕的边境都迈不过去,更别提搅动这天下风云了。” 顾长生微微俯身,目光诚挚,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那份替我遮掩行藏、助我瞒天过海的恩情,顾长生一直记在心里。” 苏如烟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原以为,那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这位高高在上的圣王遗忘在权力的烟尘里,却没想到,他竟记得如此清楚,甚至当着天下人的面,给了她这份沉甸甸的认可。 “殿下……”她唇瓣微颤,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更加恭敬的一礼,心中那原本因地位悬殊而生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死心塌地的追随。 顾长生对她微微颔首,随后重新走上高台。 他衣袖一挥,一枚散发着玄奥气息的青铜小印凭空浮现,悬浮在三人头顶。 “传神庭令!” 顾长生大袖一挥,那悬浮于空的青铜小印迎风便涨,其上神纹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声音肃穆,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天宪般传遍全场,震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天机阁,即日起改组为神庭神机司,位同九卿,掌天下情报、监察百官、巡视宗门!” “封,苏如烟,为神机司左司座,赐‘听风令’,掌听风之权,监察天下动向!凡神庭所辖之地,皆为此司耳目!” “封,云舒,为神机司右司座,赐‘聚宝令’,掌财帛之权,统筹神庭度支与情报网运营!凡神庭所涉产业,皆为此司调度!” 轰——!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砸入人群,无论是下方的文武百官,还是那些刚刚归降的宗门掌教,无不哗然失色,甚至有人惊得连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两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竟一步登天,成了手握实权的神庭司座? 而且这权力之大,简直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怎么?谁有异议?” 顾长生目光淡漠地扫视全场,那源自神庭之主的威压,配合身后悬停的青火神舟,瞬间将所有的质疑声压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身,并没有直接将令牌丢给二人,而是极其郑重地,双手分别将那两枚代表着滔天权势的令牌,递到了二女面前。 苏如烟看着面前那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令牌,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剧烈颤抖着。 她这一生,从被培养成为棋子,再到在醉仙坊迎来送往,听得最多的便是“如烟姑娘曲艺双绝”,看得最多的便是男人们或贪婪或轻视的目光。 从未有人,给过她“尊严”二字。 更遑论,是将这足以让元婴真君都为之侧目的权柄,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 “拿着。” 顾长生看着她,声音轻柔却坚定。 “以前你是为了生存而听风,以后,本王要你为了这天下而听风。这位置,除了你,没人坐得稳。” 苏如烟颤抖着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令牌时,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一刻,她心中那座名为“自卑”的高墙,在顾长生信任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苏如烟心防彻底崩塌,自我认知发生蜕变,对宿主产生极度崇拜与死生相随的意志!】 【苏如烟好感度暴涨!当前好感度:95(至死不渝)!】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苏如烟专属羁绊光环:千人千面(三阶)!】 【光环效果(三阶·同心)已激活:苏如烟此后所有修为提升、感悟,都将按比例无损反哺宿主!她变强,你就变强!】 与此同时,一旁的云舒看着递到面前的“聚宝令”,那张平日里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也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她赌了一辈子。 从接手听雨楼,到在京城这潭浑水中左右逢源,她每一次都在赌。 但唯有这一次,她在顾长生最微末时押下的注,赢回了一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未来。 顾长生不仅没把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钱袋子,反而将神庭的命脉——财权,真正交托给了她。 “云老板,这笔买卖的红利,可还满意?”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 云舒深吸一口气,猛地接过令牌,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其嵌入掌心。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弥漫,却亮得惊人,那是即便为眼前这个男人赴死也心甘情愿的决绝。 “满意……满意得让妾身都想把这条命,再卖给王爷一次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音。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云舒感受到宿主绝对的信任与尊重,野心与情感归属完美融合!】 【云舒好感度暴涨!当前好感度:95(至死不渝)!】 【恭喜宿主!达成双姝归心成就!】 【系统特别奖励:羁绊值600000点!】 “至于百晓生……” 顾长生目光微转,落在那跪在地上的老者身上,语气玩味:“封为神机司主事,辅佐二位司座,负责具体情报甄别与技术支持。阁主,屈居人下,你可有怨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百晓生非但没有半点失落或错愕,那张老脸上反而瞬间绽放出了仿佛捡了天大便宜般的灿烂笑容。 “怨言?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有怨言!” 百晓生语气诚挚得简直像是在发表肺腑之言:“圣王明鉴!老朽这一把老骨头,摆弄摆弄阵法、推演个天机还行,真要论起统筹全局、替圣王分忧,还得是云司座和苏司座这般心思玲珑的人物!” 这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天机阁掌握天下隐秘,本就是帝王最忌惮的利刃。 若是顾长生真让他这个外人继续独揽大权,那才是离死不远了。 如今虽然名义上降了级,成了“主事”,但这顶头上司可是圣王的“自己人”! 给圣王的红颜知己打下手,那就等于是进了神庭的核心圈子,成了真正的皇亲国戚系! 这哪里是降职?这分明是抱上了这世间最粗的一条大腿! “老朽在此立誓!”百晓生直起身,对着云舒和苏如烟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日后神机司内,老朽唯二位司座马首是瞻!凡脏活累活、推演耗命的活计,全由老朽一人承担,绝不让二位司座费半点心神!” 这一番连消带打、顺杆爬的功夫,看得周围群臣目瞪口呆,也让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是个懂事的聪明人。 “既如此,那就入列吧。”顾长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这份投名状。 顾长生挥了挥手。 云舒和苏如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动容。 她们不再犹豫,在百晓生恭敬的引导下,昂首挺胸地走向了神庭列班的最前方——甚至排在了许多元婴老祖之前。 这就是“从龙之功”。 这也是顾长生给天下人的信号:在他这儿,不看出身,只看忠诚与能力。 就在此时,站在顾长生身侧的夜琉璃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了顾长生的耳朵里。 顾长生侧头,只见这位天魔宗小魔女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发梢,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瞥着刚入列的云舒,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啧啧,又是扶手又是理头发的,王爷这债还得可真是体贴呢。 左边一个听风,右边一个管钱,再加上家里这个管剑的和一个管杀人的……王爷这是打算把这神庭后宫,凑出一桌麻将?” 顾长生面不改色,传音回怼:“少阴阳怪气。怎么?昨晚的道基还没修好?今晚想加练?” 夜琉璃俏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嘴。 她虽然爱吃醋,但也分得清轻重。云舒和苏如烟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情报运作上的手腕,却是如今神庭最紧缺的。 至于修为……想到顾长生可能会用的手段,她又忍不住在心中口吐芬芳。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风仿佛都凝固了。 苏如烟与云舒入列神庭引起的那阵骚动尚未完全平息,顾长生却已收敛了面上的玩味,侧身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有分寸。 他将那万众瞩目的正中心位置,空了出来。 “神机司监察天下,但这天下若想安稳,光有眼睛和耳朵是不够的,还得有拳头,有能砸碎一切不臣之心的铁拳。” 顾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神舟的一侧,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庄重。 “四哥,该你了。” 随着这一声轻唤,响起的是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铮——! 那声音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穿透了云层,带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纯粹与锋锐,瞬间涤荡了整个京城的上空。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那漫天青火中,缓步走出。 正文 第584章 剑履镇朝堂,笙歌醉九霄 一袭剪裁利落的玄色司主锦袍,腰间那一枚代表着镇天权柄的昊天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顾长渊没有借助任何法宝,他就那样一步迈出,脚下的虚空竟随之泛起层层涟漪。 每一步落下,都有肉眼可见的细密剑气在他足底自动汇聚,托举着他缓缓降临。 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内敛,此刻的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从炼狱火海中淬炼归来的绝世神兵。 虽然面容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四皇子,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清瘦,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那种仿佛连看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的凌厉剑意,却让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先天剑灵体,剑意通神。 这一刻,归来的不再是那个温润的皇子,而是执掌神庭杀伐的镇天司主,顾长渊。 “渊……渊儿?” 靖帝的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 皇后萧婉之更是身形一晃,若非身旁的长公主顾倾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模糊了那张母仪天下的面容。 那是她的老四。 是那个日前双腿膝盖粉碎、被透骨钉钉在山门上受尽折磨的儿子! 可现在…… 他站着。 挺拔如松,昂藏如岳。 “儿臣顾长渊……” 顾长渊走到二老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听得人心头一颤,却又无比踏实。 “让父皇、母后受惊了。” 这一跪,不再是残废的屈辱,而是游子归家的叩首。 “好……好!好啊!!” 靖帝猛地冲下台阶,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踉跄了一下。 他不顾帝王威仪,一把抓住顾长渊的肩膀,那双颤抖的大手沿着儿子的手臂一路向下,最后死死捏了捏那坚硬如铁的膝盖骨。 “朕的儿子……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靖帝仰天长笑,笑着笑着,两行浊泪便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积压了数日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你的腿……你的腿好了?”萧婉之泪如雨下,捧着顾长渊那张消瘦的脸庞,指尖都在哆嗦,“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站起来的样子了……” “母后放心,七弟手段通天,儿臣不仅好了,而且比以前更好。” “四弟!” “四哥!” 长公主顾倾城红着眼眶冲了上来,身后跟着哭成泪人的六公主顾月熙和五公主顾玲珑。 顾月熙更是毫无形象地扑到顾长渊背上,一边捶他一边哭:“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顾长渊任由家人们围着,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冷硬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暖的笑意。 他伸手,替母后擦去眼泪,又揉了揉小妹的脑袋。 “没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那个负手微笑的白衣青年。 “是七弟……给了我第二条命。”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耸了耸肩,一脸“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随手抛出一枚玉简给自家四哥,调侃道:“行了,煽情环节差不多得了。四哥,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这大靖的文武百官可都看着呢,咱们神庭的威风,还得靠你来抖一抖。”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历经生死后磨砺出的铁血煞气。 他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那是顾长生以先天剑胎原液为他重塑道基后,自带的“先天剑灵体”之威! “父皇,母后。” 顾长渊转身,面向朝堂百官,从腰间解下一枚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青铜令鉴——昊天令。 “儿臣此番归来,除却探望两位与兄弟姐妹,更是宣告天下,今奉神庭圣王之命,执掌神庭镇天司!” 镇天司? 百官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顾长渊举起昊天令,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皇城: “镇天司,乃神庭利剑。掌神庭刑罚,统御天下修真战力!” “甚至……” 顾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目光并未看向天空,而是如利剑归鞘般,精准地刺向了百官队列外围,那群虽收敛了气息、却依旧让周围空气凝滞不动的身影。 “镇天司统领,出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那是手握昊天令、执掌生杀大权的底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百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齐齐迈步而出。 “镇天司左部统领紫鸢。” “镇天司右部统领星魂。” “镇天司妖部副统领蛟魔。” 抱拳,躬身,低头。 三人神色肃穆,腰杆挺直,对着那个曾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四皇子,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神庭军礼。 声音汇聚在一起,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金銮殿嗡嗡作响: “参见司主大人!” 这一幕,是新秩序的确立。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真的成了拱卫神庭的战将! 还没完。 顾长渊手腕一抖,昊天令上一道红光闪过,并未看向紫鸢,只是淡漠开口: “带剑奴。” 紫鸢身躯微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沉声对外喝道:“逆子,还不滚过来!” 只见一名身着素衣的青年从后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血肉模糊,相反,他身上的伤势显然已经经过了精心治疗,面容恢复了俊朗,双腿也行走自如。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紫霄宫少主萧尘,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早已没了半点傲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手中捧着一柄断剑,这是当初被他折断的顾长渊佩剑。 此刻的他像是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颤抖着爬到顾长渊脚边,熟练而卑微地跪伏下去,将头颅深深埋进尘埃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父皇,母后,还有大靖的列祖列宗。” 顾长渊看都没看脚下的萧尘一眼,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这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曾废了儿臣双腿,欲毁我大靖国运。七弟仁慈,留了他一命,又治好了他的伤。” 顾长渊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既然治好了,那便正好做个活生生的剑奴。从今日起,用这副完好无损的身躯,世世代代赎他的罪。” 说到此处,顾长渊目光一转,落在跪在一旁的紫鸢身上。 “紫鸢。” “属下在!” “你儿今日之下场,你看着,心疼吗?”顾长渊问。 紫鸢浑身一僵,她敏锐地感知到远处顾长生投来的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个男人的手段如同梦魇般瞬间扼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咬牙,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大声喊道:“回司主!此逆子有眼无珠,冒犯天颜,能留得贱命做司主的剑奴,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属下不心疼!只恨没能早些大义灭亲,为司主分忧!” 萧尘听到母亲这话,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呜咽声,却终究没敢抬头。 “很好。” 顾长渊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这对母子,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那些早已看傻了眼的文武百官身上。 “从今日起,镇天司便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剑。” “神机司负责看,镇天司负责杀。” “这,就是神庭给大靖的交代。” 死寂。 又是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热。 靖帝看着眼前这个如战神般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笑着、却让元婴老怪都不敢喘大气的七儿子,胸中那口郁结多年的浊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好!好!好!!” 靖帝猛地一挥衣袖,转身看向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太小了。 小得……已经容不下他这两个儿子的格局了。 “传朕旨意!” 靖帝的声音虽然依旧苍老,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激昂与豪迈。 “今日,朕不坐这龙椅了!” “来人!在金銮殿顶,设宴!” “朕要与朕的麒麟儿,在这九天之上,共饮庆功酒!让这天下看看,我顾家的江山……究竟有多高!” 顾长生闻言,眉梢微挑,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忽然豪气干云的老爹,心中暗笑: 老头子这逼格,倒是通透了。 他上前一步,扶住正欲往上走的靖帝,轻笑道:“父皇,殿顶风大,格局也还不够开阔。不过……既然要看天下,那咱们就去更高的地方。” 说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隆——! 悬浮在空中的青火神舟,忽然震颤,降下一道柔和却宏大的接引光柱,将整个皇室成员,连同几位刚刚册封的神庭要员,一同笼罩其中。 就在光柱即将升起之时,顾长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扫过远处无数探头张望、满眼敬畏的京城百姓。 既然要立威,那便恩威并施,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烧进这大靖每一个子民的心坎里。 他负手而立,声音在浑厚灵力的加持下,如春风化雨,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神庭初立,四海归心,自当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传本王令——” “即刻起,京城解除宵禁!全城大宴三日!不论官民,不论贵贱,城中所有酒楼、食肆,皆设流水席,好酒好肉,管够!” 说到此处,顾长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位刚刚走马上任的神机司右司座云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陡然拔高: “这三日内,全城所有花销,一切由神庭买单!” 云舒闻言,美眸流转,极有默契地盈盈一拜,那总带几分慵懒的嗓音褪去,浮现一抹豪气:“妾身领旨!定让这京城上下,醉足三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全城百姓瞬间沸腾,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直冲云霄。 “走,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天地。” 言罢,顾长生大袖一挥,众人随光柱飞升而起,直入苍穹。 只留下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和漫天欢呼的浪潮,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狂喜。 这大靖的天…… 是真的变了。 而且,变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活在梦里。 …… 青火神舟并未如世人想象那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就像是一朵承载着万古青天的流云,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缓缓升腾而起。 随着高度攀升,大靖京城的喧嚣逐渐化作脚下细密的尘烟。 金銮殿顶,那原本只能仰望苍穹的至高之处,如今却成了神舟停泊的起点。 舟身之上,云雾缭绕,阵法光辉自动隔绝了九天罡风,只留下拂面的清风与触手可及的流云。 甲板极其宽阔,仿佛一座移动的空中宫阙,此时早已摆好了数百张由千年灵木雕琢而成的案几。 这一场宴席,名为“家宴”,实则已是这遗尘界自上古以来,规格最高的一场盛会。 座次的安排,极有讲究。 最外围的一圈,坐的是大靖的文武百官。 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员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眼神更是规矩得不敢乱瞟。 因为在他们内圈坐着的,是神庭新立的各部巨头。 紫霄宫主紫鸢、星陨阁主星魂、万妖谷蛟魔王,还有金刚寺、阴阳道宗的一众掌教……这群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修真界地震的老怪物,此刻就像是刚入学堂的一年级稚童,一个个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尤其是蛟魔王,这货正一脸讨好地给旁边负责倒酒的宫女递灵石当小费,吓得那小宫女手抖得差点把酒壶给扔了。 “都随意些。” 顾长生端坐在正中央的主位旁,并未喧宾夺主,而是将那象征着一家之主的上首位置,留给了靖帝与皇后萧婉之。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老怪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今日是家宴,不是朝会。父皇说了,普天同庆,你们若是绷着个脸,倒像是本王欠了你们灵石似的。” 正文 第585章 剑心温玉盏,社稷作红妆 “不敢不敢!” 紫鸢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举杯道:“能得圣王赐宴,实乃我等几世修来的福分!我等是……是高兴!对,高兴得都忘了怎么笑了!” “是极是极!”玄难大师也赶紧举起灵蜂蜜,宝相庄严地胡扯,“贫僧观这云海翻腾,正如大靖国运蒸蒸日上,心中法喜充满,阿弥陀佛!” 顾长生微微一笑,懒得理会这帮老油条,转过头,看向身侧这一桌真正的“核心圈”。 这一桌,是顾家的团圆桌。 靖帝虽刚破境至金丹巅峰,此刻却全无平日的威严,满面红光地拉着换上崭新蟒袍的顾长渊问东问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一贯稳重的太子顾长明彻底沦为了斟酒的工具人,拎着玉壶在父皇与兄弟间穿梭,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充当背景板。 皇后萧婉之端坐上首,目光悄悄扫过下首那三位随便一位便能轻易覆灭一国的“儿媳”,即便身为一国之母,也不禁微微忐忑。 长公主顾倾城一边布菜,一边用探究且戏谑的眼神打量着七弟。 两位小公主,正将那头凶名赫赫的贪狼星君当成猫儿般揉搓,惹得这头上古凶兽翻着白眼,却只能呜咽着不敢动弹。 而顾长生身边,则是真正的“修罗场”风暴中心。 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 空气中,似有剑鸣、魔音与龙吟隐隐碰撞。 没有任何商量,却又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袭胜雪白衣率先站起。 凌霜月。 只见她素手轻扬,指尖并未触碰茶壶,一股极寒却不伤人的纯白灵气便如游龙般缠绕而上。 滚烫的灵茶水在瞬间被这股寒气激发出最深层的香气,温度却降到了最适宜入口的微温。 这一手控温之术,妙到毫巅,那是对力量掌控到了极致的体现。 凌霜月双手捧杯,步步生莲,走到靖帝与皇后面前。 她双手交叠于腰侧,身姿微欠,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福礼。 那动作虽未及地,却优雅庄重到了极点,透着股子剑修特有的挺拔与发自内心的敬重。 “儿媳凌霜月,拜见父皇、母后。”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透着一股子认定了便是一生的坚定:“霜月不善言辞,亦不懂什么讨喜的话。但这杯茶,是霜月用剑心淬炼过的,常饮可洗涤神魂,助二老心魔不生。” 靖帝颤巍巍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嘶——! 一道清凉之意直冲天灵盖,随后化作暖流润遍全身,刚才因情绪激动而有些不稳的金丹境界,竟在这一口茶下,瞬间稳固如磐石! 这哪里是茶?这分明是无价的安神仙药! “好!好孩子!”皇后萧婉之眼眶微红,拉着凌霜月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慈爱而郑重。 “既是结发,那你便是正妃。日后长生若有欺负你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母后!” 这一句“正妃”,算是彻底在官方层面定下了名分。 凌霜月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扬,起身退至顾长生身侧,还不忘用那双清冽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剩下两女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正宫的位置,尔等且看着。 “哎呀,月儿姐姐这茶艺当真是出神入化,妹妹佩服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夜琉璃一身墨色流苏裙,赤足踩在甲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她不像凌霜月那般规矩,反而透着股古灵精怪的亲昵劲儿。 她指尖轻轻一点,茶壶中的茶水竟自行飞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两朵含苞待放的墨莲。 紧接着,她掌心腾起一抹幽蓝色的火焰——那是足以焚烧元婴修士神魂的冥火! 在场百官有的甚至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可那恐怖的冥火,此刻却温顺得像个玩物,轻轻烘烤着空中的茶水。 啵。 一声轻响,墨莲绽放,茶香四溢,竟在空中幻化出龙凤呈祥的虚影。 “父皇~母后~” 夜琉璃捧着这对如同艺术品的茶杯,甜腻腻地叫着,那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 走到二老跟前,她也没什么正经礼数,只是俏皮地屈了屈膝算是行礼,随即身子一歪,竟直接凑到了皇后身侧,半蹲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挽住萧婉之的手臂蹭了蹭。 “这是琉璃特意准备的定颜花露泡的茶,喝了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让母后青春永驻,永远这么漂亮!父皇喝了,那肯定也是龙精虎猛,再给长生添几个弟弟妹妹都不在话下!” 这虎狼之词一出,靖帝一口老茶差点喷出来,老脸涨得通红。 顾长生更是扶额苦笑,这妖女,当真是口无遮拦。 可皇后萧婉之却被哄得心花怒放,女为悦己者容,谁不喜欢听这个? “你这孩子,嘴真甜!好,母后承你吉言!” 夜琉璃得逞地冲凌霜月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到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两局已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最后一位。 北燕女帝,慕容澈。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黑金色的帝袍,并未为了迎合场合而换上柔美的女装。 那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用金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她没有动茶壶。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名贵的茶具一眼。 只是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抓,一个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古朴酒坛出现在手中。 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霸道、仿佛夹杂着风雪与沙场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甲板。 “北燕苦寒,不产好茶,只产烈酒。” 慕容澈单手提坛,将案几上三只半个巴掌大的青铜酒杯斟满。酒液呈琥珀色,粘稠挂壁。 只见她率先举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入喉面色却丝毫不改,随意抹去唇角酒渍后,才端起剩下两杯酒,走到靖帝面前。 她也没有跪拜,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常礼,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这并非傲慢,而是一国之君刻在骨子里的尊严。 “陛下,娘娘。” 慕容澈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子沙场点兵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扭捏:“澈儿不懂敬茶那些精细活,只会敬酒。这酒名唤醉龙吟,乃是用北燕极北之地的万年冰髓酿制,性烈,也最见人心。” 靖帝看着那一杯光是闻着酒气就足以醉倒大象的烈酒,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这气场,简直比他这个当公公的还要足上三分啊!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结束时,慕容澈忽然放下酒杯,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卷不知是何兽皮制成的地图。 “啪。” 她将地图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拍下一张擦桌布,可那地图展开的瞬间,一股苍茫厚重的山河气运却扑面而来。 “方才王妃送了养神茶,夜圣女送了驻颜方,皆是神仙手段。” 慕容澈目光灼灼,直视着靖帝震撼的双眼,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我慕容澈没那些花哨本事,也不懂什么温婉贤良。我只有一样东西——北燕。” “这卷《北燕十二州山河图》,图上朱砂所圈之地,乃是北燕兵马、粮草、矿脉之枢纽。” 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今日,我以此图为注,不求别的,只问二老一句话——这北燕的万里江山,够不够换慕容澈入顾家的一席之地?” 轰——! 此言一出,比刚才那两场敬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敬茶认亲?这分明是拿着半壁江山,来这儿强买强卖一个“名分”来了! 连顾长生剥橘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嘴角微微抽搐,抬头望着头顶流动的云霞,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一般,就是不看自家老爹投来的求助目光。 败家娘们……真是个败家娘们啊!拿江山砸公婆,这操作也就你想得出来。 靖帝手一抖,差点把那碗烈酒给洒了。 他和皇后萧婉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不知所措。 这也太大了!这礼重得能压死人啊!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眼神里满是询问:儿啊,这……这能收吗?这可是人家一个国家的家底啊! 然而顾长生此刻正仰着头,一脸“风好大我听不见”的表情,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数着云彩。 靖帝嘴角一抽,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倒是皇后萧婉之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锐利的“女帝”,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明悟,接着又是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 这哪里是以势压人,这分明是一个女子在面对未知的命运时,因内心的忐忑与不安,而不得不孤注一掷,拿出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那沉甸甸的万里江山与国运,只为在自家儿子身旁,求一个安稳的立锥之地啊。 “傻孩子……” 萧婉之猛地站起身,也不顾什么仪态了,一把抓住慕容澈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换不换的?拿着江山来当嫁妆……这样的傻丫头,就算是打着灯笼满天下找,也找不着第二个啊!”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慕容澈那原本坚硬如铁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忽然软化了下来,鼻尖竟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少见的小心翼翼: “娘娘……” “还叫什么娘娘!” 萧婉之佯装生气地嗔了她一眼,随即眼眶微红,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宠溺: “叫母后!” 未等慕容澈反应,萧婉之已侧过头,狠狠剜了一眼正假装看云彩的顾长生,转回脸对着慕容澈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北燕的江山我不管,但这儿媳妇,本宫是认定了!哪怕……哪怕长生这混小子敢不给你名分,本宫也要收你做干女儿!以后这顾家,母后替你做主!谁敢欺负你,便是跟本宫过不去!” 慕容澈身躯微震,那一向只知握枪杀敌、指点江山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反握住了萧婉之。 那股从未体会过的感情,如暖流般瞬间冲垮了她心防的最后一寸壁垒。 “收!必须收!” 一旁的靖帝此时也彻底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端起那碗烈酒,放声大笑:“若是朕连这点胆气都没有,那才是辜负了你这番心意,也辜负了长生这小子的眼光!” 说罢,靖帝仰头,也不管那北燕烈酒何等辛辣烧喉,竟是一饮而尽! “咳咳咳——!”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炭,呛得靖帝满脸通红,但他却发出了震天的狂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什么干女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亲闺女!北燕大靖,就是一家!” 下方百官更是个个面红耳赤,激动得浑身发抖。 别人娶媳妇是收彩礼,自家圣王娶媳妇……这是直接吞并了一个帝国啊! 看着这一幕,站在顾长生另一侧的凌霜月轻轻哼了一声。 她轻垂眼帘,掩去眸底那一丝极淡的酸意,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般低语:“以江山为聘,这般豪赌确非寻常女子敢为……虽是手段直白了些,但念在你也是一心为了夫君基业……” 夜琉璃也是磨了磨银牙,手中的橘子被捏得稀烂,小声嘀咕:“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谁出门随身带个国家当嫁妆啊?太不讲武德了!”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爽——风头全被这黑心女帝抢光了! 但看着靖帝和皇后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两女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在桌下掐了顾长生一下,然后各自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这场“豪赌”。 “哎。”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橘子塞进嘴里,心中暗叹: 这就卷起来了?一个比一个狠。凌霜月把身体健康包圆,夜琉璃把情绪价值拉满,慕容澈倒好,直接送江山…… 以后这日子的“含金量”,怕是有点高得过分啊。 就在此时,系统那贱兮兮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系统预测三位女主对今晚的“宿营地”分配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博弈,请宿主做好准备。友情提示:修罗场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顾长生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在那三个女人偶尔交汇的视线中,顾长生分明看到了一场比刚才更加凶险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靖帝顾天阙豪饮烈酒,那一身金丹巅峰的龙威因这“以江山为聘”的豪赌而激荡不已。 然而,待那一阵震天的叫好声稍歇,坐在他身侧的皇后萧婉之,脸上虽挂着慈和的笑,那藏在袖中的手却是微微一僵,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面前这三位风华绝代、气场各异的女子,只觉得这辈子在深宫中见过的所有世面加起来,都不如自家儿子带回来的这一刻冲击大。 左边那个,是传说中杀人如麻,此刻却正眨巴着桃花眼笑得像朵娇艳黑玫瑰的天魔宗圣女。 右边那个,是名震天下、虽遭难却又重立巅峰的太一剑仙。 中间那个更离谱,一身龙袍,霸气侧漏,那是统御北燕万里的女帝啊! “这……” 萧婉之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只色泽温润的古玉镯。 那是她当年大婚出嫁时,太后亲手传给她的,说是顾家祖传给长媳的物件,意义非凡。她本想着若是长生带霜月回来,便将这传家宝传给她。 可问题是……这镯子,祖宗只传下来了一个。 现在面前却齐刷刷站了三个不分高下的女子。 给谁? 正文 第586章 碎玉分春色,凌虚见白衣 给那个名正言顺、端茶最标准的剑仙? 可那个小魔女嘴甜得像抹了蜜,刚才还说要保她青春永驻。 给小魔女? 那北燕女帝可是刚把半壁江山拍在了桌子上,这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若是给女帝? 这也不合长幼有序的规矩,且人家堂堂帝王,稀罕这一只镯子吗? 萧婉之的手指在玉镯上摩挲,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心中天人交战,只觉比当年面对后宫党争还要头疼百倍。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动作自然且轻柔地握住了萧婉之的手腕,随后轻轻一褪,便将那个早已被她摩挲得温热、却不知该给谁的玉镯取了下来。 “母后可是觉得,这顾家的门槛太挤,一只镯子分不过来?” 顾长生把玩着那枚凡俗的玉镯,嘴角噙着一抹通透的笑意。 萧婉之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长生,这可是祖传的……” 那三个原本暗中较劲的女人,此刻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了顾长生手上。 那是婆婆给的“认可”,是顾家承认的标志,谁不想要? 顾长生迎着三道灼灼的视线,轻笑一声:“这镯子,是母后的心意,也是顾家的认可。既然都想要,那便都给。” 话音未落,他手指忽然轻轻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价值连城、承载着几代人传承的古玉镯,竟在他手中碎成了三段! “长生!你这是……”萧婉之惊呼出声,心疼得差点站起来。 就连凌霜月三女也是美眸圆睁,没想到这男人竟如此“暴殄天物”。 然而下一秒,顾长生食指指尖轻轻在悬浮身侧的昊天印上轻轻敲了敲。 嗡。 一声低鸣震颤虚空。 只见一道赤红如火、却又带着极致精巧之意的气息,自印中如游龙般窜出——那是欧冶子的一缕魂力。 这股充满“锻造”真意的气息并未散逸,而是无比顺从地缠绕上了顾长生掌心涌动而出的那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一灰一红,造化与匠心交织。 三段碎玉悬浮在他掌心,在这股神异力量的包裹与熔炼下,竟迅速软化、重组。 原本凡玉中的杂质被瞬间剔除,内部结构被神匠之力重新排列,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仿佛脱胎换骨。 不过须臾之间,那原本的一只玉镯消失不见。 三枚造型更为精致、其上流转着淡淡道韵与宝光的小巧玉戒,静静躺在他掌心。 顾长生拿起第一枚,上面隐隐刻着一朵霜花纹路。 他转过身,牵起凌霜月那执剑多年的手,套在她修长的无名指上。 “你是剑修,平日里要练剑杀敌,戴个镯子叮叮当当的太碍事,若是碎了还得心疼。这戒指正好,不碍手。” 凌霜月看着指间那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夫君……有心了。” 接着是第二枚,戒面若隐若现雕着莲纹。 顾长生走向夜琉璃,看着这个眼神里透着狡黠期待的丫头,没好气地抓过她的手套了上去。 “小妖女整天没个正形,爱动手动脚,镯子戴你手上怕是活不过半天。这戒指给你,以后若是再敢随便撩拨人,我就念个咒让它收紧。” “略~” 夜琉璃根本没听他的恐吓,美滋滋地举起手,对着阳光照了照那枚戒指,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这可是顾家的传家宝,戴上了就是顾家的人了,你想赖也赖不掉!” 最后,顾长生拿起那枚刻着龙纹的玉戒,走向了慕容澈。 这位女帝陛下看似淡定饮酒,实则余光早就瞥了好几眼。 顾长生反手握住她的柔夷。 这是一双惯握长枪、指点江山的手。 却无半点武夫的粗粝。 龙气日夜淬炼,令这肌肤温润如万年暖玉,滑腻似酥。 入手销魂,软若无骨。 偏偏在那极致的柔软之下,分明蛰伏着一股足以崩碎山河的恐怖力量。 “至于你……”顾长生与她那双锐利的凤眸对视着。 “堂堂女帝,若是戴个镯子,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不符合你的气度。但这枚戒指,权当是替母后给你的见面礼,戴着正好。”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套在她无名指上的龙纹玉戒。 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气:“至于你那北燕的万里江山……确实太重。光凭这一枚戒指,自然是不够的。”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字一顿道:“放心。本王既受了你的江山,日后,定会给你一份足以匹配这万里山河的……回礼。” 慕容澈看着无名指上的玉戒,又迎上男人那双仿佛早已将天下囊括其中的眼眸,那颗悬着的帝王之心彻底落定。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种被“区别对待”却又无比妥帖的感觉,让她心中很是受用。 她将那枚玉戒视若珍宝地转了转,声音低沉而愉悦:“这回礼,朕……等着。”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转过身,对着早已看呆了的二老摊了摊手,笑道:“父皇,母后,这下公平了。她们三个,谁也别想多占,谁也别想少拿。” “啧,原本还担心你会后院起火,看来咱们家老七这端水的本事,倒是比修为涨得还要快,连祖传镯子都能让你玩出花来。”顾倾城倚着案几,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的戏谑。 顾长渊则是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三枚戒指若有所思,低声感慨:“这一手化繁为简、平分秋色的功夫,四哥我这辈子怕是练不出来了,佩服。”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顾月熙盯着那流光溢彩的戒指眼冒星星,毫无顾忌地嚷嚷道,“七弟偏心!不管不管,你也得给我炼一个这么漂亮的!” 一旁的顾玲珑则是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声音柔糯:“能让三位弟妹都这般欢喜,七弟这份心思,当真是比那玉石还要剔透呢。” 萧婉之看着这一幕,听着儿女们的笑语,眼眶微红,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面前这个处事圆滑、却又深情义重,能将这三个世间奇女子都安抚得服服帖帖的儿子,心中只有无限的欣慰与自豪。 这就是她的儿子啊。 “好,好,都好。”萧婉之擦了擦眼角,重新露出了属于国母的端庄笑容,挥手道, “快,都坐下!今日高兴,不论虚礼,只管喝酒,吃菜!!” …… 青火神舟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上古巨兽,载着大靖最尊贵的一群人,向着那从未有凡人涉足的九天极境攀升。 起初,四周尚是翻腾的云海与金色的阳光,百官们还能以此佐酒,吟诗作赋。 但随着高度不断拔升,周遭明艳的天光迅速褪去,穹顶之上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逐渐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深青,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此刻压低了下来。 嗡—— 神舟之上的感应阵法自行运转,霎时间,舟身各处亮起了无数盏鲛油宫灯。 千灯齐明,将这座空中宫阙照得流光溢彩,在这昏沉的天地间,宛若一艘正逆流而上的孤舟。 虽然阵法隔绝了外界的轰鸣,让舟内安然如初,但众人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光罩之外的景象已然大变。 那传说中的九天罡风并非无形无相,而是化作了一片片肉眼可见的灰色流光。 它们好似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薄刃,又如层层叠叠的云翳,密集而有序地在虚空中交错纵横。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每当那些成片的罡风掠过青色光罩时,都会激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仿佛有无数柄钝刀正在无声地切割着这唯一的庇护所。 这种无声的切割与压迫感,远比轰鸣更让人毛骨悚然。 刚刚还满面红光的文武百官瞬间白了脸,看着窗外那一片片如潮水般涌来、似要将神舟千刀万剐的灰色罡风,手中的酒杯在不知不觉间已洒了大半。 “这……这是何处?”礼部尚书牙齿打颤,看着窗外那仿佛能将虚空都切碎的成片风暴,惊恐问道。 坐在外圈的紫鸢此时终于找到了在凡人面前找回场子的机会。 她放下酒杯,理了理裙摆,淡淡道:“此乃九天罡风层。离地九万丈,风如天刀,莫说是凡体肉胎,便是金丹修士,若无重宝护身,一旦暴露在这风中,不出三息,便会被削去血肉,吹散神魂,化作这灰烬的一部分。” “嘶——!”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脚下这艘如履平地的神舟,眼中的敬畏更甚。 “没错!” 旁边的蛟魔王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闻言也含糊不清地插嘴道:“俺老蛟当年刚化形那会儿,不知天高地厚想往上飞,结果刚碰了个边儿,一身鳞片就被刮秃噜皮了,疼得俺在泥潭里滚了三个月!这地方,没有元婴期的修为,谁敢驻足!” 听到连这等恐怖的大妖都如此忌惮,靖帝顾天阙也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自家儿子,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交织的神色。 这臭小子,竟然把家宴摆上了这种绝地? 顾长生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指尖剥着一颗晶莹的荔枝,喂到身旁的凌霜月嘴边。 “别听他们吓唬人。所谓的禁区,那是对弱者而言。在我神庭的船上,这罡风也不过就是给咱们这顿酒助助兴的乐子罢了。” 凌霜月被他这当众喂食的动作搞得一愣,原本那股子清冷瞬间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张嘴咬住,耳根微红,却也没吐出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顾长生打了个响指,“外面太吵,换个喜庆点的曲子。” 顿时,丝竹管弦之声大作,神舟内再次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景象。 美酒,佳人,权势,亲情。 这里汇聚了世间极致的繁华与安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虚幻的安全感中时,顾长生剥荔枝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他如今对外显露的虽只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可那夺天地造化的混沌灵根,早已将他的识海淬炼得异于常人。 若说寻常元婴大修的神识是一张有形的网,只能捕捞这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波动,那他的神识,便是早已融入虚空的一滴墨,无形无相,浸染万物。 在这九天罡风肆虐的轰鸣掩盖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虚空深处,那一抹极为隐晦、却又带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涟漪。 那是一抹极不协调的……白。 那不是云,云在这种高度早就被绞碎了。 那是一道人影,静得像是一尊亘古不化的神像。 她只是盘坐于虚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么镇压诸天的威压,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 但就是这一道看似单薄的背影,却让原本正在推杯换盏的宴席,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啪。” 一声脆响。 紫霄宫主紫鸢手中的极品暖玉酒杯,毫无征兆地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这位刚才还端着架子、勉强维持元婴大修尊严的一宫之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不仅是她,随着距离那抹白色越来越近,整张桌子上的元婴老怪们几乎在同一瞬间集体失态。 坐在她旁边的星魂更是干脆,这老货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桌子底下出溜了半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甲板的缝隙里。 最夸张的是蛟魔王。 这头刚才还咋咋呼呼、吹嘘自己当年勇闯禁区的元婴大妖,此刻浑身的鳞片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倒竖起来,嘴里的烧鸡“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粗壮的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万妖之主的凶威? “这是……怎么了?” 靖帝正喝在兴头上,见底下这帮“活神仙”突然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不由得端着酒杯,一脸茫然。 正文 第587章 清辞结因果, 浊酒动凡心? 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 他抬头看着那道背影,心中无奈扶额。 这滋味,便好似满堂宾客正在那金碧辉煌的暖阁里拥炉温酒,听曲赏舞,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冷不丁一抬头,却惊见自家那平日里供在高台上的老祖宗,正穿着单衣挂在房檐外头,顶着漫天凄风苦雨,在给大伙儿修补那漏风的瓦片。 这不仅仅是尴尬。 这是要命啊。 自打紫霄剑宗事了回京后,洛璇玑便说要去天外监视动向,防止上界狗急跳墙。 顾长生这边忙着装逼打脸、收复河山,转头就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倒好,人家在上面喝西北风守大门,自己在下面全城流水席…… 良心虽然不多,但在这一刻,确实稍微痛了那么一下。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放下橘子,也不起身,只是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那漫天罡风笑道:“祖师,上面风大,又是自家人聚会,何不下来喝杯薄酒?” 声音不大,却透过了神舟的阵法,清晰地传入了风暴中心。 话音刚落。 原本狂暴无比的罡风层,骤然一滞。 下一瞬。 没有丝毫的空间波动,也没有任何流光溢彩的特效。 那道白衣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神舟的甲板之上。 缩地成寸,无视阵法。 就像是她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元婴修士,包括紫鸢在内,齐刷刷地站起身,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对这条修仙路上真正的“天花板”,本能的敬畏。 甲板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当那一抹胜雪的白衣轻盈落地时,原本喧嚣的宴会场瞬间死寂,连风声都识趣地静止了。 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浩渺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真者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只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哗啦——” 没有任何迟疑,刚才还坐在外围装模作样的紫霄宫主紫鸢,声音颤抖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紫鸢……拜见太一道尊!” 紧接着,蛟魔王、星魂、阴阳子、玄难大师……这群平日里在遗尘界呼风唤雨的元婴老怪,此刻就像是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走出行礼。 然而,在这片齐声的海洋中,唯有一处是异类。 凌霜月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随即神色肃穆地起身,理正衣冠,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弟子大礼: “不肖徒孙凌霜月,拜见师祖。” 这一声“师祖”,像是一道惊雷,惊醒了呆若木鸡的靖帝和皇后萧婉之。 靖帝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酒液洒在龙袍上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那双刚刚晋升金丹巅峰、自以为能看穿虚妄的龙眼,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她就像是一团迷雾,又像是一片深渊。 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 “这是……霜月的师祖?那岂不是活了千……”靖帝喉咙发干,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便要起身行礼。 哪怕此刻他已是金丹巅峰,但在这种活化石级别的传说面前,那点皇道龙气简直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顾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灵力将自家老爹按回了龙椅,又转头冲那群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的元婴老怪们笑道:“都接着喝,今日是家宴,若是冷了场,反倒是扫了祖师的兴。” 说罢,他侧身做引,目光温和:“师祖,请上座。” 随着洛璇玑缓步走近,那种令天地失色的神威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融入了山川草木般的宁静与自然。 她明明走在红尘喧嚣的宴席间,却好似踏在九天云端,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上看不出岁月痕迹,唯有一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眸子,透着洞悉世情的淡漠。 凌霜月神色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在她身侧寻了个位置坐下。 洛璇玑并未推辞,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只是在路过顾长生时,那清冷的目光微微一顿,似有一抹探究闪过,随即安然落座。 顾长生见状,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父母,硬着头皮,用一种尽量轻松却又足以震碎在场所有人三观的语气介绍道: “父皇,母后,给二老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太一剑宗太上长老,当今修真界的第一人,洛璇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迎着洛璇玑那淡漠的目光,眨了眨眼,补充道: “嗯……也是儿臣如今……顶级的盟友。” “太一剑宗……”皇后萧婉之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洛璇玑身上打转。 美。 太美了。 不同于凌霜月的清冷出尘,不同于夜琉璃的妖媚入骨,也不同于慕容澈的霸道英气。 洛璇玑的美,是一种“完美”。 她的五官仿佛是造物主拿着尺子,按照天地间最黄金的比例一点点雕琢出来的。 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她站在那里,就像是“道”本身有了形状。 萧婉之那颗作为母亲的八卦之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压过了对强者的恐惧。 她和身边的靖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靖帝眼神闪烁:又一个? 萧婉之眼神放光:这个看起来比前面三个加起来还要厉害啊!这种气质,若是能进咱们顾家门…… 靖帝眼神担忧:老婆你冷静点!这可是那什么道尊!况且长生这身板,吃得消吗?四个了啊! 萧婉之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儿子有本事,那是咱们顾家祖坟冒青烟! 这一番眼神交流简直火花带闪电,快得连百晓生都解读不出来。 萧婉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凤冠,脸上堆起那属于“慈祥婆婆”的招牌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洛仙子……也是长生的……朋友?” 这句“朋友”,问得极有水平。进可攻,退可守。 此时,正坐在旁边的三位正牌“儿媳”同时有了动作。 凌霜月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夜琉璃眯起了那双桃花眼,身后隐隐有魔气升腾。 就连正在喝酒的慕容澈,也轻轻放下了酒杯,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一种来自本能的领地意识。 洛璇玑那双仿佛映照着万古星河的眸子,并未因周遭骤然凝滞的气氛而泛起半点波澜。 于她而言,世间万事皆若棋局,落子无悔,因果有序。 顾长生既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变数,是那打破死局的关键,那她无论作为执棋者还是观棋人,护其周全便是顺应天道至理。 况且,她那一身道韵早已深种其身,两人气运纠缠之深,早已是荣损与共,再难分割。 于是,这位太一剑宗的无上道尊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越过凡俗礼教的樊篱,极其认真地注视着萧婉之,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为精准,也最为客观的定义: “我是他的观测者,亦是……护道人。” 话音微顿,她似是在识海中寻觅着更为确切的措辞,以描述那复杂的因果羁绊,最终平静地补充道: “此身因果,皆系于他。生死荣辱,亦在其中。”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这番话在洛璇玑听来,不过是陈述事实——她需时刻观测变数走向,防止这岌岌可危的遗尘界棋盘崩坏,因果绑定之下,顾长生若亡,她亦难独善其身。 然而,这话落在萧婉之和靖帝的耳中,却瞬间褪去了所有晦涩的玄机,化作了世间最动听的誓言。 观测者?那不就是眼里只有他一人? 护道人?那不就是愿为他遮风挡雨? 生死荣辱皆系于他? 天哪! 萧婉之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这分明是至死不渝,以命相托的深情告白啊! 而且,还是出自这样一位容颜绝世,修为通天的仙子之口! “哎呀!” 萧婉之激动得霍然起身,凤袍霞帔一阵乱颤。 她下意识地便想去抓洛璇玑的手,可手伸到半空,终究是摄于那股出尘的仙气,硬生生停住,只得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笑得比御花园里盛开的牡丹还要灿烂。 “这不就是一家人?必须算!肯定算!” 她猛地转头,狠狠剜了顾长生一眼,语气里满是嗔怪与自豪:“你这孩子!藏得倒是够深的!这种天大的喜事也不早说,害得母后一点准备都没有,若是怠慢了贵人,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顾长生指尖微颤,手中那只刚剥好的橘子,“噗嗤”一声,化作了一团汁水淋漓的烂泥。 他看着自家母后那副“我认定了”的狂喜表情,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洛璇玑,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究竟是什么神级跨服聊天现场? 能不能别把因果纠缠脑补成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啊?! “母后,不是,您听儿臣解释……”顾长生试图在一片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解释什么解释!” 靖帝此刻也回过味来,兴奋地一拍大腿,震得案几上的酒杯都在乱跳。 他满面红光地端起酒杯,对着洛璇玑豪气干云地道:“朕……咳,老头子我都懂!都懂!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是顾家的……嗯,心尖尖上的贵人!来,朕敬……敬道尊一杯!” 洛璇玑望着那递至面前的酒杯,黛眉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修道千载,她早已辟谷,更不染这等凡俗浑浊之物。酒乱人心,于道心无益。 但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顾长生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掠过靖帝夫妇满含忐忑的眼眸。 若拒此杯,恐会令“变数”心境不稳。 既入红尘炼心,这一杯,便算是必要的因果。 于是,在那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那位自千年前便已辟谷,视红尘万物为过眼云烟的太一道尊,竟然真的伸出了纤纤玉手。 指尖触碰杯壁的瞬间,下首那一桌原本还算正襟危坐的元婴老怪们,瞬间破防了。 紫霄宫主紫鸢死死瞪着那一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肉里,内心疯狂咆哮: 疯了!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那是谁?那是洛璇玑啊! 可现在……她在干什么? 她在喝凡酒?! 能让这位这就跟九天神女下凡去吃路边摊一样离谱!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众老怪惊恐而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一脸无奈的圣王殿下,心中只剩下了两个大写的加粗金字: 牛逼!!! 连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活祖宗,都能硬生生给拉下神坛,让她心甘情愿地染上这一口红尘浊气……自家这位圣王殿下,怕不是给道尊下了什么迷魂汤吧?!这手段,简直通神了啊! 在紫鸢等人惊恐欲绝、仿佛见证天道崩塌的注视下,洛璇玑玉颈微仰,满饮而尽。 滴酒不剩。 “咔嚓。” 一声极不和谐的脆响,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众人侧目,只见夜琉璃那张精致的小脸虽然还在笑,但手中的象牙筷子已被生生折断,断口处还冒着缕缕森寒的黑气。 这位天魔宗的小魔女笑得一脸灿烂,桃花眼中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侧头看着顾长生,神识传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酸意: “哟,还护道人呢,还观测者呢?连生死荣辱都绑一块儿啦?啧啧啧……王爷,这借口找得可真漂亮呀。什么时候有空,你也教教人家呗,怎么能把死缠烂打这四个字,说得这么仙气飘飘的?” 另一侧,凌霜月虽未言语,但握杯的手指早因已用力而泛白。 她目光有些恍惚地望着自家那位平日里绝情断欲、高不可攀的太上师祖,只觉心中那座巍峨的高山正在崩塌。 祖师她……不是孤寂半生,心中只有遗尘界和大道吗? 难道……真的动了凡心? 而且,还是对……夫君? ……绝无可能。 正文 第588章 星辰护遗世,冥网钓游鱼 “咳咳!” 顾长生感觉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迅速转移话题。 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案几,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酒也好,茶也罢,既然都吃喝了,那有些东西,也该让大家看看了。” 顾长生霍然起身,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而是负手缓步走到甲板边缘,仰望着头顶那片愈发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穹,声音不自觉地放缓,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辽远。 “父皇,母后,还有在座的诸位。”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没有了平日的嬉笑怒骂,只剩下一片沉静。 “你们觉得,这遗尘界……大吗?” 靖帝一愣,目光扫过脚下逐渐渺小的山河,下意识道:“纵横数万里,纳亿万生灵,自然是极大的……” “是啊,数万里疆域,那是凡人走不完的一生。” 顾长生轻声呢喃,随即转过身,背对着那片逐渐压低的深青色天幕,目光变得深邃而苍茫。 “可若是跳出这数万里……去看看那九天之上呢?”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并不存在的穹顶,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悲凉:“我们在这笼子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去想……头顶那一方所谓的天,究竟是庇护我们的屋顶,还是……封死我们出路的井盖。” 话音未落,他衣袖猛地一挥,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爆响。 嗡——!! 原本平稳悬浮的青火神舟,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太古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船身周围的防御阵法瞬间光芒大盛,从淡青色转为刺目的赤红,那是动力炉超频运转的征兆。 “坐稳了!” 顾长生低喝一声。 下一瞬,神舟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不再是平缓的升空,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笔直地撞向那九天之上的罡风层! “啊——!” 无数文武百官、侍从、惊恐尖叫,死死抓住桌角。 神舟撕裂云层,撞碎狂风。 视线中的昏暗迅速剥离,却没迎来明亮,反而是更加幽深的漆黑与死寂。 神舟冲破了最后一层屏障,来到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虚空。 青火神舟剧烈震颤,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强行捅穿了冰层。 原本包裹着神舟的赤红光罩逐渐淡去,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 “到了。” 顾长生随手丢掉手里被捏烂的橘子皮,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刚带全家去郊外踏完青。 死寂。 甲板上数百人,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靖帝顾天阙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准备迎接九天罡风的肆虐,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刚刚突破金丹巅峰、自问心境已如磐石的帝王,瞬间如遭雷击。 没有蓝天。 没有白云。 头顶是一片深邃到令人感到绝望的漆黑。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并未有什么烈日当空,只有无数颗清冷、孤寂、且并不闪烁的星辰,像是死人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艘闯入禁区的渺小飞舟。 “这……这是……” 靖帝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 “父皇,别光看上面。”顾长生走到他身边,伸手指向脚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看下面,那是我们要守护的江山。” 靖帝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彻底击碎了他六十年来建立的所有世界观。 只见脚下并非什么无边无际的平原与山脉,而是一个……球。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蔚蓝与土黄交织光晕的圆球,静静地悬浮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圆……圆的?” 礼部尚书瘫坐在地,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天圆地方……圣人言天圆地方……这地怎么可能是圆的?那我大靖……我大靖岂不是一直倒悬于虚空?” 元婴老怪虽勉强维持着仪态,并未像凡人那般失态,但眼底的震撼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皆是一方霸主,虽也知晓这遗尘界乃是封闭囚笼,甚至曾试探过苍穹之顶,却终究止步于那毁天灭地的罡风之下。 如今借神舟之力,肉身横渡虚空,这般视角,足以令道心震荡。 “乖乖……”蛟魔王趴在白玉栏杆上,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球体上一片深蓝水域。 原本的大嗓门此刻也不自觉压低了些许,带着几分唏嘘:“往日里在东海翻江倒海,觉得自己是那片天的主宰,可如今从这上面一看,那浩瀚东海,竟也不过是一洼稍大的水坑罢了。” 紫鸢也是神色复杂,美眸随着那蜿蜒起伏的山势游走,最终定格在一条细长如丝的阴影上,轻叹一声:“横断山脉如卧蚕,天堑险地似沟壑……站在此处看人间,方知往日的争斗格局,确实是小了。” 虽未如凡人般无措,但这股天地浩大与自身渺小的极致反差,依旧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位大能的心头。令他们对于那位负手立于船头的年轻圣王,更添了几分敬畏。 “所谓井底之蛙,并非蛙不知天,而是它只能看见井口那么大的天。” 顾长生负手而立,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父皇,诸位,看下面。” 众人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只见在那漆黑无垠的宇宙背景下,巨大的球体正静静悬浮。 那原本曾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视为天堑绝境的九天罡风层,此刻在众人的视角下,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颤的模样。 从大地上仰望时那遮天蔽日的狂暴与浑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泛着淡淡青光的薄膜。 它看起来是那样清澈,甚至透着几分易碎的美感,就像是一层包裹着珍宝的琉璃罩,静静地流淌在蔚蓝色的星辰表面。 正如一层脆弱的蛋壳,在无尽冰冷与黑暗的宇宙中,死死护着里面的生灵。 孤独。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渺小感,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无论是权倾朝野的帝王将相,还是移山填海的元婴大能,在这宏大的视角下,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寄生在那层薄膜之下、瑟缩求存的一粒微尘。 原来,他们争夺了一辈子的天下,也不过是这茫茫宙宇中,一颗孤独漂流的尘埃。 洛璇玑静立于船舷之侧,白衣胜雪,在那无尽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孤绝。 这并非她初次目睹此景。 千载之前,当她剑道大成,登临此界绝巅之时,便曾孤身一人仗剑撕裂罡风,以此界第一人的姿态,站到了这片虚空之中。 也就是那一刻,她的道心曾产生过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那时的她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她明白,遗尘界就是一潭被遗忘的死水,是一座漂流在虚无中的孤岛。 无论她在岛上如何折腾,无论宗门如何兴衰,最终的结局都早已注定——灵气枯竭,万物凋零,如同一具被封死在棺椁中的尸体,只能慢慢等待腐烂。 所谓的飞升,所谓的求道,在这绝望的孤岛现实面前,都是一场可笑的虚妄。 正因看透了这绝望的真相,她才选择封剑归隐,在太一剑宗后山枯坐千年,以万物为棋,推演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她以为,此界注定要在沉睡中走向热寂。 直到……那个变数出现。 洛璇玑侧过头,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背影上。 他不怕。 不仅不怕,他甚至还将这一船的“蝼蚁”带到了这绝望的边界,指着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笑谈风月。 这就是……变数之所以为变数的底气么? “罡风从来都不是守护。”声音平静而冷酷,“它只是两股力量碰撞后留下的废墟,是神庭崩碎后扬起的尘埃。” “真正的守护,在那里。” 他手指猛地上抬,指向了更高远的界壁。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随即,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在那罡风层之外,在那半透明的界壁中,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镶嵌着无数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那些星辰并非随意散落,它们彼此之间有一道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色流光相连,如同经纬一般,编织成了一张恢弘浩大的星光巨网,将整个遗尘界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其中。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枚巨大的阵眼,每一道流光,都是运转了万载的阵纹。 这才是真正的“绝地天通”。 它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星光堡垒,在无尽冰冷与黑暗的宇宙中,死死护着里面的生灵。 “这星辰大阵不是为了困住我们,而是为了将我们与外界那吃人的混沌隔绝开来。”顾长生继续解释道。 “原来……我们一直活在这样一座星光堡垒之中。”靖帝声音沙哑,那原本因吞并北燕而膨胀的野心,在这宏大的视角下瞬间冷却,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的责任感。“这就是……神庭留下的守护么?” “既是保护,那……长生,外面有什么?” “外面?” 顾长生抬头,看向那漆黑深邃的远方,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暴戾的寒芒。 “外面有狼,有虎,有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着这层蛋壳破碎,便要将这一界生灵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捕猎者。” 话音未落,他眉心昊天印猛地一颤,指尖凝聚出一抹混沌之气,对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上方,猛地一划。 “开!” 嗡——!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死寂的虚空上方,法则如水波般剧烈震荡。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险些道心崩碎的恐怖景象,赤裸裸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在那看似自由的星空之下,竟然深深地刺入了一根根粗大无比的暗红色锁链!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仿佛由至高法则凝聚而成,上面流淌着令人心悸的血色符文。它们如同捕鲸叉一般,无情地洞穿了那些作为阵眼的星辰,将原本完美的阵法撕裂出一道道裂痕,死死地钩进了遗尘界的界壁里! 这分明是一个被巨大的捕兽网死死钩住、正在被一点点拖向深渊的猎物! “这是……” 即便她曾来过此地,即便她曾推演天机,却也从未见过这等狰狞的真相——因为那锁链之上,有着“仙人”的遮蔽,那是唯有混沌气与人皇位格才能映照出的现实!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封印……这是捕获。遗尘界……正在被拖拽?” “不错。” 顾长生淡淡点头,肯定了她的推测,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什么飞升成仙,什么上界接引,不过是那些天外之贼为了方便收网,而在鱼塘里撒下的饵料罢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苍白却又战意昂扬的三女,字字诛心。 “大阵是为了保护,但锁链……是为了吃人。” “我们,都是网中待宰的鱼。” 啪嗒。 夜琉璃手中的橘子滚落在地。她看着那张巨大的、仿佛勒在每个人咽喉上的金网,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暗紫色火焰。 “吃人?”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也就是说,只要抓着这些锁链……就能把那个拿着网的家伙,从天上拽下来,剁碎了喂狗?” 慕容澈周身龙焱升腾,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漫天锁链,透出一种护食般的极致凶戾:“敢把我们的东西当猎物?朕迟早亲手撕了这破网!” 凌霜月没有说话。 铮! 霜天剑自动出鞘三寸,剑意如霜,直指苍穹。 她的态度,不需要语言。 看着三女的反应,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没有一个被这残酷的真相吓破胆。 “打碎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正文 第589章 漫步凌霄路,推门万古悲 顾长生刚欲继续开口,眉心处却陡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滚烫感。 那寄宿着神匠残魂的昊天印,此刻竟在他紫府内疯狂颤动,连带着欧冶子那苍老且聒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狂热,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陛下!陛下!!别光顾着耍帅了!快看那边!这气息……绝对错不了!是天极!是当年神庭监察周天星斗、统御万界的中枢啊!!” “那上面哪怕只剩下一块砖,那也是当年人皇采九天星河之沙炼制的星辰精金,是重塑神庭根基的绝世神材啊!若是能重启当年的周天星斗大阵,甚至能借星辰之力对抗那该死的虚空风暴!!” “快放老夫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要是被虚空乱流卷走,老夫这就当场散魂死给您看!!” 顾长生嘴角微微一抽,强行压下眉心那股仿佛要钻出来的躁动。 这老东西,平日里让他干点活跟挤牙膏似的推三阻四,一遇到这种关乎神庭底蕴的神物,倒是比贪狼那个吃货还要急上三分。 不过……重塑神庭防御? 顾长生心中微凛,原本那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悄然收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虚空深处那片混沌的迷雾,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芒。 原以为这神舟升空只是为了带老爹和老婆们看个风景、立个威,没成想竟真撞上了神庭遗落的关键拼图。 若真如欧冶子所言,那这就不单单是一次单纯的“造势”了,而是神庭真正立足于九天之上、甚至未来有资本去对抗那漫天锁链的战略基石。 所谓运气,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既然天命将这块基石送到了嘴边,那这波势,便不仅要造得圆润,更要将其夯得坚不可摧! 他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手,掌心之中,那一抹原本用来照明的混沌气骤然收敛,化作掌纹间流淌的山河虚影。 “在打破这牢笼之前,我们得先立下属于我们的……不朽神庭。” 顾长生看着众女与靖帝投来的疑惑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一个真正配得上‘神庭’二字,能让吾等无需仰视这漫天神佛,反而能俯瞰这世间一切牛鬼蛇神的……凌霄宝殿。” 话音未落,他眉心金芒大盛,仿佛有一轮烈日在他灵台升起。 “欧冶子,既然闻到了味儿,那就别藏着掖着了,给本王……开路!” 顾长生心中低喝,单手结印,那一枚早已按捺不住的古朴残印瞬间呼啸而出。 嗡——! 昊天印迎风便涨,其上锈迹剥落,繁复的云雷纹仿佛活过来一般,喷薄出万丈金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蛮横地刺入了前方那片死寂的迷雾之中。 轰隆隆—— 虚空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岁月的长河中被强行拖拽而出。 随着金光横扫,那足以遮蔽神识的厚重迷雾如积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当那隐藏在迷雾后的真容显露在众人眼前时,即便是心性修为如洛璇玑这般早已看淡沧海桑田的元婴大能,瞳孔亦是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漂浮在虚空尽头的……废墟。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虽已残破到了极致,却依旧透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与神圣的宏大宫殿群! 断裂的白玉柱如天柱倾塌,横亘于星海之间。 残破的琉璃瓦虽布满尘埃,却在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凄冷而孤傲的光芒。 一座足有京城十倍大小的巨大广场悬浮于空,其上虽布满了狰狞的刀痕剑孔,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神血印记,却依然能让人一眼窥见当年的恢弘气象。 而在那片废墟的最前方,耸立着一座只剩下半边的巨大牌楼。 那牌楼孤零零地立着,仿佛一位战死却不肯倒下的老兵,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睥睨苍生的恐怖气息。 牌楼之上,隐约可见两个古篆大字,虽历经万载岁月侵蚀,更被虚空风暴打磨得斑驳陆离,却依旧金光璀璨,带着一股刺痛灵魂的锋芒—— 【天门】! “那是……天门?!” 一直强撑着高人风范的百晓生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瘫软在地,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落在甲板上,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上古传说是真的?真有天宫?!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这、这是神迹啊!!” “天门”二字一出,那股横跨万古岁月的苍凉与威压,瞬间让甲板上的空气凝固。 这并非凡俗皇权的威严,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紫霄宫主紫鸢等元婴修士,甚至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 “陛下!快!快靠近!”顾长生脑海中,欧冶子那原本苍老的声音此刻竟激动得有些破音,“这是天极城!老夫当年就是在这里的司工殿打铁的!那炉子……那炉子里的火种肯定还在!” 顾长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昊天印金光流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桥,径直铺向那片悬浮的废墟。 “走,回家。” 青火神舟顺着光桥滑行,穿过那座仅剩半边的巍峨牌楼。 当真正进入这片废墟内部时,众人才发现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哪里是一座城?这分明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 纵横不知几百里,虽大部分区域已崩碎塌陷,只剩下核心区域还勉强保持着完整,但那鳞次栉比的宫殿群、宽阔得足以让巨龙起降的白玉广场、以及虽然干涸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灵液池……无一不在诉说着当年的辉煌。 神舟底部的阵法流转,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灵力嗡鸣,这艘庞然大物并未激起半点烟尘,便稳稳停驻在了这片沉睡万古的广场中央。 顾长生率先一步跨过船舷,衣摆在虚空罡风的余韵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随后轻轻落地。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回到了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丝毫不见身处域外绝地的紧张。 紧随其后的,是三道风采各异的绝色身影。 凌霜月剑意内敛,足尖轻点虚空,若一片不染尘埃的惊鸿羽毛般优雅飘落; 夜琉璃赤足踩着一朵幻化的幽冥黑莲,落地时还要俏皮地转个圈,裙摆飞扬间透着股古灵精怪的魅惑; 慕容澈则是龙行虎步,哪怕是从高空落下,那落地的一瞬也带着一股子仿佛要震塌山河的帝王霸气。 而在这争奇斗艳的三女之外,还有一道身影,却是来得无声无息。 当众人回过神时,洛璇玑已静静伫立在顾长生身侧三丈开外。 她未动用半点灵力光效,只是随着风轻轻一步迈出,缩地成寸,仿佛她本就该站在那里,与这亘古的废墟、寂寥的星空融为一幅水墨画卷。 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四周,超然物外,不染丝毫人间烟火气,仿佛只是个游离于时光之外的看客。 至于靖帝与皇后,虽有顾长生留下的混沌灵气护体,但毕竟初涉天外,此时是被顾长渊与顾倾城一左一右搀扶着。 脚掌真正踏实地踩在这片不知材质的地面上时,二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最后下来的,便是那群早已按捺不住、却又不敢逾越的元婴老怪。 紫鸢与星魂等人一个个像是做贼心虚般,先是用神识反复探查了一圈,确认脚下并无上古杀阵触发后,才收敛了遁光,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般落下。 唯有那蛟魔王是个急性子,眼见圣王殿下都落地了,哪里还耐得住性子,撤去护体妖气便是一记千斤坠,想在这未知的地界显摆一下自己那足以踏碎山岳的妖躯力量。 “哐当。” 一声极为沉闷且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神舟降落后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万妖谷主蛟魔王正呲牙咧嘴地抱着自己的右脚,手里那柄号称“无坚不摧”、由万年寒铁铸造的本命钢叉,此刻正尴尬地卷了刃,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而在他脚下,那块看似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广场地砖,却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石头?!” 蛟魔王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心疼地摸着自己的兵器,又惊恐地看着地面,“俺这叉子可是当初在东海海底,用深海玄精磨了三百年才成型的啊!居然磕不过一块铺路石?!” “蠢货。” 顾长生靴底踏在那坚实的广场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准备拔剑试探的元婴老怪,淡淡道:“这是星辰精金。放在如今的遗尘界,拇指大的一块就足以让你们打出狗脑子,拿去掺进飞剑里提升品阶。而在这里……” 他抬脚随意跺了跺,指了指这延绵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广场。 “在这里,它是用来铺路垫脚的废料。” 死寂。 比刚才在虚空中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随后骤然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 星辰精金?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九天之上、炼化星辰内核才能提炼出的无上神材? 紫霄宫主紫鸢只觉得呼吸急促,双腿发软。 她看着脚下,这哪里是广场?这分明就是一片用连城之宝堆砌而成的海洋啊! 她紫霄宫传承万年,镇宫法宝也不过是掺了一两星辰沙,就被视若性命供奉在祖师堂。 可现在……她居然踩在纯度百分之百的星辰精金上?! “发……发了……” 夜琉璃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地面,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全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她抬头看向顾长生,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小王爷,咱们把这儿拆了吧?只要把这地皮刮一层回去,神庭以后哪怕是用灵石砸人,都能把上界砸个窟窿出来!” “出息。” 顾长生瞥了她一眼,心中却也在滴血。 要是能拆,他早拆了。 欧冶子那个老东西刚才就在他脑子里咆哮过了,这天极城乃是一体铸造,除非有炼虚期的修为,否则别想抠下来哪怕一块砖。 顾长生看着不远处正撅着屁股、识图撬起一块地砖的万妖谷主蛟魔王,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恨不得上去给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一脚。 “别撬了,除非你把整座浮空岛给炸了,否则别想带走一块砖。” 蛟魔王闻言,那张黑脸上满是肉痛,恋恋不舍地收起已经卷刃的飞剑,嘴里嘟囔着:“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要是搬回俺那万妖谷,俺哪怕是天天睡地板也乐意啊。” 其余几位元婴老怪虽然没这么没出息,但眼神也是飘忽不定,时刻在计算着这座城的价值。 顾长生懒得理这帮土包子,脑海中欧冶子的咆哮声已经快把他天灵盖掀翻了。 “陛下!快!往中间走!那个黑色的尖塔!那是司天监的星枢殿!老夫感应到了,那里的味道还是那么冲,一定是当年哪个老不死留下的后手!” 顾长生不动声色,负手前行。 众人穿过宽阔的白玉广场,越过早已干涸却依旧深邃的环城星河。 沿途所见,皆是残垣断壁,巨大的石柱横卧路中,上面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爪痕与焦黑,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崩界之战的惨烈。 越往深处走,那股苍凉压抑的气息便越重。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盘算着发财的元婴修士们,渐渐闭上了嘴。 他们感受到了。 那不是宝物的气息,而是一种……虽死未僵、历经万载依旧令人神魂颤栗的战意。 终于,众人停下了脚步。 在城市的最中央,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整块陨铁雕琢而成的巨塔,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断剑,静静地耸立在虚空之下。 这便是星枢殿。 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那布满塔身的、密密麻麻如血管般的暗金色阵纹。 虽然此刻黯淡无光,但仅凭那残留的势,就足以让紫鸢这种元婴巅峰的大修感到呼吸困难。 “到了。” 顾长生轻吐一口浊气,抬手按在沉重的黑金大门之上。 混沌气流转,掌心昊天印微微发烫。 “咔——轰隆隆——” 尘封万载的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着一丝缝隙开启,一股陈腐却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扑面而来。 顾长生推门而入。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然而,当所有人看清大殿内的景象时,无论是坐拥天下的靖帝,还是镇压千古的大修,全都僵在了原地。 大殿极其空旷。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功法秘籍。 在大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足有十丈高的巨大青铜炉鼎。那炉鼎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而在那炉鼎之下…… 是白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白骨。 正文 第590章 枯骨铸脊梁,血锁刺樊笼 他们并不是杂乱地堆砌在一起,而是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一圈又一圈,仿佛某种诡异而神圣的仪式。 从最外围身穿灰袍的低阶修士,到内圈身着金甲的神将,足足数千具骸骨,就这样静静地围坐在炉鼎之下。 他们的血肉早已在大阵的抽取下化为灰烬,只剩下晶莹如玉的骨骼。 哪怕历经万年,那股不屈的意志,依旧让这大殿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灌了铅。 “这……这是什么邪阵?”星魂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把人吸干了来炼器?这是魔道手段吧?” “闭嘴。” 顾长生声音冰冷,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他的脑海中,那个聒噪了一路的欧冶子,此刻却突然沉默了。 下一刻,顾长生腰间的昊天印猛地一颤,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是……”紫鸢瞳孔一缩,惊骇地看着那道光芒。 光芒散去,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半透明老者虚影,颤巍巍地浮现在半空之中。 他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围坐在炉鼎四周的数千具白骨,忽然双膝一软,在那虚空中跪了下来。 “呜……哇啊啊!!” 一声苍老至极的恸哭,在这死寂的大殿中炸响,令闻者心头一颤。 “前辈,这是……”凌霜月下意识上前一步。 欧冶子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虚幻脸庞,指着那些白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敬佩,对着所有人嘶吼道: “他们没走……陛下……他们一个都没走啊!!” “当年神庭崩碎,人皇下令撤退,保留火种。可司天监这帮犟驴……他们说,大阵虽成,若无人主阵,这绝地天通不过是个一触即溃的空壳。” 欧冶子的魂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他近乎咆哮地说道: “为了强行启动这造化星炉,更为了防止那狂暴的星辰之力在运转初期就冲毁阵基……他们把自己……炼成了阵眼!” 听到这句话,星魂和蛟魔王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才那句“魔道手段”此刻如同耳光一般狠狠抽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把自己的血肉、神魂、修为……全都填进了这造化星炉里!他们不是在等死,而是在以身化灵,像一群最忠诚的守夜人,在无尽的黑暗与岁月中,死死地看护着这一缕护世的火光,直到今天!”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森森白骨。 随着欧冶子的话语,他仿佛穿透了万载的时光,看到那最为悲壮的一幕。 界外强敌环伺,神庭崩塌在即。 但这群人,却没有撤离去寻找生路。 他们只是默默地盘坐下来,以身为薪,点燃了那护佑众生的星炉,而后将自己的神魂彻底融入大阵,用一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在漫漫长夜中看护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万年前,就已经替你把命给填了进去,并在那无尽的虚无中,替你守护万年。 “他们不是魔。” 顾长生缓缓走上前,对着那数千具白骨,也对着这万古的孤寂,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们是……脊梁。”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苍老的哭声在回荡。 凌霜月看着那一具具白骨,握着霜天剑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她默默走上前,站在顾长生身后,行了一个标准的道揖。 接着是慕容澈,夜琉璃。 靖帝虽是凡俗帝王,不懂修行界的残酷,但他懂守土之责,更懂什么是国士无双。 他整理衣冠,带着皇后与儿女,神情肃穆地长揖到底。 就连紫鸢、星魂那群原本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也被这种横跨万古的悲壮所震慑,收起了眼中的贪婪与轻浮,一个个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弯腰致敬。 “欧冶子。” 许久,顾长生直起身,眼底只有一抹比星空还要深邃的坚定。 “怎么做。” 欧冶子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长生,声音恢复了往日身为神匠的狠厉与决绝: “陛下……上去!那炉子里还有当年没烧完的一丝火种!用您的混沌气,那是万物之源,只有它能唤醒沉睡的星核!” 他指着顾长生手中的那方古印,大喝道: “还有……把昊天印砸进去!这星炉缺了核心压阵,昊天印就是最好的钥匙!” “好。” 顾长生没有丝毫废话。 他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那座悬浮的星炉边缘。 近距离观看,这“造化星炉”更是显得古朴苍凉,炉壁上刻满了日月星辰的浮雕,只是此刻皆是灰败一片。 “都退后!” 顾长生低喝一声。 随后,他再无保留。 体内那颗早已臻至完美的金丹疯狂运转,一股灰蒙蒙、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毁灭之力的混沌气流,顺着他的双臂,如天河倒灌般,狠狠注入那死寂的炉膛之中! 与此同时,眉心裂开一道金缝。 昊天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砸入炉心凹槽!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海的鲸鸣,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 那是星辰苏醒的咆哮。 “轰!” 原本漆黑如墨的炉身,在刹那间变得通体透明,宛如最纯净的水晶。 一团金色的神火,在炉心骤然爆燃! 这火光并非凡火,它没有温度,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它顺着星炉底部的阵纹,如燎原之火般疯狂蔓延。 金光流淌过那数千具白骨,仿佛是为这些英灵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紧接着,一道足有百丈粗的璀璨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破了星枢殿的穹顶,直直地插入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轰隆隆隆—— 那一刻,天地失声。 那道光柱并未消散于虚无,而是像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层包裹着遗尘界的半透明界壁之上。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苍穹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去了万载尘埃。 在半透明的界壁中,那一颗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阵眼,如同沉睡的守卫听到了号角,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爆发出璀璨的银辉。 星光如火,燎原而起。 无数道断裂的星光经纬在这一刻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强行接续,原本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在虚空风暴中破碎的界壁,竟在呼吸间变得凝实厚重,化作了一道流淌着浩荡星辉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些死死扣在界壁之上、贪婪汲取着界内生机的猩红锁链,在这股神威的冲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被那凝实的星光壁垒硬生生地崩开了一丝缝隙。 那是万年来,这笼中困兽第一次露出的獠牙。 与此同时,整座浮空城开始剧烈震颤。 站在殿外的百官惊恐地发现,脚下的白玉广场……亮了。 那原本灰扑扑的地面下,仿佛有无数条金色的巨龙在游走。阵纹点亮,灵气复苏。 “看!快看那边!” 四皇子顾长渊指着远方,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只见以星枢殿为中心,无数道金色的流光顺着街道、顺着废墟、顺着干涸的河道,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所过之处,尘埃尽去,残垣生辉。 那些原本黯淡的宫殿琉璃瓦,在这一刻绽放出夺目的宝光; 那条干涸了万年的环城星河,此刻竟凭空涌现出粘稠如汞浆般的银色灵液,那是液化的星辰之力! 这哪里是一座废墟?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不朽神城! “我的天……” 夜琉璃捂着红唇,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天金光,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神庭的底蕴么? 仅仅是重启,就有如此威势? 就在这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从星炉中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屏气凝神!这全是无主的星辰本源!吸一口抵得上百年苦修!” 洛璇玑最先反应过来,清冷的声音如当头棒喝,唤醒了呆滞的众人。 不需要她多说。 那帮元婴老怪早就疯了。 星魂只是深吸了一口溢散出来的灵雾,就感觉自己卡了三百年的瓶颈发出了一声脆响。 “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一时间,大殿内不管是人是妖,全都就地盘膝而坐,疯狂吞吐着这股精纯到令人发指的能量。 就连只有筑基期修为的皇后萧婉之,也被这股温和醇厚的本源之力洗涤着肉身,肌肤莹白如玉,竟隐隐透出几分少女般的娇嫩。 而金丹后期的靖帝,更是感觉体内那股借国运强行拔升、略显虚浮的灵力被这星辰之火彻底夯实淬炼,不仅境界稳固如山,连带着鬓角那几缕霜白也重新转为了墨色,整个人龙精虎猛,仿佛顷刻间年轻了二十岁。 唯有顾长生,并未修炼。 他站在星炉之巅,站在那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 混沌气环绕周身,将他衬托得宛如一尊降世的神明。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看向了那浩瀚的星河,看向了那依旧死死扣在界壁之上的漫天锁链。 那锁链似乎感应到了下方的异动,上面的血色符文微微闪烁,仿佛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隔着亿万光年,向这里投来注视。 “怕吗?” 顾长生在心中问道。 “怕个卵!”欧冶子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 “陛下,炉子亮了,家就还在!只要您还在,咱们就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顾长生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整座神城,连同那身后正在突破的亲友、臣子,全部拥入怀中。 风暴吹起他的长发,衣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声音不大,却借着大阵的威能,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也回荡在这片沉寂了万年的虚空之中。 “万年前,你们用命守住了这个笼子。” “万年后,我用这残躯,再铸凌霄!” …… 玄天界,浮陆天。 这里没有昼夜更替,唯有九颗硕大的星辰永恒悬挂,将那座死寂的黑色天宫照得森冷异常。 天宫尽头的白玉棋盘旁,那两道身影仿佛亘古未动。 “咦?” 身着紫袍的老者发出一声轻咦,枯瘦的手指悬停半空,指尖夹着的那枚黑子迟迟未落。那一双浑浊如深渊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他面前的水镜棋盘上,原本代表着遗尘界的那处“死局”,此刻竟诡异地亮了起来。 那本该在漫长岁月中风化、崩解的脆弱界壁,此刻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心剂,无数细密的星光丝线疯狂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凝实。 “回光返照?”紫袍老者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某种哪怕是高阶修士也无法理解的变数。 “那一界的灵脉早已枯竭,本源也已被抽取殆尽,为何还能让界壁重新凝实?” 老者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语气中透着几分狐疑:“前些日子,下界那些暗子不是才传来消息,言之凿凿说那神庭余孽已被彻底清除?若真如此,这变数又从何而来?恐怕……是那余孽还留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想要以此乱局?” “哼,垂死挣扎罢了。” 坐在对面的银甲人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与不屑。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背负的巨大剑匣嗡鸣作响,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管他什么后手,既然他们把门关紧了,那便说明里面的蝼蚁怕了,慌了。” 银甲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到了一群瑟瑟发抖的老鼠。 “关门?呵。” 他抬起覆盖着亮银甲胄的右臂,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那吾便让这锁链收得更紧些,直接勒断他们的骨头!” 轰隆隆——! 随着他的动作,天宫外那数十根没入云海深处的锁链,陡然绷直! 巨大的力量顺着法则的脉络,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与维度,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向了那个遥远而渺小的世界。 正文 第591章 抚琴崩法锁,仙血染凡尘 遗尘界,天极城。 星枢殿内的欢呼声尚未落地,便被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生生掐断。 “嘎吱——轰!!” 那是天地被强行挤压的声音。 原本已经被星光修复、正在逐渐隐没的苍穹界壁,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穹顶,所有人惊恐地看到,那漫天原本只是死死扣在界壁上的暗红色锁链,此刻竟像是复活的太古毒蟒,通体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封印,而是开始疯狂地蠕动、收缩! 每一根锁链都在向内勒紧,深深地嵌入刚刚凝实的星光壁垒之中。 那种场面,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捕鲸网,正在全力收缩,企图将网中那颗脆弱的星辰硬生生勒碎! “噗——!” 大殿之内,修为稍弱的几名礼部官员当场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 这不是针对个人的攻击,这是界壁承受重压后的反噬! 整座浮空神城开始剧烈摇晃,坚不可摧的星辰精金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刚刚亮起的阵纹开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这……这到底是什么?!” 靖帝死死抓着身边的立柱,即便有金丹巅峰的修为,此刻也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他仰望着头顶那不断逼近的血色锁链,眼中满是凡人面对天威时的无力与惊恐。 “天要塌了吗?这便是……仙人的怒火?” 不仅是他,就连那群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元婴老怪,此刻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紫霄宫主紫鸢浑身颤抖,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更高维度的威压下运转滞涩,她绝望地看着天空:“挡不住的……那是法则之力!是上界真仙在收网!我们在他们眼中,连虫子都不如……” 蛟魔王更是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哪里还有半点万妖之主的威风,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变成鱼干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大殿内蔓延。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雄心壮志,显得是那般可笑。 然而。 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中,却有一个人笑了。 他没有退缩,没有恐惧,甚至连哪怕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欠奉。 顾长生盘膝坐在那座巨大的造化星炉之上,长发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中肆意飞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穹顶,死死盯着那正在疯狂收紧的漫天锁链,嘴角那一抹讥讽的弧度,愈发冰冷,也愈发张狂。 “急了?” 顾长生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来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沉得住气啊。” 他低下头,看向膝头悬浮的那枚昊天印。 此刻的昊天印,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疯狂颤动,里面的欧冶子残魂正在歇斯底里地咆哮:“陛下!!撑不住了!星枢殿刚刚重启,能量还未满溢,这帮孙子是想把整个天极城连根拔起啊!快想办法断开大阵连接!否则反噬之力会把所有人都震碎的!” “断开?” 顾长生挑了挑眉,伸手在昊天印上轻轻一拍,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老铁,你打了万年的铁,难道不懂一个道理?” 他双手抬起,十指修长,在虚空中摆出了一个极其优雅、却又极其诡异的姿势。 就像是……一位琴师,正准备抚弄一张无形的古琴。 “这钓鱼啊,若是线绷得太紧……” 顾长生眼底寒芒炸裂,双手十指猛地扣住身前那数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阵法中枢,那是连接着整座周天星斗大阵,也是连接着那漫天锁链的关键节点。 “……可是会断的。” 下一瞬。 他体内的混沌金丹瞬间逆转! “系统,开启全功率解析!给我算出这帮孙子用力的频率!” 【叮!正在解析法则波动……解析完成。天外引力波频确认为:三震一收。】 “很好。”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穿猎物破绽时的狞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虚空中疯狂跳动。 这不是在硬碰硬地注入灵力抵抗,而是在……顺着那锁链收缩的力道,极其富有韵律地拨动着大阵的节点! 他在弹琴。 以这座积攒了万年怨气与星辰之力的神城为琴身,以那漫天勒入界壁、代表着上界意志的血色锁链为琴弦! 然而,以此界之力撼动上界法则,所承载的负荷何其恐怖。 仅仅是起手式的拨弄,顾长生那原本稳定如磐石的身躯便猛地一颤,指尖崩裂出细密的血珠。 那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反震之力,顺着法则节点疯狂倒灌,似要将这个胆敢挑衅天威的蝼蚁当场碾碎。 “想把我的手震断?”顾长生心中冷嗤,正欲强行燃烧混沌本源硬抗。 锵——! 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炸响。 甚至比顾长生的念头还要快,一袭白衣已然破空而至。 凌霜月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半句,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长生渗血的指尖,只有决绝。 “你想疯,我陪你。” 她一步踏出,手中霜天剑光华大盛,那足以冻结时光的极寒剑意,毫无保留地顺着顾长生的气机,狠狠注入脚下的星枢大阵之中!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让顾长生颤抖的双手瞬间稳住。 “哎呀呀,这种跟老天爷掰手腕的热闹,若是少了本圣女,岂不是无趣得紧?” 伴随着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夜琉璃赤足轻点,脚下幽冥黑莲骤然绽放至极致。 无数紫黑色的魔纹如藤蔓般疯长,带着吞噬万物的霸道,缠绕上了那些摇摇欲坠的阵纹节点。 “哼。” 另一侧,一声威严的龙吟震碎虚空。 慕容澈一言不发,只是霸道地将那磅礴龙气,一股脑地灌入了星炉之中。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在混沌气的调和下融为一体,化作了顾长生手中最锋利的弦拨。 但这还不够。 那漫天锁链太过沉重,狂暴的能量乱流依然在疯狂冲击着众人的神魂。 就在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之际,一道浩瀚如海,却又温润如玉的恐怖神念,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洛璇玑依旧静静地站在远处,白衣胜雪,未染尘埃。 她只是淡淡地抬起眼帘,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眸子,轻轻扫过那躁动的星炉。 仅仅是一眼。 那原本还在剧烈震荡、几乎要失控的能量洪流,瞬间变得驯服无比。 那是元婴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的无上神念,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死死钉住了大阵的根基。 “稳住。” 清冷的声音在顾长生识海中响起,简洁,却令人无比安心。 “成了!”顾长生眼中精芒暴涨。 嗡——! 一声极其怪异、却又暗合大道的低鸣,瞬间响彻虚空。 原本正死死勒紧界壁的锁链,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压力稍减之时,顾长生眼中的疯狂达到了极致。 在众人的加持下,整座天极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防御的盾,而是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竟然反过来死死抓住了那些锁链! “给老子……震!!!” 顾长生一声暴喝,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所有的混沌气、星辰本源、剑意、魔气、龙威,在这一刻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化作了一股恐怖到令空间都扭曲的震荡波,顺着那刚刚被拽得笔直的锁链,逆流而上! 这叫共振。 哪怕是一座大桥,若是步点踩对了,也能被一队齐步走的士兵震塌。 更何况,此刻顾长生手里握着的,是整整一座积攒了万年怨气与星辰之力的神城,以及这世间最顶尖的一群天骄! 大殿之下。 那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元婴老怪们,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紫鸢浑身颤抖,指着苍穹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能?!” 蛟魔王更是抱着脑袋,看着那被拽得绷直、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法则锁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乖乖……这哪里是在渡劫?这他娘的是在跟老天爷拔河啊!他……他竟真敢与天角力?!” …… 浮陆天。 银甲人脸上那抹残忍的快意还未褪去,甚至就连那句嘲讽蝼蚁的话语都还挂在嘴边。 然而下一瞬,异变突生。 那一股逆流而上的“共振”之力并未针对他的实体,而是裹挟着混沌气霸道至极的“消融”属性,以及遗尘界众生积压了万年的“不屈”意志。 它快得不可思议,顺着因果锁链瞬间跨越了无尽虚空,直接越过了银甲人的双手,狠狠轰击在了浮陆天宫那根连接锁链的青铜巨柱之上! 那一刻,银甲人正倾尽全力向后拉扯,试图勒死下界的蝼蚁。 于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巨力——顾长生借混沌气引爆的“定点爆破”,与银甲人自身毫无保留的“全力拉扯”,在这一瞬间,汇聚于那一点脆弱的平衡之上。 “崩——!!!” 一声仿佛大道崩断的脆响,瞬间炸裂,响彻两界! 那根足有山岳粗细、刻满上古符文、足以锁住星辰的法则锁链,竟然在这双重力道的疯狂撕扯下,从中崩断! 浮陆天宫内。 “什……” 银甲人猝不及防,那双视苍生如蝼蚁的眼眸中,罕见地划过一抹震惊。 手中原本紧绷的法则丝线骤然踏空,随之而来的是那锁链崩断引发的大道反噬。 这就像是正在与天地角力之人,绳索突断。 他乃是合体境大能,肉身早已打破桎梏,与体内小洞天相融,这一身足以移山填海、令风云变色的浩瀚法力,此刻竟成了作茧自缚。 那狂暴的劲力在惯性作用下失去了宣泄口,瞬间倒卷而回,狠狠轰击在他那流转着淡淡道韵的护体神光之上! “噗——!” 银甲人闷哼一声,护体神光一阵剧烈摇曳,终是一口泛着金色的本源精血狂喷而出。 那坚韧无匹的合体法身在这股法则倒灌之下也未能完全卸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白玉棋盘之上。 哗啦啦——! 那象征着天地经纬、众生棋局的极品灵宝棋盘,瞬间发出一声哀鸣,崩碎四散。 黑白棋子如暴雨般洒落,滚落一地,将那原本精心布置的残局撞得七零八落,正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上界原本高高在上的算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 银甲人霍然起身,银甲虽染血,却不掩其滔天凶威。 属于合体境强者的恐怖气息不再压抑,瞬间化作实质般的领域威压,笼罩整座天宫。 “竖子!安敢欺吾!!” 吼声如雷,带着无尽的羞恼与杀意震荡虚空。 他身后那延绵万里的云海,竟在他这一声暴怒的咆哮中,生生被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真空裂痕,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 银甲人目眦欲裂,强行镇压住体内翻腾错乱的气机,猛地探出右手,五指成钩,遥遥虚握。 “给吾……破!” 伴随着他一声暴戾的怒吼,那些悬浮在天宫之外,尚未崩断的其余法则锁链,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号令,再次化作狰狞的血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疯狂地朝着下界那层光幕噬咬而去。 他要重新凿开那些孔洞,他要将这层该死的壳子彻底绞碎! 然而。 当那漫天锁链裹挟着上界天威,狠狠撞击在遗尘界外的界壁上时,预想中势如破竹的碎裂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音。 只见那遥远的遗尘界外,曾经稀薄,甚至产生裂隙的界壁,此刻已然彻底闭合。 无数道璀璨的星光顺着修复的大阵疯狂流转,化作了一道浑然天成的星辰壁垒,如同一颗坚不可摧的琥珀,将整个世界死死护在其中。 任凭那些法则锁链如何疯狂撞击、钻探,那壁垒之上流转的星辉竟是圆融无漏,滑不留手。 那些原本能轻易洞穿星辰的血色钩刺,此刻只能徒劳地在光壁表面滑动,却再难渗透分毫。 最终,那漫天锁链因失去了着力点,只能无奈地如同一条条死蛇般,层层叠叠地缠绕在那巨大的星辰光茧之外,虽然依旧将其困锁,却已无法再伤及内里的血肉分毫。 而在下界,遗尘界,天极城。 所有人都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映照出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粉碎他们毕生认知的画面。 只见那根原本深深刺入苍穹,正疯狂勒紧界壁的暗红色锁链,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后,竟从中截断! 崩断的锁链如同濒死的巨蟒,失去了所有的神性与光泽,从九天之上无力地垂落。 在穿过虚空风暴的瞬间,那些刻满符文的金属环节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燃烧的灰烬,最终消散于虚无。 更有一滴金色的血液,顺着那断裂的缺口,缓缓滴落。 它穿透了罡风,穿透了云层,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分散、雾化,最终化作了一场金色的灵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人间。 那雨滴落在脸上,没有血腥气,反而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震荡的清香与威压。 紫霄宫主紫鸢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一滴金色的雨露。 她呆呆地望着苍穹,双唇哆嗦,原本对于上界仙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裂痕。 紫鸢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又重得如同惊雷。 “天……流血了?” 正文 第592章 狂歌沐金雨,毒计祭沧澜 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场凄迷而神圣的细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神城与飞舟。 淅沥沥。 雨水没有任何血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一名年迈的大靖礼部尚书,原本在刚才的威压下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此刻不慎被一滴雨水落在额头。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天灵盖直冲涌泉,他那浑浊的老眼中竟重新焕发出了精光,连带着满脸的老年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这……这是……”老尚书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充盈的皮肤,老泪纵横,“老朽的陈年旧疾……竟全好了?” 不仅仅是他。 凡是被这金雨触碰之人,无论是身负暗伤的修士,还是寿元将尽的凡人,此刻皆感觉体内生机暴涨,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纯粹至极的生命本源。 这是上界修士的“血”,是法则的馈赠,更是对胜利者最奢侈的战利品。 大殿内,经历了短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后。 紫霄宫主紫鸢接住一滴雨水,感受着那令元婴都为之颤栗的精纯能量,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影,眼中浮现近乎癫狂的崇拜与狂热。 “仙人……流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赢了!那是仙人的血!我们……我们让老天爷流血了!!” “哈哈哈!什么狗屁上界真仙,也不过是肉做的!也会痛!也会流血!!” “圣王万岁!!神庭万岁!!” 吼声震天动地,甚至盖过了虚空风暴的呼啸。 这不再是对上界的敬畏祈祷,这是一群被压抑了万年的囚徒,在亲眼目睹狱卒受伤后,爆发出的那场名为“弑神”的狂欢。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浪潮中心。 “咳咳……” 坐在星炉上的顾长生轻咳两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组过一般,尤其是那两只刚刚还在“抚琴”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但他不能倒下。 不但不能倒下,还得把这个逼装得圆润通透。 顾长生深吸一口带着星辰气息的凉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缓缓收回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极有风度地随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豪门的晚宴。 “老铁。” 顾长生拍了拍身下的炉子,在心中飞快地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强弩之末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子守财奴般的精明:“快……把这些从锁链里震下来的法则碎片和能量全吸了!一点别浪费!” 昊天印内,欧冶子也是激动得浑身哆嗦:“陛下放心!老夫这就开闸!这可是上好的灵性能量啊,若是灌入灵脉,足以让这末法时代回光返照!” “那就全给老子灌进这一界的灵脉里!”顾长生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这一波把大动脉给他们接上了!让他们也尝尝被吸血的滋味!” 安排好这一切,顾长生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金色的灵雨还在下,将他那一袭被狂风吹乱的长袍浸染得熠熠生辉。 他无视了下方无数道狂热的目光,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穹顶,再次看向了那片死寂而深邃的虚空,看向了那垂落在界壁之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的断裂锁链。 然后。 在所有人震愕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撼动天威、被无数人视为救世神主的大靖圣王,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拔剑,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然后,极其嚣张、极其缓慢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苍穹,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那一刻,风停了,雨滞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挑衅与不屑,却是跨越了文化与种族,直击灵魂。 他在骂天。 他在告诉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来啊,孙子,你爷爷我就在这儿! 不远处。 一直静立如雪莲般的洛璇玑,那一袭白衣在金色的灵雨中未染半点尘埃。 她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万年不曾有过丝毫波澜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死死地定格在那个虽然身形单薄、却敢对着苍穹竖中指的背影上。 她推演千年。 算尽了天下大势,算尽了人心鬼蜮,甚至算到了这遗尘界终将走向毁灭的定局。 唯独没有算到,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狂徒,敢在天威之下,直起腰杆,吐出那口积压在众生胸口万年的恶气。 那个粗鄙的手势,落在她这位太一道尊的眼中,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爱? 洛璇玑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弧度。 她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那颗早已如枯井般死寂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一圈名为“钦佩”的涟漪。 “变数……” 洛璇玑轻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唯有那双眸子里的光彩,愈发明亮。 “原来这才是变数。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 玄天界,浮陆天。 这里没有风,没有雨,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格外粘稠。 唯有九颗死寂的星辰悬挂于头顶,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光。 而在那巍峨天宫的基座之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无尽虚空,狂暴的空间乱流如黑潮奔涌,裹挟着无数残破的小世界碎片,宛若死水中的浮萍与尘埃,在那毁灭性的风暴中起伏沉沦。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天宫万载的死寂。 那座象征着天地经纬的白玉棋盘,彻底化为了齑粉。 银甲人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银光如沸腾的岩浆般狂暴肆虐,将周围的虚空烧灼得扭曲变形。 他面甲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仿佛要透过这无尽的距离,生吞了那个敢对他竖中指的蝼蚁。 “混账!混账东西!!” 他咆哮如雷,一拳轰在身侧那根刻满道纹的青铜巨柱上。 足以镇压山河的巨柱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生生轰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 “区区下界蝼蚁……竟敢伤吾法体?!竟敢断吾法器?!” 银甲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恼。 他是合体境大能,在上界是一方巨擘,是受万人敬仰的道君。 哪怕是在这浮陆天做个“接引使”,那也是代天巡狩,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够了。” 一道苍老却透着诡异平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狂暴的银色灵压。 紫袍老者依旧盘坐在破碎的棋盘旁,手中摩挲着一枚幸存的黑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你无能。” 银甲人猛地转头,杀意如有实质般锁定老者:“紫阳,你在教训我?” “我在陈述事实。” 被称作紫阳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如深渊般的冷静。 “刚才那一击,你应该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那是混沌气,是星辰本源,还有……裹挟了罪界天道的意志。” 他随手将黑子扔进虚空,看着它化作飞灰消散。 “界壁重塑,星斗大阵重启。那个变数,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也要狠辣得多。” 紫阳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而且,之前布下的那些暗子……恐怕已经死绝了,或者,叛变了。” 银甲人周身戾气未散,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他不信邪,区区下界蝼蚁如何能重启人皇大阵,怎能阻断合体境的窥伺? “我不信!” 伴随着一声低吼,银甲人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纹,一股浩瀚如渊的神念化作无形尖锥,裹挟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意志,跨越虚空狠狠刺向那层流转的星光壁垒。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泼入积雪的刺耳声响骤然炸起。 银甲人身形猛地一颤,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 那星光壁垒竟似活物一般,非但没有被神念洞穿,反而爆发出亿万道细密的星芒,将他的神识如驱赶瘟疫般霸道地弹射而回,甚至顺着神念反噬灼烧至灵台! “嘶……”银甲人倒吸一口冷气,捂着眉心踉跄后退,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惊骇。 断了。 彻底断了。 那一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星光,此刻竟成了横亘在仙凡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仅隔绝了法则锁链的物理攻伐,甚至连神念探查都被屏蔽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还是什么随手可破的囚笼?这分明已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 而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此刻正被那群该死的蝼蚁死死攥在手心里,反锁了门户,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狱卒”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银甲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羞恼与无力:“界壁已封,神念难入。那层乌龟壳如今硬得令人发指,凭你我之力,哪怕耗上百年也未必能轰开一丝裂缝。”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颗重新隐没于星辉中的蔚蓝星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绝望感。 “难道真要我们在门外干守着?”银甲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阴森至极。 “依照这大阵的运转强度,若想等它内部灵气耗尽、自行崩解,至少还需数千年光阴。几千年……人皇余孽已复苏,等到那时,里面怕是早已沧海桑田,那件东西恐怕也早就被那变数炼化干净了!” “你说,如何破局?”银甲人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战靴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紫阳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紫袍拖曳在地,走到天宫边缘,俯瞰着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像是漂浮在死水中的浮萍。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残破的小千世界。 “硬攻不行,那就……投石。” 紫阳老者缓缓收回视线,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虚空极深处,一颗散发着淡淡青光、虽小却透着几分宁静生机的星辰之上。 “那一界,名为沧澜小界。”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一个法则尚算完整的下位世界。顶尖修士也不过元婴化神之境,但胜在人口繁茂,凡人百亿,低阶修士亦有千万之众。你看,甚至还能听到那些蝼蚁祭拜天地的祈祷声……” 银甲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识触及那片青色星辰的瞬间,耳畔仿佛传来了市井的喧嚣、稚子的读书声以及无数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画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正常世界。 “你是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银甲人瞳孔剧震,似乎被同伴这疯狂到丧心病狂的念头惊到了。 “以界为石,投石问路;以命填命,玉石俱焚。” 紫阳老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比恶鬼还要残忍的光芒:“既然他们想关门过日子,那我们便送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进去,哪怕这些难民……都要变成死人。” “用法则锁链拖拽这颗沧澜小界,让它去撞击罪界。” 老者声音轻柔,却描绘着一副比炼狱还要惨烈的图景,更透着一股算尽人心的阴毒:“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那余孽既承了人皇的道统,便受了那守护人族的因果。” “若那余孽还存有半点妇人之仁,不想看着沧澜界这百亿生灵在撞击中化为齑粉,他就别无选择——他必须主动张开星斗大阵的怀抱,去包裹、去融合这颗飞来的星辰,以自身大阵的底蕴来缓冲那毁天灭地的冲击。” “届时,大阵中门大开,两界壁垒消融,那便是我们降临的最好时机。” 说到此处,紫阳老者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是在品味一场即将到来的绝世祭祀,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当然,若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枭雄,选择闭门不出,任由外界撞击发生……” “那也无妨。两界相撞,沧澜界必毁无疑。那百亿生灵在一瞬间惨死的冲天怨气,将化作这世间最污秽的毒,足以彻底污浊星斗大阵那刚刚苏醒的阵灵。” “无论是哪种选择,结局都已注定。” 老者伸出双手,虚抓向前方,仿佛已经握住了那两颗即将粉身碎骨的星辰,声音嘶哑而兴奋:“……我们终将踩着这百亿生灵的尸骨,趁着天道悲鸣、阵灵污浊之际,以救世主的姿态,光明正大地降临。” 正文 第593章 枯骨生妄念,笑语破迷津 死寂。 银甲人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同僚,背脊竟生出一股寒意。 他自诩杀伐果断,但没想到这紫阳更狠。 这就是直接拿一颗星辰当炮弹,去砸开另一颗星辰的大门。 至于这一撞之下,两界会有多少生灵涂炭,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不合规矩。” “仙盟敕令本是监察困锁,若是贸然引动世界融合这等泼天大事,因果牵连太深。这种等级的异动,恐怕……我们需要按律上报,请示天尊圣裁。” 许久,银甲人才干涩地开口,目光闪烁,“若是搞出世界融合这等大事,亦或者那人皇余孽趁乱借着混乱的虚空风暴逃了……” “若是天尊怪罪下来,恐怕你我担待不起。” “圣裁?天尊?” 紫阳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冷笑话,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干枯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逐渐拔高,在这空旷死寂的天宫中来回激荡,惊得周围那几颗死寂星辰散发的冷光都随之战栗。 “老伙计,咱们都在这鸟不拉屎的遗忘之地枯坐了三千年了,这里没有监察,也没有耳目,何必还在老夫面前端着那一副仙道正统的虚伪架子?” 老者止住笑,那一双浑浊得如同两潭腐水的眸子骤然亮得吓人,死死钉在银甲人的脸上,仿佛要将他那层厚重的甲胄连同心肺一并看穿。 “三千年啊……整整三千年,你的合体初期圆满还没能跨出那半步,而老夫这把骨头里的寿元,也快要在这些许仙盟贡献点的打发下干涸殆尽了。” 紫阳老者缓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法则的断裂处,声音如同幽冥中索命的恶鬼,在银甲人耳畔低语: “当初你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在赤明天那位道友面前立下投名状,也要抢下这守墓人般的接引使苦差……难道,当真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职责,为了守护这该死的人族囚笼?” “你我心知肚明。” “人皇帝鸿虽身死魂消,但神庭传承的混沌大道,可是万载难遇、足以让诸天神佛都眼红的造化啊。那是跳出咱们的修行体系,直指万物本源的通天捷径!” 紫阳老者猛地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抓住银甲人的肩甲,一字一顿,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你口口声声说要请示天尊……老夫问你,一旦天尊驾临,察觉到了那混沌大道的真意,这泼天的富贵和机缘,还能有你我的份儿?你觉得那些视苍生为刍狗的存在,会大发慈悲赏你几分残羹剩饭?” “这可是万载难遇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你我就只能烂在这虚空边缘,等那腐朽的道消之劫降临!” “到时候,那天尊随手便能将咱们这两个守门的老狗一脚踢开,独占那成神之基。那是万载难寻、甚至可能让你我一窥大乘门径、从此羽化登仙的唯一契机啊!”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这辈子就烂在合体境这个门槛上,去给天尊当一辈子摇尾乞怜的看门狗?” 银甲人身躯剧烈一震,本想反驳的话语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毒刺卡在了咽喉,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我不惜耗费寿元、在这里虚耗光阴,不就是为了等到那人皇道种成熟的一刻?” 紫阳老者图穷毗见,直接撕开了这三千年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若是那余孽死在世界碰撞的巨力之下,漫天混沌道韵自会逸散,你我伸手便可掬取。若是他没死透,想借乱遁走,以你我合体境的修为,在那虚空洪流中截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搜魂夺魄,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那所谓的沧澜小界,那百亿凡人蝼蚁的死活……” 老者不屑地拂了拂紫袍长袖,“毁掉一界又如何?只要能握住那混沌传承,咱们便是这诸天万界的新神!到那个时候,谁又敢定咱们的罪?谁又配来定咱们的罪?” 这一番话,如同千钧重锤,将银甲人心中最后那一点名为“规矩”的残冰砸得稀烂。 天宫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唯有那远处虚空中,绿莹莹的星辰碎片像是一个诱人的陷阱,散发着贪婪的光泽。 良久。 银甲人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脊背,缓缓松弛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还未彻底干透的金红血迹,眼底深处,最后一点理智被名为“孤注一掷”的野火焚烧殆尽。 “三千年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原本的惊惧已然变作了一种近乎扭曲的亢奋。 刚才那一瞬被下界蝼蚁反噬的痛楚,在此刻竟成了点燃他心头贪欲的最猛烈火种。 “哈哈……哈哈哈哈!” 银甲人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冷而狰狞,原本还带点道貌岸然的面孔在此刻彻底坍塌。 “好一个万载难遇!好一个不给天尊留份!” 他猛地转过身,身后的巨剑匣发出一声渴望杀戮的雷鸣。他看向那颗微弱如萤火的沧澜界,眼神中再无半点怜悯,只有对成神契机的垂涎。 “你说的没错。” “既然那变数自以为反锁了门户便能安枕无忧,那咱们便送他一份无法拒之门外的大礼。” 他猛地抬手,与紫阳老者那只枯干的手掌,在一片死寂的星空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击,震碎了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将这诸天万界的秩序,彻底拖入了名为“投石问路”的血腥杀局之中。 “咱们是修士,是求长生的仙!既然是仙,这天地万物,皆可为石,皆可为薪!” 他猛地抬手,与紫阳老者那只枯瘦的手掌重重地击在一起。 “啪!” 一声脆响,定下了亿万生灵的生死。 银甲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拖拽沧澜界需要耗费不少本源,还要重新祭炼那些断掉的法则锁链……不过,为了那些传承,值得。” “那是自然。” 紫阳老者眯起眼,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是袖中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等锁链修复好,我们便给那位变数……送上一份足以让他铭记终生的大礼。”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在幽冷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而在他们身下的虚空中,那颗名为沧澜的小界,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幽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颤。 一场比“绝地天通”更加恐怖的浩劫,已在九天之上,悄然拉开了帷幕。 …… 下界,天极城。 金色的灵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顾长生站在高台之上,享受着那万众欢呼的荣耀时刻。 他体内的伤势在灵雨的滋润下快速愈合,修为更是稳步精进。 “陛下真乃神人也!” “天佑大靖,天佑圣王!” 那是足以让凡人延寿、修士破境的馈赠,每一滴落下,都在这古老残破的广场上砸出一朵绚烂的金花。 欢呼声如海啸般在这座刚刚苏醒的浮空神城中回荡,紫鸢、星魂这帮平日里极重仪态的元婴老怪,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大修风范,一个个盘坐在积水的广场上,贪婪地吞吐着这漫天精气,脸上挂着近乎痴傻的狂喜。 这一战,不仅保住了命,还薅了老天爷的羊毛。 在他们眼中,那个站在高台上、刚刚对着苍穹竖起中指的男人,此刻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尊活生生的、不可战胜的神祇。 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沸腾时刻。 一直静立在顾长生身侧半步、宛如一尊白玉雕塑般的洛璇玑,原本舒展的眉心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也没有看那令无数人疯狂的金雨。 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的清冷眸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逐渐愈合的界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困惑与凝重。 “不对劲。”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精准地浇在了顾长生正准备享受装逼余韵的心头。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极其自然地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掩饰过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祖师,这时候能不能别吓人?刚打完胜仗,让我再帅三秒钟不行吗?” 虽然嘴上在吐槽,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已瞬间扣紧,体内刚刚平复的混沌气再次如同上膛的子弹般紧绷起来。 他了解洛璇玑。 这个女人是人形的大道计算机,也是这遗尘界的战力天花板。 能让她说出“不对劲”三个字,事情绝对小不了。 “你自己看吧。” 洛璇玑轻声开口,清冷的嗓音如碎玉落地。 又见顾长生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在风中微微摇晃,显然是方才那惊天一击已令其神念透支到了极限。 她那双万年不兴波澜的眸子微动,素手轻抬,指尖极其自然地抵在了顾长生的眉心,另一只手则顺势扶住了他的手臂、 姿态在旁人看来,竟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亲昵。 见状,顾长生心里暗暗叫苦。 祖师,你倒是不见外。 远处,凌霜月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慕容澈的暗金色竖瞳中金光隐现,夜琉璃更是磨着银牙,眼神恨不得化作刀子将那只扶着顾长生的玉手生生剐下来。 然而,随着那一股清凉如月华的神念顺着眉心渡入,一座跨越法则的感知桥梁,在他与洛璇玑之间毫无保留地搭建而起。 “嗡——” 顾长生的视野在洛璇玑的助持下瞬间拔高,穿透了那层流转着璀璨星辉的界壁,再一次投向了那无尽深邃的域外虚空。 下一秒,顾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没了。 刚才那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般死死包裹着遗尘界的数十根法则锁链……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并非是被震断,也不是被打碎。 它们就像是受惊的毒蛇,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迅猛的速度,主动从界壁上抽离,向着那漆黑无垠的虚空深处急速退去。 仅仅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被勒得密不透风的苍穹,此刻竟然显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寥寥几根还在做着象征性的纠缠。 “这帮孙子……跑了?” 顾长生在心中下意识地蹦出这个念头,但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跑? 开什么玩笑。 这就好比你家门口围了一群端着枪的强盗,你只是隔着门板给了他们一板砖,把其中一个人的手指砸破了皮,他们就会全员撤退? 不可能。 以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的尿性,受到这种蝼蚁的挑衅,只会激发出更残暴、更歇斯底里的报复。 “不是撤退。” 洛璇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分析:“若是撤退,那剩余的几根锁链也会一并抽离。但你看,留下的那些虽然不再攻击,却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大阵的几个关键节点。” “它们是在……蓄力。”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蓄力? 收回大部分的力量,是为了打出更狠的一拳? “系统,分析!”他在心中狂吼,“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叮!正在进行全域扫描……】 【警告:因界壁已封锁,且目标处于法则完整世界,系统获取信息有限。】 【但根据能量流动轨迹分析,那些消失的法则锁链并未消散,而是正在向虚空深处的某一个坐标点极速汇聚。】 【该坐标点存在极高能级反应,初步判定为……巨型引力源。】 引力源? 顾长生眉头紧锁。 他缓缓收回神念,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群欢呼雀跃的人群。 靖帝正拉着皇后,指着天上的异象老泪纵横。 四哥顾长渊拄着昊天令,一脸肃杀却又难掩激动。 就连那个没心没肺的蛟魔王,也在撅着屁股收集地上的灵雨。 没人知道,在这金色的希望之下,一场更恐怖的阴霾正在酝酿。 “顾小友。” 洛璇玑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竟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算不到。” 她看着顾长生,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我推演了所有可能,不管是天雷、业火、还是真仙降临……都有迹可循。但这一次,因果线断了。” “上面的人,遮蔽了天机。”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手段,可能超出我们要么认知,要么……不在常规的斗法范畴之内。” 闻言,顾长生眼底的锋芒微微收敛,转头看向身侧这位素来清冷如雪,此刻却眉头紧锁的师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 这祖师平日里算无遗策,恨不得连这遗尘界每一只蚂蚁的寿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如今突然遇到了超纲的题,倒是显出了几分……慌乱? 就像是做了一辈子优等生,突然在考场上碰到了奥数题。 “祖师,您这就着相了。”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也不顾及什么辈分尊卑,竟抬手在洛璇玑那件流转着星辰道韵的雪白袖摆上轻轻拍了拍。 “既然算不到,那便不费那个神去算了。这世间若是一切都照着剧本演,岂不是无趣得很?” 他负手转身,背对着那深邃可怖的虚空,指了指脚下这座正在复苏的神城,以及更下方那万家灯火的人间。 “您看,这星斗大阵重启,不仅仅是为了挡住外面那群豺狼,更是为了给咱们留个没后顾之忧的大后方。咱们把门窗锁死,不是为了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而是为了哪天咱们杀出去的时候,不用担心老家被人偷了。” 顾长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笃定。 “天机也好,因果也罢,说到底不过是拳头大小的问题。” 他微微倾身,目光直视洛璇玑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归墟才是我们通往上界真正的路。到时候,不管他们在那云端之上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亦或是备下了什么腌臜的手段……” 顾长生眉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伐之气,语气却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只要咱们人上去了,见招拆招便是。若是解不开那结,那便连绳子带人,一剑斩了!” 这一番话,虽然混杂着些许粗鄙之语,却如同一阵凛冽的北风,瞬间吹散了洛璇玑心头那层因未知而生的迷雾。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青年,心中那根紧绷了千年的弦,竟莫名地松了几分。 是啊…… 洛璇玑在心底轻叹。 自己枯坐剑冢千年,推演万物,虽求得了极致的理智,却也在这无数次的算计中,丢掉了那一股子一往无前的锐气。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若连那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胆魄都没了,又何谈逆天改命? “你倒是……看得开。” 洛璇玑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淡然,只是那双眸子里,多了一抹对眼前之人的认可。 “既然变数已定,那本座便也不再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天机。” 她轻拂衣袖,语气恢复了平静。 “静观其变便是。” 正文 第594章 挥袖辞双亲,登舟试温香 金色的灵雨终于停歇。 原本灰败残破的天极城广场,此刻如同被洗刷一新,每一块星辰精金铺就的地砖都散发着温润的毫光。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源自上界真仙本源的异香,仅仅是呼吸一口,便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通透了几分。 然而,顾长生脸上的笑意却在转身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高台边缘,负手而立,那一袭被金雨浸染过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他身后,洛璇玑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仿佛时刻提醒着他——游戏才刚刚开始。 “老铁,别装死。” 顾长生心神微动,在识海中踹了一脚正在昊天印里呼呼大睡的欧冶子,“准备传送,送客。” “送客?”欧冶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陛下,这庆功宴还没摆呢,送谁啊?” “送我爹妈。” 顾长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从高台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靖帝与皇后面前。 此时的靖帝,正在紫霄宫主紫鸢面前问东问西,一副恨不得把这元婴女修收编进大靖皇家供奉团的架势。 而一向高傲的紫鸢,此刻在那股足以碾压她的“圣王亲爹”光环下,只能赔着笑脸,哪里还有半点大修的威严。 “父皇,母后。” 顾长生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周围嘈杂的广场安静了下来。 靖帝转过身,看着这个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刚才顾长生指天骂地、震断锁链的那一幕,太过震撼,以至于让他这个凡俗帝王,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与儿子之间那道名为“仙凡”的鸿沟。 “老七啊……”靖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里不能久留。” 顾长生没有给老爹感慨的时间,直截了当地说道:“天极城初定,虽然界壁已封,但这毕竟是神庭遗迹,更是上界眼中的钉子。这里……即将成为战场。”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九州山河图》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而在那代表着大靖皇城的位置,正亮起一点温和的白光。 “孩儿定下的第一条铁律,便是仙凡分治。” 顾长生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群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大靖百官,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修士的战争,不该波及凡俗。父皇,您是一国之君,大靖亿万黎民还需要您去安抚。今日所见所闻,已是极致。再留下来,便是祸非福了。” 靖帝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他明白顾长生的意思——这里的层次太高了,高到随便溢出一丝灵气波动,都可能让大靖的文武百官死绝。 这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棋局了。 “朕……明白了。” 靖帝深吸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却又重新挺直了脊梁。他重重地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身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威严传递过去。 “老七,这天上的事,朕管不了,也不懂。” 靖帝目光灼灼,看着顾长生的眼睛:“但地上的事,你放心。只要朕还在一日,大靖的后勤粮草、民心安抚,绝不会拖你半点后腿!” “多谢父皇。”顾长生躬身行礼,这一拜,行的是纯粹的子侄礼。 一旁的皇后萧婉之早已红了眼眶。她不关心什么天下大势,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那是把命挂在裤腰带上跟老天爷玩命。 这位平日里母仪天下的女人,此刻红着眼眶,死死拉着顾长生的手,掌心全是汗。 “长生……” 她没有叫他的封号,只是唤着乳名,声音哽咽,“娘不管你是什么圣王,也不管这天有多高。母后只求你一件事……” 顾长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温和下来:“母后,您说。” “别死。” 萧婉之颤抖着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娘在宫里备好饭,等你和媳妇们回来吃。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一旁的凌霜月、慕容澈和夜琉璃三人,听到“媳妇们”三个字,原本紧绷的俏脸也都柔和了下来。 夜琉璃更是乖巧地上前一步,扶住萧婉之的胳膊,甜甜一笑:“母后放心,有我在,阎王爷也不敢收这坏胚的命。到时候带这木头回去给您敬茶。” 顾长生嘴角抽了抽,这妖女,占便宜倒是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四皇子顾长渊,突然上前一步。 “父皇,母后。” 顾长渊没有穿那一身属于皇子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袭漆黑如墨的镇天司劲装。他双膝跪地,对着二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不走了。” 靖帝一愣,眉头微皱:“老四,你……” 顾长渊抬起头,那张曾经因为断腿而阴郁的脸庞,此刻却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昊天令,眼神坚定得让人心惊。 “七弟既然要在此重铸凌霄,那这神庭的大门,总得有人来看守。” 顾长渊转头看向顾长生,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老七是做大事的人,他的眼睛要盯着天上。至于这地上的蛇虫鼠蚁、宵小之辈,若是还要让他分心去处理,那就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无能。” “我在天极城,便是镇天司的剑。” 顾长渊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剑在,门就在。除非我死,否则,绝无一人能从背后捅神庭的刀子!” 顾长生看着这个四哥,心中暗叹一声。 先天剑灵体此刻正在因为主人的决绝意志而疯狂嗡鸣。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被萧尘像狗一样钉在山门上的废人? 现在的顾长渊,是一柄刚出炉的剑,需要最残酷的战场来开锋。 “好。” 靖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四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痛色。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儿子也不再属于凡俗了。 “都是好样的……都是朕的好儿子!” 靖帝大笑一声,掩饰住眼角的湿润。他大袖一挥,转身走向早已被欧冶子激活的传送阵法。 “回宫!!” 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耀眼的白光吞没了靖帝、皇后以及那一群面色各异的大靖百官。 待到光芒散去,原本熙熙攘攘的广场,瞬间变得空旷冷清。 只剩下修仙者。 送走了凡俗亲眷,顾长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一半。 “哎哟我去……” 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坐到地上去。 刚才那一记“抚琴”震断锁链,虽然装逼效果满分,但负荷也是实打实的。 混沌金丹差点被榨干,神识更是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疼。 “小心!” 几道香风几乎是同时扑面而来。 凌霜月速度最快,直接闪身扶住了顾长生的左臂,那双平日里冷得掉渣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你疯了吗?刚才神念透支成那样还强行开启阵图传送?” “哎呀,姐姐这话说的,夫君这不是为了尽孝嘛~” “你倒是会替他找补。”凌霜月没好气地白了这妖女一眼,却也没推开她,只是手上输入灵力的动作愈发轻柔了几分,轻哼道,“惯坏了也是你的事。” “那是自然,若是坏了,大不了琉璃再把夫君修好便是,反正我有的是法子~”夜琉璃冲着凌霜月眨了眨眼。 “不过,咱们这高高在上的凌大剑仙,如今这一急眼,倒真有几分凡俗里操心郎君的小媳妇模样了,这般烟火气,可是比平日里那冷冰冰的样子招人疼多了呢~” “贫嘴。”凌霜月被她说得俏脸微红,没好气地白了这妖女一眼,却也没推开她,只是嗔道,“还不快渡些魔元帮他稳住心脉,就知道看戏。” “行了。” 慕容澈冷着脸走过来,虽然没动手扶,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却死死锁定了顾长生的后背,仿佛在防备着什么并不存在的偷袭。 “这是战场,不是后宫。”女帝一开口就是老干部风,“先把正事办了。” “正事……正事自然要办,但身体也要紧。”顾长生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令人心颤的疲惫,反手轻轻握了握凌霜月和夜琉璃的手,又看向慕容澈。 “我现在的状态,恐怕得立刻闭关调息。月儿,你先去神舟顶层,把你那张万年玄冰床搬出来,那是镇压心火的神物。琉璃,去准备你的天魔凝神香,剂量加倍,我需要那种能让人……咳,让神魂彻底放松的。还有阿澈,你去把寝殿的聚灵阵纹全部激活。” 说到这里,他眼神暧昧地扫过三女,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把房间布置得……舒适些。我处理完这点杂事,马上就去疗伤,这一关能不能过,全靠你们这些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了。” 听到“贴心人”这三个字,又见他这副半死不活却还惦记着“舒适”的模样,三女脸上却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这可是为了疗伤,便宜你了。”凌霜月冷哼一声,虽是嗔怪,眼底的担忧却未减半分。 “知道啦~夫君想要多舒适都行,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夜琉璃媚眼如丝,刻意拉长了尾音。 慕容澈则是点了点头,雷厉风行地转身欲走:“我去安排,你速来。” 好不容易将这三尊大佛的注意力转移到“战后后勤”上,顾长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干咳两声,勉强站直了身子,将目光扫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一众元婴老怪,正毫无形象地拿着各种玉瓶、法宝,在地上收集那些残留的金雨积水。 “这可是真仙之血啊!这滴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蛟魔王这货最夸张,直接变回本体,张开血盆大口在地上舔,所过之处比狗舔得还干净。 “这群没出息的……” 顾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营造出的那种“哀伤送别”的氛围,瞬间被这群逗比破坏得一干二净。 “咳!” 他运起灵力,重重地咳了一声。 广场上瞬间死寂。 正在舔地的蛟魔王动作一僵,巨大的蛟首尴尬地停在半空,舌头还挂在外面。 紫鸢手里的玉瓶差点吓得掉地上,星魂更是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顺势跪好。 “都给本座站好了。” 顾长生推开身边的修罗场,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子刚刚干翻了苍穹的余威还在,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这点洗澡水就把你们馋成这样?” 顾长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瞧瞧你们那点出息!以后跟着本座混,眼皮子能不能别这么浅?真仙之血算个屁?以后本座带你们杀到上界,把那些真仙抓来给你们当血包吸!” 这番话要是放在半天前,绝对会被人当成疯子。 “圣王教训的是!” 星魂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直接马屁奉上:“属下这是……这是为了不浪费资源!毕竟勤俭节约乃是修行美德!” “行了,别贫了。” 顾长生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他大袖一挥,几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青色玉简,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叮叮当当地落在了紫鸢、星魂等人的脚边。 “这是天极城外围三十六殿的阵图与资源分布。” 他语气淡漠,仿佛扔出去的不是无价之宝,而是几块破砖头,“城中灵气已复苏,各自前去探索机缘,修复阵法。” 紫鸢等人浑身一震,神识扫过玉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多谢圣王赏赐!” 蛟魔王反应最快,一把抄起玉简,巨大的蛟龙身躯竟灵活得像条泥鳅,谄媚地磕了个头,“属下这就去带人修复外围阵法,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神城!” “滚吧。”顾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记住,核心区域没本座的命令,谁敢踏入半步,斩。” “是!!” 一众老怪如蒙大赦,抱着玉简感恩戴德地作鸟兽散。 在他们看来,圣王这是要“闭关悟道”,消化那真仙之血的感悟,谁敢打扰? 看着原本熙熙攘攘的广场瞬间变得空荡荡,顾长生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清静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艘悬浮在半空的青火神舟。 此刻,巨大的舟体沐浴在星辉之中,宛如一座移动的天宫。 “老铁,开启神舟静音模式,今晚谁敲门也别开。” 顾长生在心中对欧冶子吩咐了一句,随后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有些发虚的步子,踏上了登舟的云梯。 刚才装逼装得太狠,现在混沌金丹里空荡荡的,急需找个柔软的大床,再来两个……哦不,一个贴心的红颜知己,好好地做个灵力按摩。 “若是月儿能用那双凉凉的小手给我按按头,再让琉璃温养一下经脉……” 顾长生脑海中浮现出美好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正文 第595章 太上惊绮梦,虚病解危局 推开那扇厚重的黑金大门,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凉与异香瞬间扑面而来。 殿内,云蒸霞蔚,灵韵盎然。 那张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万年玄冰床赫然已从凌霜月的储物戒中取出,横陈于侧,袅袅寒烟如梦似幻,正是一等一的镇魂压火之所。 屋角那尊紫金博山炉里,天魔凝神香正静静燃烧,烟气蜿蜒直上,那是夜琉璃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极品,寻常修士闻上一口便能抚平神魂裂隙。 而整座寝殿的地面上,繁复的聚灵阵纹流光溢彩,显然已被慕容澈不计损耗地催动到了极致。 此处的灵气浓度拔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甚至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灵雾。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处精心布置、极尽奢华的疗伤圣地,哪怕只剩一口气,躺进去也能给奶回来。 若不是那坐在其中的三道身影,此刻看向门口的眼神有些微妙和古怪的话,顾长生差点就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只见在那灵雾缭绕的“温柔乡”中,三女呈“三才阵”之势,整整齐齐地围坐在那儿。 只是,她们的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顾长生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某处虚空。 她们表情齐齐僵住,随即那股子醋意便如温吞的水一般,虽不沸腾,却酸得让人倒牙。 左侧,凌霜月一袭白衣胜雪,正端坐在那张她亲手贡献出的万年玄冰床边。 “滋啦——” 丝帕摩擦剑刃,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在这静谧得有些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夫君神魂透支,这玄冰床可镇痛去火。”她抬起眸子,目光在顾长生和他的身后游移了一瞬,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与尴尬。 “只是霜月不知,今夜这疗伤乃是咱们自家的私房事,夫君把祖师也领进来……是嫌这万年寒冰还不够冷,需得祖师这尊大神来镇镇场子?” “祖师?什么祖师?” 顾长生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他下意识地猛一回头。 这一看,顾长生整个人都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洛璇玑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正静静地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她那一袭白衣胜雪,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是肉眼所见,神识甚至根本感知不到这儿还站着个大活人!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大姐你走路没声的吗?! 我是来疗伤的,又不是来开会的,你这如同背后灵一般飘进来是要闹哪样?! 他根本不知道这位太一剑宗的祖师爷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刚才在门外分别的时候,他明明记得自己走得很潇洒,完全没有邀请她的意思啊! 还没等顾长生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中缓过神,右侧便传来一声轻笑。 夜琉璃慵懒地倚在紫金香炉旁,一双赤足若隐若现,在那缭绕的青烟中轻轻晃动。 她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炉中价值连城的香灰,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却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戏谑的酸意。 “这凝神香也是为了夫君特意点的呢,平日里我要是用一点,都要心疼半天。”她指尖挑起一缕青烟,轻轻吹向门口这呆若木鸡的一男一女,语气软糯,“哟,夫君这是怕咱们姐妹手艺不精,伺候不好你,特意把这太一祖师也请来现场指导一番?还是说,夫君觉得这三人的温柔乡太挤,非要再凑一桌麻将才舒坦?” 正中间,女帝慕容澈一身红金相间的帝袍,金冠束发,稳稳地盘坐在聚灵阵的阵眼中心。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坐姿端正,周身龙气与阵法灵光交相辉映,那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虽然收敛了大部分帝王威压,但看着那个一脸懵逼的顾长生,眉头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阵法已开,药力已足。”慕容澈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波澜,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长生,朕只备了咱们几人的阵法份额。这多出来的一位……你打算把她安置在哪儿?若是还要加座,你该早奏。” 顾长生刚刚踏入殿内的左脚,尴尬地悬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哪里是疗伤?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旁边还站着个添柴的! 而且最冤枉的是,这把柴还是自己长了腿跑过来的! 【叮!警告!检测到神话级“修罗场”反应!】 【系统建议:虽然宿主梦寐以求的顶级疗伤套餐已备齐,但系统建议先备好遗书,或者原地飞升。】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紫金博山炉里,那一缕天魔凝神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成一个诡异的问号。 顾长生站在门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脏狂跳。 面前这三位,虽没了那股要吃人的狠劲儿,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反而更让人背脊发凉。 更要命的是,自己这幅“金屋藏三娇”的画面不但被这位清心寡欲的祖师爷撞了个正着,而那三位正主又恰好看到了他“领着”别的女人进门…… 这误会大了去了! “那个……”顾长生吞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和身后那位撇清关系,“要不,咱们先……把灯关了?” “啪!” 一声脆响。夜琉璃指尖轻轻一弹,案几上的烛火非但没灭,反而猛地窜起三尺高,将整座寝殿照得亮如白昼,连顾长生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心虚都照得纤毫毕现。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夜琉璃举起手中的茶盏,对着灯火晃了晃。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先是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洛璇玑,随即才慵懒地落在顾长生身上,语气像只晒太阳的猫。 “夫君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刚才在下面指天骂地,震断苍穹,连那上界的真仙都被你吓跑了。怎么这一进了屋,看到咱们姐妹精心准备的一番心意,还要特意带个人来鉴赏鉴赏?莫不是怕咱们吃了你不成,非要找个靠山才敢迈这门槛?” “谁找靠山了?”顾长生强行镇定,极其自然地收回悬空的左脚,反手关上殿门——却在关到一半时尴尬地停住,因为洛璇玑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关门等于夹她。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门敞着,脸上挂起那个惯用的无赖笑容试图蒙混过关:“为夫这是……灵力透支,感知迟钝。真不知道祖师在身后……我是说,见到几位夫人与红颜如此体贴入微,一时感动得下盘不稳。” “是吗?” 凌霜月手中的动作停也没停,手中丝帕缓缓擦过剑尖,那森寒的剑气激得周围玄冰寒气更甚,连空气都要凝结成霜。 “灵力透支?我看未必吧。方才太一祖师握着你手的时候,我看你那气血可是旺盛得很,甚至还有闲心在人家袖子上摸两下。如今更是形影不离,连疗伤这等私密之事,都要一同前来?” 顾长生眼皮狂跳,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果然! 这帮女人不仅准备了疗伤的神物,还顺便开启了名为“捉奸”的十级鹰眼吗?! “咳,那个……”顾长生干咳一声,试图解释,同时疯狂给身后的洛璇玑打眼色,希望这位祖师爷能有点眼力见赶紧撤,“那是神念共享,是战术需要。当时情况危急……” “紧急?” 慕容澈缓缓抬起眼帘,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顾长生那张写满“我很无辜”的脸,视线却如刀锋般刮过他身后的白衣身影。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神念共享,需放开识海,毫无保留。顾长生,你对我们,可曾有过这般毫无保留的时候?”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顾长生差点当场跪下。 这哪里是后宫?这分明是三堂会审! “那个……”顾长生吞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洛璇玑,声音发颤,“其实……我真不知道祖师跟着……她是……” “本座是来护法的。”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洛璇玑缓步从顾长生身旁走过,仿佛完全没看到顾长生那副“求你别说话”的崩溃表情。 她依旧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手里不知何时竟也端着一杯顺来的灵茶。 她并未理会殿内那古怪的气氛,而是像进了自家后花园一般,径直走到窗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洛璇玑那张精致如画的俏脸上,依旧是理智与淡漠。 “尔等这般作态,便是凡俗话本中所云的争风吃醋?” 洛璇玑微微偏过臻首,似是在参悟一道晦涩难懂的剑意,语气却是一贯的清冷认真,甚至透着几分学术探讨般的严谨。 “然于理不通。本座与顾小友,不过是护道与变数之系。之所以跟来,亦只为借由此地聚灵大阵,近距离观测其混沌体质修复之过程。除却大道之争,本座对他,并无半分阴阳交感、延嗣续脉之俗念。” “……”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顾长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额角青筋狂跳。 祖师爷啊!您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什么叫“阴阳交感”?什么叫“延嗣续脉”? 您这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非要往里倒一桶火油是吧?! 原本因为洛璇玑的到来只是有些微酸的醋意,此刻因为这番过于直白且充满歧义的解释,瞬间被点燃成了冲天大火。 果然,随着这句话落地,凌霜月手中的丝帕“嘶”的一声,被剑锋生生割成了两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慕容澈身下的云榻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顾长生。 夜琉璃手中的香灰也不拨了,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大,紫黑色的幽冥火苗在指尖疯狂跳跃。 “延嗣续脉?看来祖师虽清修千年,这红尘里的门道倒是通透得很呐。怎么,莫非祖师觉得我们这疗伤还不够,非得上升到繁衍大计才算完?” 洛璇玑蹙眉,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轻轻摇头:“本座道心唯天,不染尘埃,此议不合我道。” 说到此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淡漠的眸子转向一旁早已面色铁青的凌霜月,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宽慰: “霜月,你是本宗后辈,太一剑宗的门规你当最清楚。本座修的乃是太上之道,视红尘情爱如浮云草芥。你且宽心,本座断不会自降身份,与你争抢这……嗯,繁衍之资。” 甚至为了体现自己的严谨,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此法确有助于解析顾小友的混沌体质,寻得对抗上界之法……于大道而言,本座倒也可以尝试理解尔等这般……占有欲。毕竟,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若能破局,资源互通亦无不可。” “哐当——” 凌霜月手中的霜天古剑,第一次没拿稳,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这位素来清冷孤傲的剑仙子,此刻正张着微红的小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师祖,脑海中仿佛有一万道天雷滚滚而过,劈得她外焦里嫩,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轰——! 顾长生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这哪里是僚机?这分明是自爆卡车! 眼看夜琉璃周身的魔火已经要把屋顶烧穿,慕容澈身后的龙影开始咆哮蓄力,顾长生知道,再不转移矛盾,今天这寝殿怕是要变成火葬场。 “唉……”顾长生在心中长叹一声。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拼演技了。 “呃……” 他捂着胸口,眉心紧锁,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似乎痛苦到了极致的闷哼。 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一佝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唔……” 随着这声闷哼,他极为“巧合”地,从嘴角逼出了一缕刚才在广场上特意用灵力封住、没舍得吐干净的淤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长生!!” “夫君!!” 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三女,在看到那抹鲜血的瞬间,所有的愤怒、委屈、指责,统统崩塌。 就连洛璇玑,那双淡漠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快!玄冰床!!”凌霜月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影一闪,直接瞬移到顾长生身边,一把搂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谁让你硬撑的!!” “丹药!我的还魂丹呢?!” 夜琉璃更是慌了神,哪里还有半点魔门妖女的样子。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倒出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管是什么珍稀神药,只要是补血养魂的,一股脑地往顾长生嘴边送。 “别……别乱喂!”慕容澈稍微镇定一些,不过也仅仅是稍微。 她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腕,浩瀚精纯的真龙紫气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灌输,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那法则之力还有残留?顾长生!你说话!别吓我!!” 顾长生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凌霜月身上,脑袋虚弱地靠在她的肩窝里,感受着那冰凉却柔软的触感,心中暗道一声:这波稳了。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我还能抢救一下”的坚强模样。 “没……没事……” 顾长生无力地摆了摆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残烛将熄,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没……没什么……就是方才听祖师那般……那般惊世骇俗的解释,怕……怕你们几个傻丫头误会……这一急之下,心火逆行冲撞了神魂……这才……有些撑不住……” “你闭嘴吧!!”夜琉璃的声音带着哭腔,随后将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咽下去!” 顾长生乖巧地吞下丹药,任由三女将他抬到了那张散发着寒气的万年玄冰床上。 夜琉璃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慕容澈轻柔脱下他的衣物。 凌霜月跪坐在床头,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替他温养神魂。 寝殿内,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醉的温情与静谧。 顾长生躺在寒玉床上,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这才是圣王该过的日子啊! 刚才那修罗场是什么鬼?必然是幻觉! 正文 第596章 星河安归处,锦帐锁春深 过了许久。 直到顾长生那“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三女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以后……” 凌霜月低着头,看着顾长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种事,不许再做了。” “就是!”夜琉璃趴在床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是想逞英雄,带上我们啊。哪怕是死,大家一起死在阵里,也好过你一个人在外面耍帅。” 慕容澈虽然没说话,但她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顾长生看着她们,心中那点“演戏”的得意慢慢淡去。 顾长生并没有逞强起身,而是身子微微后仰,没管凌霜月那一瞬的僵硬,心安理得地将后脑勺埋进了这位剑仙子带着幽香的怀里。 他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趴在床边、眼眶微红的夜琉璃的脑袋,随后又有些费力地将左手向着身侧伸去。 慕容澈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一颤,虽抿着唇,却还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十指相扣,紧紧攥住了他微凉的掌心。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室的惊惶与醋意,终是在这指尖传递的温度里,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安宁。 “我没想逞英雄。” 顾长生轻声开口,这一次,没有丝毫的表演成分。 他转过头,透过寝殿那巨大的落地舷窗,看向外面。 窗外,天极城的阵法光辉流转,如梦似幻。 再往外,是那浩瀚无垠、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深邃星空。 “以前在大靖,我只想苟着。苟到天荒地老,苟到天下无敌。” 顾长生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星空看到了那个曾经朝不保夕的自己。 “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是个笼子。我们在笼子里,上面有人拿着叉子,随时准备把我们要么吃掉,要么玩死。” “今天,我是想告诉上面那帮孙子。” 顾长生收回目光,看着身边这三个把身家性命都系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里,不是他们的养殖场。” 顾长生缓缓坐起身,不顾三女的阻拦,张开双臂,将离得最近的凌霜月和夜琉璃揽入怀中,又将头轻轻抵在慕容澈的额头上。 四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 “这里,是我们的家。” 顾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三女的心底。 “我不想当什么圣王,也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我只是想……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给咱们修一个风吹不进、雨淋不着,哪怕天塌下来,也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的屋顶。” “为此……”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那是为了守护最珍贵之物而爆发出的獠牙。 “别说是竖中指,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帮仙人剁碎了当泥瓦匠,我也在所不惜。” 寝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如同战鼓般共鸣。 凌霜月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反手紧紧抱住了顾长生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你是屋顶,我便是梁柱。” “那我是什么?”夜琉璃破涕为笑,仰起小脸,“我是门窗?” “你是祸害。”顾长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专门负责把想闯进来的坏人吓跑。” “讨厌!”夜琉璃娇嗔着咬了一口他的手指,眼里却是化不开的蜜意。 慕容澈看着这一幕,那张向来冷硬的帝王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浅、却极美的笑容。 “既是家,那便要守好。” 慕容澈松开手,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她背对着三人,看着那流转的星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霸气,却多了一份从容。 “顾长生,你负责捅天,本帝负责守土。” “这天极城,从今日起,便是我们神庭的皇都。” 顾长生这厮,向来是给根杆子就能顺着爬上天的性格。 此刻见三女态度软化,眼底的关心更是做不得假,他那颗刚才还因装病而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如泡在温泉里一般活泛起来。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虚弱的姿势,眼神极其“痛心疾首”地在那张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万年玄冰床、那一炉价值连城的紫金天魔香,以及慕容澈脚下流光溢彩的聚灵阵纹上扫了一圈。 “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悲天悯人的遗憾。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凌霜月正欲扶他躺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柳眉轻蹙,清冷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何出此言?这些皆是为你疗伤所备,难道还嫌不够?” “非是不够,而是太好了。” 顾长生捂着胸口,一脸“我是为了不浪费资源”的大义凛然,苦口婆心地开始忽悠:“月儿你看,这玄冰床乃是极阴之物,寒气彻骨,我如今气血亏空,若无至阳之气调和,怕是要被冻伤经脉。这天魔香虽能安神,但药性霸道妖冶,若无真龙紫气镇压,极易引动心魔。至于阿澈这聚灵阵,灵气如潮汐般汹涌,我这小身板此时虚不受补,若无人引导梳理,只怕是要爆体而亡啊。” 说到此处,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左手极其精准地勾住了慕容澈那绣着龙纹的袖摆,右手则是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夜琉璃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三位好姐姐,既然东西都摆出来了,不如……咱们就别分什么你我先后了?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疗伤一事,讲究的就是个齐头并进。不如……大家一起帮为夫疏通疏通?” “这……” 凌霜月那张素来清冷如霜雪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薄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顾长生按在枕边的手,却发觉那只刚才还“虚弱无力”的大手此刻竟有些烫得惊人,紧紧扣着她不放。 “噗嗤。” 打破僵局的是夜琉璃。 这位天魔圣女哪能看不穿这点小心思? 她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横了顾长生一眼,纤纤玉指轻点他的额头,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我就知道,夫君这伤在身上,心里的算盘珠子倒是打得震天响。什么阴阳调和、防止爆体,分明就是想借机让我们姐妹三人一同伺候你这大老爷。” “那……琉璃可是不愿意?”顾长生眨了眨眼,故作委屈,“若是不愿,那我便独自一人在这冰床上受冻便是,大不了落下个终身不举的病根……” “呸!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夜琉璃啐了一口,身子却是一软,整个人便如若无骨般贴了上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挑衅,“这么好的修炼机会,便是为了提升修为,我也得榨干夫君才是。就怕夫君这身板,吃不消我们三人的服侍。” 一旁的慕容澈虽未言语,但那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却划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既然要治,那就彻底点。” 慕容澈大袖一挥,原本端正威严的坐姿瞬间放松,霸气地坐在了床沿另一侧,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搭上了顾长生的手腕,龙威隐现。 “本帝的龙气,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你若是敢喊疼,本帝就加倍灌进去。” 凌霜月见状,只能轻叹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解下腰间碍事的佩剑,那常年只知握剑杀伐的手,有些僵硬却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顾长生的太阳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寝殿内,气氛陡然变得旖旎而粘稠,连空气中都仿佛泛起了粉色的甜味。 顾长生惬意地躺在寒玉床上,只觉得人生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头顶是凌霜月用那双素来清冷的玉手替他轻柔按压穴位,指尖透出的微凉剑意精准地剔除着神魂中因过度使用而产生的燥意,如清泉流过心田; 左侧是夜琉璃,这妖女用独门的天魔手法替他揉捏着肩颈与手臂,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所过之处,酥麻入骨,带着一股令人心痒难耐的幽香,甚至还时不时恶作剧般地在他敏感处挠上一把; 右侧则是女帝慕容澈,正一脸严肃地握着他的手掌,将醇厚霸道的真龙紫气化作涓涓细流,一点点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暖意融融,护住心脉。 冰与火,柔与刚,清冷与妖媚,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和谐共存。 顾长生舒服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吟,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这哪里是疗伤?这分明是帝王般的享受!若是在上界打生打死是为了这个,那他愿意天天去跟老天爷掰手腕! 然而,就在这满室春光、暧昧升温,顾长生那只不太老实的手正准备顺着夜琉璃的腰肢往下探索所谓的“经脉走向”。而凌霜月羞红着脸正欲轻斥之际—— “咳。” 一声清冷、刻板,且毫无感情色彩的轻咳,如同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毫无征兆地浇灭了这满室的旖旎火花。 正在忙活的三女动作齐齐一僵,如同中了定身咒。 顾长生的手更是尴尬地停在了夜琉璃的大腿外侧,手指还保持着一个抓捏的姿势。 四道目光,带着惊慌、羞愤与绝望,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向了窗边。 那里,太一祖师洛璇玑依旧保持着端茶的优雅姿势,那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在缭绕的灵雾中显得格外圣洁,且——格格不入。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颗“电灯泡”的瓦数有多高,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 那双倒映着星辰至理的眸子,正带着几分学术探究的严谨,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四个人影,仿佛在观察某种罕见的天地异象。 见众人望来,洛璇玑放下手中的灵茶,那张绝美如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停了?本座观尔等气机交融,阴阳互补之势已成闭环,正渐入佳境。这般突然中断,气机逆流,岂非前功尽弃?” “祖、祖师……” 凌霜月觉得自己那张万年不崩的剑仙脸皮此刻都要烧着了,她几乎是从玄冰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语无伦次道,“您……您还在啊?!” “本座一直未曾离开。” 洛璇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随即,她那双洞察秋毫的眸子扫过顾长生那只还尴尬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三女那羞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 片刻后,这位太一道尊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推演中悟透了某种属于凡人红尘的“人情世故”。 她缓缓退后半步,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贴与理解: “看来,接下来的环节涉及了……某种本座未曾涉猎的双修秘仪。” 洛璇玑大袖一拂,并未多言,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履从容。 临跨出门槛前,她还极其认真地回头补了一句: “既如此,那本座便去殿外推演星轨,顺便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屏蔽此处的声画感知。只是……顾小友虽然体质特殊,但毕竟神魂透支未愈,尔等切记,频率莫要过快,以免……嗯,伤了本源。” 随着殿门阖上,一道星光结界笼罩而下,彻底隔绝了内外。 短暂的死寂后,寝殿内的旖旎再次升腾,只是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羞恼后的“报复”。 万年玄冰床散发着幽幽寒气,却压不住这寝殿内正如火如荼升腾的旖旎。 紫金博山炉里,天魔凝神香燃到了中段,那烟气似乎都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缭绕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之间。 “嘶……轻点,轻点!那里是腰子,不是铁打的!” 一声带着几分痛并快乐着的倒吸凉气声,打破了这令人面红耳 臊的寂静。 顾长生像条咸鱼一样被翻了个面,衣衫尽褪,只着短短的下裳。 他趴在宽大却并不冷硬的玄冰床上,发出一声痛并快乐着的倒吸凉气声。 虽说他在外头是只手补天,挑衅真仙的圣王,但这会儿,在这三位姑奶奶面前,他就是个等着被“拆吃入腹”的小绵羊。 “闭嘴。” 凌霜月清冷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 凌霜月并未守在榻边,而是裙裾一撩,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直接跨过顾长生的腰身,整个人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跪坐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之上。 那一瞬,顾长生只觉腰眼一沉,紧接着便是惊人的紧致隔着轻薄的寝衣贴合上来。 不同于凡俗女子的温软,这位剑仙子的身段因常年修剑而韧性惊人。 那股子混合着幽冷昙香的女子体温,既像是一块温润的寒玉,又像是一把归鞘的软剑,压得他又酥又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爽。 “别动。” 凌霜月俯下身,如云的青丝垂落在顾长生颈侧,带起一阵痒意。 那双平日里握惯了霜天剑的玉手探下,指尖并未凝结杀人的剑气,而是化作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凉意,轻柔地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那指腹微凉,力道却拿捏得极刁钻,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穴位上,激得顾长生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要哼出声来。 “神庭初立,你是主心骨。若是脑子烧坏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她清冷的声音就在耳畔,吐气如兰,语气虽依旧硬邦邦的,可身下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虽是坐姿压制,却不仅不显沉重,反倒让顾长生那紧绷的脊椎感受到一种恰到好处的牵引与放松。 偶尔微微挪动调整的羞涩动作,却早已将这位高冷剑仙心底那份只为一人绽放的依恋与温柔,出卖得干干净净。 “月儿姐姐这话说的,夫君的脑子坏没坏我不知道,但这身子骨可是硬朗得很呢~” 一声娇笑从下方传来。 夜琉璃毫无顾忌地侧身跨坐在他的左腿之上,轻纱半掩下,那截毫无瑕疵的玉腿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 两人体温交融,顾长生只觉那一抹惊心动魄的滑腻与温软,宛若上好的羊脂暖玉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摩擦。 一阵酥麻入骨的电流直窜尾椎,令他这副本就疲软的身子骨更是险些没忍住,惬意得哼出了声。 正文 第597章 销魂龙尾缚,索债石音鸣 她指尖跳动着幽紫色的魔火,用的正是天魔宗不传之秘——【蚀骨销魂手】。 这门原本用来把敌人全身骨头捏碎的阴毒功夫,此刻被她生生改良成了顶级的推拿手法。 魔火温热,顺着顾长生的小腿肚一路向上游走,专门针对那些淤塞的经络,每一次按压,都让顾长生爽得想哼哼。 “嗯……往下,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儿……”顾长生半眯着眼,此时若是给他一条尾巴,估计早就摇上天了。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富有弹性的鞭挞声骤然炸响。 顾长生整个人一激灵,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但这触感……绝不是巴掌,倒像是被什么坚韧又光滑的软鞭给狠狠抽了一记。 他艰难回过头,正对上一条覆满暗金色细密鳞片、还在空中微微甩动、残留着残影的修长龙尾。 只见慕容澈神色淡然,单手解开腰间繁复的帝王玉带,随着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一身甲胄被她随手卸下,随意丢在榻边。 只着一袭贴身的赤金软烟罗单衣,大片雪腻的肌肤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原本被甲胄束缚的霸道曲线此刻展露无遗。 而最惊心动魄的是,随着她呼吸起伏,一条布满暗金色细密鳞片的修长龙尾,正从她身后慵懒地探出。 “不想废了,就老实点。” 话音未落,右侧大腿上忽然传来一股沉重。 慕容澈卸去甲胄后,更加肆无忌惮,一身滚烫的龙血正如岩浆般奔涌,稳稳当当地跨坐在了他的右腿之上。 那条刚才还在行凶的龙尾,此刻却如同一条具有自我意识的巨蟒,绕到她身前,顺着顾长生的大腿蜿蜒而下,一圈圈死死缠绕。 “嘶……” 原本柔韧微凉的龙鳞此刻变得火热,与顾长生肌肤相贴,随着那尾巴有节奏地收紧、放松、再收紧。 一张一合间,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绞杀感与酥麻感交织,激得顾长生头皮发麻,仿佛整条腿都要被这头人形暴龙给吞噬殆尽。 慕容澈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什么表情,她将一枚龙珠在掌心搓热,然后毫不客气地俯身,一只手死死按在顾长生后腰的命门穴上,浩瀚霸道的龙气瞬间灌入。 “嗷——!” 顾长生瞬间绷直了身子,险些把背上的凌霜月给颠下来。 “烫烫烫!阿澈你这是谋杀男人啊!这是真龙火,不是拔火罐!还有你这尾巴……松、松一点!血液不流通了!” “忍着。” 慕容澈不仅没松劲,反而那缠绕在他腿上的龙尾猛地再次收紧,鳞片微张又抚平,伴随着肌肉的律动,将想要挣扎的顾长生牢牢锁死在原地,令他动弹不得。 她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顾长生呲牙咧嘴的模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惨叫,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旧账,柳眉微挑:“方才在大殿外人多眼杂,朕给你这圣王留几分薄面,便没当众发作。但这阿澈二字……土得掉渣,跟唤哪里来的野丫头似的,以后不许再叫,难听。” 顾长生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位突然在称呼上较真的女帝: “啊?不叫阿澈叫什么?难道叫陛下?那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少给朕装傻。”慕容澈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羞恼与霸道,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叫澈儿。” 不等顾长生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她声音又恢复了威严:“你强行透支,不用这猛药,怎么固本培元?” “再说了,”女帝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那条紧箍着的龙尾末端甚至极具挑逗性地在他小腿肚上轻轻勾了一下,“本帝的圣王,若是连这点火都受不住,今晚这疗伤,你还怎么撑得下去?” 顾长生身子一僵。 这车速太快,差点要把他甩出弯道。 “咳咳……”顾长生决定战略性示弱。 他立刻卸了那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回床上,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叹息:“唉……罢了,罢了。我知道几位夫人是在怪我逞强。但我这身板……确实是有点扛不住这猛火……” 说着,他还极为做作地把脸埋进玄冰床里,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 殿内静了一瞬。 “呵。”夜琉璃发出一声轻笑。 她像是一只慵懒的黑猫,在顾长生的腿上转了个身,上半身柔若无骨地趴了下来。 “夫君~” 这一声唤,百转千回,含糖量足以让厌食症患者当场暴毙。 夜琉璃伸出手指,在顾长生的腿弯处画着圈圈,指尖一路向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大腿内侧,轻轻一点。 “在外面夫君可是威风凛凛,硬得很呢。怎么这会儿进了屋,见了自家姐妹,反倒不行了?” 她微微侧头,透过顾长生的腰际看向他的侧脸,吐气如兰:“若是让外人知道,堂堂镇压一界的圣王殿下,其实是个银样镴枪头……啧啧,那这神庭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呀?” 激将法!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顾长生心中警铃大作,这妖女段位太高,专门往男人最不能忍的地方戳。 “谁说不行?”顾长生咬着后槽牙,这时候要是认怂,以后家庭地位就真的只能去跟贪狼那一桌吃饭了。 他想要翻身夺回主动权。 然而,刚一动弹,背上的凌霜月便是一沉,膝盖微微用力夹紧了他的肋下。 右腿上的慕容澈更是龙气爆发,如千钧大山般镇压而下、 左腿上的夜琉璃也不甘示弱,魔息缠绕,如藤蔓般将他锁死。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极寒的剑意、霸道的龙气、诡异的魔息,瞬间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印闭环,将他死死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偏过头,正好对上慕容澈那双似笑非笑的竖瞳,又瞥见背对着他的夜琉璃此刻正回眸一笑,那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谑,甚至连坐在背上的凌霜月,指尖的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坏了。 这三个女人,这是串通好了要给他来个“泰山压顶”啊。 “别动。” 凌霜月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化开了一池春水,波光粼粼。 “既然累了,就躺好。” 凌霜月俯下身,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距离顾长生只有一寸之遥。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顾长生微干的嘴唇,动作生疏却极尽温柔。 “以前都是你在前面挡风遮雨,今日……换我们伺候你。” …… 不知过了多久,那“残酷”的推拿终于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药力化开,顾长生只觉得通体舒泰,那透支的神魂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点点抽离。 三女也似乎累了,亦或是这种温馨的氛围太过醉人。 慕容澈收了龙气,不再端着女帝的架子,侧身躺在顾长生左侧,将他的手握在胸口,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宝藏。 凌霜月坐在床头,让顾长生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替他梳理着长发。 而最不老实的夜琉璃…… “嘻嘻……” 这妖女发出一声满足的低笑,整个人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熟练无比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小脸贴在顾长生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甚至还贪婪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还是这里暖和。” 夜琉璃嘟囔着,声音慵懒而软糯,“比那什么狗屁上界真仙的血,香多了。” 顾长生低头看着怀里这颗小脑袋,又看了看身旁的绝色容颜,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当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左拥右抱吗? 但是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腰还是隐隐作痛? “琉璃……”顾长生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捏住了她在怀里乱蹭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这只不老实的“野猫”停下动作,“你这般压着……为夫这口刚顺下去的本源气,都要被你给挤散了。” “偏不。” 夜琉璃非但没松开,反而变本加厉,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皓腕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恨不得揉进他的骨血里。 她微微仰起臻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水雾迷蒙,倒映着顾长生无奈又宠溺的面容,眼波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媚意。 “夫君,”夜琉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那根纤细的手指顺着顾长生的衣襟滑了进去,指尖微凉,却在他胸口点起了一簇灼热的火。 “嗯?”顾长生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按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 “方才祖师可是说了,要解析你的混沌体质,寻那对抗上界之法。” 夜琉璃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只算计到了小鱼干的狐狸,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蛊惑,“正道那些修修补补的法子,讲究个循序渐进,实在是太慢了。如今大敌当前,上界那帮孙子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夫君难道不想快点恢复?” 此言一出。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慕容澈,呼吸微微一滞,暗金色的竖瞳睁开一线,透出危险而凛冽的光芒。 正在梳头的凌霜月,手里也是一顿,森寒的剑意在指尖若隐若现,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整个寝殿的氛围,再次凝固成了修罗场的前奏。 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看似是在关心伤势、实则浑身都散发着“我要搞事”气息的妖女。 “那个……琉璃啊,”顾长生声音干涩,试图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欲速则不达,咱们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而且现在的治疗方案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 夜琉璃理直气壮地反驳,身子更是像无骨的蛇一般缠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月儿姐姐修的是极寒剑意,太冷,容易冻着夫君的经脉。澈儿妹妹一身真龙霸气,又太硬,那是打仗用的,哪适合温养?” 她媚眼如丝,挑衅般地瞥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即将暴走的二女,随后贴在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 “唯有咱们天魔宗的《阴阳大乐赋》,那是水乳交融、直指本源的大道。夫君,这修补神魂的细致活儿,还得是琉璃最懂怎么伺候你。不如……让她们先歇着,咱们来试试这快法子?” 神特么快法子! 这哪里是疗伤,这分明是想借着“大义”的名头吃独食,还要顺便把另外两个人的桌子给掀了! “铿!” 一声清脆至极的归鞘声,宛如一道惊雷,在这满室的旖旎中炸响。 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被这道凛冽的寒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凌霜月缓缓站起身。 她并没有去看夜琉璃,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柄名为“霜天”的古剑挂回腰间,随后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衣袖,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此时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疗伤事了,你们两个,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这寝殿的主人不是顾长生,而是她凌霜月。 慕容澈挑眉,看戏。 夜琉璃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直起身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服与挑衅:“凭什么?凌霜月,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怎么还要摆你那正宫的臭架子?你……” “凭这个。” 凌霜月根本没听她的废话,手腕一翻,一枚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灵光的留影石出现在掌心。 顾长生看到那块石头的瞬间,眼皮狂跳,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别!月儿……” 晚了。 凌霜月指尖输入一缕灵力。 下一瞬,留影石光芒大作,顾长生那熟悉且欠揍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豪气,清晰无比地在寝殿内回荡开来: “两晚就两晚,到时候你想怎么补,都依你!”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长生痛苦地捂住了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下面的星斗大阵里去。 这正是那日班师回朝前,为了安抚凌霜月那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自己许下的“不平等条约”。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竟然还随身带着录音笔?! 这是仙侠世界啊大姐!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正文 第598章 霜月融春色,开门叹朝霞 “听清楚了?” 凌霜月收回留影石,神色淡然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夜琉璃和一脸错愕的慕容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真理:“契约已成,因果已定。今夜和明夜,他归我。” “你……”夜琉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凌霜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起来最不懂风情的女人,居然玩这一手! “无耻!你这是作弊!”夜琉璃磨着银牙,恨不得扑上去咬人。 “愿赌服输。”凌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慕容澈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亦有不甘,但身为女帝的她最重信守诺。 她深深看了一眼在床上装死的顾长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 “既有言在先,那本帝便不夺人所爱。” 慕容澈系好腰间的帝带,恢复了那一身清冷霸气,转身向外走去,路过夜琉璃身边时,顺手拎住了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的后衣领。 “走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不走!那是我的夫君!凭什么让她独占……呜呜呜放开我!慕容澈你跟谁一伙的?!” 在夜琉璃不甘的叫嚣声与挣扎中,慕容澈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她拖出了寝殿。 “砰。” 随着厚重的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一层隔绝外界神识窥探的禁制,被凌霜月亲手落下。 偌大的寝殿内,此时便只剩下了顾长生与这位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剑仙子。 光线似乎都随着闲杂人等的离去而变得暧昧不明。 顾长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正欲开口打个哈哈缓解这令人心慌的死寂,却见背对着他的凌霜月,双肩正微微颤抖。 她并没有理会顾长生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而是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顾长生呼吸一滞。 只见平日里那张凛若冰霜、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竟布满了动人心魄的红霞。 那抹羞意从耳根一路蔓延至修长的脖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眼底那一泓原本古井无波的清泉,此刻也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夹杂着对此事经验稀缺的慌乱。 她没有说话,只听“铿”的一声轻响,那柄曾立下汗马功劳的本命“霜天”古剑被她随意地搁置在案几之上。 紧接着,是外罩的雪白道袍,随后是素净的中衣…… 衣衫如云般层层滑落,堆叠在那寒玉地面上,仿佛是在剥离她身为“太一剑仙”的那层坚硬外壳,只还原成一个名为凌霜月的、有血有肉的女子。 直到最后,她身上只余下一袭薄如蝉翼的鲛纱。 那鲛纱并非寻常里衣,竟是系带镂空的极为大胆的款式,仅以几根纤细的银丝勉强维系。 随着呼吸流转着暧昧的水光,将她那惊心动魄的雪肤与曼妙身姿勾勒得愈发惹火。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这位清冷剑仙早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备下的“惊喜”。 在烛火的映照下,她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霜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迈着有些虚浮却坚定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床榻之前。 她单膝跪上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呆呆望着自己的男人。 发丝垂落,拂过顾长生的脸颊,带着一股幽冷的兰香。 她伸出那只平日里只懂握剑、此刻却在此微微颤抖的玉手,一把攥住了顾长生的衣领,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水雾迷蒙的眸子。 “顾长生……”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那是剑修认定目标后绝不回头的锋芒。 “师尊教过你,欠债,要还。”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如高岭之花般不可亵渎、此刻却只为他一人绽放所有春色的女子,心中惊艳与爱意汹涌。 他能听到她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她强装镇定下那颗滚烫而赤诚的心。 这就是他的月儿啊。 无论对外如何清冷孤傲,在他面前,永远都只是那个笨拙地想要把一切都给他的傻姑娘。 “傻瓜。” 顾长生轻叹一声,眼底的温柔浓郁得化不开。 他不再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将这具微微颤抖的娇躯狠狠拉入怀中。 “唔——” 凌霜月一声惊呼被吞没在唇齿之间,却仍凭着最后一丝身为剑修的清明,断断续续地低喘着试图维持局面。 随着她的动情,那具刚刚重塑不久的“雷亟剑骨”仿佛失控了一般,细密的紫电银弧不受控制地从她每一寸如玉的肌肤下透出,顺着两人紧贴的胸膛疯狂窜入顾长生的经脉。 “别……别急……唔!” 强烈的电流瞬间让顾长生浑身一颤,那种酥麻入骨的刺痛感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一股更加狂暴的征服欲。 “你的混沌道基刚受重创,经脉逆流,若是这般毫无章法地乱来,会被我的雷灵力伤到的……逆徒,你……你有没有在听师尊说话?” 顾长生的动作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放肆,指尖所过之处,点燃了燎原的火,也引爆了她体内积蓄已久的雷霆。 “滋滋——” 微弱却清晰的电流声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炸响,那是津液与雷灵力碰撞的靡靡之音。 凌霜月那原本清冷的声线此刻染上了蚀骨的媚意,更带着一丝因为电流反噬而产生的颤栗。 她那一双无力抵在他滚烫胸膛上的玉手,指尖猛地爆出一团炫目的电光。 电光带着警告似的刺痛狠狠按在他的心口,似推拒又似某种变相的惩罚与逢迎,只能颤声道: “快……敞开识海,莫要抵抗……让我的霜天剑意伴着这九天雷精进驻你的丹田……这一步需得神魂交融,用我的先天剑胎为你梳理乱息……雷霆淬体或许会有些疼,你……你且忍着点……” “不想忍。” 顾长生硬生生顶着那一波波足以让寻常修士麻痹的电流,含住她通红且正闪烁着细微电弧的耳垂。 他被电得舌尖发麻,却依旧模糊不清地应道:“我想试试这里面有电……师尊。” “你……你这不听教化的混账……” 凌霜月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也不知是被他的话语羞到了,还是被体内失控的雷火冲垮了理智。 那平日里握剑极稳的玉手此刻死死扣住顾长生的肩膀,指节泛白,掌心之中雷光大作,每一次抓紧都在顾长生背上留下酥麻灼热的烙印。 她终于放弃了那最后一点矜持,整个人软成了一滩带电的春水,带着几分羞愤与哭腔呢喃: “好……那便依你……但这双修之法乃是大道……你要记着运转口诀……阴阳相济,龙虎交汇……缓缓引导我体内的雷元与元阴之气……” 她仰起修长的天鹅颈,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周身游走的电蛇将那层鲛纱映照得光怪陆离,声音细若游丝却又坚定无比: “这可是你要的……若是敢在半途被这雷亟之力电晕了过去,坏了根基……我……我定一剑斩了你……” 星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床榻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之上。 殿内的玄冰寒气在这一刻仿佛也被那灼热的体温与狂暴的雷光彻底消融殆尽。 “别说话……运转功法……抱紧我……” 这一夜,霜雪化春水,剑气亦成绕指柔。 …… 天极城的清晨,没有鸡鸣,只有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九天罡风撞击界壁的呼啸声。 那声音听在顾长生耳朵里,就像是昨晚没散尽的余韵,震得他脑仁疼。 青火神舟顶层的舱门缓缓打开。 阳光——或者说星辰大阵折射出的柔和辉光,不要钱似的洒了下来,照亮了门口两道身影。 顾长生一手撑着那扇由万年玄铁铸造的舱门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扶着自己的后腰。 他的脸色虽然比起昨夜那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惨白要好上不少,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红润,但脚下的步伐,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飘飘欲仙”的虚浮感。 “慢点。” 身旁,凌霜月一袭胜雪白衣,发髻高挽,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今日没背那把霜天剑,整个人少了几分凛冽的杀伐气,多了一股子仿佛雨后初荷般的温润与餍足。 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搀住顾长生的胳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不累。”顾长生嘴硬地挺了挺脊梁,结果腰眼处立刻传来一阵酸爽的抗议,让他不得不再次塌下肩膀,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凌霜月身上。 “我这就是……醉氧。对,这上古神庭的灵气太纯,有点上头。” 凌霜月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戳穿他,只是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带着他一步步走下云梯。 “回头让琉璃把那天魔香撤了。”顾长生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满脸的心有余悸。“那玩意儿是人用的吗?” 凌霜月唇角微扬,声音清淡:“昨夜你喊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咳!”顾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子。 这是那个只会练剑的凌霜月? 学坏了啊!绝对是被那只妖女带坏了! 两人刚下到广场,一道火红色的虚影便“滋溜”一下蹿了过来。 “哟!陛下,娘娘!起得挺早啊!” 欧冶子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视线在顾长生扶着后腰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然后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啧啧啧,到底是年轻人,火力壮。”欧冶子砸吧着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头子我昨晚可是看见那神舟摇晃得厉害,还以为是罡风层又破了呢。本来想上去修修,结果神念刚探过去就被弹回来了……嘿嘿,陛下神威,神威盖世啊!” 顾长生脸皮狠狠一抽。 神威盖世是用在这个地方的吗? “老铁。”顾长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为老不尊的神匠残魂,“看来天极城的修缮工作很轻松啊?我看那边的地砖还没铺齐,要不今天把东边那一千里的城墙也顺便修了吧?” 欧冶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陛下,那是一千里,不是一千丈!拉磨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少废话。”顾长生瞪了他一眼,随即正了正衣冠——虽然这个动作配合他扶腰的姿势显得毫无威慑力,“人在哪?” 谈到正事,欧冶子立刻收起了那副惫懒模样,指了指广场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星枢大殿。 “都在里面候着呢。几位……呃,几位主母,还有那位太一尊者,一大早就过去了。” 说到“太一尊者”四个字时,欧冶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便秘了一样,欲言又止。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祥的预感,比昨晚看到洛璇玑站在床头还要强烈。 “走。”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提了提所剩无几的丹田之气,在凌霜月的搀扶下,迈步向大殿走去。 星枢殿内,空间极其开阔。 数百根铭刻着星辰轨迹的巨柱撑起穹顶,地面如镜,倒映着大殿深处的几道身影。 正中央的主位空悬。 左侧,慕容澈一身玄色帝袍,金冠束发,坐姿如苍松劲柏,周身隐隐有龙气流转。 而在她那挺拔的肩头上,此刻正趴着那只银色的贪狼。 小家伙缩成一团软绵绵的银球,似乎极为贪恋女帝身上的真龙气息,正闭着眼惬意地打着呼噜。 慕容澈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上古竹简,看似在读,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每隔几息便扫向门口,显然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右侧,夜琉璃没个正形地歪在铺着兽皮的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那是顾长生送她的解压小玩意儿。 见到顾长生进来,这妖女眼睛瞬间一亮,像是看到了逗猫棒的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的圣王陛下嘛?” 夜琉璃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沙哑,听得人骨头酥麻,“怎么,今儿个不用轮椅推着,还能自己走进来?看来昨晚那一宿,姐姐还是手下留情了呀。” 正文 第599章 座上谈云雨,绝地指归墟 慕容澈放下竹简,目光在顾长生虚浮的脚步和扶腰的动作上停顿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坐。” 女帝言简意赅,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龙气卷着一张软塌飞至顾长生身后,精准地接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顾长生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还是澈儿心疼人。”顾长生感慨道,顺便给了凌霜月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在他身侧坐下,自然地接过了“人形靠枕”的职责。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坐下而变得轻松。 因为在上首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 洛璇玑。 这位太一剑宗的开山祖师,此刻并未坐在客座,而是极其自然地占据了主位旁的一个蒲团。 她面前悬浮着一方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复杂棋盘,无数光点在其中生灭演化。 见到顾长生进来,她抬起头。 那双仿佛蕴含着万古星空的眸子,不带丝毫情绪,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顾长生扫视了一遍。 那种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只刚做完药物实验的小白鼠。 顾长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祖师……”凌霜月有些尴尬地开口,毕竟这是自家师祖,昨晚还在一旁“观摩”了半天,“您这是……” “关于昨夜……” 洛璇玑一开口,顾长生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咳!祖师!”顾长生猛地放下茶盏,试图截断施法,“昨夜疗伤已毕,这种私事就不必在会议上复盘了吧?咱们还是聊聊那帮上界孙子……” “并非私事,乃是大道之理。”洛璇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气严谨得像是在宣读太一剑宗的年度考核报告,“本座彻夜推演,复盘了尔等在前半夜的气机交互。” “噗——”正在装模作样看书的慕容澈,手中的竹简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一声脆响。 凌霜月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僵硬,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在星辰精金铺就的地砖上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洛璇玑完全无视了众人的反应,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勾画出三道灵力线条:“极寒剑意镇守灵台,真龙紫气护持心脉,天魔幽火疏通经络。此三种力量属性相克,本该冲突剧烈,却因顾小友的混沌体质而达到了完美的动态平衡。”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脸已经红透了的凌霜月,认真点评道:“尤其是霜月,你在推拿天灵穴时引入雷亟之力的频率控制得极佳,暗合九宫之数。这种以雷电刺激神魂的法门,效率远超宗门秘传的太上抚顶之术,值得全宗推广。” “师、师祖!!”凌霜月终于绷不住了,清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那是……” 那是情趣!不是学术!顾长生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还要强行维持圣王的威严。 “还有那位小友。”洛璇玑目光转向缩在椅子里的夜琉璃。 “你那天魔手法的指压位置虽然刁钻,多集中于……嗯,肾俞、气海等敏感穴位,看似不正经,实则最大程度地激发了本源阳气。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手,不错。” “当啷”一声。 夜琉璃手里把玩的玉核桃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大殿中央。 这位平日里把“虎狼之词”挂在嘴边的魔门妖女,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兽皮椅里。 这太一祖师是魔鬼吗?! 这让人怎么接话?! 眼看洛璇玑还要继续点评慕容澈那“龙尾束缚”的原理,顾长生知道,再不阻止,这个家就要散了。 “啪!” 顾长生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一瞬间,他周身颓废慵懒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镇压八荒的皇者威仪。 昊天印在他眉心隐现,混沌气场全开,瞬间将洛璇玑那股子让人社死的“学术气场”冲得七零八落。 “好了!”顾长生声音低沉,神色肃穆至极,“儿女情长暂且搁置,如今大敌当前,本座召集诸位,不是来开研讨会的!”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三女如蒙大赦,纷纷正襟危坐,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剑仙、女帝与圣女的高冷姿态,只是那偶尔飘忽的眼神依旧出卖了她们内心的慌乱。 洛璇玑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手指轻点,面前的棋盘瞬间化作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铺展在大殿中央。 “既然圣王有令,那便谈正事。”洛璇玑秒切状态,指着星图外围那层厚重的光幕道。“界壁虽已重塑,周天星斗大阵亦重启,但我等目前,不过是瓮中之鳖。” 顾长生大袖一挥,《九州山河图》随即展开,与洛璇玑的星图重叠。 “祖师说得没错。”顾长生走到星图中央,手指点在代表遗尘界的蔚蓝光点上,“昨夜我虽借星城之力震断了锁链,看似威风,实则是借了‘主场优势’的巧劲。那两个接引使不过是暂时退去,此时此刻,他们必在星空深处蓄力。” “蓄力?”慕容澈眉头微皱,暗金色的竖瞳中杀意凛然,“你是说,他们还有更强的手段?” “仙人也是人,吃了亏,要么找帮手,要么憋大招。”顾长生冷笑一声,目光穿透大殿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深邃黑暗中涌动的恶意。 “他们把此界视为牢笼或养殖场,如今猎物不仅咬断了网,还竖中指挑衅,你们觉得,猎人会怎么做?” “直接毁了笼子。”夜琉璃捡起地上的玉核桃,漫不经心地吹了吹灰尘,语气森寒。“既然抓不回去,那就把笼子连同里面的猎物一起砸碎。”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以,我们没时间在这儿庆祝了。”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霜月,“月儿,你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元婴。” 凌霜月微微颔首,霜天剑在鞘中轻鸣,回应着主人的战意:“我的雷亟剑骨已成,只要资源足够,随时可以尝试结婴。” “资源不是问题,这天极城最不缺的就是神材。”顾长生大手一挥,随后目光一转,变得深邃而冷冽,望向穹顶之外那片死寂的虚空。 “那两个上界修士退而不走,必然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与其坐以待毙猜他们的手段,不如直接掀了他们的棋盘。” 顾长生从御座上站起,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仪:“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不仅仅是守住这里,而是要彻底斩断所有残存的法则锁链,让遗尘界脱离上界的钳制,恢复当年人皇最初的设想——将整个世界如一粒微尘般,彻底隐藏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 “唯有如此,方能让这里真正成为法外之地,永绝后患。” 说到此处,顾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要做到这一点,仅仅在内部修补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先从遗尘界出去,从外部斩断因果锚点。” “出去?”欧冶子从昊天印里飘出来,一脸看疯子的表情,“陛下,您没睡醒吧?咱们现在可是瓮中之鳖啊!” “不错。”顾长生冷笑一声,手指在星图那层厚重的光幕上重重一点,“周天星斗大阵虽然重启,护住了界壁,但同样也将我们彻底锁死在了里面。现在的遗尘界,就是个不进不出的铁罐头。” 顾长生眯起眼睛,手指顺着光幕边缘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旋涡标记上。 “既然正门被封死了,那就只能走后门。”顾长生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根据人皇记忆,此界除了被封锁的天门,还有一个通往外界的隐秘出入口。” 那个标记,名为——归墟。 “不行!!” 看到顾长生手指落点的一瞬间,欧冶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魂体都在剧烈颤抖。 “陛下!那地方去不得!那是神庭的禁地!是乱葬岗!当年崩界之战,所有背叛神庭的旧神尸骸、以及那些杀不死的诡异东西,都被填进去了!那就是个绞肉机!” “旧神尸骸?”慕容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暗金色的竖瞳微缩,“若能炼化神尸……” “想都别想!”欧冶子打断了女帝的危险想法,声音尖锐,“那里的法则完全是混乱的,进去就是死!” “死地亦是生路。”顾长生打断了欧冶子的尖叫,目光灼灼,“正如我刚才所说,大阵封闭,我们是瓮中之鳖。想要破局,想要反攻,或者是给大靖留条最后的退路,归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顾长生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定计,“要去归墟,我们还有必须去的理由。”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一袭黑纱、赤足如玉的夜琉璃身上。 夜琉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干笑道:“看我干嘛?夫君你也听到了,那地方那么危险,我就不去了吧?我这人最怕黑,又懒,反正有你和两位姐妹顶着,我就在后方给你们喊喊加油、暖暖床什么的……” 说着,她故作轻松地甩着手里的玉核桃,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满是躲闪:“当个花瓶让你养着也不错嘛,反正夫君你说过要养我的。” 嘴里说着想当个被养着的花瓶,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凌霜月雷亟剑骨已成,突破元婴只在一念之间。 自家夫君身负人皇传承,体质又逆天,破境更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唯独她。 修的是不容于此方天地的幽冥轮回道,遭天道死死压制,道基残缺不全。在那即将到来的元婴战场上,她这个注定无法突破的“半步元婴”,只会是那个最刺眼的拖油瓶。 与其到时候成为累赘害了他,不如…… “啪。”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极其霸道地握住了她那只想往后缩的柔夷。 顾长生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她的抗拒,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面前,低头,目光如炬。 “神庭确实不养闲人。”顾长生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夜琉璃的心口上,“但我顾长生,养老婆。” 夜琉璃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嘴硬道:“那……那我就更该在家里……” “你的道基,必须完美。”顾长生直接打断了她的退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琉璃,你的幽冥轮回道基虽然玄妙,但那是残缺的,就像是一座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 “归墟之中,不仅有旧神尸骸,更有着一位传说中的存在——冥君。”顾长生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那是上古执掌幽冥法则的巨头。你要想突破元婴,要想真正执掌轮回,就必须找到祂的传承,补全你的法则。” 顾长生抬起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动作温柔,语气却霸道得一塌糊涂。 “我不要什么花瓶。” “我要你做那执掌生死的幽冥女帝,做那能与我并肩而立、谁敢动我一下你就把谁拉进地狱的疯婆娘。” “哪怕是归墟,哪怕是地狱。”顾长生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我也陪你闯一遭。” 夜琉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昨晚还赖在床上喊腰疼,明明刚才还在跟洛璇玑插科打诨,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安全感,却让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彻底落了地。 “你……”夜琉璃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地打转,最后狠狠锤了一下顾长生的胸口,“坏胚!非要说得这么煽情干嘛!想让人家哭死啊!” “不哭不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顾长生笑着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却看向了凌霜月和慕容澈。 两女对视一眼,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战意。 “既然定了,那便动身。”凌霜月起身,霜天剑出鞘一寸,寒光照亮了她清冷的容颜。 “我先闭关,十日内,必破元婴。” “朕去整顿神城武库。”慕容澈大袖一挥,雷厉风行,“欧冶子,别装死,跟朕来。” 顾长生看着这一群斗志昂扬的红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上界?真仙? 老子这软饭硬吃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去归墟,陪那些死了几万年的老鬼们,好好玩玩! “不过在此之前……”顾长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起刚才洛璇玑还没说完的学术报告,试探着转头看向那位还在研究星图的祖师爷,“祖师,听您这意思……您也要去?” 洛璇玑头也不抬,指尖在星图上勾勒出一道晦涩的轨迹,语气理所当然:“自然。” 她微微一顿,那双仿佛映照着万古长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欲:“本座这一千五百年来,脚印踏遍了遗尘界的每一寸山川地脉,唯独这归墟,因法则屏蔽,始终寻不得入口,至今未曾涉足。如今既有路,本座岂有不观之理?” 说到此处,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顾长生等人,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嫌弃。 “归墟内天道崩殂,法则如乱麻,正是吾辈观测无序与混沌至理的绝佳道场。况且……” 洛璇玑语气清淡如水,那双仿佛映照着万古星辰的眸子,缓缓扫过面红耳赤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顾长生身上,字字如剑,直指本心。 “若本座不去,就凭尔等昨夜那种事倍功半、且阴阳二气十不存三的粗浅路数,怕是还没走到归墟,这顾小友混沌本源便先枯竭了。” 顾长生闻言,眼角狠狠一抽,心中却是一阵无力的腹诽。 枯竭?祖师您这也太小瞧人了。 您是不知道这混沌体质配合系统的含金量,那是越战越勇、生生不息的无赖路数。 别说是“十不存三”,只要光环开启,咱就是这修仙界最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别说枯竭,溢出来都有可能! 当然,这话顾长生也就是敢在心里吐槽两句,若是真说出来,这位只有学术精神完全没有羞耻心的道尊,指不定又要提出什么当场验证“极限”的离谱要求。 洛璇玑自是不知他内心的狂悖之语,只微微一顿,神色肃穆,仿佛是在宣示一道关乎苍生福祉的无上法旨,一本正经道:“是以,这一路本座需近距离观摩尔等龙虎交汇之象,洞察气机流转之变,以便将这套错漏百出的法门……去芜存菁,重塑道纹。” 顾长生:“……” 凌霜月:“……” 这天极城,没法呆了!! 正文 第599章 霜剑斩虚妄,混沌吞玄机 星枢殿内,灵气如潮汐般涌动。 顾长生盘膝坐于大殿中央的星辰阵眼之上,周身混沌气机流转,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早已满溢、甚至开始冲击丹田壁垒的金丹之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万事俱备。” 顾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三女以及那位端坐高台的太一道尊。 “根据我在人皇记忆中的经验,元婴之劫重在碎丹成婴、重塑法身。” 顾长生侃侃而谈,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至于那最凶险的心魔劫,我在接受昊天神庭传承时,已在见我之境中经历过,早就心如磐石。这所谓的瓶颈,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即成。” 说罢,他看向凌霜月,伸出手:“月儿,你雷亟剑骨初成,正需天雷淬炼。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引动雷劫,不仅省事,还能借这天雷之力,替这神城再洗一遍地。” “慢。” 一个清冷淡漠的字眼,仿佛一颗钉子,生生将顾长生那膨胀的气球给扎破了。 洛璇玑放下手中的灵茶,那双仿佛映照着万古星辰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盯着顾长生。她既没有嘲讽,也没有赞许,就像是看着一个试图用肉身去撞陨石的傻子。 “顾小友。”洛璇玑语气平淡,“你可知,若你此刻强行引劫,下场为何?” 顾长生一愣,下意识道:“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立地成婴?” “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洛璇玑给出了一个极为精准且冷酷的结论,“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哈?”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点“我有外挂我怕谁”的底气瞬间有些漏风,“祖师,您这就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那混沌体质……” “体质是体质,心魔是心魔。” 洛璇玑站起身,白衣胜雪,一步步走下高台。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星光莲花,气息深不可测。 “人皇留下的见我之境,那是他为你量身定做的模拟题。试题虽难,却都在考纲之内,且有容错率。”洛璇玑走到顾长生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虚点他的眉心,“但元婴心魔劫,乃是大千世界规则的显化,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最终清算。尤其是你——” 她微微一顿,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凝重。 “你是变数。天道算不出你的因果,便会降下万古未有的杀劫。你的心魔,不会是那些一眼假的前尘往事,而是会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放大亿万倍。” 洛璇玑转头,看向一旁握着霜天剑、神色清冷的凌霜月,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霜月倒是无妨。她修的是极情剑道,心中唯有一人一剑,执念纯粹到了极致。这种人在心魔劫中,反而如鱼得水,一剑斩之即可。” 说到这里,洛璇玑再次看向顾长生,那眼神让顾长生觉得自己像是个花心大萝卜被当场抓包。 “至于你……顾小友,你心中牵挂太多,羁绊太乱。情债、权谋、杀戮、守护……你的心太杂。一旦入劫,便是修罗场。届时,别说是成婴,你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会忘得一干二净,最终化作一只只知杀戮的疯魔。”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夜琉璃手中的玉核桃不转了,慕容澈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洛璇玑这番话给镇住了。 “那……依祖师之见?”顾长生吞了口唾沫,立刻从心,“这劫,咱还渡吗?” “渡,自然要渡。”洛璇玑大袖一挥,数十杆星光凝聚的小旗凭空浮现,精准地落在顾长生与凌霜月的四周,“不去归墟便罢,若要去,不成元婴便是送死。既然常规路子走不通,那便只能用非常手段。” 她指尖灵力流转,那些阵旗瞬间光芒大作,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玄奥繁复的太极阴阳图。 “此乃本座压箱底的手段——太一阴阳两仪阵。” 洛璇玑站在阵外,如同一位严谨的学术导师在介绍自己的科研项目:“此阵并非防御,亦非聚灵。它的作用只有一个——神魂同频。” “神魂……同频?”顾长生看着脚下这怎么看怎么像凡俗婚礼拜堂用的红圈圈,眼皮直跳。 “不错。”洛璇玑颔首,“既是你心魔太杂,那便找一把最锋利、最纯粹的剑,进入你的识海,替你斩草除根。” 她看向凌霜月:“霜月,待会儿入阵,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无论在顾小友的识海中看到什么,哪怕是他与其他女子……嗯,繁衍的画面,亦或是更加不堪的欲望,你都不可动摇。你只需记住,你是他的剑,替他斩碎一切虚妄。” “咳咳咳!”顾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祖师!什么叫繁衍的画面?!我在您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数据不会说谎。”洛璇玑面无表情地驳回了他的抗议,“昨夜推演显示,你肾气虽足,但识海中粉色废料确实超标。” “噗——”不远处的夜琉璃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酸溜溜地看着阵法中的两人,“凭什么呀?本圣女也可以进去斩啊,我的天魔舞也能除心魔的好不好?” “你进去?”洛璇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便不是斩心魔,而是火上浇油。你会沉迷其中,最后陪着他一起疯。” 夜琉璃语塞,气得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椅子扶手。 “好了,时间紧迫。” 慕容澈此时展现出了女帝的决断,虽然她看向那阵法的眼神也带着几分醋意,但还是沉声道:“既然祖师有把握,那便开始。朕与琉璃在百丈外护法,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说罢,她拉起还在生闷气的夜琉璃,干脆利落地退到了大殿边缘。 阵法中央,只剩下顾长生与凌霜月。 “怕吗?”顾长生看着面前白衣胜雪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笑意,那是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心虚,“待会儿若是真让你瞧见了什么荒唐念头……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凌霜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清若寒潭的眸子深处,似有微光流转。随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顾长生。” 她轻声唤他的全名,语气中带着几分少有的认真,甚至夹杂了一丝极淡的、因被看轻而生的嗔意。 “若你觉得我会因那些虚妄之念而嫌弃你,那便是你……还不够懂我。”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间,那股清冽的霜雪气息瞬间包裹了顾长生所有的慌乱。 “我是你的剑。”清冷的声音如碎玉坠地,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这世上,哪有剑会嫌弃握剑之人的道理?” 顾长生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杂念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化作了眼底最深沉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狠狠握紧了那只玉手,沉声道:“来吧!” “起阵!” 洛璇玑一声清叱,双手结印,打出最后一道法诀。 “轰!” 星光如瀑布般从穹顶垂落,瞬间将两人淹没。太一阴阳两仪阵疯狂运转,黑白二气流转,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包裹。 顾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全身。 那不是肉体上的触碰,而是比肉体接触还要深入千百倍的……灵魂入侵。 一股清冽、孤傲,带着凛冽寒意的神念,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凌霜月的神魂,带着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强行挤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唔……” 顾长生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颤栗。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了,每一寸神经都在欢愉地尖叫,每一次灵力的冲刷都带来灵魂层面的战栗与升华。 而在对面,凌霜月更是娇躯一颤,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瞬间染上了动人的绯红。 因为与此同时,顾长生那磅礴、混沌、充满了生机与杂乱念头的神魂,也粗暴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太一阴阳两仪阵运转到了极致,黑白二气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疯狂交织成一股灰蒙蒙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顾长生与凌霜月掌心相抵,十指紧扣,两人周身的气息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疯狂攀升。 “轰——!” 一声并非源自听觉、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轰鸣,令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颤。 那不是雷声。 穹顶之上的周天星斗大阵并未破碎,甚至连那厚重的光幕都没有丝毫涟漪。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却无视了所有物理防御,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直接透过了天极城的层层壁垒,精准地锁定了大殿中央的顾长生。 没有劫云,没有电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否定。 仿佛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执笔者,看着画卷上的一处污点,拿起了橡皮擦,要将“顾长生”这个存在,从遗尘界的因果线上彻底抹去。 概念抹杀。 “这就是……变数的代价?” 远处护法的慕容澈,手中并未握剑,但那一身暗金色的帝袍却在无风自动。 她死死盯着那片灰暗的虚空,竖瞳缩成针芒,浑身龙血沸腾,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那是生物本能对“天敌”的恐惧与愤怒。 “不……不对劲!”夜琉璃手中的玉核桃瞬间化为齑粉,她脸色苍白,那双能看透神魂的桃花眼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雷劫!这是……这是要把他的灵魂因果直接抽干!天道在否认他的存在!” 阵法中央。 顾长生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 随着那股灰色的“否定”落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疼痛,而是在……消失。 记忆在模糊,情感在淡化,就连体内那颗刚刚凝练的混沌金丹,此刻也停止了旋转,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操……这贼老天,玩不起是吧?说好的雷劫呢?直接拔电源算什么本事?” 顾长生心中疯狂吐槽,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试图调动灵力反抗,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混沌气,在那股灰色面前,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冰冷、锋利,却带着决绝暖意的力量,猛地刺入了他的识海。 “我不准。”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凌霜月特有的清冷与执拗,如同一柄利剑,生生劈开了那股灰色的死寂。 凌霜月浑身颤抖,她体内的雷亟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她却死死反扣住顾长生的手,将自己全部的生命本源、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通过阵法,倒灌进顾长生体内。 你是我的剑主,也是我的男人。 剑在人在,剑断……人亦不可亡! “月儿!停下!你会死的!”顾长生神魂巨震,想要推开她,却发现两人的手掌仿佛融为了一体,根本分不开。 “哼,在本座的阵里,天道也得按规矩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哼如同天宪,震碎了弥漫在大殿内的绝望。 洛璇玑动了。 她并未直接出手攻击虚空,而是双手结出一个极为古奥的法印,眉心处一道璀璨至极的星纹骤然亮起。 “太一·赦令——欺天!” 轰! 一股浩瀚如海、甚至隐隐触碰到化神门槛的恐怖神念,从她身躯中爆发而出。 这股神念并未散开,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白色光柱,狠狠插进了即将崩溃的太一阴阳两仪阵阵眼之中! 她竟然是以自身元婴巅峰的修为,强行撑开了一片“绝对领域”,试图用自己的神念去欺骗天道,将那股针对顾长生的“抹杀规则”转移或是屏蔽! 洛璇玑长发狂舞,白衣猎猎。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是一尊敢于与天弈棋的狂徒! 随着这股生力军的加入,那股灰色的死寂竟然真的被顶了回去。 顾长生的身形重新变得凝实,原本即将熄灭的金丹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然而。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顾长生脸色骤变。 “完了……系统那孙子被吵醒了!” 【叮!检测到高位格恶意能量入侵(天道法则)。】 【叮!检测到高纯度神念补给(化神雏形)。】 【系统自卫机制激活——暴食模式,开启。】 冰冷的电子音在顾长生脑海中炸响,就像是原本正在沉睡的猛兽闻到了血腥味,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顾长生体内的混沌金丹突然反向旋转,一股漆黑如墨、比那天道抹杀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 如果说刚才洛璇玑的神念是来“帮忙撑伞”的,那么此刻,系统就是直接把伞连同撑伞的人,全部当成了自助餐! “怎么回事?!” 洛璇玑原本傲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注入阵法中的神念竟然……撤不回去了! 那原本受她操控的阴阳两仪阵,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神念。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不仅针对灵力,甚至顺着神念的连接,直接锁定了她的神魂本体! “顾长生!这不是混沌体质!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正文 第601章 万古道心碎,一杯豆浆温 洛璇玑失声惊呼,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那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那是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 “祖师!快断开连接!这东西六亲不认!” 顾长生青筋暴起,在识海中拼命嘶吼,试图勒住体内那头突然发了疯的饕餮。 “系统!住手!那是友军!不能吸干她!给我换个方案!” “断不开!因果已被锁死!顾长生……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洛璇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种窒息感并非源于灵力枯竭,而是灵魂深处的记忆、感悟、那一千五百年的道心推演,正在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征用。 阵法中心,冰冷的提示音如审判落下。 【叮!宿主指令确认。】 【保护机制最高优先级:宿主存活。检测到宿主强烈抗拒吞噬友方单位……方案变更。】 【停止暴力掠夺。转为——神念并联。正在征用目标单位(洛璇玑)算力,辅助系统反向解析天道抹杀逻辑。】 “嗡——” 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原本狂暴的吞噬之力骤然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 洛璇玑再也维持不住身形,那轻盈如羽的娇躯被强行扯向阵眼,没有任何旖旎,只有最原始且惨烈的碰撞。 “砰!” 洛璇玑狠狠撞进了顾长生怀中,与此同时,她的额头与顾长生的眉心死死相贴。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溢出唇齿,这位高冷出尘的太一道尊,此刻眼瞳涣散,神智在恐怖的数据洪流冲击下几近崩溃。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死死缠在顾长生身上。 双臂箍紧了他的脖颈,修长的玉腿更是下意识盘上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那一身骨肉都揉进他的身体里,以此来分担那种灵魂被抽离的剧痛。 “这……这是……” 在这眉心相抵的方寸之间,洛璇玑仅存的一缕意识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苦修千年的识海壁垒,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在这极度危险且“赤裸”的神魂并联中,她心底最深处的推演、对天道的感悟、甚至从未示人的私密念头,此刻皆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任其浏览。 而顾长生更是遭了大罪。 虽然系统这孙子听话地没有吸干洛璇玑,但这“双核并联”的代价却是毁灭性的。 洛璇玑那浩瀚如海、已触碰到化神门槛的恐怖道韵,就像是被压缩成了一条狂暴的星河,顺着接触点不讲道理地强行灌入了他这仅仅是金丹期的小池塘里。 “操……识海要炸了!” 顾长生只觉得眉心似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星轨、剑意撑得他脑仁几欲崩裂。 他痛双手胡乱抓着怀中女子的香肩,试图把这块烫手又致命的山芋扒拉开。 但洛璇玑大部分的神识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玄妙又危险的“道我两忘”状态,完全被求生本能支配,哪里肯松手? 她额头抵得更紧,那源源不断的神念洪流如决堤江海,向着顾长生疯狂倾泻。 “夫君……好多星星……” 一旁的凌霜月也遭了池鱼之殃。 作为神魂双修的另一方,她本就在透支本源,此刻两大“超级大脑”并联产生的数据余波顺着链接冲刷而来,直接冲垮了她的神智。 她呢喃一声,早已不堪重负的雷亟剑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倒在顾长生背上,彻底昏死过去。 【警告!天道抹杀逻辑解析进度99%……】 【检测到世界底层逻辑反扑!系统物理防御无效……天道转为因果律打击——劫难锁定:第九重·无量心魔劫!】 “心魔劫?!” 顾长生头皮发麻,心中万马奔腾。 “系统!你不是说在解析生路吗?怎么反而把天道给惹毛了?!” 【物理防御失效,转为精神博弈。】 【方案生成种……】 【生成完成!系统正在将宿主与外置核心(洛璇玑)的意识,共同投放到“心魔劫”世界线……正在载入……】 “什么?!你要拉她一起下水?!”顾长生大惊失色,看着怀里眼睛翻白的太一道尊,声音都在发颤。 “她可是太一祖师!要是让她在我的心魔劫里看见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会死得很安详的啊!” 【载入完成。祝宿主好运。】 顾长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 天极城的星光、辉煌的大殿,都在迅速褪色、扭曲。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三人接触的核心点爆发,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引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 就像是每个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梦魇,伸出了惨白的手,要将他们拽回那个最绝望的瞬间。 瞬间,一个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旋涡在三人头顶成型。 “不好!是针对神魂的心魔大劫!” 站在外围护法的慕容澈和夜琉璃同时色变,那股溢出的规则之力让她们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道心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走火入魔。 “顾长生!”慕容澈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身后龙影发出一声悲鸣,一步踏碎虚空,顶着那能绞碎神智的规则风暴,如一道赤金利箭直刺漩涡中心。 “这乱流规则混乱,你是天魔之体容易反噬,给朕退下!”慕容澈头也不回,威严的声音在风暴中炸响,试图喝退身侧的妖女。 “少废话!你也知道你是女帝?北燕的江山还要不要了?这种送命的事放着我来!” 夜琉璃哪里肯听,眼中紫炎燃烧,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幽影,竟是不退反进,与慕容澈并驾齐驱冲向那代表着大恐怖的深渊。 “回去!这是帝令!” “帝你个大头鬼!我就不信还有什么心魔能比没了夫君更可怕!” 两人嘴上互相驱赶,动作却是一个比一个快,谁也不肯落下半步,最终如同两只飞蛾,义无反顾地一头撞进了那漆黑如墨的心魔漩涡之中。 完了,这下真成全家桶了。 顾长生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在意识被那无边的黑暗与呓语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秒,他拼尽最后一丝保持清醒的力气,对着昊天印里那个看傻了的老头传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神念: “欧冶子!封死大殿!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说本座……在渡这该死的心魔劫!!”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在大殿中央炸开,并没有毁坏任何建筑,却直接剥离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吞没了五道身影。 待到光芒散去,星枢殿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太一阴阳两仪阵还在惯性地缓缓旋转。 而在阵法中央及四周,顾长生、凌霜月、洛璇玑、慕容澈、夜琉璃,五个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或是盘膝,或是扑倒。 但他们的气息,虽然还在,却变得极度空洞。 就像是……灵魂被抽离,被天道放逐到了未知的梦魇之中,只剩下躯壳被留在了这个世界。 昊天印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欧冶子的虚影颤巍巍地飘出来,看着这一地如同假死般的“尸体”,老脸吓得煞白。 “心、心魔劫……?”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绝望的天道威压,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这也太死了吧?!陛下,您可别吓老臣啊!!这玩意儿要是渡不过去,那可就真成活死人了啊!!” …… …… 黑暗。 无边无际的失重感。 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连胆汁都要被甩出来了。 “呕……”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张嘴就要吐。 但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断肋骨。 冷汗浸透了后背,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这……这是哪?” 顾长生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调动体内的混沌灵力来平复心跳。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灵力。 空空如也。 原本那颗在丹田里滴溜溜乱转、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威能的混沌金丹,此刻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久坐后的腰肌劳损带来的酸痛,以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顾长生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星辰精金铺就的穹顶,也没有那些流光溢彩的阵法纹路。 只有一块因为受潮而发黄、边角还起了皮的白色天花板。 头顶那盏老式的吸顶灯罩子里,还能隐约看到几只死去虫子的黑影。 视线下移。 不到二十平米的逼仄单间。 床脚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衬衫和牛仔裤,书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泡面桶、快乐水瓶子,以及一台正处于休眠状态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外卖、陈旧被褥以及……雾霾的独特味道。 “这……” 顾长生颤抖着手,摸向枕边。 没有昊天印。 只有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智能手机。 他抓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那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2025年12月29日,星期一。 08:30。 轰! 仿佛有一道雷霆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这个日期……这个时间…… 顾长生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他猝死穿越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也是这个时间,因为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赶项目,他在早上醒来心脏剧痛…… “回来了?” 顾长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穿回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 这算什么? 我在那边打生打死,从一个凡人皇子混成圣王,娶了剑仙,拐了圣女,泡了女帝……结果你告诉我,这就是一场梦? 是黄粱一梦? 还是我晕倒后,做的一场长达数月的大梦? “不……不可能……” 顾长生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冲到那面贴在衣柜门上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圈发黑,脸色苍白。 虽然五官依旧帅气,但那种统御诸天,唯我独尊的霸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996福报摧残过的疲惫与麻木。 这就是顾长生。 不是安康王,不是圣王,只是那个在魔都打拼了三年。存款还不够买个厕所的社畜顾长生。 “假的……肯定是心魔劫!” 顾长生咬着牙,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灵力的波动。 “系统!系统你大爷的给我出来!” 他在心里狂吼。 一片死寂。 没有那个贱兮兮的机械音,没有蓝色的光幕,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楼下早点摊叫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 真实得让人绝望。 “呵……呵呵……” 顾长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玩我呢是吧?” 他捂着脸,指缝间渗出一丝晶莹。 如果没有拥有过,或许他还不会如此痛苦。 但当你真正拥有了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拥有了那些愿意为你生为你死的红颜,拥有了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之后……再把你扔回这个逼仄的出租屋,让你继续去为了几千块钱的全勤奖而卑躬屈膝。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月儿……琉璃……澈儿……” 顾长生呢喃着这几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那些誓言,那些温存,难道真的只是大脑在缺氧状态下的臆想吗? “滴滴滴!滴滴滴!!” 枕边的手机闹钟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那是他为了防止迟到设的夺命连环call。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无论真假,生活还得继续。 如果是梦,那醒了就该去上班,否则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他伸手就要去关闹钟。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出租屋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了。 门锁崩飞,木屑四溅。 顾长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掐剑诀,结果手指头刚一动,就因为抽筋僵住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逆光之中,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质感高级的白色职业ol套装,修长的双腿下踩着一双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 一头原本应该綰成道髻的青丝,此刻烫成了干练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虽然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防蓝光眼镜,手里还提着两杯某幸豆浆。 但是。 那张脸。 那张清冷绝艳、仿佛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脸。 那双即使隔着镜片,依旧透着一股子“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淡漠眸子。 还有那股子踹门时自然流露出的,仿佛要一剑把这破楼给劈了的凛冽煞气。 顾长生傻了。 他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定身符定住了一样。 门口的女人微微皱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动作,极其优雅,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顾长生光着的上身和乱糟糟的鸡窝头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以及一丝极深,极长,仿佛跨越了时空般的松了一口气。 “顾长生。” 女人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如碎玉击冰般的清冷,只是此刻少了些仙气,多了几分现代职场的干练与霸道。 她举起手中的豆浆,像是举着一把绝世飞剑,指了指顾长生。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就要打卡了。” “你是想让我扣光你的全勤奖,还是想让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顾长生魂飞魄散的冷笑。 “在这里,帮你松松皮?” 顾长生:“……?” 这台词…… 这语气…… 顾长生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师尊?” 门口的女人动作一僵,原本冷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其精彩的羞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闭嘴!” 她大步走进屋,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脆响,反手把那摇摇欲坠的门给摔上。 “记得,在公司叫我凌总监!” “还有……” 凌霜月走到顾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男人,将手里热腾腾的豆浆塞进他怀里,咬着牙低声道: “衣服穿好!一大早耍什么流氓!” 正文 第602章 昔日圣王今社畜,开局先扣全勤奖 顾长生下意识地并指为剑,指尖习惯性地想要勾勒出一道最为娴熟的“净尘诀”。 然而,指尖划过空气,没有灵力激荡的涟漪,只有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阵钻心的抽筋感。 空气死寂。 顾长生僵硬地看着自己那双苍白且无力的手,哪里还有半分握得住昊天印、镇得住诸天神魔的样子? 没有浩瀚如海的混沌气,没有那颗足以镇压诸天的金丹。 此时的他,脆弱得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凌霜月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即使隔着防蓝光镜片依旧锐利如剑的眸子,在顾长生那僵硬的手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目光上移,落在了他那苍白如纸、布满细密冷汗的额头上。 她那原本嫌弃的目光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 似是鄙夷这社畜的孱弱,又似是……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啪。” 一个印着“海澜之家”logo的精致纸袋,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了顾长生的怀里。 凌霜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卡地亚蓝气球腕表,眉心微蹙,语气依旧冷硬。 “给你十分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是在施舍最后的慈悲:“去洗个澡,把自己洗干净。要是晚一分钟……这一年的全勤奖,你就别想要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长生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那双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在陈旧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鼓点。 只留给顾长生一个即使穿着职业装也依旧杀气腾腾、却又莫名有些让人安心的背影。 砰! 那个没了锁的破门被再次摔上,震落了一地墙皮。 顾长生抓着那个纸袋,愣了足足两秒,才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操……这心魔劫不仅画质高清,连痛觉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都这么真实?”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上来。 没有灵力,没有系统,甚至连那具千锤百炼的混沌道体都没了。 现在的他,就是个弱鸡。 “行,贼老天,你玩真的。” 顾长生咬了咬牙,抱着纸袋冲进了那狭窄逼仄的卫生间。 花洒喷出的冷水浇在身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确实不是梦。 至少,梦里的水不会这么冷,肥皂沫进眼睛里不会这么疼。 十分钟后。 顾长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打开了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还有一件带着折痕的白衬衫。 看牌子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定,但也绝不是他这个住在月租八百块老破小里的社畜买得起的。 他只能认命地抓起衬衫往身上套。 扣扣子的时候,他的手因为不适应而显得有些笨拙。 以前这种事,要么是法术一秒搞定,要么是琉璃那妖女一边调情一边帮他穿,甚至有时候连穿衣服这个环节都能省了。 现在倒好,不仅要自己动手,还得跟时间赛跑。 “系统?统子哥?在吗?吱一声?” 顾长生一边提裤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辆收破烂的三轮车发出的“回收旧冰箱、彩电、洗衣机”的吆喝声。 那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有些窒息。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那个敢对着苍穹竖中指、一拳轰碎金阙投影的神庭圣王。 现在,他是一个因为快要迟到而被女上司堵门威胁扣工资的社畜。 “既来之,则安之。” 顾长生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略显憔悴但依旧帅气的面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双眼睛里,属于“顾长生”的怯懦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安康王”的桀骜与深沉。 “不就是心魔劫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拍了拍镜子。 “老子连元婴老怪都杀得,还能被这朝九晚五给困死?” 他拿起豆浆,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霉斑、隔壁王大爷家酸菜缸以及某种不明垃圾发酵的酸爽味道。 这就是人间。 没有灵气飘飘,只有充满烟火气的苟且。 顾长生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刚出单元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幅极为割裂的画面。 在这个连垃圾桶都溢出来的老旧小区门口,一辆冰川白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线条流畅,车漆在阳光下反射着高贵的冷光,就像是一头误入猪圈的纯血独角兽,与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电动车和老头乐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正围在车旁,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用那种即使隔着十米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议论着。 “哎哟,这车得好几十万吧?” “几十万?王大妈你识不识货啊,这是保时捷!好几百万呢!” “啧啧,也不知道是来接谁的……咱们这破楼里还能住着这种大人物?” 就在这时,帕拉梅拉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一只戴着墨镜、皮肤白皙得像是冷玉一般的侧脸露了出来。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让周围的大妈们闭上了嘴。 顾长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那群大妈如同探照灯一般八卦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嘈杂声被瞬间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淡雅、冷冽的幽香。 顾长生鼻尖微微抽动。 这味道…… 不是什么昂贵的车载香水,而是某种极为特殊的冷调兰花香。 这分明就是凌霜月身上自带的体香!哪怕是在这个所谓的“心魔世界”,这熟悉的味道竟然一点没变! “系好安全带。” 凌霜月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她此刻摘下了墨镜,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边框的眼镜。 那张清冷的侧脸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 特别是那身白色的职业套装,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那种禁欲系的制服诱惑,比起她在修仙界宽大的道袍,冲击力简直强了十倍不止。 顾长生没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只见在中控台的一侧,那双被毫无瑕疵的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正随意地伸展着。 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勾勒出脚背那诱人的弧线,脚踝处的骨感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人那肆无忌惮、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目光,凌霜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顾长生却敏锐地捕捉到,她那藏在发丝后的耳根,此刻正泛着一丝极淡的粉红。 “没够。” 顾长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完全是把平日里调戏自家道侣的习惯带了过来。 话一出口,车内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凌霜月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寒光乍泄。 “顾长生。”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把你扔下去?”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虽然凶巴巴,但眼底深处却并没有真正杀意的模样,心里突然一定。 不管这个世界多么荒谬,不管她的身份变成了什么“总监”。 这就是他的月儿。 那个外冷内热,嘴上说着要斩了他,却会在危机关头替他挡下必死一击的傻姑娘。 “别生气嘛,凌总监。” 顾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种源自“圣王”的无赖气质在这个社畜身上竟也不显违和。 他极其自然地拉过安全带扣好,甚至还顺手把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我是看凌总监这车太高级,跟我这身行头不搭,怕给您丢人。” 凌霜月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看见自己说话都结巴的下属,今天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 让她产生一种无法掌控的厌烦。 但又莫名地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闭嘴。喝你的豆浆。” 凌霜月冷哼一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帕拉梅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这个破败的小区。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顾长生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心魔劫是吧? 职场Play是吧? 行。 既然你要演,那本座就陪你好好演这场戏。 只不过…… 顾长生侧过头,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凌霜月,目光落在她那起伏的胸口和修长的脖颈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前在修仙界,你是高高在上的剑仙,我是为了活命步步为营的皇子。 现在在这个世界,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是你的小跟班。 这种游戏…… 似乎,还挺带感的? 帕拉梅拉汇入魔都高架的滚滚车流,窗外的景色从破败的老旧小区逐渐变成了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顾长生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喝到底了,发出“吸溜吸溜”的空响。 他侧过头,看着正在单手扶方向盘、神情冷艳的凌霜月,脑海中疯狂运转。 当下之计,是先要搞清楚这个“副本”的设定,否则别说破局,怕是连第一集都活不过去。 “凌……总监。”顾长生试探性地开口,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 “除了你,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凌霜月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随着车载音响里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什么人?你的狐朋狗友?” “不是。”顾长生猛地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紧紧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低沉。 “凌总监,我想问的是……你还记不记得慕容澈?那个性格霸道至极,恨不得把全天下都踩在脚下、动不动就要买街送人的女帝……呃,女人?” 见凌霜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他心里一沉,却仍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或者夜琉璃呢?你仔细想想,记不记得那个整天穿着清凉,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哪怕是洛璇玑洛祖师呢?那个总是一副看透世间真理,神神叨叨的老……我是说,那个高冷的学者。这些名字,难道在你脑子里就真的连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车流前方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灯,早高峰的高架桥堵得像一条死蛇。 凌霜月踩下刹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击了两下,随后侧过身,像看重度脑震荡患者一样审视着顾长生。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戴着卡地亚蓝气球腕表的手背,趁着这漫长的拥堵间隙,毫不客气地贴上了顾长生的额头。 微凉。 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 “也没发烧啊。”凌霜月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着前车缓缓蠕动,她重新握住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顾长生,你是不是昨晚加班把脑仁给烧干了?还是说,你在这个月薪四千五的岗位上待久了,开始产生跨阶级的妄想症了?” “什么意思?”顾长生明知故问。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中控那块硕大的触控屏上点了两下,切掉了导航,打开了今日财经与娱乐新闻的聚合界面。 “你自己看。” 顾长生凑过去,屏幕上滚动的几条头条新闻,瞬间像几道天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画面中,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端,一名身着黑色高定西装、气场强导致令人窒息的年轻女子正被无数长枪短炮包围。 她面容绝美,暗金色的瞳孔透过屏幕都能让人感到一股皇者般的威压。 【神燕集团新任继承人慕容澈,今日宣布全资收购“天魔重工”、“血煞集团”,建立全球最大商业帝国,身价登顶福布斯!】 “这是你要找的慕容澈?”凌霜月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仅是对于下属的嘲讽,更有一种对于那个女人本能的……竞争欲。 “全球最年轻的女首富,商业女帝。你觉得你这个月薪四千五的实习助理,跟她有什么交集?是在梦里帮她提过鞋吗?” 顾长生瞳孔地震。 好家伙,女帝变成了女首富,这心魔劫还真是“门当户对”。 这不就是把“朕即国家”变成了“朕即资本”吗? 还没等他消化完,凌霜月手指一划,画面切换到了娱乐频道。 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灯光璀璨。 一个穿着大胆的妖媚女子正拿着麦克风,眼神拉丝地看向镜头。 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粉丝狂潮,荧光棒汇聚成紫色的海洋。 【顶流天后夜琉璃巡回演唱会门票秒罄!新歌《轮回》引爆全网,被誉为“勾魂魔女”!】 “还有这个。”凌霜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肆意散发魅力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国民妖精,顶级流量。你想说你也认识她?是不是还想说,她是你前女友?” 顾长生张了张嘴,心道:不仅是前女友,昨晚她还缠着我的腿喊夫君呢。但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会被凌霜月直接一脚油门把他甩出车窗。 最后,屏幕定格在一张严肃的学术期刊封面上。 那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证件照,洛璇玑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眼神中透着洞察世间真理的淡漠,仿佛在鄙视看着这张照片的所有凡人。 【国家科学院最年轻院士、量子物理学泰斗洛璇玑女士,证实“多维宇宙”“意识干涉”等理论,获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 “至于这一位……”凌霜月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敬重,那是对智慧巅峰的仰视,“那是国宝级的科学家,智商碾压全人类的存在。顾长生,你脑子里装的那些洋柿子小说情节,能不能收一收?” 正文 第603章 当众护犊凌霜月,借题发挥顾长生 顾长生彻底沉默了。 一个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寡头。 一个众星捧月的顶流巨星。 一个智商碾压凡人的国宝级科学家。 还有一个……正开着帕拉梅拉带他去上班的冰山女总监。 “看清楚了?”凌霜月冷冷的声音传来,无情地打破了顾长生的沉默。 “顾长生,你提到的这几位,随便拎出来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地球抖三抖。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长生身上那套略显廉价的西装,毫不留情地补刀:“你只是太一集团广告策划部一个连试用期都还没过的实习文案。你跟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物种,是次元壁。你是打算去神燕大厦当保安,还是去夜琉璃的演唱会门口捡瓶子?” 顾长生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抽搐。 杀人诛心啊,师尊。 这反差也太大了!上一秒我还是她们争着要双修的圣王,下一秒我就成了路人甲? 但这番“补刀”,反而让顾长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穿越前的那个真正的2025年,根本没有这几号人物。 神燕财团?听都没听过。夜琉璃这种级别的明星如果存在,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重生回地球”。 这是心魔劫依托他的潜意识记忆,融合了那个修仙界的因果,重新构建的一个“剧本世界”。 这是把他在修仙界的所有羁绊,全都具象化为了现代社会的顶级资源,然后把他打落尘埃,让他只能仰望? 而他顾长生,在没有了系统和修为之后,被还原成了最底层的……社畜。 这是在用巨大的阶级鸿沟,来碾碎他的道心,告诉他:没有了力量,你连仰望她们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没话说了?”凌霜月见他沉默,只当他是被这残酷的阶级鸿沟给震慑住了,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离他太远了,远到即便他曾有过什么妄念,也终会被现实碾碎。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他没钱、没势、没背景,除了死死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还能依靠谁呢? 这样也好,既是他唯一的依靠,便也是唯一的归宿。 她正欲再敲打几句,让他彻底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乖乖做自己身边听话的小助理。 然而,顾长生却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眸里哪有半分社畜的自卑与怯懦? 反倒像是荒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猎物。 “既然我和她们是云泥之别……”顾长生目光灼灼,肆无忌惮地盯着凌霜月那张精雕细琢的侧脸,突然发难。 “那你呢?你是知名上市公司的设计总监,高冷御姐,年薪百万。为什么会对我这个小卡拉米另眼相看?甚至还要亲自来踹门叫我起床?”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凌总监,这有点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凌霜月手腕猛地一抖,帕拉梅拉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那张原本冷艳无双、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那抹红晕从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至耳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前方并不复杂的路况,仿佛那里埋伏着千军万马,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沉默了半晌,直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几乎填满整个车厢,她才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顾长生,你别告诉我,你连我们怎么认识的都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身为总监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如果不是看在……看在半年前你为了救落水的我,在ICU呆了半个月,差点把命搭进去的份上……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救落水的你?”顾长生闻言一怔,随即脑海中灵光乍现,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在遗尘界,凌霜月曾因修为尽废、道心破碎而陷入绝望的无边“苦海”,是他在那片黑暗中伸出手,将她硬生生拉了出来。 而在这个名为“心魔”的现代世界里,这段刻骨铭心的救赎因果,被天道那个蹩脚的编剧,具象化为了“落水相救”这种俗套至极的剧情。 但这恰恰说明,凌霜月的潜意识还在! 她虽然被这心魔劫屏蔽了身为剑仙的记忆,屏蔽了那一身通天修为,但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因果”和“情感”并没有消失。 就像是一根埋在冰山下的红线,依旧牢牢地维系着两人的关系。 “我凌霜月从不欠人因果。” 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总监姿态,冷哼一声道:“你救我一命,我给你一口饭吃,保你在魔都饿不死。这很公平。”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顾长生那身略显寒酸的行头,语气恢复了那股熟悉的清冷霸道。 “我看你在魔都找不到工作,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才破例把你招进公司做我的助理。为了堵住人事部的嘴,我对外宣称收你做徒弟,亲自手把手教你做策划。”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为此,我还背了个任人唯亲的名声,所以,这一声师父也不是白让你叫的。顾长生,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争气点,别丢了我的脸!” 顾长生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摩天大楼,眼神深邃得吓人。 若是换作以前那个真正的“顾社畜”,面对这天堑般的阶级差距,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力,恐怕早已自惭形秽,唯唯诺诺。 但他不同。 他是顾长生。是曾以金丹之躯硬撼元婴、敢对苍穹竖中指的男人。 哪怕没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哪怕这副躯壳孱弱得连只鸡都未必抓得住,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圣王傲骨,又岂会被区区心魔所磨灭? 这所谓的心魔劫,不过是一场规则不同的棋局罢了。 “只是……” 顾长生并未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反倒是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人慵懒地靠回椅背上。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那层金丝镜片的阻隔,静静地落在那双正努力维持镇定的清冷眼眸上。 “凌总监,这世上报恩的方式有千百种,给钱最是银货两讫。如你这般,不仅纡尊降贵亲自登门,连我的衣食住行都要一一过问……” “……嗯,按照古老的规矩,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凌霜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竟极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这混蛋,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明明是个连领带都打不好的废柴实习生,怎么敢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可该死的,在那股子恼怒涌上心头之前,心底竟先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窃喜,仿佛这句僭越的浑话,她已等了许久。 但旋即,他那吊儿郎当的轻浮姿态便像一根刺,狠狠扎破了那点旖旎,让她瞬间羞愤欲死。 他在把自己当什么?随便调笑的陪酒女吗? “滋——!” 帕拉梅拉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惯性让顾长生猛地前倾,却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 身后的车辆疯狂按着喇叭,凌霜月却充耳不闻。 她转过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仿佛两把出鞘的寒冰剑,死死钉在顾长生脸上。 “顾长生。” 她声音冷得掉渣,却掩盖不住耳根那一抹并未褪去的绯红。 “整个世界,只有我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但如果你再敢在这个时间点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把你扔在高架上喂尾气。” “坐好。闭嘴。” 随着冷冰冰的命令,保时捷再次轰鸣启动,像一头被激怒的白色猎豹,疯狂地在车流中穿梭。 顾长生耸了耸肩,老实地靠回椅背,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还是那个味儿。 傲娇,嘴硬,心软。 这女人,依然是他那个动不动就要“斩了他”却又要把最好的都留给他的“师尊”。 …… 二十分钟后。 魔都CBD,星辰大厦。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 车子稳稳停在一个标着“总监专用”的车位上。 凌霜月熄火,拔出车钥匙,转头看着顾长生:“下车。还有,在公司不许说你坐我车来的,我不想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说完,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漆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顾长生跟在凌霜月身后,看着她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地走进旋转门。 大厅里来往的白领们衣着光鲜,神色匆匆,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就像是宗门的腰牌,标示着每个人在这座庞大阵法中的地位。 “凌总监早!” “总监好!” 沿途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问好,眼神中交织着敬畏与仰慕。 凌霜月目不斜视,只是微微颔首,那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顾长生吊儿郎当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杯喝完的豆浆杯子,活像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引得众人侧目。 “这谁啊?怎么跟在冰山女魔头后面?” “嘘!那是策划部新来的那个废物实习生,听说差点被开除,是凌总监力保下来的。” “啧啧,吃软饭吃到凌总监头上,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苍蝇般钻进耳朵。 顾长生神色未变,甚至还对着前台那个一直偷瞄他的小姑娘炸了眨眼,吓得人家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软饭? 顾长生冷笑。 这碗饭,还真不是谁都能端的。 走入电梯间,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几个同样赶着打卡的同事见到凌霜月,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叫“凌总”。 凌霜月只是微微颔首,高冷得一批。 顾长生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镜面反射出的画面。 突然,电梯里的广告屏切换了画面。 那是夜琉璃代言的一款顶级香水广告。 屏幕里,妖女眼神迷离,红唇轻启,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酥麻的声音说道:“想知道我的味道吗?” 顾长生明显感觉到,站在前方的凌霜月,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随后极其厌恶地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听到这四个字,顾长生差点没笑出声。 “叮——” 电梯在32层停下。 刚出电梯门,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策划部的办公区很大,但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名员工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凌总监,您终于来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像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急得快哭了。 “王副总在第一会议室发飙呢,说是咱们给神燕集团做的三版方案全是垃圾,如果今天拿不出新方案,就要撤了整个项目组!” “王副总?”凌霜月脚步一顿,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寒芒。 顾长生眉梢一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看来这所谓的“王副总”,应该就是这职场副本里的反派小boss了。 “他在会议室?”凌霜月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而且他还带了人事部的人,说是要……要清退不合格的员工。”胖女孩偷偷看了一眼顾长生,眼神里满是同情。 很显然,这个“不合格员工”,指的就是顾长生。 “知道了。” 凌霜月伸手接过文件,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路过顾长生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进去,站在我身后,别说话。要是那个姓王的针对你,你就装聋作哑,听见没?” 顾长生看着她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护犊子。 “放心。”顾长生嘴角微扬,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讲道理。” …… 第一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挺着个大肚子,把衬衫扣子崩得摇摇欲坠,满脸油光,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对着桌子拍得震天响。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王副总指着投影仪上那精美的PPT,唾沫星子横飞。 “这就是你们熬了一周做出来的东西?尊贵?奢华?这些词都被用烂了!你们知不知道神燕集团是什么段位?人家现在全资收购了北燕重工,那是搞军工和重型机械起家的!你们拿这种卖化妆品的调调去忽悠慕容澈?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会议桌两旁,策划部的几个主管低着头,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搞不定这个单子,我看你们这策划一部也没必要存在了!”王副总把烟灰狠狠弹在昂贵的地毯上,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光。 “尤其是某些靠关系进来的混子,公司不养闲人!”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凌霜月面若寒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王副总好大的威风。” 她冷冷地扫视全场,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王副总的嚣张气焰,“我的团队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神燕的项目一直是我在跟,出了问题我负责。” “负责?你负得起吗?!” 王副总冷笑一声,那双贼眉鼠眼在凌霜月那被职业装勾勒出的完美曲线上贪婪地扫了一圈,随后落在跟在她身后的顾长生身上。 “凌霜月,我听说你不仅方案做不出来,还整天带着个废物小白脸在公司晃悠?” 王副总指着顾长生,一脸鄙夷,“就这种连复印机都不会用的实习生,你也敢带进核心项目组?我看你是公私不分,想要毁了广告部!”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长生身上。 幸灾乐祸、鄙视、同情……各种眼神如芒在背。 凌霜月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击,却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王副总,火气别这么大嘛。” 顾长生从凌霜月身后走了出来。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解开了那颗勒得他有些难受的衬衫领扣。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慵懒,却透着股视众生如蝼蚁般漠然的……上位者。 他无视了王副总那要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到会议桌前,随手拿起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方案,翻了两页,然后轻笑一声。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生将那份方案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你……你干什么?!”王副总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反了天了!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 正文 第604章 关门落锁,静听海潮生 “闭嘴。” 顾长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那是他在神庭发号施令、统御万宗时养成的势。 王副总张了张嘴,竟然真的被这一眼瞪得忘了词,背脊莫名发凉。 “这份方案确实是垃圾。”顾长生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那种松弛感仿佛他才是这里的老板。 “但并不是因为不够尊贵。” 顾长生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凌霜月那张错愕的脸上,嘴角微勾,“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懂慕容澈。” 王副总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 “你懂?你一个实习生你懂个屁!” “我当然懂。” 顾长生看着投影仪上那张慕容澈的官方宣传照——照片里的女子身着黑金西装,眼神睥睨,霸气绝伦。 他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与笑意。 “慕容澈,北燕集团掌控者,行事风格如火如雷。” 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竟然与凌霜月的心跳莫名重合。 “她收购重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掌控力。她讨厌一切花哨、虚伪、矫揉造作的东西。你们这方案里那些尊享、荣耀的词藻,在她看来就是狗屎。” “那……那你说是什……”一个主管下意识地问出口。 “安全感。” 顾长生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来说,她最缺的,也最想卖给世界的,只有三个字——绝对的安全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唰唰唰”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苍劲,透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以身铸界,御守八荒。】 写完,顾长生扔掉笔,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别搞什么凡尔赛宫廷风了。” 顾长生指着那行字,眼神锐利如刀。 “把背景换成钢铁丛林,或者是……废墟中的长城。让慕容澈站在最高处,不要笑,要让她俯视。” “广告词就一句:当世界崩塌时,神燕是你最后的堡垒。” 轰! 凌霜月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这不仅仅是一个广告创意。 这简直就是……把慕容澈那个女人的灵魂给画出来了! “这……这能行吗?”王副总虽然不懂创意,但也被这股气势给震住了,结结巴巴地反驳,“这太……太压抑了吧?不符合商业逻辑……” “不符合你的逻辑,但符合她的逻辑。” 顾长生懒得再看那死胖子一眼,转身看向凌霜月,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凌总监,这方案,你敢不敢递上去?”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 这一刻,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实习生顾长生彻底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想要去信赖,去依靠的男人。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涌上心头。 “有何不敢?”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且护短的冷笑。 她转头看向王副总,眼中寒芒乍现。 “王副总,这个项目,我亲自去跟慕容集团谈。” “如果成了,我要你当众给我的助理道歉,并且……”凌霜月指着那扇门,“以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你给我绕着走。” 王副总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被凌霜月此刻的气场压得死死的,只能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行!凌霜月,这是你自找的!要是搞砸了,你们两个一起滚蛋!”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雪茄,灰溜溜地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长生。 “看什么?都没活干了吗?” 凌霜月冷冷地环视一周,那股子要把人冻僵的气场让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只是那敲键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凌霜月走到顾长生面前。 她仰起头,透过金丝镜片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迅速被职业性的干练所掩盖。 “还愣着干什么?”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总监姿态,语气不容置疑:“跟我来办公室,把刚才那个方案的执行细节完善一下。神燕集团那边不等人,我要在一个小时内就让方案推行下去。” “遵命,凌总监。”顾长生瞬间破功,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那……这次算不算立功?能不能抵消早上的迟到?” “少贫嘴。” 凌霜月耳根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向那间挂着“总监室”牌子的玻璃房,嘴角却在转身的瞬间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 就在顾长生准备跟上去的时候。 会议室墙壁上的那台正在播放财经新闻的挂壁电视,突然画面一闪,插播了一条紧急快讯。 红色的加粗字体,如同鲜血般刺眼。 【突发!国际顶流天后夜琉璃专机抵达魔都!据知情人士透露,她此次行程不仅为了巡演,更是为了寻找一位……“故人”。】 画面切到了机场。 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戴着墨镜的妖媚女人,正对着镜头摘下墨镜。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令人心颤的疯狂与执念。 她对着镜头,红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顾长生看懂了。 那是——“找到你了”。 …… 总监办公室内,百叶窗被严丝合缝地拉上,将午后刺眼的阳光和策划部那帮探头探脑的视线统统隔绝在外。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吹着冷气,却吹不散这狭小空间内正如野草般疯长的燥热。 “这里的措辞,还是太软了。” 凌霜月站在顾长生身后,单手撑在办公桌沿,另一只手越过顾长生的肩膀,指尖在亮起的显示屏上轻点。 因为俯身的姿势,她那套剪裁合体的白色小西装微微绷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弧线。 一缕调皮的发丝垂落,扫过顾长生的侧脸,有些痒。 空气中那种冷冽的兰花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一点点收紧,将顾长生整个人笼罩在她的领地里。 顾长生坐在那把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并没有像个听话的下属那样正襟危坐。 他身体后仰,后脑勺几乎要贴上凌霜月柔软的胸口,那双修长的手在键盘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改动着PPT上的文案。 “软吗?” 顾长生嘴角微勾。 而此时,凌霜月的手刚好也搭在鼠标上,正准备滑动滚轮。 顾长生的手掌看似无意地覆了上去。 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凌霜月那只微凉的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 凌霜月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电流顺着指尖蹿上脊椎,让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按照她平日里的脾气,遇到这种职场骚扰,对方的手现在应该已经被她用高跟鞋踩断了。 可现在……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抽开。 “顾长生……” 凌霜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警告,“这是在公司,你给我……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凌总监。” 顾长生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在鼠标垫上滑动,牵引着光标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凌霜月那早已红透的耳垂,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我在教凌总监,怎么让这个方案变得……更硬一点。” 凌霜月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她是高高在上的总监,手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却觉得自己才像个实习小职员,被他从气势上死死压制。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在灵魂深处生出一股难以启齿的……安稳。 “排版!注意排版!”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猛地直起身,借着训斥的由头,慌乱地把手抽了回来。 她背过身去,双手抱臂,试图用这防御性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努力维持着冷硬:“最后一张图的位置不对,往左移两像素。” “遵命。” 顾长生看着她那泛红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再继续逗弄她。 二十分钟后。 随着回车键清脆的一声响,最后一份PPT生成完毕。 顾长生把文件打包发给了助理,然后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搞定。” 他转过转椅,看向身后。 凌霜月此刻正虚脱般地靠在沙发上,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哪怕是在闭目养神,她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显然这几天的压力像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女人的肩头。 顾长生站起身,走到门口。 “咔哒。” 反锁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霜月像是触电般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你锁门干什么?” 顾长生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那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专属于凌霜月的白色马克杯。 “那是我的……” 凌霜月刚想阻止,却见顾长生已经熟练地走到饮水机旁。 三分冷水,七分热水,兑成刚好入口的温水。 顾长生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并没有把杯子递给她,而是直接坐到了她身边,大腿极具侵略性地贴上了她的裙摆。 “喝。” 只有一个字。 简单,霸道,不容置疑。 就像是在修仙界,他为了让她疗伤,强行把苦涩的丹药塞进她嘴里时一样。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杯子,杯沿上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她淡淡的口红印。 那是极私人的物品。 这种间接接吻般的行为,在职场简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看着顾长生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她到了嘴边的斥责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依赖感涌上心头。 她乖乖地张开嘴,就着顾长生的手,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也似乎要把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给融化了。 “还行,没傻到连水都不会喝。” 顾长生看着她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温顺,随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此时的凌霜月,卸下了那种逼人的锋芒。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眸子显得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也稍稍凌乱,反而透出一股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风情。 顾长生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沾染的一点水渍。 顺势,按在了她那柔软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师父。” 顾长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背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个称呼,在现代职场的背景下,带着一种背德的禁忌感。 “方案完成了,弟子的奖励呢?” 凌霜月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数清顾长生浓密的睫毛,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荷尔蒙气息。 “你要……什么奖励?” 凌霜月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年终奖……翻倍?” “俗。” 顾长生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唇角向下滑落,经过修长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锁骨处那颗精致的纽扣上。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凌总监,为了这个方案,我可是对抗了上级的上级。这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凌霜月只觉得那根手指像是带着火。 她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这里是公司!是办公室!门外就是几十号员工! 只要有人经过,就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可身体却软得像是一摊水,根本使不上力气去推开他。 “顾长生……你别乱来……” 她抓着顾长生的手腕,手心全是汗,那原本冷硬的语气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要是被看到……” “看到又怎样?” 顾长生凑近她的耳边,轻咬了一下她那晶莹的耳垂,“要是被开除了,凌总监养我啊?” 轰! 凌霜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太犯规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太荒唐了。 …… …… …… 晚上六点,下班时间。 帕拉梅拉的引擎轰鸣声在魔都的晚高峰车流中显得格外暴躁。 顾长生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捏着那张刚从凌霜月办公桌上顺走的湿纸巾,百无聊赖地擦着指尖残留的水渍。 “还没擦干净?” 凌霜月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架回了鼻梁上,将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封印得严严实实,只剩下身为总监的清冷与刻薄。 “凌总监留下的痕迹,那是勋章,哪能轻易擦掉。” 顾长生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弹进车门储物格,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我是在回味。” “闭嘴。” 凌霜月耳根微红,有些气恼自己刚才竟沉溺其中,脚下油门却踩得更狠了。 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幽深巷弄。 “天阙私人会所”。 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紫铜大门和两名戴着耳麦、站姿如松的黑衣安保。 车牌识别通过,大门缓缓开启。 这里是魔都顶级权贵名流的销金窟,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 在这个心魔构筑的世界里,凌霜月不仅是职场女魔头,更是这里的顶级VIP。 “下车。” 凌霜月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看都没看顾长生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顾长生双手插兜跟在后面,看着她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暗自吐槽:月儿以前在太一剑宗练剑练得走火入魔,到了现代社会,解压方式估计也离不开暴力。 正文 第605章 赢了十倍工资,输了带你回家 果然。 电梯直达顶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冷冽的空调风夹杂着淡淡的木地板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占地极广的日式剑道馆。 “凌小姐,您的专属场地已经备好了。”一名侍者恭敬地迎了上来。 “今天的陪练是前国家队的三位金牌选手,已经在等候了。” “嗯。” 凌霜月点点头,随手将爱马仕包包扔给顾长生,像是在使唤一个拎包小弟。 “那边有更衣室,柜子里有一套运动服,换上。”她指了指左侧。 顾长生耸耸肩,提着那死贵死贵的包,晃晃悠悠地去了更衣室。 等他换好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出来时,整个道馆的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那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都市丽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雪白剑道服、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女武神。 凌霜月将那一头如瀑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了修长优雅的天鹅颈。 她手里握着一把竹剑,并未戴面甲,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刀。 在她对面,三个身穿护具、体格魁梧的陪练正呈品字形站立,严阵以待。 “开始吧。” 凌霜月声音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一起上。” “凌小姐,这不合规矩……”其中一名陪练犹豫道。 “规矩?”凌霜月冷笑一声,竹剑斜指地面,“打赢我,小费翻倍。输了,就闭嘴。” 话音未落,她动了。 啪! 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 顾长生瞳孔微缩。 好快。 即便没有了灵力加持,即便只是凡人之躯,凌霜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发力技巧和战斗直觉,依然恐怖得令人发指。 那不是表演性质的剑道,那是杀人技。 第一名陪练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竹剑精准地点在咽喉护具上,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紧接着是第二名,手腕被重击,竹剑脱手而飞。 第三名陪练试图偷袭,却被凌霜月一个极其丝滑的侧身回旋,竹剑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腹部。 “唔!” 壮汉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痛得冷汗直流。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三名金牌陪练全军覆没。 偌大的道馆内,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品着红酒的名流精英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眼睛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女人。 太强了。 这种强,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孤独感。 凌霜月缓缓收剑,胸口微微起伏。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经鬓角,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落在地板上。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倒地呻吟的陪练,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索然无味。 太弱了。 哪怕这个世界她没有通天的修为和剑修的记忆,但依然找不到一个能让她全力以赴的对手。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没意思。” 凌霜月随手将竹剑扔给侍者,摘下擦汗的毛巾,转身走向休息区。 路过顾长生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此时的顾长生,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杯枸杞茶,看得津津有味,活像个在公园看大爷下棋的退休老干部。 凌霜月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模样,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好看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生,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精彩。”顾长生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凌总监这一招回风落雁,虽然少了点灵动,但力道十足,颇有几分当年……咳,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只会拿笔杆子的弱鸡。” 凌霜月轻蔑地哼了一声,弯下腰,那张依然带着细密汗珠的精致脸庞逼近顾长生,兰花般的体香夹杂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充满了侵略性。 “顾长生,刚才在办公室收利息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就只会喝茶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顾长生运动服的领口,眼神玩味:“要不要上来陪我练练?让我看看,你手上除了那种事还有没有真功夫。”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那小子谁啊?凌总监的助理?”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竹剑都握不稳吧?” “上去也是找虐,凌总监那是出了名的女暴龙,这小子要倒霉了。” 顾长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皙、毫无老茧的手。 在这个心魔世界,他的这具身体确实废材,体能大概也就是亚健康水平,别说跟凌霜月打,就是那三个陪练的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但是…… 顾长生抬起头,迎上凌霜月那双充满挑衅的眸子。 “凌总监,这算是加班吗?” 凌霜月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怎么,你怕了?” “怕倒是不怕。”顾长生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我只是担心,我要是赢了,凌总监会不会恼羞成怒?”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凌霜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起伏看得顾长生都忍不住侧目。 “赢我?” 她随手从剑架上抽出一把备用的竹剑,扔向顾长生。 “顾长生,你要是能碰到我的衣角,哪怕一下。”凌霜月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狂傲,“这个月的工资,我给你翻十倍。以后在公司,你横着走。” “若是输了……” 她眼神一寒,竹剑在空中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今晚就乖乖跟我回家,把我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连马桶都要刷得反光!” 顾长生伸手接过竹剑。 沉甸甸的触感传来。 久违了。 凌霜月忽然挑起一旁沉重的面罩,冷声道:“戴上它。” 顾长生一愣,嫌弃道:“不用,这栅栏闷得慌,影响我呼吸。” “戴上。”凌霜月强烈要求,凤眸中寒芒迫人。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不容置喙的架势,只能无奈摇头,顺从地将面罩扣好。 “不过凌总监,马桶我就不刷了。”他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宛如女王般的女人,轻声道:“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再喊我一声夫君。” 声音虽然沉闷,却在瞬间让凌霜月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称呼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她脑海深处被封印的区域,激起一阵令她战栗的刺痛。 “你找死!” 羞恼瞬间淹没了理智。 凌霜月低喝一声,赤足猛地一蹬地板,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顾长生! “来。”顾长生轻声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凌霜月美眸含煞,冷哼一声,修长的双腿骤然发力,滑步上前。 手中的竹剑不再是死物,而仿佛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顾长生面门。 这一剑,快若闪电,带着她作为“女魔头”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更带着一种宣泄羞恼的决绝。 然而,顾长生脚下未动分毫。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他的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 那一瞬间的动作,不像是现代剑道的格挡,倒像是古人泼墨挥毫前的挽花。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 顾长生的竹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在了凌霜月的剑脊之上。 手腕微转,一股巧劲如太极云手般荡开,轻轻一卸,便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带偏了三寸,擦着他的鬓角滑落。 “力道太僵。”他甚至还有余力点评。 凌霜月哪受得了这种轻视?她贝齿轻咬红唇,眼底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攻势再起,这一次如狂风暴雨。 劈、刺、撩、崩! 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挥击都带起猎猎风声。 现代剑道讲究的气合与打击感被她发挥到了极致,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留手。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穿着运动服、体格看似单薄的男人,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缕柳絮。 无论风势如何猛烈,他总是随风而动,片叶不沾身。 他手中的竹剑划出一道道圆润而玄奥的弧线。 起手式,云断秦岭。 回剑式,雾锁烟横。 那根本不是现代竞技剑道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而是大开大合却又精妙绝伦的古剑法——太一剑宗入门必修,阴剑《流云三十六式》。 明明是在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道馆里,明明手里拿的是竹剑,但在顾长生的挥舞下,竟生出了一种古风凛冽的韵律感。 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仿佛将时空错位,把这CBD顶层的道馆变成了云雾缭绕的问道崖。 “叮!叮!叮!叮!” 两人的竹剑在空中剧烈碰撞,发出的爆鸣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火药味浓烈至极。 汗水顺着凌霜月的下巴甩落,溅在地板上。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久攻不下,凌霜月彻底杀红了眼。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竹剑,腰腹发力,发出一声清越的娇喝,一记势大力沉的“面斩”,携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剑,退无可退! 然而,顾长生眼中的慵懒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深邃。 他没有退。 反而迎着那足以劈碎护具的剑锋,向前迈出了极具侵略性的一步。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剑围中最危险的禁区。 就在那竹剑即将落下的瞬间,顾长生手中的竹剑如灵蛇探头,剑身微颤,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 太一剑法第三式——挑剑式。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剑,鬼魅般穿过了凌霜月所有的防御网,避开了剑锋的锐气,最后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点在了凌霜月握剑手腕内侧三寸处—— 那里,是脉门。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凌霜月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力气。 巨大的惯性让她收不住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而她跌落的方向,刚好是顾长生的怀抱。 砰。 温香软玉满怀。 顾长生单手搂住她那柔韧紧致的腰肢,竹剑随手扔在一旁,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到地板。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顾长生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还有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滚烫的体温。 整个道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 秒杀?! 那个横扫金牌陪练的太一女魔头,竟然被一个实习生一招……抱住了?! “你……” 凌霜月大脑一片空白。 她趴在顾长生怀里,鼻尖满是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味道。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她那无懈可击的剑招,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他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更了解她的剑。 “凌总监。” 顾长生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 “你的心,乱了。” “剑不是这么握的。”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还握着竹剑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她的虎口。 “这里太紧,力道太僵。想要快,得先学会慢。” 这种指点的语气,这种高高在上的视角…… 凌霜月僵在原地,剧烈喘息。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顾长生竟与梦境里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重叠在了一起。 现代化的道馆灯光开始摇晃、消融,冰冷的玻璃幕墙似乎被漫天晚霞浸染,幻化成了一座不大的宅院。 她神情恍惚,隐约看到一个穿着云纹素缟古装的自己,正眉眼清冷,在那座被时光尘封的荒凉院落里,正握着一个少年的手,不厌其烦地教导着。 在那幻象里,她并非此时被压制的被动者,而是传道授业的师。 她听到自己用那清冽如泉的声音,在那少年耳畔一字一句地呢喃:“长生,这一招挑剑式,要点在脉门,劲力发于指尖。不可太重,亦不可太轻,重则力滞,轻则神散……” “可记下了?” 记忆中的少年仰起头,那张虽然苍白却已初见祸水模样的脸庞,与眼前的顾长生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正藏着一抹让她心颤的温存。 但下一秒,现实世界的嘈杂声和身体紧贴的滚烫温度,如潮水般卷土重来,猛地撕碎了这荒诞而又真实的旧影。 凌霜月猛地回过神来,羞耻感瞬间爆发。 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实习生抱在怀里?! “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脸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顾长生也没纠缠,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还绅士地拉了她一把。 “承让了,凌总监。” 顾长生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十倍工资,别忘了打到我卡上。至于那声夫君……” 他看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凑近凌霜月,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今晚回家,咱们关上门慢慢叫。” 凌霜月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发飙或者追问的时候,放在长椅上的爱马仕包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专属于公司最高优先级的铃声。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过去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焦急的声音,但在寂静的道馆里,顾长生听得清清楚楚。 “凌总监!出大事了!” “我们刚把方案赶出来递交过去,神燕集团的慕容总裁就亲自发函,指名道姓要见咱们那个方案的负责人!” “而且……”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而且,国民天后夜琉璃刚才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悬赏五千万全网寻人!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您那个助理顾长生啊!” 凌霜月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她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正在一旁做伸展运动的顾长生。 慕容澈要见他。 夜琉璃在找他。 这个臭小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知道了。” 凌霜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恢复了总监的冷厉,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分……护食的凶狠。 “顾长生,去换衣服。” 她声音冰冷,“今晚别回你那破公寓了。” “去哪?”顾长生眨了眨眼。 “我家。” 凌霜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把你关起来,哪也不许去!” 正文 第606章 此地无银散,唯有腹雷鸣 帕拉梅拉的引擎声低沉有力,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滑入魔都璀璨的夜色之中。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种从道馆带出来的暧昧余温,并未随着冷气而消散,反而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得愈发粘稠。 顾长生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正在开车的凌霜月。 她此时换回了那套剪裁合体的职业装,金丝眼镜重新架回了高挺的鼻梁上,似乎想用这一层薄薄的镜片,重新筑起那道不可逾越的“总监”防线。 只是,她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凌总监。” 顾长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才在道馆,我听得很清楚。” 凌霜月目视前方,下巴微扬,冷冷道:“听清楚什么?你想说我的剑慢了?” “不。”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说,当你趴在我怀里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这在医学上,叫窦性心动过速,通常发生在剧烈运动或者……动情的时候。” “吱——!” 帕拉梅拉猛地窜出去一截,强大的推背感把顾长生死死按在座椅上。 “那是被气的!”凌霜月耳根瞬间红透,咬牙切齿地低吼,“顾长生,你要是再敢提刚才的事,我就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好好好,我不提。”顾长生举手投降,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师父,你这车速……是不是也因为心虚才这么快?” 凌霜月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繁华的CBD逐渐驶入了一片幽静的区域。 顾长生看着窗外逐渐稀少的车流和两旁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眉头微挑。 这里是魔都真正的核心禁区,寸土寸金都不足以形容其昂贵,因为这里的房子,有钱也买不到。 车子在一扇巍峨的黑铁大门前停下。 数名荷枪实弹的黑衣安保上前敬礼,红外线扫描仪扫过车牌,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虽是现代园林设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冷清。 远处,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独栋别墅伫立在夜色中,通体采用黑灰色的石材,宛如一座沉默的堡垒。 “啧。” 顾长生吹了声口哨,目光幽幽,“太一·紫微宫……这名字,够狂的。” 在修仙界,紫微乃是帝星,太一更是道之源头。 这心魔劫给凌霜月安排的排场,竟然隐隐契合了当年太一剑宗那“天下第一仙门”的格局。 只不过,当年那座云端之上的剑宫里住着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而这座钢铁丛林里的豪宅里,住着的却是一个被资本裹挟的孤独女王。 “下车。” 车子稳稳停入地下车库。 凌霜月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连那个爱马仕包都懒得拿,显然是认定某人会自觉做好“拎包小弟”的角色。 顾长生耸耸肩,认命地提起包跟了上去。 虽然没了修为,但这软饭硬吃的觉悟,他顾某人还是有的。 输入指纹,虹膜解锁。 随着厚重的入户门开启,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低,而是这里……太没有人气了。 入眼是大面积的黑白灰三色,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冷硬到了极致。 客厅挑高足有七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家园林的静谧夜景,但这空旷的空间里,除了几件昂贵的设计师家具外,竟然看不到一点生活的痕迹。 就像是一座样板间。 或者是……一座坟墓。 “随便坐。” 凌霜月踢掉脚上那双折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脚踏黑丝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她似乎放松了一些,取下眼镜,伸手拔掉头上的发簪,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遮住了那修长的脖颈,也让她身上那股凌厉的女强人气息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玄关的巨大鞋柜前,拉开一扇暗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鞋盒,随手扔在顾长生脚边。 “换上。我不喜欢地毯上有外面的灰尘。” 顾长生低头一看。 这是一双男士深灰色真皮拖鞋,没有任何Logo,但那细腻的皮质和精湛的走线,一看就是纯手工定制的顶级货色。 他试着穿进去。 刚刚好。 分毫不差,就像是按照他的脚模打版定做的一样。 顾长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霜月:“凌总监,你一个单身独居的女上司,家里怎么会有男人的拖鞋?而且……这尺码还跟我这么合脚?” 正在解职业装外套扣子的凌霜月动作一僵。 她背对着顾长生,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清冷。 “上次去巴黎看展,品牌方送的伴手礼。扔了可惜,一直堆在角落里吃灰。” 她转过身,随手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搭在衣架上,随后似是觉得有些闷热,指尖轻勾,将领口拉开少许,那一抹雪腻的肌肤便在白色真丝衬衫下若隐若现,更微微露出了里面那层勾人心魄的黑色蕾纱。 “怎么?嫌弃是赠品?” 凌霜月眼神带着几分挑衅,“不想穿就光着脚,只要你不怕着凉。” “赠品?”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拖鞋内侧那个极小,几乎看不清的金线刺绣——“L&G”。 L,凌。G,顾。 好一个赠品。 这傻女人,哪怕是在失去了记忆的心魔劫里,潜意识也要把这种只有她自己懂的“情侣款”藏在角落里吗? “不敢嫌弃。” 顾长生踩着那双“赠品”,舒适的脚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师父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更何况是这种顶级赠品。” 凌霜月轻哼一声,似乎对他这种油嘴滑舌已经免疫,转身走向那个占满了一整面墙的恒温酒柜。 “喝什么?” “随便。”顾长生大刺刺地走到那张看着就硬邦邦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了进去。 凌霜月扫了他一眼,从酒柜顶层取出一瓶没有贴标的红酒。 “啵”的一声轻响,木塞拔出。 醒酒器都不用,她直接拿了两个波尔多杯,倒了两杯暗红色的液体,走过来递给顾长生一杯。 “尝尝。” 顾长生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扑鼻而来的并非那种浓烈的酒精味,而是一股极为复杂的香气,像是凋零的玫瑰,又像是陈年的泥土。 他抿了一口,入口丝滑,回甘悠长。 “罗曼尼康帝?”顾长生挑眉,“凌总监,拿这种几万美金一瓶的酒当白开水请实习生喝,你是想包养我吗?” 凌霜月端着酒杯,并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园林。 “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寂。 “这房子也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两千平米,魔都绝版地段,市值九个亿。可是顾长生,你知道吗?住在这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想喝杯水,都要走两分钟才能到厨房。” 凌霜月转过身,背靠着玻璃,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看着顾长生。 “顾长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光鲜?” “太一集团的设计总监,年薪百万,开豪车,住豪宅,这世界上好像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此刻的凌霜月,那层名为“女强人”的坚硬外壳剥落后,里面露出的,是一个伤痕累累、渴望温暖的小女孩。 这种神情,他太熟悉了。 顾长生晃了晃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液面挂壁,色泽如血。 “这房子确实不错。”顾长生目光扫过那挑高七米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不过凌总监,我虽然数学不太好,但也算得出来。光凭你那设计总监的年薪,想要在这寸土寸金的魔都核心区买下这么一座庄园,恐怕得从清朝开始不吃不喝打工到现在吧?”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站在窗边那道清冷的背影上,似笑非笑:“或者说,凌总监除了做设计,还有什么兼职?比如……继承了哪个失散多年的远房二大爷的遗产?” 凌霜月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私家园林。 玻璃倒映出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顾长生那副没个正形的坐姿。 “你想多了。” 凌霜月转过身,赤足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她并没有因为顾长生的冒犯而生气,反而流露出一丝只有站在云端之人才有的淡漠。 “我没有父母。”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是个孤儿。” 顾长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即使是在心魔劫构建的虚假世界里,即使换了身份、换了时空,她依然逃不过“天煞孤星”的设定吗? 在修仙界,她是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弃婴,被太一剑宗捡回去当成了手中的利剑。 在这里,她是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被资本巨兽选中当成了接班的机器。 剧本变了,但内核竟然如此的相似。 “六岁那年,我被老师领养。”凌霜月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提及“老师”二字时,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敬畏。 “她是个怪人,也是个天才。她没有结婚,没有子嗣,甚至对人类都缺乏基本的兴趣。她一生只做两件事:研究那些我也听不懂的量子物理,以及……打造了太一集团这个商业帝国。” 顾长生嘴角微抽。 不用问了,这个“老师”除了那个要把修仙界搞成实验室的太一老祖洛璇玑,还能是谁?好家伙,心魔劫给她安排的这个身份,还真是专业对口。 “所以,你是太一集团的……继承人?”顾长生挑眉。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很讨厌这个称呼。”凌霜月倚靠在酒柜旁,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慵懒。 “老师沉迷科研,常年闭关,集团那些老古董整天盯着那个位置。她嫌麻烦,就把我扔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顾长生:“所谓的从底层做起,不过是老师给我布置的课外作业。她说,不曾在红尘泥潭里打过滚的人,驾驭不了这头吃人的资本巨兽。哪怕是一把剑,也要先在磨刀石上走一遭。” “磨刀石……”顾长生轻笑一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来我在凌总监眼里,也不过是一块用来磨砺心性的垫脚石?” 凌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冷冽的兰花香气愈发浓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沙发里的顾长生,那种眼神,就像是女王在审视自己新收的弄臣。 “顾长生。” 凌霜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狂傲与凡尔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了吗?” 她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顾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直视自己。 “太一集团,市值三万亿。只要我愿意,那个所谓的CEO明天就可以卷铺盖滚蛋。” 她俯下身,红唇轻启,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顾长生脸上,“所以,别用你那月薪四千五的社畜脑子来揣测我的生活。我不仅不缺钱,甚至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 顾长生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不仅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这算什么? 豪门富婆的摊牌局? “所以呢?”顾长生眨了眨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震惊或自卑,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凌大小姐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是想告诉我,我这条咸鱼哪怕翻了身,也依然游不进你的鱼塘?” “不。” 凌霜月松开手,直起身子,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夹着,轻飘飘地扔在顾长生面前的茶几上。 “啪。” 黑卡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在道馆,我输了。”凌霜月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愿赌服输。这张卡是你的了,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有多少钱我没数过,但买下十个刚才那样的道馆应该绰绰有余。” 她看着顾长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仿佛在看一只刚被投喂了的小狗。 “顾长生,我之前承诺你的十倍工资,对我来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给宠物买零食的钱罢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比喻。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自尊心的男人,此刻恐怕都会拍案而起,把那张卡甩回她脸上,然后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穷”。 凌霜月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姿态,双臂环抱,下巴微扬,试图用眼神逼退顾长生那肆无忌惮的打量。 然而。 “咕——” 一声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响起。 凌霜月那张精致如霜雪的脸庞,瞬间像是被火烧云燎过一般,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至耳根。 她下意识地按住平坦的小腹,眼神慌乱地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 她午饭只喝了一杯黑咖啡。刚才又是一番剧烈运动和情绪过山车,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咳。” 凌霜月强行绷住快要崩塌的人设,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只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转身走到昂贵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门,寒气涌出。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依云水,和一盒孤零零的蔬菜沙拉。 “那是你的。” 凌霜月指了指橱柜角落里一桶红烧牛肉面,语气像是恩赐臣民的女王:“烧水壶在吧台。吃完记得把垃圾带走,别弄脏我的厨房。” 说完,她拿出一瓶水和那盒沙拉,就要往楼上逃窜。 “站住。” 顾长生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霜月脚步一顿,回头冷冷道:“还嫌不够?柜子里还有一根火腿肠,赏你了。” “凌大小姐。” 顾长生走到吧台前,两根手指拎起那桶泡面,像是拎着什么生化武器,一脸嫌弃地晃了晃:“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兼剑道陪练的规格?防腐剂加脱水蔬菜?” 他又指了指凌霜月手里的沙拉:“还有你,这是准备修辟谷道?那是兔子吃的,不是人吃的。” “你管我?”凌霜月恼羞成怒,“爱吃不吃,不吃滚。” “我当然要管。”顾长生把泡面随手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随后大步走到凌霜月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沙拉和水。 “顾长生!你放肆!”凌霜月瞪大了眼睛,这混蛋是不是又准备欺负自己? 顾长生举起手机晃了晃,“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黑珍珠生鲜超市,十分钟必达。既然凌总监穷得只剩下钱了,不介意我帮你挥霍一点吧?” 看着顾长生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凌霜月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她冷哼一声:“别想趁机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我只给你半小时。要是弄得不好吃……” 她眯起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肚子叫的尴尬,逃也似地冲上了二楼:“我去洗澡。下来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遵命~” 顾长生看着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文 第607章 抚顶惊梦,熄灯审旧欢 半小时后。 二楼的主卧浴室内,水雾缭绕。 凌霜月整个人浸泡在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冲击着她略微酸痛的肌肉,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张才认识不久的面孔,却莫名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每每惊醒时心痛至极的模糊身影重叠,令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太放肆了……” 凌霜月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寒芒。 她可是太一集团的设计总监,未来的接班人。 怎么能允许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反客为主,在她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刚才那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失控感,简直是奇耻大辱。 “哗啦。” 她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着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滑落。 擦干身体,换上一件真丝浴袍。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却有些迷离的自己,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软弱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逃避。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凌霜月理了理微湿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上位者的冷艳弧度。 下去,拿捏他。 要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发号施令的主人,谁才是那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宠物。 凌霜月推开浴室的门,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场,向楼下走去。 然而。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极其霸道、极具穿透力的香气,便如钩子般勾住了她的魂。 那是葱油被高温激发的焦香,混合着油脂的醇厚和小麦的清甜。 这味道…… 凌霜月的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强行压下去的饥饿感,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开放式的厨房里,原本那种冷冰冰的样板间气质荡然无存。 油烟机的灯光暖黄而温馨。 顾长生系着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居家感。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动作行云流水。 起锅,烧油。 一把翠绿的小葱段扔进油锅,“刺啦”一声,烟火气瞬间升腾。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有看火候,完全是凭借本能。 那种专注的神情,竟让凌霜月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不是在炸葱油,而是在炼制什么绝世神丹。 “下来了?” 顾长生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坐。面马上好。” 凌霜月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坐那个离得远远的餐桌,而是走到了吧台前,坐在了高脚椅上。 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买什么了?”她问,声音里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冷硬。 “没买什么鲍参翅肚。” 顾长生关火,将炸得焦黄酥脆的葱段捞出,然后舀了一勺热腾腾的葱油淋在碗底的酱汁上。 “这个点,最抚人心的,还得是这一碗阳春面。” 他转身,将两只白瓷碗端到吧台上。 没有多余的配菜。 细若游丝的龙须面卧在琥珀色的汤底中,上面码着几根炸得金黄焦脆的葱段,还有一颗边缘煎得焦酥、蛋黄却呈现流心状的荷包蛋。 极简,却极美。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碗面,眼神竟然有些恍惚。 “怎么?嫌弃不够高档?” 顾长生解下围裙,随手扔在一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这碗面可是用了我的独门秘方。要是凉了,口感可就要打折了。” 凌霜月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要是难吃,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拿起筷子,优雅却又不失急切地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入口爽滑劲道,葱油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酱油的鲜甜与猪油的醇厚完美融合,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味道! 凌霜月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豪门淑女的矜持,吃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却又努力保持优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哪怕是在心魔劫里失去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是骗不了人的。 这碗面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有的只是在这座冰冷豪宅里最稀缺的“烟火气”。 那是他刚才在厨房,掐着最精准的火候,将那一勺热油激发的葱香与这栋别墅里久违的暖意,全都融进了汤底。 对于凌霜月那早已被黑咖啡和冷餐沙拉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胃来说,这一口温热醇厚的高汤,便是胜过世间一切珍馐的良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顾长生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凌霜月的碗里。 凌霜月动作一顿,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油渍,看起来呆萌又诱人。 “你干什么?”她瞪着那一颗多出来的蛋。 “我看凌大小姐太瘦了,硌手。”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得补补。” “硌……手?” 凌霜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是刚才在道馆,他抱住她时…… “顾长生!”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工资?!” “别别别,师父息怒。”顾长生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快吃吧,蛋黄流出来就不好吃了。” 凌霜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舍得把那个蛋夹回去。 她低下头,戳破蛋黄,看着金黄的蛋液流淌在面条上,心里的某一块坚冰,似乎也随着这温热的汤汁融化了。 一碗面下肚,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凌霜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那种由内而外的舒畅感让她昏昏欲睡。 “吃饱了?” 顾长生收拾着碗筷,随口问道。 “嗯。”凌霜月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顾长生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栋豪宅真正的男主人。 凌霜月接过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股子属于“太一集团凌总监”的矜持劲儿又端了起来。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为刚才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感到懊恼。 “勉强能入口。”她口是心非地给出了评价,声音却比平日里软糯了三分,“算你过关。” 顾长生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把汤底都喝光的事实。 他站起身,目光环视这四周。 这哪里像个家?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冰冷展馆,连呼吸声大一点都仿佛会有回音。 “凌大小姐。”顾长生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双手抱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每天下班回到这里,就不觉得冷吗?” 凌霜月擦嘴的动作一顿。 “两千平米的房子,除了那一柜子没温度的红酒和这些死物,连个活气儿都没有。” 顾长生伸手指了指那巨大的落地窗,“你站在这里俯瞰魔都的灯火辉煌,觉得自己是女王,但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怜悯。 “你就像是被关在这个水晶笼子里的雀儿。飞得再高,身边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你……”凌霜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的慌乱,“顾长生,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这叫格调,叫独处!” “是吗?” 顾长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葱油香气和男人特有荷尔蒙的味道,极具侵略性地冲破了凌霜月的安全距离。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在凌霜月惊愕的目光中,顾长生伸出了手。 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点刚才做饭时残留的烟火气,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精心打理、此刻却柔顺披散的长发。 原本顺滑的发丝,被他这一揉,瞬间变得有些微乱,甚至翘起了几根呆毛。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凌霜月瞳孔骤缩。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 她是孤儿,是太一集团的冷面罗刹,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或者唯唯诺诺。 头顶这个位置,是禁区中的禁区,是尊严的象征。 可为什么…… 当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一股令她灵魂战栗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脊椎。 那不是屈辱。 而是一种久违的、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而来的……被宠溺的错觉。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秋风萧瑟的宅院,也有人这样轻抚她的头顶。 “这不是家,是笼子啊,师父。” 顾长生低沉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那声“师父”,不像是职场上的戏称,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把人的心脏都揉碎的缱绻。 凌霜月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她眼眶瞬间发红。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本我”的共鸣,正在疯狂撞击着“心魔”构筑的理智高墙。 该死……为什么想哭? 为什么仅仅是一个摸头杀,就能让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 “啪!” 下一秒,理智回笼。 凌霜月像是触电般猛地拍开了顾长生的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大理石岛台。 “闭嘴!” 她低喝一声,声音虽然凌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谁准你碰我的头?没大没小!” 她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去接顾长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身油烟味和汗臭味,脏死了!把你刚才穿的那套衣服给我脱了扔掉,现在,立刻,去洗澡!” 她伸手指着一楼客卫的方向,像个暴君一样发号施令,试图用这种强势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要是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遵命。这就去把自己洗剥干净,任您发落。”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客用浴室。 …… “哗啦啦——” 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响起。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霜月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颓然靠在了墙上。 她缓缓滑坐下来。 头顶此时还在隐隐发烫,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时刻提醒着刚才那种令她心悸的触感。 “疯了……凌霜月,你真的是疯了……” 她喃喃自语,双手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那里扔着顾长生刚才脱下的西装外套。 那是今早自己带给顾长生的,被他穿了一天。 可鬼使神差的,凌霜月伸出了手。 她抓过那件外套,指尖在面料上摩挲着,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做了一个平日里绝对会鄙视至极、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的动作。 她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那件外套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属于顾长生独有的……那种阳光暴晒后青草般的味道。 对于此刻内心空洞如荒原的凌霜月来说,这味道就像是世间最猛烈的毒药,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填满了她那干涸焦躁的灵魂。 好安心。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顾长生……” 她在衣服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呜咽,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瞬间被布料吞噬。 潜意识里的占有欲正在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撕裂了理智的水泥地。 为什么会有什么夜琉璃在找他? 为什么神燕集团那个霸道女人要见他? 不。 他是我的。 是我把他从那个破小区捡回来的。是我给了他饭碗,是我带他回的家。 既然在这个世界,他是唯一的“暖意”,是那个敢摸着她的头说“这不是家”的人…… 那就把他彻底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锁起来。 藏起来。 谁也别想抢走。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凌霜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悸的暗火。 她随手将外套扔在一旁,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她走到墙边,手指在智能家居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滑。 “啪。” 客厅里那盏明亮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 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暧昧不明的暖黄色幽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 …… “咔哒。” 浴室门被推开。 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涌了出来。 顾长生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虽然没了修为,但随着他的主观意识越发清晰,这具身体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滑落,流经紧致的腹肌,最后没入那条摇摇欲坠的浴巾边缘。 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子精悍的爆发力。 “凌大小姐?凌总监?” 顾长生喊了两声。 客厅里太黑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洗好了,今晚我睡哪?是沙发还是客……” 还没等他看清环境,一道柔软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直接将他推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那种触感并非软玉温香的旖旎,反而带着一种雌豹捕食般的凶狠。 凌霜月跨坐在顾长生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真丝睡袍领口因为剧烈动作而敞开,露出一大片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雪腻,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那双清冷凤眸,此刻却燃着两团幽暗的火,像是要将身下这个男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我的底都交了,轮到你了。” 凌霜月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发梢扫过顾长生的胸膛,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迫感:“顾长生……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正文 第608章 我就要弄出人命来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技巧。 不是“有没有”,而是“几个”。 这是审讯学里的陷阱,预设了罪名,只等犯人招供。 顾长生一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快速检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在这心魔构筑的现代世界里,他都是个月薪四千五,还要还助学贷款的穷小子,每天两点一线,除了被上司压榨就是被生活毒打,别说女朋友,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至于那些红颜知己……那是遗尘界的事,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尚未发生。 “呵。” 顾长生苦笑一声,两手一摊,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坦诚模样:“凌大小姐,您太高看我了。就我这还要靠您那一碗嗟来之食救济的条件,再加上这张只会气人的嘴,哪个姑娘眼瞎看得上我?” 他直视着凌霜月逼人的目光,声音清朗,字字笃定:“母胎solo,童叟无欺。您要是想听什么浪子回头的故事,那我恐怕得现编。”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和两人逐渐重叠的心跳声。 凌霜月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哪怕顾长生说谈过三个,五个,甚至是一打,她都能接受。 毕竟这张脸摆在这里,这种该死的魅力摆在这里,说能万花丛中过也不跨坐。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用金钱和权势去碾压那些“前任”,宣示自己的主权。 可她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没有? 零? 凌霜月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得吓人,瞳孔剧烈收缩,就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又像是狂热的古董收藏家在垃圾堆里翻出了未开封的传世孤品。 “没谈过……” 她喃喃自语,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顾长生的脸颊,从眉骨滑落至喉结。 “身家清白,社会关系简单,颜值逆天,虽然穷了点,但这也就意味着……” 凌霜月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占有欲。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狂喜: “意味着……你是一手货?” 顾长生:“……”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月儿,你那高冷的人设碎一地了知道吗? “老天待我不薄。” 还没等顾长生吐槽,凌霜月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 “原本我还觉得有点吃亏。”凌霜月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贪婪。 “毕竟我凌霜月,我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都必须是全新,独一无二的。” “既然是一张白纸……” 她的呼吸变得滚烫,带着刚才那杯罗曼尼康帝残留的醇香,喷洒在顾长生的唇边:“那就合该让我来涂满颜色。顾长生,这说明你就是老天爷给我准备的那个。” 干净的。 完全属于她的。 这种认知让凌霜月大脑中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什么矜持,什么上下级关系,统统见鬼去吧!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盖章,封存,私有化! 顾长生只觉得小腹一紧。 凌霜月那条修长的大腿正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下,像是在把玩一把随时会走火的枪。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顾长生精瘦的腹肌线条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浴巾边缘,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光说不练假把式。” 顾长生喉结滚动,眼神瞬间暗沉下来。 他刚想伸手扣住这只不知死活的“妖精”反客为主,凌霜月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猛地直起身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至极的冷笑,甚至带了几分轻蔑。 “敢不敢上二楼?” 她伸手理了理凌乱的睡袍领口,恢复了那副太一集团设计总监的高傲姿态。 “既然是全新的,那就得让我好好……验验货。”凌霜月眯起眼,语气轻慢。 “看看是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长生反驳的机会,赤足踩在地毯上,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那背影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长生的心尖上。 真丝睡袍随着她的走动贴合在身上,勾勒出腰臀间那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顾长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激将法? 师父啊师父,哪怕失忆了,你这点小心思还是藏不住。 明明怕得要死,腿肚子都在发抖,还要硬撑着场面。 顾长生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拎起茶几上那个生鲜外卖袋,大步跟了上去。 …… 二楼,主卧。 如果说一楼是冷冰冰的样板间,那这间主卧就是彻底的极寒禁地。 黑色的真皮软包背景墙,深灰色的天鹅绒窗帘,还有那张宽大得足以让三四个人在上面打滚的定制大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凌霜月身上的味道,清冷,孤寂,却又莫名勾人。 凌霜月并没有回头。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门口,双手紧紧抓着真丝床单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把手下的男实习生带回家,还带进了卧室……这要是传出去,她凌霜月在魔都商圈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 可是……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那种仿佛等待了千万年才等来的“重逢感”,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步逼近,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咔哒。” 那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凌霜月身体一颤,猛地转过身。 她原本想摆出一副“我看你有什么本事”的冷艳表情,可在看清顾长生动作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紧接着像是开了染坊,红、白、青三色交替。 顾长生倚在门框上,手里正捏着一个长方形的、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的小盒子。 超薄。 还是最大号。 “咳。”顾长生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汇报工作。 “凌总监,鉴于您刚才在楼下的挑衅行为,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我认为有必要做好万全的风险管控措施。”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里面的塑料包装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个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买葱油面的时候顺手放进购物车的。本来以为您只是说说,没想到是玩真的。” 顾长生笑得一脸无辜,甚至带了几分体贴:“我看您刚才那如狼似虎的架势,要是没这层保险,我还真怕闹出人命来。毕竟……我虽然身家清白,但这种事,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 凌霜月死死盯着那个盒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刚才所有的旖旎、紧张、期待,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羞愤欲死的暴怒。 这个混蛋! 他在买菜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 在他还在厨房给她煮面、她在浴室里自我攻略的时候,这个家伙早就准备好了作案工具?! “顾长生!!” 凌霜月几步冲到他面前,并不是为了抢东西,而是恨不得咬死这个臭流氓。 她一把揪住顾长生浴巾的边缘,仰起头,那双凤眸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早就没安好心!我就知道!你装什么纯情小白兔?买葱油面顺便买这个?你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想成什么人?” 顾长生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吓退。 相反,他往前迈了一步,将凌霜月逼得不得不后退,直到小腿撞到了床沿。 “师父……啊不,凌大小姐。” 顾长生俯下身,将那个小盒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然后,他伸出手,撑在凌霜月身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之间。 “在道馆里,非要和我比试,结果输了还要带我回家的人是谁?” “在楼下客厅,骑在我身上问我是不是一手货的人……又是谁?” “把油门踩到底,车门焊死的……到底是谁?” 每问一句,他就逼近一分。 凌霜月退无可退,整个人不得不向后仰倒,双手撑在身后那柔软的床垫上,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黑色的真丝被单上,美得惊心动魄。 “我……” 凌霜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好像从头到尾,主动的那个人……都是她。 凌霜月的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在气什么?气他早有预谋?气他轻浮孟浪? 不。 那些质问只是下意识的打压,是对其的掌控手段。 电光火石间,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她在害怕。 这个名为“安全”的薄薄盒子,实则是“隔绝”。 它代表着一种冷静的克制,一种随时可以抽身而退、不留任何痕迹的契约精神。 它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冰冷防线,也是顾长生为他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 只要用了它,今晚就只是一场成年人之间清醒的交易,天亮之后,除了床单上的褶皱,什么都不会留下。 没有血脉的牵绊,没有生命的延续,没有那种能够将彼此骨血揉碎了融在一起的……死结。 那是她最恐惧的“自由”。 在这座空旷得像坟墓一样的豪宅里,在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上下级关系中,她凌霜月看似掌控一切,实则手里握着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潜意识里那个属于“太一剑仙”的疯狂念头再次占据了高地——她不要这种干净利落的“安全”。 她要的是纠缠,是泥足深陷,是至死方休的……锁链。 既然要掌控这唯一的“变数”,那就必须彻底堵死他所有的退路,让他再也无法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出去。 想到这里,凌霜月眼底那两团幽暗的火焰瞬间暴涨,烧尽了仅存的理智与矜持。 “给我。” 凌霜月伸出手,声音冰冷。 顾长生微微挑眉,将盒子递了过去。 下一秒。 凌霜月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直接将那盒还没拆封的“安全措施”,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向了卧室墙角的垃圾桶。 “啪!” 精准命中,空心入筐。 顾长生看着那个孤零零躺在垃圾桶里的盒子,嘴角抽了抽:“那个很贵的……” “我赔你十倍!” 凌霜月一步上前,赤足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双手猛地揪住顾长生的浴巾边缘,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呼吸在方寸间滚烫纠缠。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全是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执念,像是要将眼前这个男人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顾长生,你给我听清楚了。” 凌霜月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誓言,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安全。” “我要的是你。”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你。”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一抹雪腻在真丝睡袍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我是在你身上留下烙印,同样……”她冰凉的手指抚上顾长生温热的小腹,指尖用力,仿佛要穿透皮肉抓住什么。 “我也要你在我身体里留下点什么。” 在这心魔构筑的冰冷豪宅里,她是孤独的王。 她拥有一切,却又一无所有。 潜意识里那个属于“太一剑仙”的灵魂正在疯狂咆哮——既然抓住了这唯一的变数,这唯一的暖意,那就用最原始、最古老、也最无法斩断的方式,将两人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 血脉。 那是比任何合同、任何承诺都要坚固的锁链。 “我就是要弄出人命。”凌霜月眼中闪烁着病态而迷人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了孩子,我看你还往哪跑。” 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疯了。 这女人彻底疯了。 “师尊,这不太好吧……”顾长生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禁忌的称呼,试图唤醒她哪怕一丝清明。 “万一真的有了……” “闭嘴,叫姐姐。”凌霜月凤眸微眯,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拽住他的肩膀,就要往身后那张宽大的黑丝绒大床上按。 “有了……就生!”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长生反客为主,猛地伸手搂住了凌霜月纤细柔韧的腰肢,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凌霜月惊呼一声,身体腾空,下意识地双腿盘上了他的腰,双手死死搂住了他的脖颈。 “既然姐姐这么有诚意……” 顾长生抱着她,两步跨过地毯,任由两人的身体重重陷入柔软深陷的床褥之中,他撑在她上方,目光幽深,声音低沉如魔: “那作为弟弟,我也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今晚,谁要是喊停,谁就是小狗。” 正文 第609章 开局被女总裁扑倒,疯批天后黑化了 黑丝绒的床褥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瞬间吞没了纠缠坠落的两道身影。 凌霜月居高临下。 昏黄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顾长生脸上,此刻盛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像是初次踏入猎场的幼虎,虽不知如何捕杀,却凭着本能露出了獠牙。 “别动。” 她喘息着,双手死死按住顾长生的手腕,将其压在头顶的枕头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极具羞辱性,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 “顾长生,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凌霜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发泄般的狠厉,“现在想跑?晚了。” 顾长生躺在柔软的陷落处,仰视着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太一集团女魔头。 真丝睡袍早已在那场混乱的扑倒中凌乱不堪,大片雪腻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那颗精致的纽扣终于不堪重负,崩落在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那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跑?”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哪怕手腕被制,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从容。 “师父……啊不,姐姐,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闭嘴!” 凌霜月恼羞成怒,俯下身,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没有留力。 痛感瞬间袭来,带着一丝血腥气。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暗火瞬间被点燃。 这女人,来真的。 她不仅仅是在索取,更是在宣泄。 宣泄这二十多年来在那座冰冷豪宅里的孤独,宣泄在职场上戴着面具厮杀的疲惫,更是宣泄那个午夜梦回时总是看不清面容的影子的思念。 她是太一剑宗的剑,哪怕在这个没有灵力的世界,她的爱意也如剑气般凛冽,必须要见血,要刻骨铭心。 “这是你自找的。” 顾长生低语一句。 “啊!”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与技巧的碾压。 前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下一秒便已被反客为主,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顾长生单手扣住她那两只不安分的手腕,轻而易举地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攻守逆转。 顾长生俯视着她,眼神深邃如渊,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在职场上,你是我的上司,我听你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紧绷的颈部线条缓缓下滑,所过之处,引得凌霜月一阵战栗。 “但在这里……”顾长生轻笑一声,吻上了她那张总是吐出冰冷言语的红唇,将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我是你的劫。” “唔……” 凌霜月原本还想挣扎,想用她在剑道馆里学的那点本事反击。 可顾长生太懂她了。 哪怕失去了记忆,身体的密码却从未改变。 他的手像是带着魔力,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击中她灵魂深处的软肋。 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敏感点,在他指下溃不成军。 那是两世为人的默契,是刻在骨血里的地图。 “混……混蛋……” 凌霜月的骂声渐渐变得破碎,原本紧绷的身体开始软化,像是被烈火炙烤的坚冰,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什么太一集团,什么继承人,什么高冷人设,统统见鬼去吧。 此刻,她只是一个渴望被被拥抱,被狠狠爱着的女人。 指甲深深陷入顾长生的后背,抓出一道道红痕,那是她在欢愉与痛楚边缘的挣扎。 汗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在这个由心魔构筑的虚假世界里,唯有这份痛感和热度,是如此的真实。 “长生……” 凌霜月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再是连名带姓的冷硬,而是带着哭腔的呢喃。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空洞,现代化的奢华卧室仿佛在这一刻消融。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黑色的枕头。 “别丢下我……” 凌霜月死死抱住身上的男人,像是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顾长生动作停下。 那不是肉体的欢愉,而是灵魂的共鸣。这心魔劫虽然封印了记忆,却封印不住那份刻骨铭心的羁绊。 “我在。” 顾长生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再也不走了。” 这一声承诺,彻底击碎了凌霜月最后的矜持。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后便是更疯狂的索取。 …… …… …… 一场足以让此时外界股市震荡的“恶战”,终于鸣金收兵。 宽大的定制黑丝绒大床一片狼藉,枕头、被单像是被台风过境般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石楠花与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凌霜月浑身瘫软,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波斯猫,慵懒而疲惫地趴在顾长生的胸口。 那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发梢轻轻扫过顾长生的锁骨。 那身昂贵的真丝睡袍早已不知去向,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昏黄壁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欢愉后的红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顾长生胸膛上画着圈,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是她在溺水时刻唯一的浮木。 沉默许久。 “顾长生……” 凌霜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迷茫的虚无感,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凌总监判若两人。 “怎么了,姐姐?累了?”顾长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心中却在盘算着系统这该死的“心魔劫”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凌霜月没有抬头,依然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个梦好长,好冷。梦里没有空调,没有红酒,也没有太一集团,甚至……没有光。” 顾长生抚摸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我梦见我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雪山上。” 凌霜月的声音开始发颤,仿佛那种寒冷顺着虚无的梦境蔓延到了现实,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顾长生这个热源。 “我手里握着一把冰做的剑,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寒气顺着手心往骨头缝里钻。周围全是死人,又好像全是活人,他们都在喊我的名字,却又都要杀我……我的骨头好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明的高傲凤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与恐惧,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就像刚才那样……像是被雷劈开了一样痛。那种痛是刻在灵魂里的,洗都洗不掉。”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是她的记忆,正在复苏。 是那份对他刻骨铭心的执念,硬生生在这心魔构筑的铜墙铁壁上,撞出了一道裂缝,让记忆碎片,如星火般渗了进来。 傻女人。 凌霜月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顾长生的眉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是幻影。 她看着顾长生的眼睛,极度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地问道:“顾长生,你告诉我……人,真的有前世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心跳声,我听着那么想哭?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哪怕把命都给你,也是欠你的?” 那是一种毫无逻辑,却又凌驾于一切逻辑之上的直觉。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于“科学”还是“玄学”的问题。 顾长生抓住她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然后一路向下,吻过手腕,最后停留在脉门处——那是他在道馆“击败”她的地方。 “佛说,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顾长生用一种近乎神棍,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直视着她的灵魂:“若是真有前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藏着尸山血海后的温柔。 “那你一定是我拼了命,从阎王爷手里、从天道刀下抢回来的。” “不是你欠我,是我们……早就分不开了。哪怕喝了孟婆汤,你的骨头记得我,你的血记得我。” 顾长生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梁,笑道:“所以,凌总监,这辈子你赖不掉的。” 凌霜月怔怔地看着他。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顾长生的胸口,烫得惊人。 “油嘴滑舌……”她破涕为笑,虽然嘴上嫌弃,但那原本紧绷颤抖的身体,却在这个答案中彻底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什么是阎王。 但这一刻,她信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仿佛能一直持续到地老天荒的时刻。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震动声。 不是凌霜月的私人手机,而是顾长生那个破旧的国产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 凌霜月眉头微蹙,属于“剑仙”的领地意识瞬间觉醒。 她比顾长生动作更快,长臂一伸,直接将手机拿了过来。 “这么晚了,谁找你?” 语气不善,带着刚确立关系后特有的霸道。 顾长生心中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他,要遭。 果然,凌霜月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霜。 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发件人备注只有一个极其嚣张的后缀——“国民天后夜琉璃”。 图片是一张模糊的偷拍视角:背景是天阙会所车库,照片里,凌霜月正将顾长生塞进帕拉梅拉的副驾驶,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那种暧昧与强硬的姿态,清晰可见。 而在照片下方,配文只有一句话,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批血腥味: 【姐姐的车坐着舒服吗?明天晚上我在万体馆开演唱会,给你留了第一排的票。九点如果不来……我就当着十万人的面,把这张照片吃下去,顺便……让这个世界陪葬。】 “……” 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生只觉得后背发凉。 夜琉璃。 那个在修仙界就无法无天的小魔女,到了这心魔世界成了顶流天后,不仅没收敛,反而因为有了“公众人物”这个扩音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让世界陪葬?” 凌霜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挟着冰渣子。 她当着顾长生的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极其用力地敲击,回了两个字: 【等着。】 发送键被重重按下,手机被她随手抛在柔软的枕边,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眼神这么慌乱……”凌霜月缓缓俯下身,长发垂落,发梢扫过顾长生的脸颊,带来的却不是痒意,而是森森寒意,“心疼了?” 话音未落,那只优雅,刚才还温存抚摸过他眉眼的手,此刻已猛地收紧,死死扣在了他的咽喉上。 指尖冰凉,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能让他感到呼吸略微不畅——这是资本家最擅长的把控,让你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体验那种生杀予夺的恐惧。 她另一只手将手机屏幕怼到顾长生脸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身下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名为占有欲的风暴,声音低哑而危险: “解释。” “一个站在娱乐圈顶端的疯女人,为什么会偷拍你?为什么说要让世界给你陪葬?” 顾长生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该死的心魔副本里,夜琉璃的人设是国民天后,而自己是个还在还花呗的实习生,两者之间的阶级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如果说实话——比如“其实我是她现实中的老公”,估计凌霜月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冤枉啊,姐姐!” 顾长生瞬间戏精附体,眼神清澈得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甚至带了几分被误解的委屈。他虽然双手被制,但依然努力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一个住破弄堂、月薪四千五、还得蹭您一碗葱油面续命的实习生,平时连她演唱会门口的黄牛票都买不起,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云端上的大人物?” 顾长生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长得帅也是一种罪”的自恋模样,直视着凌霜月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你是为什么把我带回家的?” 凌霜月一怔,下意识道:“因为我在……” “因为我长得好看,且合您的眼缘,对吧?”顾长生迅速截断话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前段时间我失业送外卖,正好送过一单去她们那个经纪公司。也许就是那一面之缘,让这位天后犯了和您一样的毛病……” 顾长生说着,还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像我这种顶级纯欲且身家清白的小鲜肉,对于你们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看惯了虚伪男人的富婆来说,不就是唐僧肉吗?姐姐您都把持不住,她一个戏子,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吧?” 他大着胆子,伸手勾住凌霜月垂落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姐姐你不也是见色起意,才把我带回家的吗?或许那个疯女人也是个颜狗,想把我抓回去当小白脸?” 逻辑闭环。 无懈可击。 这番话虽然充满了某种不要脸的凡尔赛气息,但在凌霜月这个“颜狗”兼“所有者”的逻辑里,竟然该死地成立。 毕竟,连她这种眼高于顶的太一集团继承人,都在短短时间内沦陷,那个整天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里混的夜琉璃,看上顾长生简直太合理了。 毕竟,顾长生这张脸,确实有让女人发疯的资本。 “我可不是只会看脸的蠢女人……呵。” 凌霜月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扣住他咽喉的手。 正文 第610章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相反,她眼底那原本被压制的嫉妒与占有欲,在听到“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后,如同被泼了油的烈火,瞬间燎原。 凌霜月慢条斯理地撩开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指尖顺着顾长生的锁骨一路下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瓷器。 “一个卖唱的戏子,也敢觊觎我的人?” 她收回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到了地毯最远的角落。 “咚”的一声闷响。 仿佛是某种开战的信号。 顾长生刚想松口气,准备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那瑟瑟发抖的清白之躯,却发现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加。 凌霜月依然在他身上,昏黄的壁灯打在她侧脸上,明暗交织间,让她看起来既像从九天跌落的仙子,又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艳鬼。 “姐姐?”顾长生喉结滚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睡觉?” 凌霜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弧度。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上顾长生的耳垂,温热的气息里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那个疯女人既然敢发这种威胁,明天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男人这种生物,就像电池,充满了电就会想东想西。” 凌霜月眯起眼,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既然守不住门,那最好的防守……就是清空库存。” 顾长生:“???” 等等,这是什么虎狼逻辑? “只有把你彻底榨干,让你明天连走路都要扶墙……”凌霜月眼底燃起两团幽火,声音变得沙哑而粘稠,“到时候,就算那个妖女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能是个有心无力的废物。” “这就是我的风险管控。”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长生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温柔,全是掠夺。 如果说刚才那是情动之下的干柴烈火,那现在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军事打击”。 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疯了。 这个在心魔劫里失去了修为的女人,为了捍卫主权,竟然进化出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师父……别闹……会死人的……”顾长生试图挣扎,但凡人之躯哪里抵得过这一心要“清空库存”的女霸总。 “闭嘴。” 凌霜月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今晚,哪怕是把这床拆了,你也别想留下一丝一毫的公粮给那个女人。” …… 这一夜,对于魔都的芸芸众生而言,或许只是灯红酒绿后的寻常一梦。 但对于身处紫微宫主卧大床上的顾长生来说,这是一场漫长到让他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思考物种起源的“卫国战争”。 起初,他还想着给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上司一点小小的震撼,以此重振夫纲。 然而,随着墙上的时针一圈圈转动,窗外的月色从微凉转为惨白,顾长生脸上的那抹坏笑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敬畏”乃至“惊恐”的神情。 时间流逝,顾长生逐渐感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失去了移山填海的修为,但他这具身体好歹也是心魔劫按照“主角模板”重塑的,体能怎么说也该是人类巅峰水准。 可凌霜月……简直就是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永动机! 顾长生从最初的享受与反客为主,变成了现在的咬牙死撑。 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额头直冒汗,顺着鬓角滑落进早已湿透的枕头里。 这哪里是在开车?这分明是在飙f1赛车,而且油门被这疯女人给焊死了! “师……凌总监!”顾长生感觉自己的腰椎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终于忍不住抓住了凌霜月的手腕,声音颤抖地试图进行友好磋商:“要不……咱们中场休息一下?响应国家号召,可持续发展啊!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连轴转的!” 然而,凌霜月置若罔闻。 她那双凤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汗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柄刚从淬火池里捞出来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且贪得无厌。 “还没完。”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偏执。 …… …… …… “再来。” “不是……明天还要上班……”顾长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 …… …… “顾长生,你不许睡。”凌霜月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用痛感强行唤醒他涣散的意志,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她逼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烙印刻进他的瞳孔深处:“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的?” …… …… ……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这场关于“库存清理”与“生命大和谐”的残酷战役,才终于在顾长生彻底躺平、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哲学的贤者时刻中,鸣金收兵。 …… 清晨,七点半。 透过厚重的深灰色窗帘缝隙,一缕阳光倔强地钻了进来,正好打在顾长生眼皮上。 顾长生昏昏沉沉的睡了快两个小时,此刻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过一样。 尤其是那两颗腰子,酸胀得仿佛刚去工地搬了一整晚的砖。 “造孽啊……” 他呻吟着刚想动弹,却感觉胸口一沉,仿佛压了一座五行山。 “醒了?” 一道慵懒中透着餍足的清冷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顾长生艰难地垂眸望去,只见凌霜月并未起身,而是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儿般慵懒地趴在他胸口。 她早已醒来,此时正单手支着头,那一头青丝随意地散落在如玉的裸背上,正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副虚脱的模样。 那一刻,顾长生本欲埋怨那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坑爹系统,但转念一想,自己能在这心魔劫中堪破虚妄、找回自我,想必正是统子哥在不可知之地与天道法则殊死博弈换来的生机。 思及此处,他只能将满腹怨念化作对造物主生理构造不公的悲叹,以及……对“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这句至理名言的痛彻领悟。 顾长生仔细端详凌霜月,这个女人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反而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肌肤白里透红,眉眼间媚意横生,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 只有那微肿的红唇,昭示着昨夜战况的惨烈。 “你的衣服。” 凌霜月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床边放着的一套崭新高定西装,指尖顺势在他胸膛那几道抓痕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但很快就被上位者的从容掩盖。 “十分钟洗漱,二十分钟吃早餐。八点准时在床上把这身衣服换好。”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早会,不能迟到。” 顾长生扫了一眼那套西装,无论是面料还是剪裁,都比他昨天穿的那套批量生产的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那领带的颜色,竟然和凌霜月随手扔在枕边的丝巾是同一个色系。 暗戳戳的情侣装,还要在床上换给她看? “凌姐姐。”顾长生躺在床上不想动,揉着老腰苦笑道,“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得让歇会儿吧?我这状态,能不能算工伤申请休假?” “驳回。” 凌霜月身子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在顾长生颈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眼神玩味。 “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特供早餐。”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托盘,“双份生蚝,加特浓鹿血咖啡。就在这儿吃完,一滴都不许剩。” “这是早餐?这是谋杀吧!”顾长生嘴角抽搐,“不是说怕我有力气吗?吃这个容易上火。” “就是要你上火,但火只能发在工作上。” 凌霜月忽然俯下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我是把你榨干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任你在外面乱跑。” “从今天起,你升职了,做我的贴身助理。” 她在“贴身”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我的办公室里会加一张办公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要看着你工作,看着你吃饭,甚至连你眨几次眼,我都要数得清清楚楚。” 顾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无奈叹息:“那晚上的演唱会……” “去。” 凌霜月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烫金的黑色信封,随手拍在顾长生的胸口,发出一声轻响。 “拿着这票去第一排坐着。” 她眯起眼,手指在他心口点了点,霸道宣判,“我要让那个叫夜琉璃的看清楚,你脖子上……拴着谁的链子。” “你……你想干嘛?” 顾长生惊恐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怕她把我抢走吗,这怎么还主动买票?” 凌霜月并未回答,只是掀开被子下床,随手从衣柜拿起一件衬衫套在身上。 那件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她的动作,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她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凌霜月背对着阳光,转过身,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个不可一世的太一剑仙又回来了。 “既然那个戏子都把战书下到我床头了,我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凌霜月怕了她?”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顾长生的下巴,眼神中燃烧着名为“胜负欲”的熊熊烈火。 “顾长生,今晚你给我打扮得帅一点。” “我要带着你去。” “我要让那个疯女人亲眼看看,什么叫正宫的气场。我也要让你看看,一直只会唱歌跳舞的金丝雀,在真正的凤凰面前……” 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蔑视的冷笑。 “是多么的……黯淡无光。”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心中只能默默为今晚的万体馆默哀三秒钟。 完了。 火星撞地球。 这心魔劫,怕是要炸。 …… 顾长生靠在床头,看着面前那只爱马仕托盘,脸色比渡天劫时还要凝重三分。 托盘里,十二只顶级的吉拉多生蚝整齐排列,肉质饱满,泛着令人胆寒的水光。 而在它们旁边,是一杯黑得像石油、且散发着一股诡异腥甜气息的液体——特浓鹿血咖啡。 “吃。” 凌霜月抱胸倚在窗边,逆光而立。 她身上那件原本属于顾长生的衬衫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挂着,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修长笔直的腿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月儿……啊不,姐姐。根据现代医学理论,高蛋白摄入过量会加重肾脏负担,而且空腹喝鹿血咖啡,容易流鼻血……” “慢着。” 凌霜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那通医学废话。 她并没有因为被打断兴致而恼怒,反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为悦耳的音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与悸动。 “谁让你改口的?” 她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长生的神经上。 她伸出食指,轻轻在顾长生心口点了点,指甲划过肌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月儿……”凌霜月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竟泛起一丝少见的柔色,仿佛这个称呼能穿透这具躯壳,唤醒灵魂深处那个被冰封在太一剑宗的自己。 “这名字,我很喜欢。”凌霜月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在他颈间,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与独占欲。 “以后私底下,就这么叫。不许叫姐姐,也不许叫凌总监,听见没有?” 顾长生一愣,随即无奈苦笑:“是是是,我的好月儿。” “乖。”凌霜月满意地勾起唇角,随即眼神一凛,透出危险的讯号,“昨晚是谁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现在想当逃兵?晚了。” 她指尖稍稍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 “吃了它。这是命令,也是……奖励。”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你敢不吃就等着被榨干”的表情,长叹一声,心中悲鸣:统子,若我能重回巅峰,定要这天道改写规则,让男人拥有无限续航的金刚不坏之肾! 他心一横,端起那杯魔鬼料理,如同饮下孟婆汤般,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风卷残云般将生蚝吞入腹中。 那种腥甜与鲜咸在口腔中炸开,化作一股燥热的热流,瞬间直冲天灵盖。 “嗝——” 顾长生放下空杯,强撑着最后的一丝体面,故作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略显虚浮的笑意:“多谢款待,味道……极好。” 凌霜月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她忽然俯下身,伸出如玉般的纤指,轻轻抹去顾长生唇边残留的一滴咖啡渍。 随后,在顾长生震惊的目光中,她将那根手指含入自己口中,舌尖轻卷,眼神迷离而霸道。 “甜的。” 顾长生只觉得那股刚压下去的鹿血燥热又要有抬头的趋势。 这女人,封印了修为,却解开了封印已久的妖孽属性吗? “好了,我去换衣服。”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来一个潇洒的起身。 虽然修为尽失,但他毕竟曾是肉身成圣的强者,肌肉记忆还在。 大脑迅速下达指令:核心收紧,腰腹发力,来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稳稳落地,展现男人的雄风。 然而—— 现实给了这位昔日圣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他腰部发力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感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脊椎。 那不是痛,那是空。仿佛他的腰子已经被昨夜那场长达数个时辰的“论道”彻底掏空,变成了两团棉花。 “嘶——”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鲤鱼打挺了,他连咸鱼翻身都费劲。 他缓缓起身,双脚刚一沾到那厚实的长绒地毯,膝盖处便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酥软。 整个人非但没有站稳,反而像是一只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重心失衡,直挺挺地朝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栽去! 完了。 顾长生绝望地闭上了眼。堂堂神庭之主,竟然在心魔劫里因为“纵欲过度”而摔个狗吃屎? 这要是传回遗尘界,他也不用混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正文 第611章 慕容澈亲临!拆楼只为见他一面? 千钧一发之际。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一阵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那是凌霜月专用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 顾长生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借着惯性,那道身影轻巧地旋身卸力。 待顾长生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没有狼狈倒地,而是被凌霜月半抱在怀里。 她单手揽着比她重得多的成年男子,下盘却稳如泰山,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鬼魅,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剑修本能在这一刻觉醒。 “呵。” 头顶传来一声极尽嘲讽的轻哼。 凌霜月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涨红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顾助理,刚才不是还嘴硬吗?怎么,这才刚下床,腿就软了?” 虽然嘴上毒舌,但她揽在顾长生腰间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让他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 顾长生老脸一红,试图辩解:“这地毯……” “闭嘴。”凌霜月打断了他的狡辩,眼底的戏谑散去,化作掩饰不住的心疼与自责。 是她昨晚太疯了。 多年的孤寂,一朝爆发,确实有些不知节制。 ……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巨大的双人按摩浴缸内,恒温系统早已将水温调节至人体最舒适的38度。 蒸腾的水雾在暖灯下氤氲,像是在空气中晕开了一层暧昧的滤镜。 “慢点。” 凌霜月搀扶着顾长生,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搀扶一位从icu刚出来的重症患者。 顾长生嘴角微抽,虽然腰子确实在抗议,但这种被当成易碎瓷器的感觉,着实让他这位前任圣王感到一丝微妙的羞耻。 他跨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没过腰腹,那股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暖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叹息。 紧接着,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顾长生下意识回头。 只见凌霜月面无表情,手指却飞快地解开了那件真丝衬衫的扣子。 随着雪纺面料顺着肩膀滑落,那具如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娇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晨光与水雾之中。 哪怕昨夜已彻彻底底地把玩过,但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坦诚相见,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让顾长生呼吸一滞。 太完美了。 无论是锁骨的深浅,还是腰臀比的弧度,都像是造物主按照黄金比例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只有脖颈和锁骨处那几枚刺眼的红痕,昭示着昨夜战况的惨烈。 “还没看够?又不收你门票,以后想看多久都行……” 凌霜月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原本清冷的脸庞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强撑着身为“总监”的威严,故作镇定地跨入浴缸,水花四溅。 “转过去。”她轻踢了一下顾长生的小腿,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顾长生从善如流地转过身,靠在浴缸边缘的软枕上,双手搭在两侧,一副等着伺候的大爷模样。 下一秒,一块吸满温水的天然海绵贴上了他的后背。 凌霜月半跪在他身后,没有用沐浴露,只是用温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脊背。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沿着他的脊柱一寸寸按下,精准地缓解着肌肉的酸胀。 在这个只有水声的狭小空间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太一集团女魔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笨拙却努力想要照顾好自己男人的小媳妇。 “这手法……”顾长生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调侃。 “月儿,你是去哪进修过?要是开了店,我一定天天光顾,办张至尊vip卡。” “闭嘴。” 凌霜月没好气地在他腰间软肉上轻掐了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是在调情。 “这张卡全球限量一张,既然发给你了,你就给我老实收着。敢去别的店……我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顾长生轻笑,刚想回嘴,却感觉背上一沉。 凌霜月扔掉了海绵,整个人贴了上来。 温热且富有弹性的触感紧贴着他的后背,两具躯体在水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她从背后环抱住顾长生,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十指紧紧扣在他胸前。 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湿漉漉的发丝垂落,有些痒。 镜子里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水雾朦胧,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顾长生。” 凌霜月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该死的心魔劫听。 “以后……稍微节制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顾长生的指节,语气里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心虚与别扭,眼神更是飘忽不定:“往后……日子还长,别真把底子掏空了。我虽不嫌弃你……快,但我更在意你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 顾长生额角青筋狠狠一跳,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女人究竟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昨夜那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他当做炉鼎采补,只晓得一味索取的人究竟是谁?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这是对一位圣王尊严赤裸裸的践踏! “月儿,做人可要讲良心。”顾长生猛地侧过头,鼻尖亲昵却危险地蹭过她滚烫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是顾某记忆未乱,昨夜那个贪得无厌、食髓知味,让我不要停的人……好像是月儿你自己吧?怎的如今还要倒打一耙污蔑我是快枪手?” “你——闭嘴!”凌霜月羞愤欲死,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红透,张口便向他颈侧咬去。 “哗啦——!” 水花翻涌,满室旖旎瞬间化作了嬉闹的波澜。 …… (唉,省略一万字不可描述且会被审核拿大刀砍的过程) …… 浴室的水汽渐渐散去。 顾长生赤着上身走出浴室,精壮的肌肉线条上还挂着几颗未擦干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泽。 “过来。” 凌霜月此时已经穿戴整齐。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职业套装,包臀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禁欲而冷艳。 只是,她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就像是一位挑剔的艺术家,正在审视自己即将完成的毕生杰作。 顾长生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嘴角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月儿姐,我只是去上个班,不是去走红毯。这阵仗,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床上铺着的,是早上让人送来的当季高定西装。 深炭灰色的精纺面料,剪裁犀利如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高级冷感。 凌霜月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件白衬衫,不由分说地替他披上。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强迫症般的严苛。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纽扣之间,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细致地扣好。 每扣一颗,她的指尖都会似有若无地划过顾长生紧实的胸肌,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你是我的助理,带出去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顾长生低笑一声,配合地抬起下巴,任由她折腾。 穿上马甲,套上西装外套。 最后一步。 凌霜月拿起那条暗银色的真丝领带。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过顾长生的脖颈。 打结,收紧。 “呃……”顾长生轻哼一声,感觉呼吸微窒。 凌霜月并没有松手。 相反,她拽着领带的结,猛地往下一拉,迫使顾长生不得不低下头,与她平视。 “听着,顾长生。” 凌霜月微微眯起凤眸,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寒芒:“今天去公司,不许对前台小妹笑,不许帮女同事修电脑,更不许……” 她顿了顿,脑海中想起今天的早会,咬牙切齿道:“不许盯着慕容澈看!” “怎么?”顾长生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似笑非笑,“月儿这是对自己没信心?” “笑话。”凌霜月冷哼一声,松开领带,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安抚宠物,“我是怕你被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说完,她转身从床头柜的丝绒盒子里,取出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没有任何度数,纯粹的装饰品。 “戴上。”她命令道。 顾长生挑眉:“我不近视。” “挡桃花。”凌霜月言简意赅,亲手将眼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顾长生推了推镜框,转身看向旁边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早已脱胎换骨。 手工西装完美地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深灰色的面料将那种禁欲感拉满。 而那副金丝眼镜,并没有遮住他眼中的锐利,反而中和了他眉宇间的痞气,增添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斯文与……邪气。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把没开刃的刀。 那现在,他就是裹着天鹅绒刀鞘的绝世凶兵。 斯文败类,西装暴徒。 这两个词,仿佛就是为此刻的他量身定制的。 “啧。”顾长生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露出那一截精致的蓝宝石袖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月儿,你确定要带这样的我去公司?我怕到时候全公司的女员工都没心思工作了。” 站在他身后的凌霜月也愣住了。 她看着镜中那个气质矜贵、眼神深邃的男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惹眼了。 她本意是想把他打扮得体面些,以此来压过慕容澈那个女人的嚣张气焰。 可她似乎……用力过猛了。 “后悔了?”顾长生透过镜子,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懊恼,坏笑道:“要不我还是换回昨天那件?” “想得美。”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种想要把他藏进地下室锁起来的阴暗念头。 她上前一步,挽住顾长生的臂弯,宣示主权般地扬起下巴:“走。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 …… 别墅大门缓缓开启。 远处的几排黑衣保镖齐刷刷地鞠躬:“大小姐!”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凌霜月身边的男人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那是谁? 昨天那个拎着包、一脸唯唯诺诺的小白脸实习生? 顾长生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群平日里训练有素、见过血的退役特种兵,竟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就像是被某种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回避。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甚至忘记了阻拦。 “开车。”凌霜月拉开车门,将顾长生塞进副驾驶,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生怕他在外面多露一秒钟的脸。 帕拉梅拉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庄园,融入魔都早高峰的车流之中。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重。 凌霜月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叮——” 就在这时,车载电话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秘书处-小艾”。 凌霜月眉头微蹙,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文件摔打的巨响和压抑的争吵声。 “总……总监!您到哪了?快……快来吧!顶不住了!” “什么情况?”凌霜月声音一沉。 “慕容总……慕容澈来了!她带了整整一个法务团和保镖队,直接封锁了会议室!”小艾的声音在颤抖,“王副总刚想上去套近乎,被……被慕容总的保镖直接扔出来了!是真的扔出来啊!” 顾长生眉梢一挑。 “她说……”小艾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听到,“她说十分钟内如果要见不到那个写出以身铸界方案的人,她就直接收购太一集团,让我们所有人……滚蛋!” “吱——!” 凌霜月猛地一脚刹车,帕拉梅拉在路中间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引得后车一阵鸣笛怒骂。 她并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双美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收购? 滚蛋? 好大的口气! “告诉她。”凌霜月对着车载麦克风,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冰渣子,“我在路上了。想收购太一?让她先把这辈子的钱数清楚了再说!” “啪”地挂断电话。 凌霜月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窗外风景的顾长生。 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胸口剧烈起伏。 慕容澈指名道姓要见方案负责人。 也就是见顾长生。 虽然是工作,但这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女人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凌霜月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随后,她猛地回过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帕拉梅拉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向着那个即将沦为修罗战场的cbd大楼,全速冲锋。 …… 太一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王副总此刻正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狼狈地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签字笔。 她并未化妆,素面朝天,却美得极具侵略性。 那双如沉金般流光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与……焦躁。 “还有三分钟。” 慕容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连城的定制腕表,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如果那个叫顾长生的人还不出现……” “那就把这座大楼,给我拆了。” 正文 第612章 黑卡甩脸!女帝的霸道求爱 “看来,太一集团并没有把我慕容澈的话当回事。” 她缓缓起身,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瞬间挺直。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仿佛刮过了一阵凛冽的朔风。 在场的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既然没人来,那就拆……” “砰——!” 就在那个“拆”字即将落地的瞬间,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稻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光影交错间,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凌霜月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步步生风。 而在她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顾长生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兜,神色淡漠得仿佛是来视察领地的君王。 这种组合,这种气场,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慕容总好大的威风。” 凌霜月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没有看缩在角落里的王副总一眼,而是径直走向长桌的另一端,与慕容澈隔桌对峙。 “拆楼?这栋紫微大厦高四百二十米,造价六十亿。慕容总这随口一句话,口气倒是听大。” 死一般的寂静。 王副总差点没当场跪下。那是谁?那是北燕神燕集团的慕容澈!著名的商界暴君!凌霜月是不是疯了?还想不想完成业务了? 慕容澈眯起眼。 那双如熔岩般暗藏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凌霜月?” 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随手将面前那份还没打开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小小的总监,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们王副总哪怕跪着,都不敢大声喘气。” “他跪着,是因为他骨头软。” 凌霜月冷冷回击,她随手拉开椅子,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但我站着,是因为这栋楼,姓凌。” 凌霜月抬起下巴,凤眸中寒光凛冽:“自我介绍一下。太一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凌霜月。这栋楼,乃至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毯,未来都是我的。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问过我了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平日里只知道画图的高冷总监。 继承人?那个董事长传说中的神秘千金? 顾长生站在凌霜月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愧是月儿。 哪怕没了修为,这护犊子……啊不,护地盘的劲儿,还是这么冲。 然而,预想中的惊讶并没有出现在慕容澈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哼,果然是太一小公主。” 慕容澈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仿佛凌霜月所炫耀的千亿家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废纸。 “看来我的情报网并没有出错。只是我没想到,堂堂大小姐,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需要搬出这种令人生厌的身世背景来撑场面。” 她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幼稚的身份比拼失去了兴趣,眼中满是失望。 “在这世上,身份、地位、金钱,都是虚妄。唯有握在手里的力量,和想要得到的人,才是真实的。” 慕容澈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甚至懒得再多看凌霜月一眼,转身欲走。 “既然太一给不出我要的东西,光靠一个虚名继承人在这里狂吠,那这合作,取消也罢。”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站在凌霜月身后的那个男人。 仅仅是一眼。 慕容澈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个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斯文的眼镜,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对这场两大女王的交锋毫无兴趣。 可是…… 那种感觉。 那种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咆哮、想要冲破枷锁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慕容澈的理智。 但这味道…… 错不了。 是那个人!是那个曾在无数个噩梦与春梦交织的夜晚,让她咬牙切齿却又念念不忘的影子! 慕容澈停下了脚步。 她不仅停下了,甚至完全无视了挡在面前的凌霜月,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母龙,径直朝着顾长生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凌霜月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正宫的雷达,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慕容总,门在那边。” 凌霜月横跨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长生面前,声音冷硬如铁:“如果眼神不好,我可以让人送你出去。” 慕容澈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两大气场在空中剧烈碰撞,虽然没有灵力的火花,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让开。” 慕容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压。 “这里是太一……” “我让你让开!” 慕容澈猛地抬手,一股虽然没有内力但纯粹由肉身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直接将凌霜月拨到了一旁。 凌霜月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发作,慕容澈已经站在了顾长生面前。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顾长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类似于燃烧后的灰烬与冰雪混合的味道,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沾染的铁血气息。 顾长生心头狂跳。 该死。 这心魔劫给每个人设定的“剧本”似乎并不牢固。 慕容澈这眼神,分明是快要觉醒的前兆! 要是让她在这里认出自己,那是“北燕女帝”还是“神燕总裁”可就不好说了。 他强压下想跑的冲动,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慕容总,虽然我知道我长得还可以,但您这眼神,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顾长生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我是凌总监的助理,如果要谈公事,请找我的上司。” 慕容澈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风暴正在酝酿。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持握留下的薄茧。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凌霜月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 慕容澈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顾长生的脸颊。 冰凉。 却又带着某种颤栗的滚烫。 “你就是顾长生?我们……” 慕容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 “是不是在哪里睡过?” “咳咳咳——!!” 顾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整个会议室更是瞬间炸了锅。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下巴砸到了地上,王副总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生怕听到什么豪门秘辛而被灭口。 睡过? 神燕集团的女总裁,当众调戏太一集团的小助理? “慕容澈!!” 一声尖锐的怒喝打破了尴尬。 凌霜月真的炸了。 什么修养,什么城府,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她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雌豹,猛地冲上来,一把拍开了慕容澈的手,随后用力将顾长生拽到了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你还要不要脸?!” 凌霜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颤抖:“这里是太一集团的会议室,不是你的后宫选妃现场!这是我的人!我的助理!你要发情回你的神燕大厦去发!” 手背被拍红了一片。 但慕容澈丝毫不在意。 她看着被凌霜月像护崽一样护在身后的顾长生,看着顾长生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眼底的迷茫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明与……贪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丢失了半辈子的传国玉玺,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 “凌霜月,我再说一次,让开。神燕集团可以把整个华东区的物流业务无偿转让给太一,只要他。” “啪。” 一声脆响。 慕容澈那只修长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卡,两指夹住,如同施舍般轻轻甩在光滑的红木会议桌上。 卡片旋转着滑行一小段距离,最终停在顾长生面前,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泽。 她对着顾长生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跟我走。”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这张卡没有额度,你可以买下半个魔都。豪车、别墅、甚至太一集团的股份,随你挑。只要你陪我……找回一段记忆。” 她眼底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狂热,那不仅仅是占有欲,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仿佛只要顾长生点个头,哪怕是要她把这天捅个窟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嘶——!” 角落里,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响起。 太一集团的那群高管们彻底傻眼了,下巴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王副总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整个人缩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这顾长生到底给这两个女魔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千金买骨都不带这么买的!拿无限黑卡泡一个端茶倒水的实习生?这剧本连晋河都不敢这么写啊! “王总……”旁边的秘书小声哆嗦,“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现在去给顾总当狗还来得及吗?” 顾长生站在凌霜月身后,神色未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该死的心魔劫! 慕容澈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她不仅仅是神燕集团的总裁,更是那个潜意识里逐渐苏醒的“北燕女帝”。 她的逻辑里没有“拒绝”二字,如果自己现在强硬回绝,激怒了她体内的“黑龙”意志,别说这栋大楼,恐怕整个陆家嘴都要被她拆了。 但如果答应…… 顾长生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前的凌霜月。 这位“太一剑仙”的手已经摸向了桌上的裁纸刀,浑身散发着一股“你要是敢答应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的决绝寒气。 前有恶龙,后有剑仙。这是必死之局。 必须开辟第三条路。 “怎么?嫌少?”慕容澈见顾长生沉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欲再次加码。 就在这时,顾长生动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凌霜月那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香肩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导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凌霜月身体一僵,下意识回头。 只见顾长生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 他微微用力,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竟绕过那道“保护防线”,主动向慕容澈走近半步。 这一步,瞬间逆转了攻守之势。 顾长生站在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黑金卡面前,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视线与慕容澈平齐,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中,泛起一丝玩味的波澜。 “慕容总。”顾长生的声音很有磁性,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调侃,“钱这东西太俗,那是给凡夫俗子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慕容澈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用这种铜臭之物来衡量您这种……真龙般的人物,是不是太掉价了?” “真龙”二字一出,宛如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慕容澈潜意识的锁孔。 慕容澈瞳孔骤缩。 那股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让她失控的暴戾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跳动,那种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熟悉感让她有些恍惚。 只有他懂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你们,出去。” 慕容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闲杂人等。 “啊?”王副总一愣。 “滚!”慕容澈眼神一厉,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十秒钟内,不想消失在这个行业的,全部给我消失。” “哗啦啦——” 一阵兵荒马乱。 一众高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那速度比百米冲刺还快。 眨眼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此时的会议室,成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密闭容器。 凌霜月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裁纸刀已经被她捏得变形,冷冷地盯着慕容澈:“清场?慕容澈,你若是想动手 练练,我奉陪。” “月儿,别这么大火气。” 顾长生反手轻轻握住凌霜月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取下那把危险的刀具,扔进垃圾桶。 凌霜月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向慕容澈。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慕容澈看顾长生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唯一的肉骨头。 那是赤裸裸的食欲。 “慕容总。”凌霜月再次用那单薄的身体,强行切断了慕容澈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你神燕……不是你慕容家的一言堂。收起你的卡,带着你的人,滚。” 门口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高管们,此刻恨不得自戳双耳。 老天爷! 凌霜月平时高冷归高冷,但那是大家闺秀的冷。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竟然敢让“活阎王”慕容澈滚? 正文 第613章 你曾一剑光寒十四州 慕容澈笑了。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越过凌霜月的肩膀,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顾长生身上,语气慵懒且傲慢:“凌总监,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慕容澈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给。” 她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动作,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我看上的,哪怕是藏在地下三千尺,我也能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至于你……” 慕容澈瞥了凌霜月一眼,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护食的野猫:“一只还没长齐爪牙的金丝雀,守得住这块肉吗?” “你试试!”凌霜月语气冰冷。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这两个女人体内沉睡的意志若是真在这里打起来,怕是明天的头条就是“太一总部爆炸”。 “咳。” 一声轻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顾长生从凌霜月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斯文败类笑容。 “两位,消消火。” 顾长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把自己当货物争抢的不是他一样。 “这会议室里全是铜臭味,确实不适合谈风月,更不适合……叙旧。” 他目光流转,在慕容澈那张写满霸道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后语出惊人: “与其在这里剑拔弩张,不如换个更有情调的地方?今晚万体馆,国民天后夜琉璃的全球巡回演唱会。”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向恶魔发出邀请:“不知慕容总,赏不赏脸?”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凌霜月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顾长生。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万体馆? 夜琉璃的演唱会? 那个昨晚发短信威胁要“世界陪葬”的疯女人的地盘? 这一刻,凌霜月心中的醋意简直要化作实质的冰刀,若是眼神能杀人,顾长生现在已经被凌迟了三千遍。 顾长生,你疯了? 那是那个妖女的老巢!你还要带上这个觊觎你的女疯子?你是嫌修罗场不够大,想凑一桌麻将是吧? 凌霜月刚要开口呵斥。 然而—— 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反手扣住了她那只垂在身侧、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修长的手指强行挤入她的指缝,不容拒绝,霸道至极。 十指紧扣。 严丝合缝。 凌霜月浑身一僵,原本到了嘴边的咆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掌心相贴的触感是那么真实,温热的体温顺着脉络直冲心脏,瞬间抚平了她炸起的每一根毛发。 那是……安抚。 也是宣誓。 顾长生没有看她,而是依然直视着慕容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宠溺与无奈。 他举起两人紧扣的手,在慕容澈那双瞬间收缩的金色瞳孔注视下,轻轻晃了晃。 “虽然我也很想和慕容总单独叙旧,但我家领导……”顾长生侧头看了凌霜月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管得严。” “若是慕容总不嫌弃那里人多眼杂,也不介意听听歌的话,我们……晚上见?”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也叫以毒攻毒。 与其让这三颗定时炸弹分批爆炸,不如把她们聚在一起。 反正今晚那场演唱会注定是鸿门宴,多一个慕容澈,也不过是把“三缺一”补齐了而已。 最重要的是…… 顾长生赌慕容澈的骄傲。 堂堂北燕女帝,哪怕失忆了,骨子里的傲气也不会允许她拒绝这种挑衅。 果然。 慕容澈盯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那双如熔岩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痛楚,随后便是更为疯狂的怒火。 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哪怕她现在记不起为什么是她的,但那种被人捷足先登的不爽,让她体内的暴戾因子疯狂跳动。 但她是慕容澈。 是掌控着万亿帝国的神燕总裁,是曾经君临天下的女帝。 她没有像市井泼妇那样发作,也没有像言情剧女主那样红眼眶。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很好。” 慕容澈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既然你想玩,我陪你。” 她缓缓收回了那张被顾长生拒绝的黑卡。 凌霜月心中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局是自己赢了。 下一秒。 慕容澈手腕一抖。 “咻——” 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黑金卡,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飞向顾长生。 顾长生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那卡片仿佛长了眼睛,带着某种必须要抵达目的地的意志。 “啪嗒。” 一声轻响。 那张卡并没有伤人,而是精准地落入了顾长生西装上衣的口袋里,露出一角金色的边框。 “拿着。” 慕容澈理了理风衣的领口,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枪,黑发飞扬。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有那淡漠得如同施舍般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不喜欢我感兴趣的男人,出门连给女人买水的钱都没有。” “那是给你当零花钱的。密码六个零。” “至于演唱会……” 慕容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我会让人准备好最好的包厢。” …… 会议室的门大开着。 走廊里,神燕集团那群如狼似虎的保镖随着他们的女王浩荡离去。 整个太一集团顶层,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角落里,王副总捂着心脏,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零花钱? 那是全球限量的黑金主卡!整个大夏都不超过五张!拿着它能买下半个陆家嘴! 慕容澈管这个叫……买水的零花钱? 这顾长生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孽?软饭还能这么硬吃? “看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浑身一颤,抬头看去。 只见凌霜月依旧站在那里,手还被顾长生牵着,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布满寒霜。 “所有看热闹的,这个月奖金全扣。” 凌霜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高管如同鹌鹑般缩起脖子,作鸟兽散。 三秒钟内,走廊空无一人。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凌霜月几乎是瞬间甩开了顾长生的手。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顾长生那个装着黑卡的口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凌霜月咬牙切齿,一步步逼近,将顾长生逼到了会议桌边缘。 “收了那个女人的卡?还要带她去见那个妖女?” “顾长生,你是不是觉得今晚死得不够快?” 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口袋里夹出那张烫手的黑卡。 这卡确实沉甸甸的,不仅是材质,更是那上面承载的因果。 “月儿,冤枉啊。” 顾长生两指夹着卡,一脸无辜:“你也看见了,是她硬塞给我的。我要是不收,以她的脾气,指不定真就把这楼拆了。” “而且……” 顾长生忽然上前一步,反客为主,伸手揽住了凌霜月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你没听懂她的意思吗?” 顾长生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她说我不配给女人买水。她这是在挑衅你,觉得你凌霜月的男人,还需要靠别的女人来养。” 凌霜月身子一僵。 这个角度…… 该死的,又是这个逻辑闭环。 虽然知道这家伙在诡辩,但听到“凌霜月的男人”这几个字,她心底那股无名火竟然奇迹般地消了一半。 “哼。” 凌霜月别过头,耳根微红,嘴上却依旧强硬:“少给我灌迷魂汤。这张卡,没收。” “拿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顾长生无奈地耸耸肩,两指夹出那张足以买下半个魔都的黑金卡。 卡片沉甸甸的,仿佛还残留着慕容澈指尖的滚烫温度。 “月儿,其实这就当个纪念品也不错……” “嗤。” 凌霜月根本没给他贫嘴的机会。她一把夺过黑卡,转身走向会议室角落那台大功率碎纸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出了杀气。 顾长生挑眉看着她的背影。这女人,来真的?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绞合声,那张象征着神燕集团至高权力的黑金卡,在特种钢刀片的旋转下,瞬间化作了一堆毫无价值的黑色塑料废屑。 数亿额度,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这么没了。 顾长生吹了声口哨,并没有丝毫心疼,反而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凌霜月看着那一堆废屑,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按下了“强力粉碎”的按钮,直到确认拼都拼不起来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她大步走到顾长生面前,从随身的爱马仕铂金包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卡。 那不是银行发行的任何一种卡。 通体纯银,没有磁条,没有芯片,只有一个古朴而繁复的“太一”族徽浮雕,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甚至不是现代工艺品,更像是一种……信物。 顾长生眼神微凝。他在那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 “拿着。” 凌霜月动作粗鲁地扯开顾长生的西装口袋,将那张银卡硬塞了进去,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仿佛在盖章。 “这里面没有额度上限,因为它直接挂钩太一集团的流动资金池。” 凌霜月抬起头,那双凤眸直视着顾长生,语气霸道得甚至有些蛮横:“以后不管是买水,买楼,还是想买下那座什么万体馆,刷这张。”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顿地宣告: “记住了,顾长生。我凌霜月的男人,轮不到别人来养。哪怕是要吃软饭,你也只能吃我这一碗。” 顾长生低头看着她。 此时的凌霜月,像极了一只炸毛护食的猫,张牙舞爪地宣示着主权,掩饰着眼底那抹深藏的不安。 “遵命,金主姐姐。” 顾长生忍俊不禁,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顺势抓住了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那小的以后,可就赖上你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凌霜月身子一僵,原本紧绷的气场瞬间泄了一半。她触电般抽回手,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强撑着冷脸道: “少贫嘴。回办公室。” …… 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魔都陆家嘴的繁华尽收眼底。黄浦江如同一条浑浊的巨龙,在钢铁森林中蜿蜒穿行。 厚重的隔音门合上,将外界关于“软饭男”和“修罗场”的流言蜚语彻底隔绝。 凌霜月并没有坐回那张象征权力的真皮老板椅。 她脱下那件修身的小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白衬衫。 单薄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长生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心魔劫给的剧本真是操蛋。明明是神庭之主,现在却要像个贴心小秘一样伺候人。 “喝口水。” 顾长生走到她身后,将杯子递了过去。 凌霜月没有接。 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困惑。 “为什么?” 顾长生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慕容澈。”凌霜月转过身,并没有看那杯水,而是死死盯着顾长生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神燕集团的掌舵人,北方的商业女帝。那样一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为什么会像发了疯一样对你……那种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那种眼神,就像是……那是她丢了很久的命。” 顾长生心中一动。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天机阁的推演还要恐怖。 “还有那个夜琉璃。”凌霜月深吸一口气,逼近半步,“国民天后,娱乐圈的顶级流量。昨晚那条短信,那种以世界为陪葬的疯批语气……顾长生,你到底是谁?” “一个月薪四千五的实习生?你觉得我会信吗?” 凌霜月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就连我自己……也不正常。”她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剧痛。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你占为己有。这种念头根本不受控制,就像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一样。” 时机到了。 顾长生将水杯放在一旁的实木文件柜上。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用那些油嘴滑舌来搪塞。 他上前一步,不仅没有被凌霜月的气场逼退,反而用一种更为温和、却更加无法抗拒的姿态,介入了她的安全距离。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脚下那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 “月儿。” 顾长生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还记得昨晚,在床上……咳,在卧室里,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凌霜月脸上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注意点。 顾长生笑了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深邃如渊。 “你问我,人真的有前世吗?” 凌霜月身躯微颤。她转过头,撞进顾长生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星空的眸子里。 “如果我说……”顾长生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虚空,轻轻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在这个钢筋水泥的笼子之外,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不是上下级,也不是什么都市男女。” “那时候,你手里握着的不是签字笔,而是一柄能冻结三千里的寒冰长剑。” 顾长生低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敲击在凌霜月的心防之上。 “你是高高在上的剑仙,一剑光寒十四州。而我……” 顾长生自嘲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沧桑,“我是你的夫君。” “别说了……” 凌霜月忽然捂住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顾长生的描述,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层厚重的迷雾正在被强行撕开。 正文 第614章 遗尘旧梦,红尘新妆 没有空调,没有高楼,没有汽车的轰鸣。 只有漫天飞舞的大雪,凛冽的寒风,以及……一座孤寂的剑冢。 “嘶——”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凌霜月身子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顾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调笑,动作温柔而坚定。 “痛就对了。” 顾长生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笃定,并没有因为她的颤抖而停下。 他知道,那些记忆注定无法复苏,但那份跨越时空的执念与羁绊,却依旧如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正疯狂地撞击着她现世的认知。 “这种痛,是因为你的真灵在抗议。它记得那个冰雪漫天的世界,记得那柄霜天剑的寒意,它不愿意在这个俗世里庸碌一生。”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压着她的后脑,试图给予她某种支撑。 “慕容澈也好,夜琉璃也罢。” 顾长生抬起头,目光越过凌霜月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被钢筋水泥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仿佛跨越了万载岁月的沧桑与悲悯。 “我们其实都是在那场浩劫中陨落,而后流落至此的孤魂。所谓的遗尘界,才是我们真正的来处,也是我们回不去的前世。”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甚至能看清她瞳孔中那一抹挣扎的痛色。 “那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根本不是什么廉价的一见钟情,而是因为……在上一世,我们曾把后背交给过对方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立下过重誓——哪怕喝了孟婆汤,踏碎轮回,也要再次找到彼此。” 凌霜月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剧痛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虽然理智告诉她,顾长生说的这些简直就是玄幻小说里的疯话。 什么剑仙,什么三千里冰封,这怎么可能? 但静静地靠在顾长生怀里,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却让她刚才因记忆碎片冲击而剧痛的大脑,奇迹般地获得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西装的下摆,仿佛那是她在深渊中唯一的绳索。 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太一集团继承人的理智,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短暂的死机重启后,迅速恢复了运转。 那些被情感冲昏的逻辑,在冷静下来后,开始显露出一个个致命的破口。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凌霜月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柔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从顾长生怀中挣脱出来。 哪怕那一瞬间失去温度的感觉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但她还是强硬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怎么了?”顾长生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眉梢微挑,有些无奈。 凌霜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动作优雅而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求抱的小女人只是顾长生的幻觉。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顾长生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再转过身时,那双凤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有像手术刀一般精准而锋利的审视。 “顾长生,我在想。” 凌霜月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波动。 “慕容澈是北方的商业女帝,行事霸道,从没见过她在乎谁。夜琉璃是娱乐圈的疯子,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世界陪葬。” “这两个女人,在这个世界都是站在金字塔尖,性格极端的怪物。常人听到这两个名字,要么畏惧如虎,要么跪舔如狗。” 凌霜月身子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质问: “可你呢?” “在会议室里,面对慕容澈那足以冻死人的气场,你不仅没躲,甚至还敢调侃她是真龙。你接过那张黑卡时的表情,没有贪婪,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措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奈。” “就像是在看一个离家出走、乱发脾气的小女孩,或者是……在包容一个你不忍心责备的故人。”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讶异。 凌霜月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字字珠玑,如连珠炮般轰向他的防线: “还有夜琉璃。一个疯女人,发那种恐吓信,你那种笃定她不会伤害你我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除非……” 凌霜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顾长生的心口。指尖冰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除非你手里拿着剧本。” “除非你知道,无论她们怎么疯,最终都会听你的话。因为在这个所谓的故事里,她们和你之间,有着某种我也无法理解的联系。” 顾长生喉结微微滚动,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凌霜月。 这个女人能在这个吃人的商业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绝不仅仅是家世。 她的洞察力,哪怕是丢失了前世的记忆,依然恐怖如斯。 她凭借着蛛丝马迹,竟然硬生生推导出了真相的轮廓。 “月儿,你想多了。” 顾长生试图用那个亲昵的称呼来软化气氛,脸上挂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伸手想去抓她的手。 “我只是心理素质比较好……” “别碰我!” 凌霜月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的尖锐。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演吗?!”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顾长生,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理智与情感剧烈撕扯后的崩溃边缘:“你不仅仅知道我们来自哪里,还记得一切,对不对?” “我们都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有你……” 凌霜月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只有你是醒着的。”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撞击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极了此刻办公室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嘴角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知道,骗不下去了。 顾长生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斯文的金丝眼镜,随手放在身旁的文件柜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中,不再有任何掩饰。 那一瞬间,属于都市小助理的轻浮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沧桑、疲惫、深情,还有一丝横跨万古、看透世情的孤寂。 他没有说话。 但这无声的沉默,在凌霜月眼里,就是最震耳欲聋的答案。 “哈……” 凌霜月惨笑一声,身体晃了晃,眼底的光芒寸寸碎裂,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果然。”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是唯一的特殊。 她是这场宏大梦境中,被他俯视的芸芸众生之一。 “既然你记得一切,记得我是你的月儿……” 凌霜月抬起头,泪水终于失控,顺着脸颊滑落,冲刷着她精致的妆容。 她指着会议室大门的方向,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那你对慕容澈的纵容,对夜琉璃的关注,根本不是什么想看戏,而是因为……” 最残忍的推论,终于在她脑海中形成了闭环。 如果是前世。 如果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么,能让顾长生这种人露出那种眼神的女人,绝不仅仅是对手或路人。 “她们……和我一样,对吗?” 凌霜月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们也是你前世的……红颜知己?” 不是“前女友”。 不是“暧昧对象”。 而是和她一样,在他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印记,甚至能让他为了她们,甘愿背负着万古记忆独自前行的……债。 顾长生依旧沉默,眼底的苍凉如深秋寒潭。 说了又能如何?轮回轮转,孟婆汤下前尘尽忘,那些记忆早已化作飞灰,再也找不回了。 自己持有神灵权柄,保得记忆不失,如今更能在这红尘俗世中寻得她们未泯的真灵,便已是上苍最大的慈悲,又何必非要用那已碎的镜花水月,去徒增今生的烦恼? 但他这副默认的态度,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凌霜月心上反复切割。 “顾长生,你混蛋!” 凌霜月终于崩溃了。 她冲上来,挥起拳头狠狠砸在顾长生的胸口。一下,两下,没有收力,全是发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一张黑卡吃醋,看着我在你面前为了独占你而像个泼妇一样撒野……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看着我不记得一切,还要拼命爱上你……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每一拳都砸在顾长生心口,也砸在他最柔软的软肋上。 他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凌霜月。 这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凌总监,也不是那个高冷的太一剑仙。 这只是一个在爱情里患得患失,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普通女人。 “够了。” 顾长生忽然开口。 他不再克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霸道而不容拒绝地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放开我!你这个渣男!我要开除你!唔……” 所有的挣扎,都被这个带着体温的怀抱强行镇压。 顾长生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有趣。”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沉重。 “是庆幸。” 怀里挣扎的身体微微一僵。 顾长生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熟悉的冷香。 “月儿,你知道哪怕是我,在这个见鬼的世界恢复记忆时,有多害怕吗?” “我怕你们忘了我,怕你们爱上别人,更怕……这里根本没有你们。” 顾长生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慕容澈也好,夜琉璃也罢,那是无法抹去的过去,若我因现在的处境便否认她们的存在,那对她们不公平,也不是你爱着的那个顾长生。” “但在这里,在这个除了我所有人都忘记前世的世界里……” 顾长生拉开一点距离,捧起凌霜月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狼狈却真实的模样。 “你本可以高高在上做你的大小姐,把我当个路人甲踢开。” “但你没有。” “哪怕没有记忆,哪怕理智告诉你我有问题,你还是本能地走向我,护着我。” 顾长生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这不是我看戏,是老天爷在告诉我……” “我的月儿,哪怕世界颠倒,哪怕沧海桑田,依然爱我。” 凌霜月怔住了。 那原本满腔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个吻和这番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是啊。 这就是劫。 是她自己选的劫。 哪怕知道前面是火坑,哪怕知道他身边群狼环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已经输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双凤眸虽然还红着,却透出一股执拗的光,死死盯着顾长生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关乎她底线的问题: “那你老实告诉我……上辈子……谁是正宫?”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既骄傲又脆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笃定如铁律: “你是。” “不论前世今生,不论在那九天之上还是这红尘之中,正宫的位置,一直都是你的。” 这一句承诺,彻底击碎了凌霜月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算了?” 凌霜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嗔与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不然呢?”顾长生苦笑,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窗,“要不我现在从这跳下去,给你助助兴?” “你敢!” 凌霜月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带偏了节奏。 正文 第615章 凌霜月: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她有些恼怒地推开顾长生,转过身,快步走到角落里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妆容斑驳,眼睛红得像兔子。 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丑死了。” 凌霜月暗骂一声,从包里翻出粉饼和口红。 顾长生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等那个太一剑仙的剑骨,撑起这具都市丽人的皮囊。 一分钟。 两分钟。 凌霜月补好了妆。 她重新描画了眉眼,将那抹柔弱与委屈彻底掩盖。 口红选了最具攻击性的正红色,如同女王加冕。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那个脆弱的小女人不见了。 “顾长生。” 凌霜月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甚至比之前更具威严。 “虽然你是个混蛋,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抓乱的衣领,动作温柔,眼神却狠厉。 “但既然债主都找上门了,我凌霜月也不是赖账的人。” “更何况……” 她抬起眼帘,那双凤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我是正宫。” 这四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宣读一道不可更改的圣旨。 “既然是前世的孽缘,那大家就在今生做个了断。” “慕容澈想拿钱砸人?夜琉璃想拿世界陪葬?” “那就让她们来。” 凌霜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给了顾长生一个霸气侧漏的眼神。 “走。” “我倒要让那个女帝和那个戏子好好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顾长生看着那个挺拔如枪的背影,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月儿。 哪怕没有修为,哪怕身处凡尘,那身傲骨,也从未折断。 “遵命,老婆大人。” …… 魔都,外滩18号。 “云顶”造型室坐落于此,这里是名利场的后台,也是无数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的整容院。这里的首席造型师tony,据说光是预约费就要五位数,而且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比剪刀还利索。 凌霜月推门而入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凌总!稀客啊!”tony翘着兰花指迎了上来,目光在凌霜月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跟在后面的顾长生。 此时的顾长生,虽然穿着凌霜月买的高定西装,但那一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再加上刚才在车上被凌霜月“折腾”出的一丝凌乱,让他看起来…… 很像一个刚被富婆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小奶狗”。 tony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他在这个圈子混了太久,这种“女强男弱”的组合见得多了。 “这就是今晚要带出去的……伴儿?”tony绕着顾长生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挑剔一块猪肉,啧啧两声,“底子不错,骨相极佳,就是这气质……太懒散了。” 他伸手想要抬起顾长生的下巴,顾长生下意识地眼皮一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折断对方手指”的预判动作。 但想到这是法治社会,硬生生忍住了。 tony没察觉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顾自地说道:“凌总,现在的富婆圈不流行这种深沉大叔范儿了。既然底子这么好,我建议走韩系花美男路线。” 他指着画册上几个涂脂抹粉、发色绚丽的爱豆,眉飞色舞:“把刘海放下来,染个亚麻灰,再画个无辜的下垂眼妆,穿那种带亮片的修身小西装……保准把他打造得又纯又欲,让那群阔太看了就想给他花钱!” 顾长生嘴角微抽。 曾经的神庭之主,打扮成负责讨好富婆的鸭子? “呵。” 顾长生还没开口,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先一步响起。 凌霜月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头也没抬:“tony,你要是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啊?”tony愣住。 “花美男?”凌霜月合上杂志,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顾长生面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tony那张精心修饰的脸。 “那种只有皮囊没有骨头的流水线产品,也配用在他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长生高挺的眉骨,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占有欲。 “他的脸,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修饰。他的气质,更不是那种摇尾乞怜的宠物能比的。” “那……凌总您的意思是?”tony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凌霜月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排挂着当季顶级高定的展示区。 她的手指修长,如同在剑冢中挑选名剑一般,在一排排奢华的礼服中划过。最终,她的手停下了。 那是一件极简的白色缎面鱼尾长裙。 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钻饰,只有最顶级的重磅真丝,如同流动的月光。 它的剪裁极其考验身材,多一分显胖,少一分则撑不起那股仙气。 像极了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这件归我。”凌霜月淡淡道。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男装区。 她无视了那些花哨的燕尾服和带着亮片的潮牌,直接从最角落里,取除了一套深黑色的丝绒西装。 这种面料极其挑人。穿不好就像是老旧的窗帘,穿好了,那种能吸纳光线的深邃质感,便是最为致命的贵族毒药。 内搭不是常规的白衬衫,而是一件高领的黑色真丝衬衫。 一黑,一白。 极致的对立,却又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去换上。”凌霜月将那套黑色的衣服扔进顾长生怀里,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别让我失望。” …… 十分钟后。 凌霜月先出来了。 那一袭白色鱼尾裙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 原本职场女强人的凌厉被这如水的丝缎中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出尘的仙气。 她站在镜子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若是手里再多一把剑,她便是那个随时可以御风而去的太一剑仙。 “太美了……”tony和店员们都看呆了,忍不住发出惊叹。 凌霜月对此毫无反应。她只是盯着男更衣室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包的金属扣。 “咔哒。” 门锁轻响。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一只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 当顾长生整个人完全走出阴影,站在水晶吊灯下的那一刻。 整个造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tony手里的那把碳纤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那件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完美地包裹着顾长生精壮的身躯。 这种哑光的面料仿佛是个黑洞,吸收了周围所有的浮华光线,只映衬出他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 高领黑衬衫遮住了喉结,这种禁欲的设计非但没有掩盖荷尔蒙,反而因为那一层层束缚,更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亲手撕开它的破坏欲。 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种气质……不再是慵懒的实习生,也不是讨好富婆的小白脸。 他就像是一个从九重天堕入地狱,在红尘中打滚却又片叶不沾身的……堕仙。 危险。 神秘。 又该死地诱人。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甚至忘了呼吸。 一种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 “还可以。”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强装镇定地给出了一个极其保守的评价。 顾长生余光扫过周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是还可以?” “他没见过世面。” 凌霜月冷冷地扫了tony一眼,吓得对方赶紧捡起梳子假装忙碌。 她伸出手,替顾长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袖口。动作自然,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而,即便整理得一丝不苟,凌霜月眉宇间仍微蹙着,似乎并不满意。 她退后半步,目光在顾长生胸前那片深邃的黑色丝绒上游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点能镇得住这身“堕仙”气质的锋芒,亦或是,缺了一个属于她的烙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手包夹层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 打开后,一枚不知材质、形似古剑的银色胸针静静躺在其中。 那银色并非抛光的亮银,而是带着某种岁月沉淀的哑光,剑身虽小,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缩小了无数倍的太一剑宗镇派神兵。 凌霜月踮起脚尖,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加冕仪式。她一手按住顾长生的西装领驳头,一手捏着那枚银剑,小心翼翼地将其别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那枚“剑”的瞬间,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钻入肌肤。 凌霜月的手微微颤抖。 恍惚间,眼前的造型室灯光扭曲拉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她仿佛看到了…… 在那破败萧瑟的静心苑里,那个穿着一身单薄玄衣的病弱皇子,正握着一根枯枝作剑,在凛冽寒风中笨拙起势。 当两人的气息在风雪中交缠,少年借势回眸,手中那根枯朽的树枝竟似在这一刻与这枚银剑重叠,化作了绝世神锋。 那双桃花眼底藏着的哪里是什么病弱与顺从,分明是哪怕身陷囹圄,也要拉着她在这乱世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恣意与张狂。 “这剑……便如我心。” 一道虚幻而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震得灵魂都在共鸣。 头痛欲裂。 画面转瞬即逝。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指尖用力,将胸针的扣针死死锁住。 有了这枚银剑的点缀,顾长生整个人仿佛瞬间有了“魂”。 那股深沉的黑不再是单纯的压抑,而成了藏锋的剑鞘,而她亲手别上的剑,便是唯一的锋芒。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退开。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顺势向上滑去,勾住了顾长生那高领衬衫的边缘,稍微用力往外扯了扯,然后将那枚隐匿在领口下的银色暗扣,极其用力地扣死。 这一扣,彻底封死了最后的一丝缝隙。 严丝合缝。 禁欲到了极致。 “今晚人多。”凌霜月放下手,退后半步,眼神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语气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警告,“把你的扣子扣好了。” “我不喜欢别的女人盯着你的脖子看。” “尤其是那个……姓夜的妖精。” 顾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有些勒人的领口,指尖划过那枚冰凉的剑形胸针,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月儿,你这是想勒死亲夫?” “贪吃才会被勒死。”凌霜月冷哼一声,转身拿起手包。 她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黑一白。 如同两仪太极。 哪怕在这个没有灵力的世界,他们站在一起,依旧是这世间最契合的一对。 那种气场,直接将周围那些奢华的装潢秒成了地摊货。 “走吧。” 凌霜月挽住顾长生的臂弯,下巴微扬,恢复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王姿态。 “让那个什么天后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到底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顾长生任由她挽着,迈步向外走去。 …… 魔都的夜色被一层厚重的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 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静默的深海巨兽,平稳地滑入延安高架的车流。 车窗升起,隔音玻璃将喧嚣的喇叭声和市井烟火气彻底屏蔽。 车厢内,星空顶投下幽暗而暧昧的光辉。 凌霜月没有坐回她习惯的主座,而是紧挨着顾长生。 这是一种极度私密的共处。 “顾长生。” 凌霜月手里晃着一杯从未动过的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泪痕。 她侧过头,目光并未看向身边的男人,而是投向窗外飞逝的灯火,仿佛在寻找某种不存在的轨迹。 “下午在办公室,你说我们前世就分不开。”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有职场上的杀伐决断,反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个怕惊醒梦中人的孩子,“既然你是我的夫君,我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剑仙……那后来呢?” 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凤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我们……是怎么死的?” 正文 第616章 软饭硬吃也是一种道 顾长生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他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种凌霜月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苍凉。 “死?” 顾长生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若是能死得痛快,或许还是种仁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顶那璀璨的人造星空,仿佛看到了那个血色漫天的黄昏。 “那是末日,月儿。” 顾长生低沉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画面感。 “天裂了。无数带着火光的锁链从星空深处坠落,像是捕杀鱼群的网。” “我们都在挣扎。那个想让世界陪葬的夜琉璃,为了给我争取时间,祭献了她的轮回道基,最后连魂魄都差点没剩下。” “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帝,想要用肉身去撞碎那天网,结果龙鳞散尽,血染苍穹。” 凌霜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虽然她没有记忆,但听到这些描述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我呢?”她颤声问。 顾长生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重叠的脸,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你啊……”顾长生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却又悲伤逆流成河。 “你挡在我面前。直到手中那柄霜天剑崩碎成粉,直到剑骨尽断,你也没有退半步。” “你说,你要护我。”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凌霜月眼角滑落,砸在顾长生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那是身体的本能,是灵魂深处对于那场惨烈诀别的应激反应。 凌霜月猛地扑进顾长生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她就是觉得难过,那种失去了全世界的绝望感,让她此刻只想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信……”凌霜月把脸埋在他那件黑色丝绒西装里,声音哽咽却执拗,“既然我们那么强,既然连天都能斗,为什么会输?” 顾长生任由她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苦涩一笑。 “因为那是天道崩塌,是降维打击。在那种力量面前,皆为蝼蚁。”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劳斯莱斯v12引擎极其细微的运转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哀乐。 良久。 凌霜月从顾长生怀里抬起头。 她眼角的妆有些微微花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多了几分破碎感。 太一集团继承人的理智,在这个时候又诡异地回笼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双凤眸盯着顾长生,问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顾长生,既然你带着记忆转世,既然你曾经是能和天斗的神仙……” 凌霜月伸出手,戳了戳顾长生的胸膛,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那你这一世,为什么混得这么惨?” 顾长生:“……” 这简直是灵魂暴击。 凌霜月的逻辑无懈可击:既然你是大佬重开,哪怕没有金手指,凭着前世的经验和功法,也不至于沦落到去送外卖、当个月薪四千五的实习生吧? “你是不是在偷懒?”凌霜月突然怀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修的是什么红尘炼心的怪道?” 顾长生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突然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 顾长生微阖双目,屏息凝神,试图牵引周身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 若在上一世,仅这一念起,便该有万道霞光破空而来,引得天地灵气倒灌如龙。 然而此刻,任凭他心法运转至极致,丹田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虚,这具凡胎肉体除了血液流动的微响,再无半点灵力激荡的回应。 他又试着感应外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绝灵之地。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这里是末法时代。 所有的修真法则在这里统统失效,这里信奉的是物理规则,是金钱与权力,是钢铁与火药。 神仙来了这里,也得老老实实打工。 难怪自己会饿,会困,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破地方……”顾长生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那仅仅属于人类极限的肌肉力量,低声喃喃,“连个鬼影都修不出来。” “什么?”凌霜月没听清。 “我说……”顾长生抬起头,迎上凌霜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释然的笑意。 “这里没有灵气。就像鱼离开了水,任凭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泥潭里扑腾。” 顾长生摊开手,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窘境:“所以我现在,确实只是个普通的,长得稍微帅一点的穷光蛋。” 这本该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车厢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紧接着被一声极轻的笑打破。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重燃野火的男人,心中的不安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不需要一个完美的顾长生,她只需要一个不想离开她的顾长生。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顾长生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修长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稍微用力,将他的头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个极具保护欲的拥抱姿势,带着强势与怜惜。 顾长生愣了一下,脸颊陷进了一片温软细腻的滑腻之中。 那件白色缎面礼服独特的深v领口设计,此刻成了最温柔的陷阱。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她胸口那片毫无遮挡的雪腻肌肤,鼻尖深陷在那抹惊心动魄的柔软弧度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热的香气直钻心肺。 耳畔是她沉稳有力,却又因这亲密接触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傻瓜。” 凌霜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细微的胸腔的共鸣震得顾长生脸颊微麻。 那声音不再是职场上发号施令的冰冷,而是带着只属于小女人的温柔。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顾长生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那一丝不苟的发丝,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向下轻抚,动作有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虽然我听不懂什么灵气、什么修炼,在我看来,那和路边算命的没什么两样。” 凌霜月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长生的发顶,下巴更是亲昵地在他头顶蹭了蹭。 此时的她,即便身着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即便那裸露在外的春光足以让整个魔都的男人疯狂,她的眼中却只有怀里这个略显落魄的男人。 她凤眸微眯,语气财大气粗: “但既然你想找,那就去找。” “在这泥潭里扑腾累了,我这艘船,随时让你靠岸。” 她的手顺着顾长生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隔着那件黑色丝绒西装,在他紧绷的背部肌肉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仿佛在告诉他天塌下来也有她顶着: “需要古籍?我可以让人把全国博物馆的馆长请来喝茶。” “需要深山老林?我可以买几座山头给你炸着玩。” 说到这里,她稍微松开了一些怀抱,垂眸看着顾长生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因为刚才的姿势,顾长生的脸上带着一丝被闷出的红晕,看得凌霜月喉咙微紧。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视线顺着他的眉眼一路下滑,最后落在他刚才埋首的那片雪白之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需要……”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了一丝暗哑,“需要阴阳调和?我可以勉为其难,多折腾你几个晚上。” 顾长生:“……” 饶是以他神庭之主的心境,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红,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近在咫尺的晃眼白皙上停留了一瞬。 这女人,失忆后怎么比以前还要生猛? 以前那个清冷矜持的太一剑仙,只会红着脸拔剑说“休得胡言”,现在倒好,直接开车上高速,车门都焊死了。 “月儿,虽然我很感动,但你这语气……”顾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挣脱她的怀抱。 “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在包养一个不务正业的小白脸。” “自信点,把误会去掉。” 她放开一只手,端起手边那杯一直未动的香槟,仰头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金色的酒液润湿了红唇,在幽暗的车厢里泛着晶莹的光泽,衬得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愈发冷艳,也让那裸露在外的锁骨显得更加诱惑迷人。 她轻轻摇晃着酒杯,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霸气侧漏地宣告: “顾长生,你给我听好了。在外人眼里,你或许是个吃软饭的。但在我凌霜月这里,这叫天使投资。” “我不管你是真神仙下凡,还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只要你这张脸还是这个样子,只要你这个人还是我的……” 她伸出食指,挑起顾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眼神极具侵略性,仿佛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我就养得起。” “哪怕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我凌霜月哪怕倾家荡产,也会给你递梯子。”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顾长生笑了。 “好。” 顾长生反手握住她挑着自己下巴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深邃如渊:“那我就当一回吃软饭的。不过老婆大人放心,这笔投资,回报率会高到让你害怕。” “别感动的太早。” 凌霜月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危险。 “我投资,是要回报的。” 她微微眯起凤眸,眼底闪烁精明算计,却又藏着一丝依恋。 “等哪天你真的修成了神仙,要拍拍屁股飞升之前……”她凑近了些。 “记得带上我。哪怕是当个挂件,我也要跟着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指尖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威胁。 软饭硬吃,也是一种道。 顾长生感受着颈间的凉意与温热,心神微荡。 他点了点头,既然此界无灵,那我便借你这红尘万丈财气,去博那一线生机。 …… 晚八点,魔都万体馆。 空气燥热得像要把人蒸发,十万人的喧嚣声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热浪,冲击着这座钢筋水泥的巨兽。 检票口乱成了一锅粥,黄牛的叫卖声、粉丝的尖叫声、保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直到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极其霸道地停在vvip通道口,车门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长生走了出来。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吸收了周围杂乱的霓虹,唯有胸口那枚银剑胸针折射出一缕寒芒。 他站在车旁,神情懒散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股子颓废又矜贵的气质,让周围那一圈举着灯牌的小鲜肉粉丝瞬间觉得自己粉了个寂寞。 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凌霜月下车了。 白色缎面鱼尾裙如月光流淌,她挽着顾长生,下巴微扬,那双清冷的凤眸淡淡扫过全场。 明明是在嘈杂的体育馆门口,她却走出了一种巡视自家后花园的从容。 一黑一白,极简的色调,却硬生生把周围那些穿着花花绿绿潮牌的网红们衬托成了城乡结合部的精神小伙。 “卧槽……这是哪个明星?” “没见过啊!这颜值,内娱有这种货色还能藏得住?” “那女的是太一集团的凌总吧?旁边那个……是她养的小狼狗?这气质,谁养谁啊?”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快门声疯狂响起的时候。 “轰——” 一阵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粗暴地撕裂了空气。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而是一支车队。 六辆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s680,挂着令人窒息的“燕a·00001”到“00006”连号牌照,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无视了所有的交通管制和排队规则,强行切入了vvip通道的另一侧。 甚至因为切入角度太刁钻,逼得几个正在直播的网红不得不狼狈地跳上花坛躲避。 “谁啊!这么横!”有人刚想骂娘。 只见迈巴赫车门齐刷刷打开,二十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迅速散开,在那辆挂着“00001”主车前铺出了一条真空隔离带。 车门弹开。 一只黑金红底高跟鞋,重重踏在了水泥地上。 正文 第617章 震惊全场!那个被两大女神供养的男人 慕容澈走了出来。 如果不说她是来听演唱会的,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来收购这座体育馆的。 她穿着一袭暗金色的流苏长裙,肩膀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有穿袖子,就那么披着。 长发利落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 如果说凌霜月是清冷的月光,那慕容澈就是正午的烈阳,灼人,且霸道。 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根本没有看周围那群已经被吓傻的媒体,而是径直锁定了五米开外的顾长生。 原本如同凶兽出笼的气场,在看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男人的瞬间,诡异地收敛了一瞬,随后又化作了另一种更为狂热的占有欲。 快门声如暴雨般密集,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慕容澈无视了周围所有几乎要怼到脸上的长枪短炮,她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只盯着一个人。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顾长生右侧,那是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位置——在古礼中,以右为尊。 随着她的站定,一副足以载入魔都八卦史的画面定格: 左侧,凌霜月身着流光白缎鱼尾裙,清冷如高山雪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右侧,慕容澈披着黑西装,内搭暗金流苏裙,霸烈如正午烈阳,每根发丝都写着唯我独尊。 而中间的顾长生,一身深黑丝绒西装,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半眯,神情慵懒而矜贵,仿佛这两个掌控着千亿帝国的女人,不过是他随身携带的……挂件。 三人并肩,瞬间将这嘈杂喧闹的体育馆门口,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真空地带。 “慕容总穿得这么隆重。” 凌霜月率先打破了死寂,她微微侧头,目光在慕容澈那身暗金流苏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却刺骨的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你要上台开演唱会,还是说……北燕集团最近也要进军伴舞行业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 既嘲讽了慕容澈穿得像个戏子,又暗讽她喧宾夺主。 周围的记者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把录音笔塞进两人中间。 慕容澈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伸出手,极度自然且霸道地挽住了顾长生原本空着的右臂,身体紧紧贴了上去,甚至故意用某种柔软的部位蹭了蹭顾长生的胳膊,以此宣示主权。 “没办法。”慕容澈目不斜视,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自信。 “和长生第一次正经约会,自然要穿得体面些。免得被台上那个只会扭腰摆胯的女人比下去,丢了长生的脸。” 说着,她转头看向顾长生:“长生,我这身衣服这流苏都是真金拉丝,专门为了今晚准备的,和你这身黑丝绒……绝配。” 顾长生夹在中间,左臂被凌霜月死死掐住,右臂被慕容澈攻击,还要保持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慕容总破费了。”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右臂,却发现根本抽不动,这位女帝哪怕转世成了凡人,那力气也大得惊人,简直是把手臂当成了龙柱在抱。 凌霜月看着慕容澈那毫不避讳的亲密动作,眼中怒火升腾。 要是放在一个小时前,她早就甩脸走人了。 但现在,不一样。 她看向顾长生心口那枚银剑胸针。 那是她亲手别上去的。 那是只有她和顾长生才懂的“前世信物”。 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慕容澈再有钱又如何?再霸道又怎样? 在这个关于“前世”的剧本里,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不仅没发火,反而露出了一抹正宫才有的从容微笑。 “真金确实贵重。”凌霜月意有所指地说道,手上却在顾长生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顾长生眼皮一跳。 “不过有时候,太过耀眼反而显得俗气。长生这人喜静,这种暴发户式的审美,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说完,她挽着顾长生,下巴微扬:“走吧,长生。别让你的故人等急了。” “故人”二字,她咬得极重,透着一股酸溜溜的讽刺。 “故人?” 慕容澈脚步微顿,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瞬间眯起,带着一股野兽般的直觉与警惕扫向顾长生:“你在魔都还有故人?男的女的?我怎么没查到?” 顾长生头皮发麻,如蒙大赦般赶紧迈步,试图打断这即将升级的盘问。 “那个……以前的老相识罢了,不重要。月儿说得对,慕容总,我们先进去,堵在这里影响不好。” 三人这一动,前方的黑衣保镖立刻如推土机般推开人群,硬生生在拥挤的入口处开辟出了一条五米宽的“vvip通道”。 这画面太美,也太诡异。 无数路人看着这一幕,世界观都碎了。 “那男的谁啊?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左拥右抱两大女王?这腰子受得了吗?” “我看那男的一脸我想死的表情,估计也是痛并快乐着……” 走在铺着红毯的通道上,修罗场并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白热化。 慕容澈虽然听不懂凌霜月话里的机锋,但她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她在顾长生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而不爽的后果,就是疯狂砸钱。 “长生。”慕容澈无视了另一边的凌霜月,凑到顾长生耳边,吐气如兰。 “你要是喜欢,我把这万体馆买下来送你当游乐场如何?” 顾长生脚下一个踉跄。 这就是女帝的脑回路吗? “那个……不用了。”顾长生擦了擦冷汗,“太吵。” “嫌吵?”慕容澈眉头一皱,立刻拿出手机,“那我让他们现在就把周围三条街封了,只准我们进去听。” “……”顾长生按住她的手,“别,那是违法的。” 凌霜月冷哼一声,像看土包子一样看着慕容澈:“慕容总,这里是法治社会,有点常识好吗?” 慕容澈转头,目光如电:“我为了长生开心,违法又如何?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赔得起。不像某些人,只会阴阳怪气。” “你!”凌霜月气结。 顾长生感觉再这么下去,这两人能在这里打起来。 他必须得端水了。 他左手轻轻拍了拍凌霜月的手背,安抚道:“月儿,慕容总是好意,只是方式……直白了些。” 然后右手在慕容澈掌心挠了挠,低声道:“心意领了,但今晚是来听歌的,低调点。” 这一招“左右互搏”极其奏效。 凌霜月感受到了他的维护,慕容澈感受到了他的亲昵。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虽然依旧互看不顺眼,但好歹没有当场撕起来。 …… vvip区,魔都名利场的珠穆朗玛峰。 能坐在这里的,不是家里有几条矿脉的煤二代,就是动动手指能让股市震荡的金融巨鳄。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后的腐朽气息。 然而,当那个奇怪的“三人组合”踏入这片区域时,原本喧嚣的社交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麻烦让让。” 慕容澈停在一个身穿阿玛尼定制西装的胖子面前。 胖子正端着红酒跟旁边的小明星吹嘘自己刚提的法拉利,闻言眉头一皱,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一抬头,对上了慕容澈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 “慕……慕容总?”胖子手一抖,几万块的红酒洒了一裤裆。 “挡光了。”慕容澈看都没看他一眼。 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挪到了角落。 三人落座。 最好的位置,正对舞台中央,视野无遮挡。 顾长生刚一坐下,周围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真空圈”。 “啧,那男的谁啊?” 后排几个也是顶级二代的圈子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八卦。 “没见过,面生得很。长得倒是……真特么绝。”一个染着白毛的阔少酸溜溜地盯着顾长生的侧脸,“这种极品小白脸,也就是这两位姑奶奶养得起。” “不仅是养得起的问题。”旁边一个名媛摇着扇子,眼神复杂,“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不是玩玩,那是供着。” 话音未落,前面的一幕直接让这群二代们三观尽碎。 vvip区的冷气开得很足。 顾长生刚感觉膝盖有一丝凉意,稍微跺了跺脚,还没等他伸手去揉,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调的黑色西装外套,就盖在了他的腿上。 慕容澈只穿着那件露肩的流苏长裙,肩膀暴露在冷气中,却毫不在意。 她细心地将西装边角掖好,确保顾长生的膝盖被完全包裹,动作霸道又自然。 “这里冷气太冲,别冻坏了。”慕容澈头也不回地说道,顺手招来服务生,“把这区的冷气关了。” 服务生一脸懵逼:“慕容总,这……关了其他客人会热……” “我出十倍票价,让他们忍着。”慕容澈眼皮都没抬,“或者给他们发棉袄。” 顾长生按住慕容澈的手,无奈苦笑:“澈总,我只是有点凉,不是要冬眠。关了冷气,这十万人能把我蒸熟了。” 慕容澈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顾长生稍微有点热”和“其他十万人热死”之间的轻重,最后勉强妥协:“那就调高两度。再拿条羊绒毯子来,要新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凌霜月冷哼一声。 “粗鲁。” 她从那个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不是那种普通的牌子,而是印着太一集团私人特供logo的无菌湿巾。 “手伸出来。”凌霜月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长生乖乖伸出爪子。 凌霜月抽出一张湿巾,并没有直接扔给他,而是握住他的手,细细擦拭。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外面脏,刚才在门口不知道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凌霜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慕容澈刚刚碰过顾长生手臂的地方,眼神嫌弃,“细菌多,要消毒。” 慕容澈眉毛一挑,刚要发作。 凌霜月已经擦完了,顺手从包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在这个满场香槟红酒的地方,掏出一个保温杯简直是画风突变。 “只有三十七度的温水,加了蜂蜜和两片参片。”凌霜月拧开盖子,递到顾长生嘴边,“喝一口,润润嗓子。待会儿吵起来,别把嗓子喊哑了。” 顾长生:“……”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保温杯,又看了看腿上盖着的西装,再感受着身后那几十道或是震惊、或是嫉妒、或是鄙视的目光。 这哪里是来看演唱会。 这分明是两个顶级玩家在刷他的好感度副本。 “咕咚。” 蜂蜜水的甜度刚好。 “谢了,月儿。”他轻声道。 凌霜月紧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个弧度,挑衅地看了慕容澈一眼,仿佛在说:钱谁都有,但贴心,你不行。 后排的白毛阔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卧槽……软饭还能这么吃?这哥们儿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嘘!灯灭了!” 突然,全场十万盏照明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一切。 喧嚣的体育馆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尖叫,没有荧光棒的挥舞,一种莫名的、古老而苍凉的压迫感,从舞台中央蔓延开来。 “当——”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青铜锈迹与岁月沧桑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响。 不是吉他的嘶吼,不是鼓点的躁动。 那是编钟。 华夏古礼中,唯有祭祀天地与帝王时才会敲响的礼器。 这一声,瞬间将这座钢筋水泥铸造的现代化场馆,拖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神魔乱舞的太古岁月。 “当——” 第二声响起。 舞台中央的地板无声裂开,一座巨大的升降台缓缓升起。那不是升降机,而是一朵用不知名材质打造的、仿佛在滴血的巨型彼岸花。 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妖异,凄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一束惨白如骨的追光,笔直地从穹顶打下,落在花蕊正中。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夜琉璃。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每动一下,便发出摄人心魄的脆响。 身上是一袭黑纱红纹的古风长裙,宽大的袖口和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狰狞却又神圣的九幽魂莲。 黑发如瀑,未加任何束缚,肆意地披散在身后,随风狂舞。 这一刻,她不是统治娱乐圈的国民天后。 她是刚从黄泉彼岸爬回来,向人间索命的妖女。 正文 第618章 当众处刑,万人的审判 vvip席上,凌霜月手中的动作蓦然一滞,原本正准备递给顾长生的第二张湿巾悬在半空,指尖竟微微颤了颤。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红黑交织的身影,胸腔深处那块生来便清冷如石的地方,竟毫无来由地泛起一丝细密的酸涩感。 那种感觉极其怪异,仿佛这具现代都市丽人的皮囊下,有什么东西正被那歌声中的某种律动隔空扣响,那是剑鸣吗?还是……漫天风雪中的一声叹息? 慕容澈握着红酒杯的手微微倾斜,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剧烈晃动,几乎要洒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看着那彼岸花的舞台,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一副残破的画卷——那是血色的残阳,无数燃烧的锁链从天际坠落,而她自己,正身披甲胄,在废墟上发出最后的咆哮。 那种压抑到极致、想要撞碎一切的冲动,让她几乎要抓碎手中的杯子。 顾长生坐在两位女王中间,金丝眼镜后掠过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丫头,哪怕重活一世成了这凡间的国民天后,这审美品味还是这般凄厉惨烈。 若是在以前,魔门那些老古董见了这出“黄泉招魂”的戏码,怕是也要直呼撞了邪。 台上,夜琉璃缓缓抬起头。 那双仿佛承载了万载寒冰的眸子,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向那山呼海啸的十万粉丝,而是穿越了茫茫人海,在那光怪陆离的霓虹中,精准地锁定了vvip区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随后,她勾起唇角。 没有往日偶像歌手的营业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邪性,七分重逢的癫狂,在那惨白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举起手中那支被红绸缠绕的话筒,没有华丽的现代乐器开场,仅仅是一个手势,周遭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三生石上旧精魂……” 声音一出,全场皆惊。 那并非单纯的悦耳,在这个绝灵的末法时代,她竟是用这种近乎自毁的唱腔,将情绪推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生生制造出了一场足以让众生共鸣的“意境”。 “曾笑昆仑三尺雪,也折天阙万古剑。” “谁披金甲撞天门,谁种红莲断执念……” 随着歌词的推进,那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听者的心上。 “赏月吟风不要论。” “这一杯孟婆汤冷,那一年业火……烧遍人间。” 歌词古朴晦涩,韵律却沉重如泰山压顶。 随着那赤足的舞步迈开,银铃声声,凌霜月感到大脑一阵轻微的刺痛。 在那一瞬的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在那极寒之地,自己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孑然一身立于万丈冰原之上,脚下是累累白骨,而身后……正护着一个让她心脏抽疼的名字。 那一剑的风华,那一世的孤傲,在此刻化作眼眶中不受控制的热意。 “装神弄鬼……”凌霜月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低声呢喃,声音却颤抖得厉害,凤眸中早已蓄满了无法解释的泪水。 慕容澈亦是如此,她感觉肩膀上莫名多了一种沉重的负担感,像是背负着一个即将崩塌的王朝。 在那凄凉的伴奏中,她看到的不再是体育馆的霓虹,而是金色的龙旗在风中破碎。 她想要去抓住什么,直到意识到现实中自己的手正死死抠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 这种突如其来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让这两位站在巅峰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凡人的无力。 “惭愧情人远相访……” 夜琉璃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一丝泣血般的哀婉。 “此身虽异……性长存。” 观众席上,呜咽声渐起。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鸣,随后演变成了整场馆的集体共振。 那些在都市丛林里精明得像机器一样的男女,此刻却像是想起了前世最刻骨铭心的遗憾,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丢了几辈子那么久……”后排那个白毛阔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茫然地抓着胸口。 整个场馆,悲哀成河。 唯有顾长生。 他安静地坐在两女中间,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吸收了周遭所有的情感波荡。 他看着台上那个赤足起舞的疯女人,眼神清明得近乎残忍,又温柔得如同一汪深潭。 他知道她在唱什么,那是遗尘界覆灭时,她独自在万千修士面前斩断轮回,为他争取那一线生机时的内心剖白。 这是一场在末世余晖下进行的,最为盛大的告别。 “真是个……傻丫头。” 一曲终了。 编钟声戛然而止。 夜琉璃停下舞步,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彼岸花的花蕊上。 全场十万人,哭声震天。 没有任何掌声,只有无尽的悲恸。 夜琉璃拿着话筒,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这芸芸众生。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快意。 “哭什么?” 她轻笑一声,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 “觉得很难过?觉得很遗憾?”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坐了下来,两条修长的腿悬在半空,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可是你们知道吗?” 夜琉璃歪着头,手指缠绕着那一缕黑发,眼神变得幽怨而恶毒。 “比起被人抛弃,被人遗忘才是最疼的。” 现场的哭声渐渐平息,所有人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后,不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疯。 大屏幕上,给了夜琉璃一个特写。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今天,我不唱歌了。” 夜琉璃晃着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 “一个关于……骗子的故事。” vvip席上,顾长生眼皮狂跳。 直觉告诉他,要糟。 果然,夜琉璃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再是之前那般疯魔,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平静: “十二岁那年,在京城西郊的慈心孤儿院,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那是很多年都没见过的大雪,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我是一个没有人要的野种,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被人抢走了唯一的棉衣。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晚上。” 现场一片死寂。 粉丝们心疼得捂住了嘴,谁也没想到光芒万丈的天后竟有如此惨痛的过去。 “就在我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哥哥。” 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甜蜜,眼神却在看向vvip区时,一点点结成了冰。 “他长得很好看,虽然自己也瘦得皮包骨头,却笑得像个小太阳。他没有嫌弃我的眼睛奇怪,也没有嫌弃我脏。他把自己攒了两天的半个冷馒头分给了我,还把唯一的破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他说:阿璃别怕,以后哥罩着你。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娶你当老婆,给你盖个大房子,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说到这里,夜琉璃停顿了一下,眼泪顺着精致的脸庞滑落,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 “我信了。” “我像条傻狗一样,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上。” “为了这句话,我拼了命地往上爬。我被人骂野种,被人骂疯子,被人泼油漆……我都不在乎。我就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他能一眼看到我。”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委屈。 “可是后来呢?” “当我终于功成名就,当我满心欢喜地拿着我的所有想去见他的时候……” 夜琉璃猛地站起身,手指指向vvip区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苍穹,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我看到他,坐在别的女人的豪车里!” “那个女人有钱,有势,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而他,早就忘了那个承诺,眼神陌生得像是看一个路人!他心安理得地吃着软饭,当着他的豪门赘婿!” 轰—— 全场哗然。 这瓜太大了!这不仅仅是娱乐新闻,这是社会新闻啊! 国民天后夜琉璃,竟然有个负心汉前任?而且还是个为了钱抛弃青梅竹马的凤凰男? 粉丝们炸了。 “谁?!是谁欺负我们璃宝!” “人肉他!弄死那个渣男!” “软饭男滚出来受死!” 群情激愤,杀气腾腾,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全场搜索。 vvip区。 凌霜月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虽然故事很俗套,什么孤儿院、半个馒头……这剧本简直是八点档狗血剧的标配。 但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长生。 那张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与恍惚。 这家伙,难道真有这笔烂账? 慕容澈则是冷哼一声,眼神不善:“长生,你以前的品味真差,居然会给这种戏子承诺。” 顾长生面无表情,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吐槽这女人在编故事。 因为……记忆攻击开始了。 随着夜琉璃的叙述,那段被他尘封在角落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确实有那么个孤儿院。 确实有那么个缩在锅炉房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也确实有那么个半个馒头和一句童言无忌的承诺。 只是…… 那是在他“觉醒”前世宿慧之前的事情了。 当庞大的神庭之主记忆苏醒,这短短十几年的凡人记忆,瞬间就变得苍白而渺小。 “该死……” 顾长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编的。 这是一笔……烂账。 但这招也太狠了。 还有什么比“发达后抛弃糟糠之妻的软饭男”更能激起民愤的? 这疯丫头,是真打算拉着自己一起社死啊。 台上,夜琉璃深吸一口气,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 “我知道,他今天来了。” 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点燃了全场的保护欲。 “虽然他忘了我,虽然他现在身边有了更厉害的女人……” “但我还是想问他一句。” 夜琉璃猛地抬起手,食指如剑,隔着虚空,死死锁定了顾长生的眉心。 “顾长生。” 那三个字,通过音响,如雷霆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当着这十万人的面。”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当初那个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半个馒头分给我的小哥哥……到底是不是你?!” 啪!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刺眼至极的强光束,仿佛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没有任何偏差,直接轰向了vvip区的正中央。 黑暗被瞬间撕裂。 大屏幕上,画面一切。 原本属于夜琉璃的特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被强光笼罩的身影。 左边,凌霜月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眼神错愕。 右边,慕容澈黑袍金裙,霸气侧漏,一脸不爽。 而中间。 那个穿着深黑丝绒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慵懒而矜贵的男人。 此刻正拿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保持着喝水的姿势,一脸无辜地出现在了十万人的视线,以及全球数亿观看直播的网友面前。 顾长生喉结滚动,咽下了那口参茶。 他看着大屏幕上自己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俊脸,听着周围瞬间爆发出的如海啸般的嘘声和谩骂声。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缓缓露出一个斯文败类到了极致的微笑。 “这下……玩大了。” 身边的凌霜月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当众处刑! 作为太一集团的掌舵人,她的领地意识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不管这故事是真的假的,不管顾长生以前是不是渣男。 现在,他是她凌霜月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当众审判她的男人? 凌霜月猛地站起身,挡在了顾长生面前,那袭白色鱼尾裙在强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辉。 她没有像泼妇骂街那样回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单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在商海沉浮中练就的冰冷凤眸,透过刺眼的聚光灯,像看垃圾一样扫视着全场。 那种眼神,太傲慢,太轻蔑。 仿佛在她眼里,这漫天挥舞的荧光棒和叫骂声,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猴子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奇异的是,前排那些叫得最凶的粉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声音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血脉压制。 凌霜月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扶了扶耳麦,那是刚才入场时工作人员配备,身为vvip的特权。 “骂完了?” 她的声音清冷,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甚至盖过了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噪音。 “半个馒头的故事,就能让你们感动得痛哭流涕,把脑子扔进下水道?” 凌霜月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舞台中央那个赤足红裙的“妖女”。 “夜琉璃,你的演技确实不错。” “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你的苦情戏片场。” 凌霜月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走到栏杆前,白色的鱼尾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一,顾长生是我凌霜月的合法……助理,也是太一集团的高管。你这种通过捏造事实、煽动公众情绪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第二,所谓的孤儿院承诺,没有书面合同,没有法律效力,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拿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童言无忌来道德绑架成年人,不仅显得你幼稚,更显得你……” 凌霜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很廉价。” “你——!”舞台上,夜琉璃眼眶通红,原本营造出的凄美氛围被这番冷冰冰的法理逻辑瞬间撕碎。 粉丝们炸了。 “太嚣张了!” “有钱了不起啊!” “砸死这对狗男女!” 正文 第619章 四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没有姓名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根闪着绿光的荧光棒呼啸着飞向vvip台,直奔顾长生面门而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矿泉水瓶、灯牌、甚至不知谁的鞋子,如雨点般砸落。 场面瞬间失控。 凌霜月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身想要护住顾长生。 但有人比她更快。 “轰——!” 一道黑金色的残影猛地从顾长生身侧窜出。 慕容澈一把掀飞了身上的黑西装,露出那一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暗金流苏长裙。 面对迎面飞来的一根实心荧光棒,她没有躲。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如鹰爪般探出。 “啪!” 一声爆响。 那根高速飞行的荧光棒,被她单手稳稳接住。 紧接着。 在无数高清镜头的注视下,慕容澈面无表情地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的塑料荧光棒,在她掌心如同豆腐般爆裂,碎片飞溅,里面的化学荧光液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染得那只手如同鬼手。 全场死寂。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劲? 慕容澈甩了甩手上的荧光液,一把抢过旁边吓傻了的保镖手里的扩音器。 “都给老娘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前排几个粉丝耳膜嗡嗡作响。 慕容澈一脚踩在栏杆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环视全场,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谁再敢扔东西,神燕集团法务部明天早上就去敲你家的门!” “扔一下,赔偿金五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老娘有的是钱,陪你们玩到底!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你是未成年还是八十岁老太,神燕集团让你这辈子都在还债!” “不信的,现在就试试!” 霸道。 蛮横。 毫不讲理。 十万人的场馆,愣是被这一嗓子吼得鸦雀无声。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也是暴力的美学。 慕容澈冷哼一声,转身一挥手。 “哗啦啦——” vvip通道口,几十名黑衣保镖瞬间冲了进来,迅速在顾长生面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每一个保镖手里都提着防爆盾。 这哪里是来看演唱会,这分明是来镇压暴动的。 舞台上,夜琉璃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好得很。”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手中的麦克风被捏得咯吱作响。 “一个是太一集团的长公主,一个是神燕集团的女暴君。” 夜琉璃伸出手指,隔空点着顾长生的鼻子,眼神里满是疯狂与痴迷。 “顾长生,这就是你选的路?” “躲在女人身后,靠她们的钱和权势来堵我的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宁愿自己挨打也要护着我的顾长生,死哪去了?!” 她声音凄厉,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大屏幕上,给了夜琉璃一个特写。 那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 这种破碎感,瞬间又拉回了不少同情分。 然而,局势在金钱与暴力的双重碾压下,粉丝们出现了短暂且诡异的真空。 慕容澈那句“有一个算一个,神燕集团让你这辈子都在还债”,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现场十万人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毕竟在魔都,没人会怀疑这位女帝的财力和法务团队的执行力。 “呵,慕容总好大的威风。” 凌霜月站在顾长生左侧,白裙胜雪,眼神却比干冰还要冷。 她虽然也护着顾长生,但对慕容澈这种土匪行径嗤之以鼻:“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矿,真当法律是你家定的?这种简单粗暴的恐吓,只会拉低顾长生的格调。” “格调?”慕容澈冷笑一声,甚至懒得看她。 “这群蝼蚁敢拿垃圾扔我的男人,老娘没把这破体育馆拆了已经是给社会面子。倒是你,凌霜月,刚才那一堆废话文学有什么用?能挡住飞过来的鞋底吗?” “你——不可理喻!” “是你假清高!” 眼看两大女王要在vvip区上演全武行,台上的夜琉璃也不甘寂寞。 “吵什么?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有我和长生分那个馊馒头时的一半感情深!” 夜琉璃蹲在舞台边缘,像只护食的小野猫,指着台下的两人尖叫:“你们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知道他睡觉喜欢朝哪边吗?知道他……那天晚上有多猛吗?” “卧槽?!” 现场十万人原本已经被吓住了,一听这话,八卦之火瞬间燎原。 “什么猛?展开说说!” “这也不像是抛弃啊,这听着像是余情未了啊!” 凌霜月和慕容澈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再让这疯女人说下去,顾长生的名声就全坏了。 “够了。” 一声轻叹,不算响亮,却奇迹般地穿透了三个女人的争吵。 在两个女人错愕的目光中,顾长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黑色丝绒领口,一步步走出了那个由金钱和权力构筑的保护圈。 他走到了vvip区的最前方,暴露在十万道探究、鄙夷、好奇的目光之下。 他就那么站着,孑然一身,却自有一股如孤松般挺拔的气场。 顾长生从旁边的音响师手里接过麦克风,手指轻轻摩挲着话筒,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在等,等那种名为“沉默”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直到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馒头的故事,是真的。” 顾长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现场一片哗然。这是承认了?渣男实锤? 凌霜月眉头紧锁,慕容澈握紧了拳头,两人都随时准备冲上去抢麦。 但顾长生没有给她们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刺眼的聚光灯,直直地看向舞台边缘那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夜琉璃。 “我没忘。那半个馒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苦,也是最甜的东西。” 顾长生惨笑一声,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疲惫与深情。 他的演技……不,他的情感调动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之所以不认,之所以装作不认识你……” 顾长生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高定西装,又指了指身后那辆劳斯莱斯。 “现在的我,穿着几万块的衣服,坐着几千万的车,看起来人模狗样。但几个月前,我还在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在暴雨里像条狗一样奔波。” “而你呢?你是国民天后,是站在云端发光的人。你的名字挂在摩天大楼的led屏上,我的名字只写在外卖单的差评里。”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割开了现场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 “我怎么认?” 顾长生红了眼眶,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我拿什么去兑现承诺?拿我那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还是拿我那一辆只有两个轮子的电瓶车?” “琉璃,爱不是占有,是克制。” “我顾长生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怕我这一身的泥点子,溅脏了你那身漂亮的裙子!” 绝杀。 这是茶艺的最高境界——以退为进,将所有的“背叛”和“冷漠”,全部洗白成“因为太爱你,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隐忍与深情。 这种虐恋情深的剧本,对于现场这些看惯了偶像剧的粉丝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呜呜呜……我哭了,原来是这样!”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为了不拖累你,我选择在阴影里默默守护?” “刚才谁扔的鞋?给老娘捡回来!顾长生是真男人!”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完成了从“诛杀渣男”到“歌颂绝美爱情”的180度大漂移。 凌霜月和慕容澈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眼眶微红的男人,表情精彩纷呈。 作为各自商业帝国的掌权者,她们早就把顾长生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几个月前的顾长生确实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外卖员。 那是真实存在的不堪过去。 但在顾长生嘴里,这段因为穷困潦倒的黑历史,竟然被他硬生生美化成了“不想用一身泥点子溅脏她裙摆”的绝美隐忍。 逻辑闭环,深情无解。 这就是顾长生。那个哪怕身处泥潭,也能靠一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落魄说成深情的男人。 舞台上。 夜琉璃呆住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眸子,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她不在乎什么逻辑,也不在乎真假,她只听到了他承认了那段过往。 “骗子……” 夜琉璃哭着笑了,笑得妆都花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疯批天后,而变回了那个在风雪中和他分食馒头的小女孩。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到舞台的最边缘,脚尖悬空,摇摇欲坠。 “我不要听这些大道理!顾长生,当着这十万人的面,我要你一句话!” 夜琉璃嘶吼着,声音穿透了整个体育馆:“以前的承诺,还作不作数?!”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只觉得后背发凉,那是两道来自“正宫”和“女帝”的死亡凝视。 说作数,身后的凌霜月和慕容澈估计会当场把他撕了。 说不作数,夜琉璃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绝对敢从那二十米高的舞台上跳下来…… 但他没得选。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迎着那刺目的灯光,向着那个为他疯魔的女人,张开了双臂。 “作数。”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 “只要你肯下得来这神坛,只要你不嫌弃……”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又温柔的笑,仿佛回到了那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依然不可一世的安康王。 “我顾长生就算再去捡馒头,也定会给你一个哪怕不豪华,但绝对安稳的家。” “轰——!” 现场彻底炸了。 尖叫声、哭喊声、掌声汇聚成海啸,几乎要掀翻顶棚。 “我也要捡馒头!” “顾神我爱你!”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夜琉璃却仿佛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看着那个张开双臂的男人,眼中的疯狂尽数化作了决绝的柔情。 “好。” 她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摘下了耳返,扔掉了话筒,甚至踢掉了脚上那串银铃。 “对不起,今晚不唱了。因为……” 夜琉璃转过身,对着全场鞠了一躬,脸上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笑容:“我找到家了。” 下一秒。 在这十万人的注视下,这位国民天后,纵身一跃! 她没有走楼梯,也没有走升降机。 她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她的火,扑向了那个站在vvip区里的男人。 “疯子!” 凌霜月失声尖叫。 “拦住她!”慕容澈大吼。 但来不及了。 好在舞台设计有延伸台,高度并没有视觉上那么恐怖,而且下方是vvip的软包区域。 即便如此,这一扑的冲击力也是巨大的。 “砰!”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胸口像是被一颗炮弹击中。巨大的惯性让他连退好几步,最后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怀里,是一个温热、颤抖、且死死缠住他的娇躯。 夜琉璃双腿盘在他的腰上,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又哭又笑。 “抓到你了……这次你别想跑!” 还没等顾长生喘过气来。 “咔嚓——” 无数闪光灯亮起,记录下了这一幕。 “别拍了!清场!保镖!” 慕容澈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怒吼着指挥保镖组成人墙,一边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想要把夜琉璃从顾长生身上撕下来。 “你给我下来!谁准你骑在他身上的?!” “就不!”夜琉璃死不撒手,甚至还挑衅地在顾长生脸上咬了一口,“这是我的男人!你要不要脸?” “我是他女朋友!合法的!”凌霜月也冲了上来,抓着夜琉璃的肩膀识图分开二人。 “顾长生,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给她一个家?!” “咳咳……先走!会出人命的!” 顾长生被三个女人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现场彻底失控。 疯狂的粉丝开始冲击防线,想要近距离围观这出绝世大瓜。 “撤!回车上!” 慕容澈当机立断,那二十名黑衣保镖如同推土机一般,硬生生在人海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在混乱中,顾长生几乎是被三个女人“扛”着塞进了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砰!” 厚重的车门重重关上。 喧嚣的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但车内的空气,却比外面还要令人窒息一百倍。 加长版劳斯莱斯的后座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四个人对向而坐。 但现在的座位安排,却微妙到了极点。 顾长生坐在正中间的主座上,这本该是帝王的位置,此刻却像是刑椅。 左边,是冷若冰霜、正在用无菌湿巾疯狂擦手的凌霜月。 右边,是气场全开、正在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夜琉璃的慕容澈。 而对面…… 夜琉璃根本没有坐座位。 她依旧赤着脚,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抱着顾长生的膝盖,脸颊贴在他的大腿上,像是一只刚被主人领回家的流浪猫,还在时不时地抽泣,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另外两个女人。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解释一下吧。” 凌霜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所谓的馒头,还有那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620章 拉普拉斯妖 慕容澈冷笑一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瓶灌了一口,然后重重地顿在小桌板上。 “我也很好奇。”她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锁死顾长生,带着几分被轻视的恼怒。 “长生,那张黑卡难道不够你刷?让你非得跟这种戏子演苦情戏?还捡馒头……怎么,你是觉得我慕容澈养不起你?” 夜琉璃闻言,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白牙,对着慕容澈哈了一口气:“你才戏子!你全家都戏子!这是我和长生哥哥的过去,你个浑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懂什么?!” “长生哥哥,你说话呀……”夜琉璃又转向顾长生,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眼神却透过散乱的发丝,挑衅地扫向两侧,“你是不是也被她们这两个老女人给收买了?” “老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笔直,极力保持着身为太一集团继承人,那种豪门长媳般的克制与优雅。 “夜小姐,”凌霜月的声音比车内的冷气还要低上几度。 “作为公众人物,我建议你先学会怎么穿鞋。在公共场合赤脚发疯,甚至像个挂件一样缠在异性身上,除了证明你极度缺乏家教之外,毫无意义。” 夜琉璃猛地转过头,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变得狰狞。 “教养?长生哥哥给我喂馒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冰窟窿里玩泥巴呢!你口中所谓的教养,能让他活下来吗?” “吵够了没有?”慕容澈手里的酒瓶发出一声脆响,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头。 “继续啊!谁怕谁!”夜琉璃毫不示弱。 眼看车内就要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停!” 顾长生痛苦地闭上眼,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都别吵了。去哪?” 他试图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一出,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凌霜月:“当然是回紫微宫,那是我们的家。” 慕容澈:“去神燕壹号公馆。我已经让人把顶层清空了,今晚谁也别想打扰我和长生……叙旧。” “去什么壹号公馆?那里俗气死了,除了大理石就是金箔,跟进了陵墓似的。” 夜琉璃仰起头,眼神挑衅地扫过慕容澈,声音甜得发腻,“长生哥哥,去我家嘛。我家猫会后空翻……” “闭嘴。”慕容澈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小桌板上,眼神阴鸷,“再废话,信不信老娘明天就收购了你的经纪公司,让你去非洲大草原给狮子开演唱会?”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夹在中间的顾长生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哪里是坐车,这分明是坐在了火药桶上。 他左边的凌霜月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湿巾已经被她扯成了布条,显然耐心也到了极限。 “那个……”顾长生试图展现一下作为男主的家庭地位,清了清嗓子,“大家都饿了吧?要不……先找个地摊吃点烧烤?我请客。” 三个女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闭嘴!” 顾长生:“……” 得,这软饭吃得,毫无尊严。 车队驶上了高架桥的一段无人区域。 慕容澈的这支车队享有特权,即便在拥堵的魔都,这几公里的路段也被提前做了交通管制,一路畅通无阻。 就在慕容澈准备按下隔板升降键,把这令人烦躁的争吵强行终结时。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急刹声陡然炸响。 数吨重的防弹劳斯莱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巨大的惯性瞬间将车内的一切向前抛去。 “啊!” 夜琉璃一声惊呼,整个人像个肉弹一样撞进了顾长生怀里,脑袋狠狠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慕容澈手中的威士忌直接泼了出去,昂贵的琥珀色液体洒满了她那条真金拉丝的高定礼裙。 而坐在左侧一直端着架子的凌霜月,在剧烈震荡发生的瞬间,身体本能快过大脑,猛地侧身伸出手,死死护住了顾长生的脑袋,哪怕自己的手肘重重撞在了车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车身在剧烈的摇晃后终于停稳。 “找死吗?!” 慕容澈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眼中的暴虐瞬间被点燃。 她一脚踹开车门,那个不可一世的女暴君气场瞬间炸裂。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老娘的车?!不知道这是神燕集团的……” 然而,她的怒吼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高架桥上,并不是什么不长眼的醉驾司机,也不是什么狗仔队。 三辆漆黑如墨、车头竖立着红旗徽标的轿车,呈一个完美的“品”字形,死死卡住了劳斯莱斯的车头和两翼。 那不是普通的红旗。 那是红旗l5。 而且是挂着白底红字、以“京v”打头的特殊牌照。 在魔都深夜的霓虹灯下,这三辆车就像是三尊沉默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一种比慕容澈那几辆迈巴赫恐怖百倍的威压——那是权力的味道。 “什么情况?” 慕容澈引以为傲的那二十名黑衣保镖反应极快,后方护卫车上的保镖队长怒吼着冲下来:“干什么的!退后!这是私人车队……” “砰!” 没有任何废话。 从红旗车上下来的,是十几名身穿黑色战术风衣的寸头男子。 他们没有戴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像是在看死物。 那名保镖队长还没来得及掏出甩棍,就被一名黑衣人单手扣住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一个教科书般的过肩摔,那名身高一米九,号称地下拳王的保镖队长,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在引擎盖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这是一场屠杀。 不,准确地说,是一场降维打击。 短短十秒钟。 慕容澈花重金聘请的顶级安保团队,全部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一个人敢再动弹一下。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国家,有些力量是写在法律里的,而有些力量,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 即便慕容澈是魔都的女帝,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资本巨鳄,但在这种只有新闻联播里才会出现的国家级力量面前,她脆弱得像个泡沫。 “长……长生哥哥……” 夜琉璃吓得瑟瑟发抖,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顾长生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你是逃犯吗?还是间谍?” 顾长生没说话。 他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些黑衣人利落的身手。那不是普通的特种兵,那种举手投足间带着的“气”,甚至隐隐触及了古武的门槛。 “有点意思。”顾长生眯起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在这个绝灵的末法时代,居然还有这种成建制的精英力量? 特勤队长走到车窗边,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他没有掏枪,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冽气息,让车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位女王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掏出的证件很简单。 纯黑色的封皮,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银色的烫金徽章——那是三条纠缠在一起的原子轨迹,中心并非原子核,而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看到这个徽章的瞬间,凌霜月的凤眸微微一眯,却并未流露出半分慌乱,反而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测般,神色愈发镇定。 “别动。”凌霜月伸出手,轻轻按在正欲发作的慕容澈手背上,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发什么疯?”慕容澈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盯着窗外的黑衣人,“在魔都,还没人敢拦老娘的车。只要我一个电话……” “你的电话打不出去。”凌霜月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权威。 “这是国家量子研究院下属特勤组。他们拥有战时最高权限,别说是拦你的车,就算现在把你的神燕大楼炸了,明天的新闻也只会报道是因为煤气管道泄漏。” 慕容澈愣住了。作为顶级资本家,她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是金钱触碰不到的禁区。 “研究院?”一直挂在顾长生身上的夜琉璃眨了眨眼,从那种疯癫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点,嘟囔道,“那是干嘛的?抓外星人的?” “那是……我老师的地盘。”凌霜月轻声说道,提到“老师”这两个字时,她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尊崇。 顾长生眉心猛地一跳。 老师? 在这个心魔构筑的世界线里,能让太一集团女总裁称之为老师,并且拥有如此恐怖官方背景的人,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太一剑宗祖师,元婴巅峰大能,遗尘界第一观测者,洛璇玑。 顾长生只觉得后槽牙有些发酸。 在修仙界,这位大能就喜欢把他当小白鼠观察。到了这现代社会,她摇身一变,直接成了手握真理的科学怪人? 这剧本,不太妙啊。 “大小姐。”特勤队长敲了敲车窗,声音透过防弹玻璃传进来,沉闷而有力,“那位在等你们。尤其是……顾先生。” 尤其是顾长生? 凌霜月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意味深长地在顾长生身上扫过。 老师是站在人类智慧巅峰,眼中只有宇宙真理的人,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 为何会特意动用特勤组,点名要见顾长生这个在外人眼中的“软饭男”? 难道老师前世也是……? 不!绝不可能! 顾长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主动打开了车门。 “走吧。”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黑色丝绒西装,对着车内神色各异的三个女人苦笑一声:“既然是那位有请,咱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 车队驶离高架,并没有开往市中心的任何一座行政大楼,而是向着魔都西郊的佘山深处疾驰。 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了一座看似普通的国家植物园。 但在通过一道伪装成温室的巨大玻璃门后,地面突然裂开。 红旗轿车如同坠入深渊的甲虫,顺着液压升降机极速下坠。 失重感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不仅仅是地下室,这是地下工事。 “叮——” 电梯停稳,巨大的钛合金闸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臭氧、消毒水和某种机油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入眼处,是一条长达百米的银白色走廊。 墙壁洁白得刺眼,没有任何接缝,每隔十米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戴着全覆式头盔,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里的静谧,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慕容澈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帝,此刻也不自觉地收敛了气场,下意识地向顾长生身边靠了靠。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夜琉璃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拽着顾长生的衣角,“长生哥哥,我想回家,我想撸猫。” “这里没有猫。”凌霜月走在最前面,但步态依然保持着优雅。她低声说道。 “这里只有全球最快的量子计算机,以及……那个能看穿一切的女人。”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虽然失去了修为,但他那身为神庭之主的直觉还在。 这里的布局,太眼熟了。 那巨大的穹顶结构,那呈八卦方位排列的冷却塔,还有空气中那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磁场波动……这分明就是按照“周天星斗大阵”的原理建造的地下基地! 只不过,阵眼用的不是灵石,而是核反应堆。阵纹用的不是符箓,而是超导线圈。 “科学修仙,法力无边啊……”顾长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走廊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型黑色大门。 特勤队长走到门前,经过了指纹、声纹、虹膜三重验证,最后还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位的动态密码。 “咔嚓——轰隆隆。” 大门缓缓开启。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充满了众人的耳膜。 那不是机器的噪音,那是某种庞大到极点的能量在管道中奔流的声音,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龙正在呼吸。 门后的空间,大得惊人。 这竟然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无数粗大的线缆如同血管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 在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的黑色装置。 它的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全息投影上疯狂跳动。 而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大褂,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圆珠笔挽在脑后。 她背对着众人,正仰头看着那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数据流,手中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飞快地滑动。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那种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高悬于众生之上的疏离感,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 “老师。” 凌霜月快步走上前,平日里那个霸道女总监,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在那巨大的黑色球体下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 她没有化妆,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由最完美的数据建模生成。 洛璇玑没有看凌霜月,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穿过众人的身体。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的全息面板上轻轻一点。 “拉普拉斯妖。” 正文 第621章 量子纠缠?我看你是馋他的身子! “什么妖?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吗?” 夜琉璃缩在顾长生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洛璇玑没有理会这句没文化的吐槽,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如星河般流淌的数据流,淡淡道: “1814年,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提出:如果有一个智者,能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那么他就能用牛顿定律计算出宇宙的过去和未来。对于这个智者来说,没有什么是未知的,未来就像过去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你是说,你能算命?”慕容澈冷笑一声,抱着双臂,一脸不屑。 “别装神弄鬼了。我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老娘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洛璇玑转头,清冷的目光掠过慕容澈那双透着霸烈之气的瞳孔,最后停在了缩在顾长生身后的夜琉璃身上。 那眼神寂静得可怕,仿佛穿透了皮囊血肉,直接在审视一堆毫无生气的原子。 “不要再往后退了。”洛璇玑唇瓣微启,声音冷得不带半点尘埃,“再过三秒,你会踢到左后方十五公分处那个金属垃圾桶。” 夜琉璃愣了愣,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此刻写满了荒唐与惊惧:“你说什么?我动都没动……” 顾长生站在一旁,心底那抹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忍不住泛起一丝寒意。 他太了解这位洛祖师了,这老娘们在修仙界就是个能算尽天机的异类,没成想在这末法时代的幻境里,玩起量子力学来比烧龟壳算卦还要狠。 “三。”洛璇玑没有理会质疑,眼神如万载寒潭。 “二。” “一。” “莫名其妙……长生哥哥,这女人是不是做实验做疯了?” 夜琉璃被这死寂的气氛压得几乎窒息,潜意识里那种躲避危险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后迈出了那一小步,想要寻找更多的安全感。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炸响。 夜琉璃的高跟鞋跟精准地勾在了那只银色垃圾桶的边缘。 沉重的桶身翻滚着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狼狈地向外滑出数米,重重撞在合金墙壁上,余音回荡,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全场死寂。 夜琉璃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煞白得吓人:“你……你竟然能预知?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踢那个桶的?” 洛璇玑指尖轻点,全息屏幕上顿时拉开一段复杂的波形图,紫色的数据流如潮汐般起伏。 “你的肾上腺素在这一分钟内分泌过量,导致腓肠肌产生了轻微痉挛。而那个垃圾桶的位置,正好在你因恐惧而选择后退的必经轨迹上。结合该区域的地板摩擦系数和你鞋跟的物理材质……” 洛璇玑微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这是一个必然事件。在天枢的眼里,你的每一个动作,就像是播放好的录像带。你以为你在挣扎,其实,你只是在配合因果的律动。” 顾长生看着那冒烟的黑色球体,眼镜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妈的,这就是顶级理科生的降维打击吗?把众生看成一段代码,把未来看成定数,这种感觉,比前世在九天之上俯瞰蝼蚁还要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慕容澈脸色铁青,作为信奉力量的女王,她平生最恨这种被人看穿底牌的无力感。 “那我呢?”慕容澈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我慕容澈也是被算好的?” “当然。” 洛璇玑调出一组更庞大的数据流,那是慕容澈的人生轨迹图。 “慕容澈,17岁接管家族,手段狠辣,信奉暴力美学。在世人眼里,你是拥有自由意志的女王。但在我的模型里……” 洛璇玑的手指划过那些曲线,“你的暴躁,源于你幼年时期额叶皮层的一次轻微受损;你的掌控欲,源于你体内雄性激素分泌水平比常人高出15%;你今天穿这件金色的裙子,是因为昨晚魔都的气温下降了2度,触发了你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 “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激素、神经递质和环境交互产生的生化幻觉。” 洛璇玑看着脸色惨白的慕容澈,无情地宣判:“你不是什么女王,你只是一段写得比较复杂的代码。你的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心动,早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注定了。” “我不信!” 慕容澈怒吼一声。 “安心。” 顾长生突然开口。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慕容澈颤抖的肩膀上。那原本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女帝,在这一掌之下,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别被她绕进去了。”顾长生推了推眼镜,目光玩味地看着洛璇玑,“如果这世界真的这么无趣,所有事情都注定了,那你这台超级电脑……为什么会冒烟?” 此话一出,凌霜月和夜琉璃才发现,那台名为“天枢”的黑色球体,确实在冒着极淡的青烟,仿佛超负荷运转到了极限。 洛璇玑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是科学家看到从未见过的外星样本时,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没错。” 她走到防弹玻璃前,隔着三厘米的特种玻璃,与顾长生对视。 “这个完美的宇宙模型,崩溃了。” 她猛地按下回车键。 全息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无数个“error”警告框像病毒一样弹出来,那原本平滑的人生轨迹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呈现出了断崖式的垂直乱码。 “因为你。” 洛璇玑的手指指向顾长生,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与兴奋的颤栗。 “顾长生,在原本的概率云里,你应该在那场暴雨中因为送餐超时被投诉,然后感冒、发烧,最后为了凑医药费卖掉电瓶车,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 “但在那个节点,你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你吞噬了所有的概率,做出了无数个不符合逻辑的选择。你用一种根本无法解释的方式,硬生生把绝路走成了通天大道。” “更可怕的是……” 洛璇玑调出了另外三组纠缠在一起的数据流。 “每当你和她们……”她的手指分别指向凌霜月、夜琉璃和慕容澈,“产生肢体接触,或者剧烈的情感波动时,天枢系统的cpu占用率就会瞬间飙升至100%,然后……宕机。” 巨大的地下实验室里,除了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只有三个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洛璇玑那句“每次接触,cpu占用率飙升至100%”,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场几人有些发懵。 “你是说……”慕容澈皱着眉,指了指顾长生,又指了指自己,“我和他谈个恋爱,还能把这破电脑给谈死机了?” 夜琉璃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洛璇玑:“姐姐,你是在搞笑吗?我刚才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她前走了两步,试图去戳那个悬浮的黑色球体:“这玩意儿不就是个大点的灯泡吗?还拉普拉斯妖……我看是拉普拉斯大忽悠吧。” “别动。” 顾长生突然开口。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夜琉璃不安分的小手,将其拉回自己身后。 夜琉璃一愣,随即脸颊飞红,顺势就想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嘟囔着:“长生哥哥在护着我呀……” 洛璇玑没有理会两人。 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快地跳跃,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随着她的动作,那猩红的报错界面瞬间收缩,化作了无数流淌的数据瀑布。 紧接着,全息投影骤然一变,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浩瀚的模拟宇宙星空。 在这片星海之中,有五个光点,如同钉死在棋盘上的铆钉,异常刺眼地闪烁着。 “为了维持天枢模拟的量子宇宙不崩塌,我不得不引入五个特异点。”洛璇玑转过身,背靠着巨大的黑色球体,那双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语气玩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很讽刺,支撑物理法则运行的基石,竟然投射在五个碳基生物身上。” “我们称之为——宇宙常数。” 她抬起手,纤长的食指隔空一点。 全息投影中,第一个白色的光点瞬间放大,化作了一串严丝合缝、如同晶体般完美的数学模型。 “常数α(阿尔法)。” 洛璇玑的手指,毫无偏差地指向了一旁的凌霜月。 “代表极致的秩序与占有。”洛璇玑淡淡道,“在模型中,只要α出现,周围所有的混乱熵增都会被强行压制。就像是……某种绝对的规则。任何试图越轨的行为,都会遭到α的无情修正。” 凌霜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傲然:“听起来,像是某种夸奖。太一集团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规矩。” 顾长生在一旁听得眼皮狂跳。 神特么规则。 这不就是说她控制欲强,是个强迫症晚期的管家婆吗?这科学解释还真是……清新脱俗。 还没等顾长生吐槽完,洛璇玑的手指已经移向了下一个人。 屏幕上,第二个红色的光点炸裂开来,那数据流狂暴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常数β(贝塔)。” 手指落下,精准地指向了还挂在顾长生身上的夜琉璃。 “代表极致的破坏与新生。”洛璇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这是系统中最不稳定的因子。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毁灭旧有的结构。就像是癌细胞,或者是……涅槃的火种。既危险,又充满诱惑。” “哇哦。”夜琉璃吹了个口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得意地把下巴搁在顾长生的肩膀上,“听起来很酷嘛。长生哥哥,我是火种诶,专门点燃你的那种哦。” 顾长生只觉得腰间软肉一紧,那是凌霜月不动声色的掐击。 “至于常数γ(伽马)。” 洛璇玑看向慕容澈。屏幕上,金色的数据流如同重锤般凝练,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密度。 “极致的权力与压制。在γ的力场范围内,所有的变量都会被迫臣服,物理法则表现为绝对的质量与引力。简单来说,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慕容澈冷哼一声,伸手理了理被酒渍弄脏的裙摆,傲然道:“废话。在我的地盘,我就是道理。” 三个常数,对应三个性格迥异的女人。 这不仅仅是性格分析,这简直就是把她们灵魂深处的本质,用数学语言赤裸裸地剖开晾在了众人面前。 “那我呢?” 顾长生忍不住开口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了指自己,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既然她们都有代号,我是什么?常数渣?”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担心这“科学算命”会不会算出他穿越者的身份。 但现在,既然已经接受了“现代重生”的设定,他反而有种看戏的心态。 洛璇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就像是造物主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既恐惧,又着迷。 “你是常数Ω(欧米茄)。” 全息投影中,那个代表顾长生的黑色光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稳定。它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不断地吞噬、扭曲着周围的一切数据。 “代表……绝对的不可知。” 洛璇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 “在天枢的几亿次模拟中,你是唯一一个无法被定义的变量。你可以是秩序的守护者,也可以是破坏的源头。你游离在所有的规则之外,却又与所有的常数产生纠缠。” “换句人话。”夜琉璃抢答道,“就是中央空调呗?谁都能蹭一下?” “闭嘴。”凌霜月和慕容澈异口同声。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不对吧。” 夜琉璃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出五根手指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数了数:“一、二、三、四……洛教授,你刚才不是说有五个特异点吗?还有一个呢?”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凌霜月和慕容澈也反应过来。确实,全息图上有五个点,但现场只有四个人。 那个一直在边缘游离,若隐若现的第五个光点,是谁? 洛璇玑沉默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众人,而是仰头看向那浩瀚的模拟星空。 那一刻,她原本挺直的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与迷茫。 “真的很讽刺。”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制造了天枢,试图用纯粹的理性去计算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我以为我是站在上帝视角的观察者,高悬于众生之上,不染尘埃。” 她抬起手,指向了全息图中那个最为隐晦,却连接着所有人的银色光点。 “第五个常数Σ(西格玛)。” 洛璇玑回过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直视着顾长生,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代表观测者本身。”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那件雪白的实验服下,是一颗同样在跳动的凡人之心。 “数据显示,每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率会违背生理惯性上升23%,脑内多巴胺与苯乙胺分泌水平持续超过警戒线。”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生,仿佛在看一个致命的病毒样本:“简单来说,你感染了观测者。为了修复这个错误,我必须解析你,直到……彻底破解你对我的这种生物化学控制。” 全场死寂。 凌霜月手中的湿巾掉在了地上。 慕容澈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这位号称“人类智慧巅峰”的冰山女教授。 夜琉璃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是……表白? 这特么是硬核理工女的表白?! 什么“感染观测者”,什么“时刻锁定解析”,翻译过来不就是————“老娘也看上这个渣男了,所以没法客观计算了”?! “我靠……”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原本三个女人一台戏就已经够要命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能算尽天机的科学怪人?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等一下。”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试图挣扎,“洛教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好像……不熟吧?” “纠缠态不需要熟识,只需要发生。”洛璇玑打断了他,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调,“就像两个纠缠态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它们的状态都会永远关联。” “纠缠态?” 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 他太了解这帮修仙界的大能了。 在遗尘界,这女人算卦能算到你底裤颜色。 到了这儿,她换了身白大褂,嘴里蹦出的词儿虽然从“天干地支”变成了“量子力学”,但核心逻辑一点没变—— 我看上你了,这是天道或者科学的安排,你跑不掉。 “等等。”夜琉璃虽然没听懂什么波函数塌缩,但她那属于女人的、如同野兽般的直觉瞬间炸毛。 她从顾长生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滚圆,指着那一脸性冷淡风的洛璇玑:“你这老……呃洛教授,你刚才那一大堆废话,翻译成人话是不是就是:你也想睡我长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