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7章 抚顶惊梦,熄灯审旧欢

    半小时后。
    二楼的主卧浴室内,水雾缭绕。
    凌霜月整个人浸泡在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冲击着她略微酸痛的肌肉,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张才认识不久的面孔,却莫名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每每惊醒时心痛至极的模糊身影重叠,令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太放肆了……”
    凌霜月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寒芒。
    她可是太一集团的设计总监,未来的接班人。
    怎么能允许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反客为主,在她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刚才那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失控感,简直是奇耻大辱。
    “哗啦。”
    她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着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滑落。
    擦干身体,换上一件真丝浴袍。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却有些迷离的自己,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软弱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逃避。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凌霜月理了理微湿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上位者的冷艳弧度。
    下去,拿捏他。
    要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发号施令的主人,谁才是那个只能乖乖听话的……宠物。
    凌霜月推开浴室的门,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场,向楼下走去。
    然而。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极其霸道、极具穿透力的香气,便如钩子般勾住了她的魂。
    那是葱油被高温激发的焦香,混合着油脂的醇厚和小麦的清甜。
    这味道……
    凌霜月的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强行压下去的饥饿感,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开放式的厨房里,原本那种冷冰冰的样板间气质荡然无存。
    油烟机的灯光暖黄而温馨。
    顾长生系着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居家感。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动作行云流水。
    起锅,烧油。
    一把翠绿的小葱段扔进油锅,“刺啦”一声,烟火气瞬间升腾。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有看火候,完全是凭借本能。
    那种专注的神情,竟让凌霜月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不是在炸葱油,而是在炼制什么绝世神丹。
    “下来了?”
    顾长生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坐。面马上好。”
    凌霜月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坐那个离得远远的餐桌,而是走到了吧台前,坐在了高脚椅上。
    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买什么了?”她问,声音里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冷硬。
    “没买什么鲍参翅肚。”
    顾长生关火,将炸得焦黄酥脆的葱段捞出,然后舀了一勺热腾腾的葱油淋在碗底的酱汁上。
    “这个点,最抚人心的,还得是这一碗阳春面。”
    他转身,将两只白瓷碗端到吧台上。
    没有多余的配菜。
    细若游丝的龙须面卧在琥珀色的汤底中,上面码着几根炸得金黄焦脆的葱段,还有一颗边缘煎得焦酥、蛋黄却呈现流心状的荷包蛋。
    极简,却极美。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碗面,眼神竟然有些恍惚。
    “怎么?嫌弃不够高档?”
    顾长生解下围裙,随手扔在一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这碗面可是用了我的独门秘方。要是凉了,口感可就要打折了。”
    凌霜月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要是难吃,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拿起筷子,优雅却又不失急切地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入口爽滑劲道,葱油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酱油的鲜甜与猪油的醇厚完美融合,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味道!
    凌霜月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豪门淑女的矜持,吃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却又努力保持优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哪怕是在心魔劫里失去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是骗不了人的。
    这碗面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有的只是在这座冰冷豪宅里最稀缺的“烟火气”。
    那是他刚才在厨房,掐着最精准的火候,将那一勺热油激发的葱香与这栋别墅里久违的暖意,全都融进了汤底。
    对于凌霜月那早已被黑咖啡和冷餐沙拉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胃来说,这一口温热醇厚的高汤,便是胜过世间一切珍馐的良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顾长生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凌霜月的碗里。
    凌霜月动作一顿,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油渍,看起来呆萌又诱人。
    “你干什么?”她瞪着那一颗多出来的蛋。
    “我看凌大小姐太瘦了,硌手。”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得补补。”
    “硌……手?”
    凌霜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是刚才在道馆,他抱住她时……
    “顾长生!”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工资?!”
    “别别别,师父息怒。”顾长生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快吃吧,蛋黄流出来就不好吃了。”
    凌霜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舍得把那个蛋夹回去。
    她低下头,戳破蛋黄,看着金黄的蛋液流淌在面条上,心里的某一块坚冰,似乎也随着这温热的汤汁融化了。
    一碗面下肚,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凌霜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那种由内而外的舒畅感让她昏昏欲睡。
    “吃饱了?”
    顾长生收拾着碗筷,随口问道。
    “嗯。”凌霜月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顾长生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栋豪宅真正的男主人。
    凌霜月接过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股子属于“太一集团凌总监”的矜持劲儿又端了起来。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为刚才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感到懊恼。
    “勉强能入口。”她口是心非地给出了评价,声音却比平日里软糯了三分,“算你过关。”
    顾长生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把汤底都喝光的事实。
    他站起身,目光环视这四周。
    这哪里像个家?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冰冷展馆,连呼吸声大一点都仿佛会有回音。
    “凌大小姐。”顾长生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双手抱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每天下班回到这里,就不觉得冷吗?”
    凌霜月擦嘴的动作一顿。
    “两千平米的房子,除了那一柜子没温度的红酒和这些死物,连个活气儿都没有。”
    顾长生伸手指了指那巨大的落地窗,“你站在这里俯瞰魔都的灯火辉煌,觉得自己是女王,但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怜悯。
    “你就像是被关在这个水晶笼子里的雀儿。飞得再高,身边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你……”凌霜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的慌乱,“顾长生,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这叫格调,叫独处!”
    “是吗?”
    顾长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葱油香气和男人特有荷尔蒙的味道,极具侵略性地冲破了凌霜月的安全距离。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在凌霜月惊愕的目光中,顾长生伸出了手。
    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点刚才做饭时残留的烟火气,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精心打理、此刻却柔顺披散的长发。
    原本顺滑的发丝,被他这一揉,瞬间变得有些微乱,甚至翘起了几根呆毛。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凌霜月瞳孔骤缩。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
    她是孤儿,是太一集团的冷面罗刹,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或者唯唯诺诺。
    头顶这个位置,是禁区中的禁区,是尊严的象征。
    可为什么……
    当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一股令她灵魂战栗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脊椎。
    那不是屈辱。
    而是一种久违的、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而来的……被宠溺的错觉。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秋风萧瑟的宅院,也有人这样轻抚她的头顶。
    “这不是家,是笼子啊,师父。”
    顾长生低沉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
    那声“师父”,不像是职场上的戏称,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把人的心脏都揉碎的缱绻。
    凌霜月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她眼眶瞬间发红。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本我”的共鸣,正在疯狂撞击着“心魔”构筑的理智高墙。
    该死……为什么想哭?
    为什么仅仅是一个摸头杀,就能让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
    “啪!”
    下一秒,理智回笼。
    凌霜月像是触电般猛地拍开了顾长生的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大理石岛台。
    “闭嘴!”
    她低喝一声,声音虽然凌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谁准你碰我的头?没大没小!”
    她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去接顾长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身油烟味和汗臭味,脏死了!把你刚才穿的那套衣服给我脱了扔掉,现在,立刻,去洗澡!”
    她伸手指着一楼客卫的方向,像个暴君一样发号施令,试图用这种强势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要是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遵命。这就去把自己洗剥干净,任您发落。”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客用浴室。
    ……
    “哗啦啦——”
    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响起。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霜月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颓然靠在了墙上。
    她缓缓滑坐下来。
    头顶此时还在隐隐发烫,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时刻提醒着刚才那种令她心悸的触感。
    “疯了……凌霜月,你真的是疯了……”
    她喃喃自语,双手抱着膝盖,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那里扔着顾长生刚才脱下的西装外套。
    那是今早自己带给顾长生的,被他穿了一天。
    可鬼使神差的,凌霜月伸出了手。
    她抓过那件外套,指尖在面料上摩挲着,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做了一个平日里绝对会鄙视至极、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的动作。
    她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那件外套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属于顾长生独有的……那种阳光暴晒后青草般的味道。
    对于此刻内心空洞如荒原的凌霜月来说,这味道就像是世间最猛烈的毒药,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填满了她那干涸焦躁的灵魂。
    好安心。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顾长生……”
    她在衣服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呜咽,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瞬间被布料吞噬。
    潜意识里的占有欲正在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撕裂了理智的水泥地。
    为什么会有什么夜琉璃在找他?
    为什么神燕集团那个霸道女人要见他?
    不。
    他是我的。
    是我把他从那个破小区捡回来的。是我给了他饭碗,是我带他回的家。
    既然在这个世界,他是唯一的“暖意”,是那个敢摸着她的头说“这不是家”的人……
    那就把他彻底变成自己的私有物。
    锁起来。
    藏起来。
    谁也别想抢走。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凌霜月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悸的暗火。
    她随手将外套扔在一旁,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她走到墙边,手指在智能家居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滑。
    “啪。”
    客厅里那盏明亮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
    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暧昧不明的暖黄色幽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
    ……
    “咔哒。”
    浴室门被推开。
    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涌了出来。
    顾长生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虽然没了修为,但随着他的主观意识越发清晰,这具身体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滑落,流经紧致的腹肌,最后没入那条摇摇欲坠的浴巾边缘。
    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子精悍的爆发力。
    “凌大小姐?凌总监?”
    顾长生喊了两声。
    客厅里太黑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洗好了,今晚我睡哪?是沙发还是客……”
    还没等他看清环境,一道柔软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直接将他推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那种触感并非软玉温香的旖旎,反而带着一种雌豹捕食般的凶狠。
    凌霜月跨坐在顾长生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真丝睡袍领口因为剧烈动作而敞开,露出一大片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雪腻,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那双清冷凤眸,此刻却燃着两团幽暗的火,像是要将身下这个男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我的底都交了,轮到你了。”
    凌霜月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发梢扫过顾长生的胸膛,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迫感:“顾长生……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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