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1章 万古道心碎,一杯豆浆温

    洛璇玑失声惊呼,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那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那是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
    “祖师!快断开连接!这东西六亲不认!”
    顾长生青筋暴起,在识海中拼命嘶吼,试图勒住体内那头突然发了疯的饕餮。
    “系统!住手!那是友军!不能吸干她!给我换个方案!”
    “断不开!因果已被锁死!顾长生……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洛璇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种窒息感并非源于灵力枯竭,而是灵魂深处的记忆、感悟、那一千五百年的道心推演,正在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征用。
    阵法中心,冰冷的提示音如审判落下。
    【叮!宿主指令确认。】
    【保护机制最高优先级:宿主存活。检测到宿主强烈抗拒吞噬友方单位……方案变更。】
    【停止暴力掠夺。转为——神念并联。正在征用目标单位(洛璇玑)算力,辅助系统反向解析天道抹杀逻辑。】
    “嗡——”
    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原本狂暴的吞噬之力骤然化作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
    洛璇玑再也维持不住身形,那轻盈如羽的娇躯被强行扯向阵眼,没有任何旖旎,只有最原始且惨烈的碰撞。
    “砰!”
    洛璇玑狠狠撞进了顾长生怀中,与此同时,她的额头与顾长生的眉心死死相贴。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溢出唇齿,这位高冷出尘的太一道尊,此刻眼瞳涣散,神智在恐怖的数据洪流冲击下几近崩溃。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死死缠在顾长生身上。
    双臂箍紧了他的脖颈,修长的玉腿更是下意识盘上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那一身骨肉都揉进他的身体里,以此来分担那种灵魂被抽离的剧痛。
    “这……这是……”
    在这眉心相抵的方寸之间,洛璇玑仅存的一缕意识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苦修千年的识海壁垒,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在这极度危险且“赤裸”的神魂并联中,她心底最深处的推演、对天道的感悟、甚至从未示人的私密念头,此刻皆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任其浏览。
    而顾长生更是遭了大罪。
    虽然系统这孙子听话地没有吸干洛璇玑,但这“双核并联”的代价却是毁灭性的。
    洛璇玑那浩瀚如海、已触碰到化神门槛的恐怖道韵,就像是被压缩成了一条狂暴的星河,顺着接触点不讲道理地强行灌入了他这仅仅是金丹期的小池塘里。
    “操……识海要炸了!”
    顾长生只觉得眉心似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星轨、剑意撑得他脑仁几欲崩裂。
    他痛双手胡乱抓着怀中女子的香肩,试图把这块烫手又致命的山芋扒拉开。
    但洛璇玑大部分的神识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玄妙又危险的“道我两忘”状态,完全被求生本能支配,哪里肯松手?
    她额头抵得更紧,那源源不断的神念洪流如决堤江海,向着顾长生疯狂倾泻。
    “夫君……好多星星……”
    一旁的凌霜月也遭了池鱼之殃。
    作为神魂双修的另一方,她本就在透支本源,此刻两大“超级大脑”并联产生的数据余波顺着链接冲刷而来,直接冲垮了她的神智。
    她呢喃一声,早已不堪重负的雷亟剑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软倒在顾长生背上,彻底昏死过去。
    【警告!天道抹杀逻辑解析进度99%……】
    【检测到世界底层逻辑反扑!系统物理防御无效……天道转为因果律打击——劫难锁定:第九重·无量心魔劫!】
    “心魔劫?!”
    顾长生头皮发麻,心中万马奔腾。
    “系统!你不是说在解析生路吗?怎么反而把天道给惹毛了?!”
    【物理防御失效,转为精神博弈。】
    【方案生成种……】
    【生成完成!系统正在将宿主与外置核心(洛璇玑)的意识,共同投放到“心魔劫”世界线……正在载入……】
    “什么?!你要拉她一起下水?!”顾长生大惊失色,看着怀里眼睛翻白的太一道尊,声音都在发颤。
    “她可是太一祖师!要是让她在我的心魔劫里看见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会死得很安详的啊!”
    【载入完成。祝宿主好运。】
    顾长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
    天极城的星光、辉煌的大殿,都在迅速褪色、扭曲。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三人接触的核心点爆发,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引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
    就像是每个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梦魇,伸出了惨白的手,要将他们拽回那个最绝望的瞬间。
    瞬间,一个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旋涡在三人头顶成型。
    “不好!是针对神魂的心魔大劫!”
    站在外围护法的慕容澈和夜琉璃同时色变,那股溢出的规则之力让她们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道心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走火入魔。
    “顾长生!”慕容澈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身后龙影发出一声悲鸣,一步踏碎虚空,顶着那能绞碎神智的规则风暴,如一道赤金利箭直刺漩涡中心。
    “这乱流规则混乱,你是天魔之体容易反噬,给朕退下!”慕容澈头也不回,威严的声音在风暴中炸响,试图喝退身侧的妖女。
    “少废话!你也知道你是女帝?北燕的江山还要不要了?这种送命的事放着我来!”
    夜琉璃哪里肯听,眼中紫炎燃烧,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幽影,竟是不退反进,与慕容澈并驾齐驱冲向那代表着大恐怖的深渊。
    “回去!这是帝令!”
    “帝你个大头鬼!我就不信还有什么心魔能比没了夫君更可怕!”
    两人嘴上互相驱赶,动作却是一个比一个快,谁也不肯落下半步,最终如同两只飞蛾,义无反顾地一头撞进了那漆黑如墨的心魔漩涡之中。
    完了,这下真成全家桶了。
    顾长生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在意识被那无边的黑暗与呓语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秒,他拼尽最后一丝保持清醒的力气,对着昊天印里那个看傻了的老头传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神念:
    “欧冶子!封死大殿!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说本座……在渡这该死的心魔劫!!”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在大殿中央炸开,并没有毁坏任何建筑,却直接剥离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吞没了五道身影。
    待到光芒散去,星枢殿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太一阴阳两仪阵还在惯性地缓缓旋转。
    而在阵法中央及四周,顾长生、凌霜月、洛璇玑、慕容澈、夜琉璃,五个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或是盘膝,或是扑倒。
    但他们的气息,虽然还在,却变得极度空洞。
    就像是……灵魂被抽离,被天道放逐到了未知的梦魇之中,只剩下躯壳被留在了这个世界。
    昊天印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欧冶子的虚影颤巍巍地飘出来,看着这一地如同假死般的“尸体”,老脸吓得煞白。
    “心、心魔劫……?”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绝望的天道威压,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这也太死了吧?!陛下,您可别吓老臣啊!!这玩意儿要是渡不过去,那可就真成活死人了啊!!”
    ……
    ……
    黑暗。
    无边无际的失重感。
    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连胆汁都要被甩出来了。
    “呕……”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张嘴就要吐。
    但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断肋骨。
    冷汗浸透了后背,黏糊糊的异常难受。
    “这……这是哪?”
    顾长生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调动体内的混沌灵力来平复心跳。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灵力。
    空空如也。
    原本那颗在丹田里滴溜溜乱转、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威能的混沌金丹,此刻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久坐后的腰肌劳损带来的酸痛,以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顾长生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星辰精金铺就的穹顶,也没有那些流光溢彩的阵法纹路。
    只有一块因为受潮而发黄、边角还起了皮的白色天花板。
    头顶那盏老式的吸顶灯罩子里,还能隐约看到几只死去虫子的黑影。
    视线下移。
    不到二十平米的逼仄单间。
    床脚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衬衫和牛仔裤,书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泡面桶、快乐水瓶子,以及一台正处于休眠状态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外卖、陈旧被褥以及……雾霾的独特味道。
    “这……”
    顾长生颤抖着手,摸向枕边。
    没有昊天印。
    只有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智能手机。
    他抓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那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2025年12月29日,星期一。
    08:30。
    轰!
    仿佛有一道雷霆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这个日期……这个时间……
    顾长生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他猝死穿越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也是这个时间,因为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赶项目,他在早上醒来心脏剧痛……
    “回来了?”
    顾长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穿回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
    这算什么?
    我在那边打生打死,从一个凡人皇子混成圣王,娶了剑仙,拐了圣女,泡了女帝……结果你告诉我,这就是一场梦?
    是黄粱一梦?
    还是我晕倒后,做的一场长达数月的大梦?
    “不……不可能……”
    顾长生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冲到那面贴在衣柜门上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圈发黑,脸色苍白。
    虽然五官依旧帅气,但那种统御诸天,唯我独尊的霸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996福报摧残过的疲惫与麻木。
    这就是顾长生。
    不是安康王,不是圣王,只是那个在魔都打拼了三年。存款还不够买个厕所的社畜顾长生。
    “假的……肯定是心魔劫!”
    顾长生咬着牙,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灵力的波动。
    “系统!系统你大爷的给我出来!”
    他在心里狂吼。
    一片死寂。
    没有那个贱兮兮的机械音,没有蓝色的光幕,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楼下早点摊叫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
    真实得让人绝望。
    “呵……呵呵……”
    顾长生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玩我呢是吧?”
    他捂着脸,指缝间渗出一丝晶莹。
    如果没有拥有过,或许他还不会如此痛苦。
    但当你真正拥有了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拥有了那些愿意为你生为你死的红颜,拥有了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之后……再把你扔回这个逼仄的出租屋,让你继续去为了几千块钱的全勤奖而卑躬屈膝。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月儿……琉璃……澈儿……”
    顾长生呢喃着这几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那些誓言,那些温存,难道真的只是大脑在缺氧状态下的臆想吗?
    “滴滴滴!滴滴滴!!”
    枕边的手机闹钟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那是他为了防止迟到设的夺命连环call。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无论真假,生活还得继续。
    如果是梦,那醒了就该去上班,否则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他伸手就要去关闹钟。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出租屋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了。
    门锁崩飞,木屑四溅。
    顾长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掐剑诀,结果手指头刚一动,就因为抽筋僵住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逆光之中,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质感高级的白色职业ol套装,修长的双腿下踩着一双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
    一头原本应该綰成道髻的青丝,此刻烫成了干练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虽然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防蓝光眼镜,手里还提着两杯某幸豆浆。
    但是。
    那张脸。
    那张清冷绝艳、仿佛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脸。
    那双即使隔着镜片,依旧透着一股子“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淡漠眸子。
    还有那股子踹门时自然流露出的,仿佛要一剑把这破楼给劈了的凛冽煞气。
    顾长生傻了。
    他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定身符定住了一样。
    门口的女人微微皱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动作,极其优雅,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顾长生光着的上身和乱糟糟的鸡窝头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以及一丝极深,极长,仿佛跨越了时空般的松了一口气。
    “顾长生。”
    女人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如碎玉击冰般的清冷,只是此刻少了些仙气,多了几分现代职场的干练与霸道。
    她举起手中的豆浆,像是举着一把绝世飞剑,指了指顾长生。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就要打卡了。”
    “你是想让我扣光你的全勤奖,还是想让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令顾长生魂飞魄散的冷笑。
    “在这里,帮你松松皮?”
    顾长生:“……?”
    这台词……
    这语气……
    顾长生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师尊?”
    门口的女人动作一僵,原本冷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其精彩的羞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闭嘴!”
    她大步走进屋,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脆响,反手把那摇摇欲坠的门给摔上。
    “记得,在公司叫我凌总监!”
    “还有……”
    凌霜月走到顾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男人,将手里热腾腾的豆浆塞进他怀里,咬着牙低声道:
    “衣服穿好!一大早耍什么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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