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4章 誓语安黎庶,神梭撞仙门

    短暂而温馨的重逢过去了。
    虽然那四尊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已成了地上辨不出形状的碎肉,但大靖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
    “长生……”
    靖帝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国,这位刚被接好膝盖骨的帝王,神色又变得苍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收拾一下吧。”
    顾长生轻轻拍了拍父皇的肩膀,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禁军统领萧何正带着幸存的残部,一个个红着眼眶,默默地从废墟中扒出战友的尸体。
    王德福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总管,静静地靠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手里的拂尘只剩下了秃杆。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琉璃。”
    “在呢。”夜琉璃闻言乖巧地凑了上来。
    “那些神魂都安置妥当了吗?”
    “放心吧。”夜琉璃指了指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幽紫莲纹,娇声道,“都已收入我的轮回小世界里温养着了。有幽冥法则护着,哪怕是残魂也散不了。不过有些魂魄碎得太厉害,若想在小世界里重聚灵智,怕是得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来填补。”
    顾长生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只要能救回来,别说资源,便是你要填进一座灵山,我也给你搬来。”
    听到这话,周围那些幸存的武将和大臣们,无不身躯一震,看向这位七殿下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狂热。
    就在这时,皇后萧婉之,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从某种巨大的悲痛中惊醒,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涌现出惊恐。
    “长生……不对……还有……”
    萧婉之死死攥着顾长生,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四哥!你四哥还在他们手里!!”
    顾长生眉头微皱,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后,别急,慢慢说。四哥怎么了?”
    四皇子顾长渊,是萧婉之的亲子,性格最像靖帝的一个。刚正不阿,醉心剑道,早年便拜入了东南域的紫霄剑宗修行,极少回京。
    “刚才……就在那群畜生杀过来之前……”
    萧婉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已经有了裂纹的留影石。随着她灵力注入,一道略显模糊的光幕在半空中投射开来。
    光幕之中,是一处巍峨的山门。
    那是紫霄剑宗。
    但此刻,那象征着宗门荣耀的山门之上,却悬挂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
    “嘶——”
    那是顾长渊。
    但他已经没有人样了。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在山门的石柱上,两块膝盖骨被彻底粉碎,软塌塌地垂着。
    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剑子白袍,此刻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胸口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而在他面前,一个身着紫金华服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那是紫霄宫少宫主,萧尘。
    “顾长渊,这就是你不肯当狗的下场。”
    光幕中,萧尘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本少主给你那废物弟弟传个话。”
    萧尘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优雅微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
    “让他从大靖皇宫开始,一步一叩首,跪着爬到我紫霄剑宗山门前领罪。”
    “少一个响头,我就剁这废物一根手指。晚一刻钟,我就剔他一块骨头。”
    “若是三日不到……”萧尘嘴角的笑意骤然狰狞,“本少主就把这废物剥皮抽筋,炼成尸傀,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噗!”
    画面戛然而止。
    萧婉之再也承受不住这钻心的刺激,身子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一旁的凌霜月连忙将她扶住。
    她颤抖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刚刚如神魔般从天而降的小儿子。
    那眼神里,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对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冀。
    全场死寂。
    一股比刚才四尊元婴降临时还要恐怖的低气压,以顾长生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消散的光幕,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此刻再次被某种极致的黑暗吞没。
    “一步一叩首?”
    顾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北方,那是紫霄剑宗的方向。
    “看来,今天死的元婴……还不够多啊。”
    慕容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汹涌的战意,龙尾再度浮现,烦躁地甩动着,将空气抽得噼啪作响。
    “紫霄剑宗离这儿有数千里之遥。普通飞舟要飞两天,但咱们那艘……估计只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顾长生冷笑一声,那是死神即将挥动镰刀前的狞笑。
    “那是去作客的时间。”
    “去杀人……”
    他猛地一挥袖袍,那艘悬停在半空、狰狞如太古凶兽的青火神梭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刻钟,足矣!”
    “老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靖帝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顾长生的手腕,“那个什么少宫主可不比这几个长老,乃是真正的隐世天骄,而且他手里肯定有上界赐下的底牌,你……”
    “父皇。”
    顾长生打断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靖帝的手背。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要去拼命,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已定下胜负的棋局。
    “您忘了刚才那几个老东西是怎么死的了?”
    靖帝一愣。
    是啊,那些足以灭国的元婴老怪,在这个儿子面前,就像是土鸡瓦狗,甚至连逼他动用全力的资格都不曾拥有,而他身边的女子一个个,也是丝毫不遑多让。
    “可是……”靖帝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女,欲言又止。
    这毕竟是万里奔袭,带着三个……儿媳妇,真的没问题吗?
    “父皇放心。”
    凌霜月此时已经安顿好萧婉之,她提着那柄犹自带着血腥气的天霜剑,走到顾长生身侧。
    那一袭白衣虽然沾了尘土,却掩不住那股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剑意。
    她对着靖帝盈盈一拜,神色清冷而坚定:“四皇兄受难,霜月身为安康王妃,责无旁贷。”
    一旁的顾倾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的病弱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棵足以遮蔽风雨的参天大树,甚至让这些风华绝代的女子都甘愿环绕在他身侧,生死相随。
    她鼻尖微酸,眼底那抹一直紧绷的焦灼终于化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欣慰与骄傲。
    哪怕天塌下来,她的七弟,真的能顶住了。
    “谁敢动圣王的人,那就是在打本帝的脸。”慕容澈更是直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身后的黑龙虚影若隐若现,“本帝刚才那只老狗还没撕过瘾,正好,去那个什么紫霄宗再练练手。”
    贪狼一听这话,耳朵顿时耷拉下来,冲着慕容澈极其不满地“汪”了一声,似乎是对因为老狗这词被用来骂人表示不满。
    然而声音刚出口,这货那双充满“智慧”的蓝眸便猛地一凝,两只前爪在虚空中一阵乱比划,急赤白脸地为自己正名:“不对!这……这是口误!本座乃是贪狼星君!是狼!嗷呜——的那种狼!”
    夜琉璃则是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足踝上的紫金铃铛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笑嘻嘻地凑到早已看呆了的顾月熙和顾玲珑面前,随手便将几瓶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的极品丹药,浑不在意地塞进了两人怀里。
    “两位妹妹乖,在这里照顾好父皇母后。”
    夜琉璃伸出纤指,极不客气地捏了捏顾月熙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唇角的笑容既妩媚又透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危险:“嫂子去给你们出气,待会儿把那个什么少宫主的脑袋拧下来,带回来给你们当球踢。”
    顾月熙捧着沉甸甸的丹药,脑子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纱、赤足如雪的绝色女子,只觉得荒谬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当初在大靖京城捣乱的天魔宗妖女啊……怎么被七弟从北燕寻回来,竟成了给自己塞丹药、还要帮自己出气的“嫂子”了?
    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下,她只能凭着本能,磕磕巴巴地应道:“谢……谢谢嫂子。”
    “走了。”
    顾长生单手一招,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三女,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百丈高空的神舟甲板之上。
    他立于神舟龙首之上,并未急着下令启程。
    他缓缓低头,视线越过金銮殿的残垣断壁,越过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最终投向了这座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浩大京城。
    无数百姓正从房门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望着天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舰,以及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恐惧、迷茫、绝望,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顾长生心中轻叹。
    这世道,凡人活得太苦。若不给他们立一根新的脊梁,这口气,怕是就要散了。
    “大靖子民,且抬头。”
    顾长生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裹挟着浑厚的混沌灵力,如暮鼓晨钟,清晰地在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全城死寂,万众仰首。
    只见那天穹之上,顾长生单手负后,一手指向北方那片苍茫云海,声音淡漠,却透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肃杀:
    “今日,有仙门自诩高高在上,视我大靖如蝼蚁草芥,杀我忠良,辱我皇室。”
    “本王顾长生,在此立誓。”
    “从今日起,无论仙魔,凡犯我大靖天威者,本王必穷极九幽黄泉,诛其满门,灭其道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挥袖袍,那股属于“人皇”的煌煌威压,不再有丝毫保留,轰然铺陈于天地之间,竟让那漫天阴云瞬间消散,久违的阳光洒落在满城血污之上。
    “本王去去就回。”
    “待本王归来之时,必提那罪魁祸首的项上人头,祭奠今日大靖亡魂!”
    短暂的死寂后。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或许是某个刚被从瓦砾下救出的稚童,或许是某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卒。
    “安康王……”
    这一点星火,瞬间引爆了整座京城压抑已久的情绪。
    “安康王千岁!!”
    “愿随王爷赴死!!”
    数百万百姓,连同那残存的数万禁军,竟是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身影重重跪下。声浪如海啸般冲天而起,震散了最后的寒意。
    “安康王!安康王!安康王!”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封号,而成了这万里山河新的图腾,成了这绝望乱世中唯一的信仰。
    顾长生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心头微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圣人姿态,只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只想当个幕后执棋的老六,硬是被逼成了救世主。这万众期待的担子,可比那一船极品灵石沉多了。
    但下一瞬,他眼中的无奈便被一抹凌厉取代。
    既然做了这大靖的王,那就把这天,捅个通透!
    “欧冶子!”
    他站在舰首,迎着狂风,声音冷冽如刀。
    “老臣在!!”
    一个浑身冒着火星子、半透明的老头魂魄从神舟核心阵法中钻了出来。这位前神庭天工部首座,看着下方那万众归心的场面,早已热血沸腾,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
    “极品灵石,管够。”
    “别心疼钱。”顾长生指着远处的北方,眼中杀机毕露,嘴角勾起一抹令众生胆寒的狞笑,“给我开到最大马力。”
    “撞过去。”
    “撞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得令嘞!!!”欧冶子看着那堆极品灵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怪叫。
    对于一个炼器狂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种肆无忌惮地燃烧能量、驾驭战争巨兽碾压一切更让他兴奋的了。
    “嗡——!!!”
    随着数千枚极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青火神舟内部发出了一声类似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巨响,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兽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神舟表面的青色神火瞬间转为刺目的幽蓝,那是速度突破极致引发的空间涟漪。
    下一瞬。
    没有加速过程。
    甚至没有风声。
    皇城上空的空间直接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艘百丈长的神舟,就这么在数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长达数千丈、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横亘在苍穹之上,宛若天之伤痕。
    以及那因为音爆云延迟炸开而产生的、震碎了皇城无数瓦片的恐怖巨响。
    “轰隆隆——!!!”
    地面上。
    即便神舟已经消失不见,那山呼海啸般的“安康王”之声依旧久久不息。
    ……
    问道崖上,风静止了,连同三位元婴巅峰强者的心跳。
    紫鸢死死盯着洛璇玑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名为“无知”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道心。
    洛璇玑刚才那一剑,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一个念头,就差点让他们神魂俱灭。这绝不是元婴期能拥有的力量,这分明是……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化神”门槛的规则之力!
    “你……”紫鸢的声音干涩,喉咙像被沙砾磨过,“你已触碰到那层境界?这……怎么可能?”
    洛璇玑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目光依旧眺望东方。
    “那个人要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紫鸢脑海中炸响。
    她猛然想起洛璇玑刚才的话——留着你们的性命,因为有人比我更想亲手碾碎你们。
    谁?
    顾长生!
    那个被上界接引判定为神庭余孽的安康王!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贯穿了紫鸢的识海:连洛璇玑这种半步化神的怪物,都甘愿为那个人护道,甚至不惜承受反噬收手也要等他回来亲手复仇。
    那顾长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人皇余……传人!
    “糟了!”
    紫鸢脸色瞬间煞白,连那一身紫金凤袍都掩盖不住她的惊慌失措。
    萧尘!她的儿子萧尘,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此刻正带着紫霄宫的人在大靖境内!
    按照那小子的性格,他既然接了上界法旨要针对顾长生,绝对不会手软,甚至可能……会对顾长生的亲族下手!
    若顾长生真的拥有连洛璇玑都要退让的背景,那萧尘此举,无疑是在把整个紫霄宫往火坑里推!
    而不仅仅是紫鸢,一旁的星魂此刻也是眼皮狂跳,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萧尘那小子算什么?他星陨阁可是下了血本啊!
    为了在上界使者面前抢下头功,也为了在大靖这块“肥肉”上狠狠咬下一口,他特意派出了大长老星罗,外加四名元婴长老,整整五位元婴大修降临大靖!
    这等阵容,平日里灭十个凡俗王朝都绰绰有余。他原本以为这是杀鸡用牛刀,是万无一失的必胜之局。
    可若是……那个顾长生真如洛璇玑所言,是个连天道都要退让三分的恐怖存在,那他派去的那几个人……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星魂的手指在袖中疯狂颤抖,试图推演大靖那边的吉凶,可得到的却是一片令他心悸的血色迷雾。
    “误会……洛道友,这其中定有误会!”
    紫鸢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宗威仪,她猛地向前一步,语气急促得近乎恳求。
    “我儿萧尘年少无知,或许行事鲁莽冲撞了大靖,本宫这便去带他回来!若是他犯了错,本宫定严加管教,甚至让他负荆请罪!”
    说罢,她周身紫光大盛,转身欲走。
    她必须赶在那个“煞星”回来之前,阻止萧尘那个蠢货做傻事!哪怕是把他的腿打断,也要把他从大靖拖走!
    “我有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极北冰原上亘古不化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紫鸢刚刚凝聚的遁光。
    洛璇玑缓缓转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本座的道场,岂是尔等想来便来,想去便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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