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7章 金身映长夜

    黑血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虽已褪去,但残留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依旧如悬头利剑,让满城生灵战栗。
    无论是贩夫走卒,黎民百姓,还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魔修,此刻都如同受惊的鹌鹑,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方才的天地异象,以及那种仿佛世界即将在下一秒崩塌的绝望感,太过真实。
    “那是……天罚吗?”
    “是不是魔道造孽太多,老天爷要收了这北燕?”
    恐慌,如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借由阵法的增幅,轰然响彻在黑血城的每一个角落。
    “北燕子民,无需惊慌!”
    这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霸道,瞬间压下了城中嘈杂的窃窃私语。
    无数人抬头望去。
    只见那皇宫上空,一道身着黑金龙袍的倩影傲然而立。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衣摆,慕容澈神情冷峻,凤眸环视脚下的万家灯火,没有半分惧色。
    “方才之景,非天罚,乃祥瑞!”
    慕容澈的声音传遍全城,语气笃定,仿佛她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安康王顾长生,只身入局,超度万魂,镇压血煞魔乱。此乃大功德、大造化!”
    “天降异象,雷霆洗地,正是上苍感念其圣人之心,特降下祥瑞,涤荡此间污秽!”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跳。
    帝王心术,在于御人,更在于御势。既然这烂摊子已经出了,那这剩下的“威”,她就要替顾长生,替北燕,吃干抹净!
    驿馆卧房内。
    顾长生听着外面慕容澈那铿锵有力的忽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孩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他虚弱地吐槽道,心里却不得不佩服慕容澈的反应速度。
    这波“危机公关”,满分。
    “小王爷,她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呀。”夜琉璃撇了撇嘴,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不过,我喜欢!让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看看,我看上的男人是何等人物!”
    “既然陛下把台都搭好了,我不上去唱这出戏,岂不是不给面子?”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刚刚暴涨还未完全驯服的金丹之力。
    虽然精神被掏空,但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富得流油”。
    先前替洛璇玑镇压暴走灵力,在他体内留下了极为浓郁的道韵残余。
    那是属于此界天花板的气息,是接近“道”原本模样的光辉。
    “月儿,琉璃。”
    顾长生看向身侧二女,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神采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扶我一把。”
    “咱们,去受这一拜。”
    ……
    驿馆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洞开。
    “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三道流光,并未借助任何法宝,而是凭虚御风,缓缓升空。
    左侧,是一袭黑纱、赤足如魅的天魔宗圣女,她身周魔气森森,却又不显邪恶,反而透着一种源自幽冥的深邃与高贵。
    右侧,是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的太一剑宗剑仙,她背负霜华剑,周身剑意凛冽,宛若广寒仙子临尘。
    而被这两位绝代佳人一左一右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嘶——!”
    城中,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刻的顾长生,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
    洛璇玑留在他体内的那股金色道韵,因为他身体的虚弱而无法完全收敛,此刻正如流淌的金水一般,顺着他的毛孔向外逸散。
    在黑夜的衬托下,他整个人仿佛是由纯粹的光铸就。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神圣感。他每上升一寸,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便重一分。
    那是属于“顶点”的气息,是凡人无法理解的道则能量。
    但在无知者的眼中,这就是神迹!
    “金光……是金光护体!”
    人群中,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猛地跳了起来。
    正是白骨寺的枯蝉子。
    这位平日里逻辑鬼才般的魔修,此刻脸上写满了狂热与震撼。他指着天空中的顾长生,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贫僧就说!贫僧就说啊!”
    “之前超度万魂之路,那是何等手笔?那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
    “你们看那光!那不是灵力,那是功德!是实质化的功德金轮啊!”
    枯蝉子这一嗓子,简直就是最佳的捧哏。
    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魔修们,此刻被那股真实的威压一冲,再听这“专业人士”的解说,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功德金光……竟然真的有人能修出功德金光?”
    “刚才那天崩地裂的动静,难道真的是为了迎接圣人?”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先是百姓,再是散修,最后连那些心高气傲的魔门长老,都在那股实为“洛璇玑道韵”,被误读为“天道认可”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膝盖。
    “拜见圣人!”
    “圣人万安!”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淹没了黑血城。
    与此同时,北燕皇宫深处,一处金碧辉煌却被重重禁制包裹的供奉别院内。
    被安置在此,盘膝打坐静心的血河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平日里满是阴鸷与暴戾的老眼中,此刻竟盛满了惊恐与庆幸。
    即便隔着重重阵法,那股从驿馆方向传来的恐怖气息,依旧如针扎般刺痛着他的神魂。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遥遥望向那个悬浮于夜空之中,浑身沐浴在金光里的身影。
    “这气息……”
    血河道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沿,指节泛白。
    身为元婴老祖,他的眼力自然远非城中那些庸碌之辈可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什么功德金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甚至让他体内的元婴都本能想要臣服颤抖的大道法则!
    那是比之前那个只手遮天的老前辈,还要让他感到绝望的力量。
    回想起自己在对方面前叫嚣的蠢样,血河道人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藏拙……”
    “之前用那幡子收魂,甚至最后放老夫一条生路,恐怕都只是他在游戏人间,是在给老夫一个悔过的机会……”
    血河道人望着那道神圣的身影,脸上哪还有半点身为魔道巨擘的傲气,只剩下一脸劫后余生的唏嘘与后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恭敬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
    “这北燕的供奉,老夫当定了。”
    “能在那等存在麾下效力,哪怕是做条看门狗……也是老夫此生最大的机缘啊。”
    “还好……老夫跪得快。”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