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6章 谁言情重不如江山?

    “北燕女帝慕容澈,心怀大志,手段狠辣,绝非庸主。她整顿吏治,收归兵权,剑指的就是你们这些盘踞在北燕的各大魔门。”
    “血煞宗的今天,就是天魔宗的明天。”
    姬红泪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天魔宗屹立北燕数百年,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撼动的。”
    “她撼不动,那再加上安康王殿下呢?”
    李玄的话,让姬红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玄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阴影,随即又落回到姬红泪的脸上。
    “琉璃那孩子,如今与殿下关系匪浅,想必魔尊比我更清楚。”
    “殿下天纵之资,身负大气运,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背靠大靖,如今又与北燕女帝结盟,这天下大势,已然初现端倪。”
    “天魔宗若是继续固步自封,只会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
    李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里,缓缓响起。
    每说一句,姬红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她知道,李玄说的,都是事实。
    最后,李玄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浑身冰冷的话。
    “红泪,这或许是你,也是天魔宗最后的机会。”
    “让天魔宗,靠向大靖。让琉璃,成为连接双方的纽带。”
    “这,才是天魔宗唯一的出路。”
    此言一出,宫道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呜咽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歇。
    远处的阴影里,顾长生差点没忍住,叫出一声“好”来。
    高手!
    这李老,绝对是高手!
    前面的所有铺垫,所有的道争,所有的情感拉扯,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
    先用大义和百年坚守,摧毁你引以为傲的道心。
    再用现实的危机和未来的大势,给你指出一条“唯一”的活路。
    而这条活路的核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哪里是在劝说姬红泪,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送助攻啊!
    顾长生看着李老那佝偻的背影,心里满是赞叹。
    人才!
    大靖皇室,真是藏龙卧虎!
    一个看似昏聩的老头子,不仅是陆地神仙,还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顶级战略家。
    牛逼!
    夜琉璃和凌霜月,则听得云里雾里。
    她们不明白这番话里,藏着多少机锋和算计。
    她们只感觉到,在李老说出这句话后,姬红泪身上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
    ……
    “呵……”
    “呵呵呵……”
    姬红泪忽然低着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悲凉。
    “出路?”
    “唯一的出路?”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玄。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动摇。
    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冰冷。
    “李玄啊李玄,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清亮,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一百年前,你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连句屁都不敢多放。”
    “一百年后,你倒是学会了运筹帷幄,学会了指点江山!”
    “怎么?当狗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还学会了利用别人的感情,来为你的主子铺路?”
    她一步步走向李玄,那股属于血莲魔尊的,霸道而阴冷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让我猜猜。”
    姬红泪走到李玄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算盘,打得真响啊。”
    “先是点醒我,天魔宗大难临头。再告诉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那个被你口中天纵之资的安康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徒弟。”
    “让我主动把天魔宗,连同我的徒弟,一起打包送上,成为你们大靖的一条狗?”
    “而我,因为你所谓的亏欠,还得知恩图报,对你感激涕零?”
    “李玄,你是在教我做事?”
    “还是觉得,我姬红泪,就是这么一个任你摆布的蠢货?!”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姬红泪身上爆发开来,将猝不及防的李玄,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金丹后期的法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李玄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分。
    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姬红泪,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哀。
    “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是算计吗?”
    他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深深的失望。
    “不然呢?”
    姬红泪厉声反问,那语气,像极了百年之前,在那个山洞里,她说出同样三个字时的模样。
    “难道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你大靖的江山,比你守护的秩序,更重要的东西吗?”
    “比如……我?”
    她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像个乞求糖果的孩子,卑微,又可笑。
    宫道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最后一丝期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姬红泪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竹箫。
    样式古朴,通体碧绿,上面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斑驳。
    正是当年,他在山洞里,从不离身的那一支。
    姬红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支箫,我留了一百年。”
    李玄摩挲着冰冷的箫身,声音低沉。
    “红泪,你说的没错。在我心里,确实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我守护了一生的道。”
    他抬起头,迎上姬红泪那已经化为死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为了我的道,需要牺牲掉我们的过去。”
    “那么,我会毫不犹豫。”
    “今日我与你说这些,并非算计,也非利用。”
    “我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份,为你指一条明路。”
    “信与不信,在你。”
    说完,他将那支竹箫,重新揣回怀里。
    仿佛要将那段过去,永远地封存起来。
    他转过身,就在背对她的一刹那,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深处,流露出巨大的痛苦,这痛苦几乎让他踉跄,但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他重新佝偻下背,一步一步,向着宫道深处走去。
    那背影,孤寂,苍老,决绝。
    一如百年前,他走出那个山洞的模样。
    姬红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再也拼不起来。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