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此去青阳,天高海阔

    陈渊目光落在文书上。
    “青阳县城巡捕司”几个字格外醒目。
    青阳县城......
    周婉背负的恩怨,城隍爷的河母之事,自身的寿命之忧,都与此地有关。
    如今,终于是时候启程了。
    “你此次功劳甚大,按理说,去县城任职本是顺理成章。”
    江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
    “不过,沈文渊经营多年,与县城里的某些人物关系匪浅。”
    “你此去,明面上看似风光,实则暗地里......或许会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万事,务必小心。”
    陈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职文书,抬头看向江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总捕头,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的本事吗?”
    “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避他锋芒?”
    江龙一愣,随即便想起眼前年轻人创造过的那些奇迹,心中担忧顿时消散。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是老子杞人忧天了!年轻人就该有这般气魄!”
    笑过之后,他神色又认真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泛着淡淡白晕的圆润妖丹——正是那老白猿“坐山客”的妖丹。
    “这老猿妖丹,虽被沈文渊抽取多年,精华损耗不少,但毕竟曾是接近九重天的大妖,对你应该也有一些助益。”
    “你收着,算是我......和黑水镇,给你的践行礼。”
    陈渊没有推辞,接过木盒,
    “多谢总捕头!”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桌边,取过纸笔,写下一段心诀。
    “这是?”江龙疑惑。
    “五虎断门刀第六式——‘白虎杀临术’的心诀。”
    陈渊将纸递给江龙,
    “此招虽说要以山君意为引,五虎归一,极难领悟。但既然是我从江家刀法中悟出,理当归还江家。”
    江龙接过那张纸的手都在颤抖。
    他盯着纸上的字句,眼眶渐渐红了。
    五虎断门刀的第六式......
    这是江家历代先祖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他抬起头,看着面带微笑的陈渊,重重抱拳,声音哽咽,
    “陈兄弟,江某,代江家列祖列宗......谢过了!”
    陈渊摇了摇头,认真道,
    “若无你当初之因,便无我此时之果。”
    随后,他收敛笑容,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江龙,深深一躬,
    “陈渊,定不负总捕头栽培,不负黑水镇养育之恩!”
    这一礼,郑重如山。
    江龙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重重颔首,
    “好!去吧,好好干,别给咱们黑水镇,别给咱巡捕房丢人!”
    “让青阳县那帮人也瞧瞧,咱们这‘小地方’,也能飞出真龙!”
    “是!谨听江总捕头教诲!”
    陈渊拱手点头。
    他拿着任职文书,便转身走出了总房大堂。
    走出大堂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王猛、石勇、李鹰等一众总房巡捕都等在外面,见陈渊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王猛原本还想如往常一样拍陈渊的肩膀,可当他目光落在陈渊手中那份任职文书上,动作顿时僵住了。
    县城巡捕司的巡捕,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和黑水镇这种地方的巡捕,地位天差地别。
    从乡镇爬到县城,黑水镇几十年来也只有两个人做到过。
    一个是江龙,但他因为某些原因留了下来,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陈渊。
    气氛一时有些拘谨。
    陈渊看了看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忽然笑了,
    “怎么,我这一升官,哥几个就不认我了?”
    王猛一愣,随即咧嘴大笑,
    “那怎么会呢!你就算当了官也还是我们那个陈兄弟!”
    石勇李鹰等人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
    “陈兄弟......啊不,陈大人,去了县城可别忘了咱们!”
    “以后发达了,回来看看!”
    “县城高手多,妖鬼也更凶,陈大人千万保重!”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随后抱拳环视一周,
    “诸位兄弟,保重。他日若有闲暇之空,来青阳县城,我请喝酒!”
    “一定!”
    “陈大人也保重!”
    陈渊点点头,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王猛粗犷、带着哽咽的吼声,
    “所有人都有——!”
    陈渊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以王猛为首,所有巡捕齐齐站直,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吼道,
    “祝陈大人,前途似锦!!”
    “武运昌隆——!!!”
    声音在黄昏的院子里回荡,惊起檐下几只归巢的鸟。
    陈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郑重回礼,转身离去时,眼眶有些发热。
    .......
    回到南市巡捕房,陈渊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
    心中涌起不舍。
    就在这时,老赵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了。
    “真是邪了门了!”
    “我想着你这最后一顿,怎么也得去醉仙楼炒几个好菜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老板那厮,居然把醉仙楼转手卖了!说是他已经离开了镇子,酒楼这几天停业不开张!”
    陈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干脆直接挽起袖子,
    “没事,赵叔,今晚我来下厨。”
    老赵瞪大了眼,
    “你来?”
    “怎么,不信我的手艺?”
    陈渊笑着,已经开始熟练地洗菜、生火。
    老赵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这个即将赴任县城、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为自己做一顿送行饭。
    他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抹去眼泪。
    毕竟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也太不成样子了。
    很快,几个菜上了桌,还有一坛老酒。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端起酒碗。
    “赵叔,我敬您。”
    陈渊认真道。
    明明仅是简单一句,老赵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重重碰碗,
    “好小子......好小子.......”
    两人边喝边聊,从天南扯到海北。
    从刚开始两人面对狼妖的惊险,又说到后来陈渊踏平黑虎帮、连斩大妖的威风。
    老赵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小陈子,我在县城......其实有个老熟人。虽然多年没联系了,但你要是真遇上什么难处,或许可以去找她。”
    陈渊挑眉,
    “谁?”
    老赵踌躇半天才吐出那个名字,
    “她叫柳红。”
    随后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复杂,
    “唉,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她也未必肯帮,但提我的名字,总归能搭上句话。”
    陈渊哑然失笑,
    “赵叔,这算哪门子关系?”
    老赵也笑了,
    “就当是个念想吧。人在外,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这倒也是。”
    陈渊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喝酒,直到深夜。
    老赵喝得有点多,有些迷迷糊糊,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常写信”。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
    随后,他把醉醺醺的老赵扶到床上躺下,老人此时嘴里还嘟嚷着,
    “臭小子......一定要好好的啊......”
    夜深人静时。
    陈渊听见,旁边的床上传来那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躺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黑水镇南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老赵、江龙以及总房一众巡捕站在最前,后方还有一大群面露不舍的镇民们,其中便有王老大夫和西市那对母子,前者眼眶通红,后者相拥而泣。
    陈渊牵着马,走到众人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腰佩沉渊,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眉眼清俊,眼神却沉稳如渊。
    江龙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交代的,昨天都交代了。就一句话——好好干,别给黑水镇丢人!”
    陈渊重重点头,
    “定不负所托。”
    王猛红着眼眶,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哽出一句,
    “常回来看看!”
    石勇、李鹰等人也纷纷抱拳。
    陈渊一一回礼,最后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照顾好自己。”
    陈渊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
    “赵叔,保重。”
    老赵浑身一颤,老泪终于夺眶而出,用力拍着陈渊的后背,
    “好......好......”
    陈渊松开手,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近两个月、却仿佛经历了半生的镇子。
    抱拳道,
    “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此去青阳,天高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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