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吞噬鬼新娘,我终成诡异长生仙》 正文 第1章 我本陈渊,来此人间 夜色沉沉,雨声淅淅沥沥。 陈渊迷糊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简陋的古朴房梁。 他愣住神,旋即,一股陌生的记忆汹涌而来。 黑水镇底层巡捕陈渊,父母双亡,跟着老巡捕赵德柱学习,活在一个被浓雾笼罩、妖魔鬼怪横行的诡异世界。 “醒了?” 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渊循声望去。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巡捕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正是原身的“师傅”赵德柱。 老人的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一柄横刀,眼神微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可疑之物。 “真是奇怪,你前两天明明被吓傻了,发高烧,一睡不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醒了倒是醒了,不过却像是换了个人,眼神都亮堂了。” 陈渊心中当即一个咯噔,毫无疑问,这是在试探自己。 原主记忆中赵德柱虽然是个老油条,但却能在巡捕房混了三十年,绝对不简单。 更何况...... 借尸还魂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中并不罕见。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老巡捕手中那锃光瓦亮的横刀,丝毫不怀疑一旦他发现自己有问题,这把刀便会直接砍过来。 根据原身记忆,这个世界存在武道一途,从低到高、一到九重。 面前的老巡捕便是武道二重。 至于原身,则是尚未踏入武道,天赋愚钝得很,之所以能进入巡捕房,还是老巡捕可怜他吃不上饭,让他当学徒跟着做事。 如果老巡捕要对自己下手,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陈渊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则快速梳理起脑海里的记忆,模仿起原身的语气, “赵叔,我梦到些乱七八糟的噩梦,突然惊醒,反倒是觉着一下子清醒许多。” “梦见啥了?”老巡捕眼神微动。 “这倒是记不清了,” 陈渊继续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点懊恼,避开老巡捕的锐利视线, “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盯着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毕竟他现在的处境便是如此。 老巡捕牢牢盯着陈渊,并没有看出说谎的迹象,于是缓缓点头,眼中的审视之意也渐渐散去,转而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 也是,正常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做噩梦的。 他叹了口气, “是被那‘囍’字吓破胆了吧。小子,你这胆子还得练啊。” 陈渊心中稍定,知道暂时过关了。 随后,他顺着老巡捕的目光,看向破旧木桌上那个显眼的事物——一个巴掌大小,用红纸剪成的“囍”字。 原身关于“喜轿”的恐怖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陈渊内心再度沉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妖、魔、鬼、怪肆意横行,而前三者虽凶戾,但尚可力敌,或者有道术符法勉强克制。 唯独“怪”,是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它们形态各异,不可名状,往往遵循着一条或者几条邪门到极点的“杀人规则”。 触犯规则,必死无疑。 “喜轿”,便是黑水镇附近有名的“怪”之一。 形态为一顶四人抬的猩红花轿,轿帘紧闭,总在浓雾中出现,还伴随着诡异的唢呐声。 杀人规则不明,但所有靠近、窥探或阻挡其路者,都会消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桌上这大红“囍”字,便是喜轿的“买路钱”。 凡是收到这种标记的地方,五日内,“喜轿”必上门“娶”走所有性命! 这“囍”字是两天前莫名出现在巡捕房的门口,恰好被原身捡到,当他认出此物时,当场吓成傻子,后来便发烧一命呜呼,这才让现在的陈渊趁虚而入。 理清思绪后,陈渊脸色越发难看,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可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无数条人命验证过一个真理,面对“怪”的杀人规则,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而算算时间,还剩下三天。 草! 陈渊心中暗骂一声,这巡捕房内就自己和老赵两人,虽说有些粗浅武艺在身,可对于“怪”来说,和普通人也没两样。 这无疑是必死之局。 而在这时,外面打更人的铜锣在雨幕中闷闷地响了三下。 老赵站起身,不知从哪扯来一块粗布,将佩刀系在腰间,转头对着陈渊道, “子时已到,该巡夜了。” 陈渊思绪一顿,这才想起还有巡夜这一回事。 除开他们遇见“喜轿”的事,最近黑水镇上也不太平,已经有四人莫名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上面的官府为了维持秩序,严令各巡捕房加强夜间巡逻,擅离职守者必受重罚。 想起这事后,陈渊默默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那柄制式横刀学着赵德柱的模样系在腰间。 别到时候“喜轿”还没来,先被“自己人”乱棍打死了。 赵德柱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雨越来越小了,叹气道, “咱们做好分内之事,说不定......城隍老爷会大发善心,保佑咱呢。” 陈渊叹了口气点点头, “说的也是,走吧,赵叔。” 一老一少不再言语,推开值班房的木门,迈入朦胧的雨幕。 黑水镇占地面积很大,在周边也算得上是富饶镇子,加上镇北头的巡捕总房,巡捕房共有四支。 但自从出了“喜轿”这档子事,其他巡夜的同僚见到赵德柱他们,宛若见到瘟神,远远打个招呼便匆匆避开,生怕沾染上晦气。 老赵望着其中一个匆匆离去的老友背影,咂了咂嘴,转头对陈渊说道, “这老小子,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我还给了不少礼钱呢,唉,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谁叫咱爷俩倒霉,撞上了那鬼东西呢......” 说着,他一脚踢飞路边碍眼的石子。 陈渊沉默地听着,他现在没心思感慨这些人情冷暖。 活下去。 想尽一切办法在“喜轿”和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才是他唯一的念头。 “走吧,去前面看看,绕完南市这趟,也该回去了。” 赵德柱这般说着,整了整腰间的佩刀继续向前走。 陈渊快步跟上,老赵步伐矫健得很,他都怀疑是不是练了什么身法武学。 南市这边小摊小贩很多,往常天还没亮就该热闹起来了。 不过今天有雨,大部分摊贩都没出摊,只有零星几个卖早点的小摊支着。 老赵掏钱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递给陈渊两个,两人边走边吃,随着热食下肚,驱散了些雨夜的寒意。 眼看就要走出南市,忽然,老赵猛地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他抬手示意陈渊停下。 “有股子血腥味。” 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幽深的窄巷。 旋即他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淡淡的,在雨幕中并不明显。 老赵对着陈渊使了个眼色,两人拔出腰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越靠近巷口,血腥味越浓。 巷子深处,好像有个人影靠墙坐着。 “衙门巡捕!前面什么人?!” 老赵沉声喝道,声音在窄巷回荡。 那人影毫无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握紧刀,一步步靠近。 那人影是个中年男人,身穿粗布麻衣,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向老赵和陈渊来的方向。 他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看那伤口,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掏了一把。 老赵脸色骤变。 “是妖......可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妖物?!” 妖?! 陈渊心里咯噔一下。 显然,这就是黑水镇上多人失踪的原因。 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妖怪喜欢杀人吃肉,但真看到眼前这血淋淋的场面,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用力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必须适应,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谈何对付“喜轿”。 缓了口气,陈渊再度看向地上的尸体,注意到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漂亮的玉簪子,估计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忽然陈渊察觉到一丝不对,当即脸色微变,“不对!赵叔,那妖物还没走远!” “这人身上的伤口过于新鲜,而且并没有被啃食过的痕迹,之前的失踪案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意味着那妖物此刻就在我们附近——” 话音未落,一股腥臭的妖风从阴影处骤然袭来,陈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老赵直接往旁边一推。 “躲开!” 推开陈渊后,老赵自己却躲闪不及,后背直接被利爪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涌出! 直到这时陈渊才看清袭击者,是一头人形的灰毛狼妖,身高足有九尺,凶神恶煞,利爪上还滴落着老赵的血。 狼妖舔了舔爪尖的血,绿油油的眼中闪烁着残暴和贪婪, “新鲜的血食......我运气真不错,巡捕的肉最有嚼头了......”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来! 赵德柱踉跄着横刀格挡,刀刃与利爪相撞溅射火星!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巨力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后背的伤口撕裂般剧痛!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惨白。 坏了,这狼妖有些年岁了,看样子还吃过不少人,实力相当于人类的武道三重。更何况它作为妖魔,单论体魄就足以碾压同境界的人类武者。 差距实在太大了,自己怕是躲不过这一劫。 可小陈子还年轻...... 老赵当机立断,冲着陈渊嘶吼道,“你快走!去总房求援!这畜生不简单!” 陈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嘴角苦笑。 因为对面狼妖正牢牢盯着自己,那戏谑的眼神,明显是猫戏老鼠般的游刃有余。 以这妖物刚才袭击的速度,恐怕逃跑只是一种奢望,只能殊死一搏了。 陈渊深吸一口饱含血腥和雨水的冰冷空气,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尽管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还是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德柱身前。 “赵叔......你可不能丢下我,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喜轿。” 老赵凝视着那道略微颤抖的背影,眼神错愕,流露出一丝动容,张了张嘴想再劝他,却只剧烈地咳出血沫。 陈渊紧攥刀柄,死死盯着狼妖,精神紧绷到极点。 而恰在这时,脑海里涌现一道陌生声音—— 【叮!】 【宿主:陈渊】 【剩余寿命:三十年】 【武学:基础刀法(入门)】 【特性:无】 【功能一:可用寿命灌注武学进展(需保留一百天)】 【功能二:吞噬怪异特性,化为己用】 金手指?! 陈渊愣了短短一瞬,旋即心中涌上狂喜! 山穷水路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面对眼下的生死攸关,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金手指的具体功能效果,立刻在心底发出呐喊! 灌注! 把我所有的寿命! 全部灌注到基础刀法里!! 梭哈! 此时此刻,唯有梭哈,才有一线生机! 正文 第2章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随着面板上剩余的寿命飞速减少—— 【第三年,你日夜苦练基础刀法,突破小成境界】 【第九年,你继续废寝忘食练习,在这时踏入大成境界】 【第十五年,你的基础刀法浑然天成,终至圆满】 【第二十年,你仍在苦练基础刀法,捕捉到一丝灵光,意识到圆满并不是路的尽头......】 【第三十年,你终于突破桎梏,将平凡刀法推演到世人难以想象的境界,登峰造极、臻至化境!】 基础刀法(臻至化境) 刹那间,劈、砍、刺、斩等每个基础招式都化作陈渊的肌肉记忆,手中横刀仿佛是延伸的肢体,如臂使指。 要知道,系统灌注的三十年光阴可是纯粹的练刀时间,是不眠不休、无病无伤那种。 寻常武者每日最多修炼四个时辰,否则便会气血亏空、经脉受损,这般换算过来,系统灌注的这三十年等同于常人苦练一百一十四年! 哪怕原身的天赋再愚钝,也足以将刀法练到极致! 不仅如此,陈渊还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热流从心脏处炸开,流向四肢百骸,使得浑身筋骨啪啪作响! 三十年的持刀磨练,令他正式迈入这个世界的武道,达到武道一重。 陈渊原本握刀时颤抖的手臂,渐渐平稳下来,稳如磐石。 “吼——!” 狼妖发出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爪子直掏陈渊心窝! 说时迟那时快! 陈渊本能地一刀劈出! 刀锋划过一道锐利光芒! “噗嗤!” 狼妖的爪子直接被整个斩断! 黑血喷溅! “啊!!!” 狼妖惨叫着后退,绿眼里全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渊冷笑, “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未等话音落地,他再度欺身而上,刀势如狂风骤雨压着狼妖打! 铛!铛!铛! 刀刃与利爪相撞,金铁交击之声在朦胧雨幕中接连炸开! 狼妖越打越心惊。 眼前的人类气血微弱,分明是刚踏入武道一重,比起自己堪比三重境界的实力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的刀法实在是太过犀利! 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又似大江奔涌,势不可挡。 宛若一个浸淫刀道数十年的刀法宗师!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练了三十年的刀?! 可他明明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那也不够啊!! 老巡捕赵德柱则是愣愣地注视着面前一人一妖的战斗,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从陈渊的动作中看出几分熟悉, “这难不成是基础刀法?!这怎么可能?!纵是总捕头那等天才,练了三十年的家传刀法,也没到这等夸张的地步啊!” 而眼看陈渊稳居上风,老巡捕心中更加震撼了, “他真的能跨境斩妖?!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些百年难出一个的绝世天骄......这真的是陈渊?!” 老巡捕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狼妖本就损失一爪,哪怕境界和体魄占优,可面对陈渊的滔滔刀势,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抓到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个防守空档,直接踏步上前,刀锋自下而上逆斩! 狼妖的动作骤然僵住,下一刻,硕大的狼头与身躯分离! 鲜血冲天而起! 狼妖到死都没能想明白。 这个刚刚还被自己视为猎物的弱小人类,为何能突然之间大发神威、将自己斩杀。 陈渊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并不是消耗过度,而是因为短时间内经历了命悬一线和劫后余生的双重亢奋。 【叮!】 【击杀三重天狼妖,吸收其剩余寿命四十年】 【剩余寿命:一百天】 【异类寿命:四十年】 注:异类寿命可用于灌注武学,但不可转化为自身寿元。 注意到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一百天”,陈渊方才的兴奋顿时消退大半。 不过转念他便释然,在这种祸事横生的诡异世界,寿命什么的都一边去,变强才是王道! 更何况三天后还有个大的等着自己。 再者,这个世界延年益寿的法子并不少,只要不断变强,总会有延长寿命的办法。 “咳咳......” 身后传来老巡捕压抑的咳嗽声。 陈渊回过神来,连忙转身,想去搀扶。 “赵叔,你怎么样?” 老巡捕却抬手阻止了他靠近。 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但是那双眼睛却是锐利异常,紧紧盯着面前的陈渊,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眼神,不再像是看自己带了多年的后辈,更像是在看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陈渊注意到这个眼神,原地驻足,心情有些沉重。 一老一少都清楚,方才斩杀狼妖的力量,并不是那个胆小、资质平庸的陈渊能够拥有的。 沉默在雨夜的窄巷中弥漫,只有雨水滴答落地的声音。 良久,老巡捕声音沙哑地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是因你而死吗?” 陈渊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不是。” 陈渊的语气很平静,也带着一丝坦然, “我醒来时,他便已经不在了。” 他无法解释穿越,也无法解释系统,但在这件事上,他问心无愧。 老巡捕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几个沉重的呼吸后,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喃喃低语, “那就好......那就好......” 他并没有追问陈渊为何会突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刀法,也没有深究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 在这朝不保夕的诡异世道,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重要的是,刚才这“小子”没有丢下自己独自逃命,反而挡在了自己身前。 重要的是,他杀了狼妖,救了自己这条老命。 “咳咳......小子,还不快点过来搭把手。” 老巡捕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语气恢复平常那般,只是带着点有气无力。 陈渊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够了。 这时陈渊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赵叔,你说这狼妖会不会有内丹?” 老巡捕捂着胸口,诧异看了他一眼,直接摇头道, “你小子倒是敢想。内丹?那是成了气候的大妖才有的东西,至少也得六重天以上。” 陈渊有些失望地耸耸肩, “那好吧.....” 他看了眼狼妖尸体,压低声音道, “不过这狼妖尸体该怎么处理?”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犯了难。 虽说诛杀妖物是大功一件,可以他们明面上的实力压根就做不到,若被上头察觉异样,反倒是惹祸上身。 老赵略加思索,低声道, “先撤,若有人问起......就说有高人相助。” 陈渊点头,搀扶着他离开,期间他眼角余光扫过狼妖尸首,突然注意到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在狼妖头颅的断颈处钻出一条黑乎乎的细长虫子,在接触到空气后,便直接化为黑烟消散。 陈渊心底骇然一惊。 这、这是什么鬼玩意?! 他连忙说出这件事,老巡捕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坏了!这吃人的狼妖是人养的!咱们快走!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把攥住陈渊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这滩浑水咱可蹚不得!” 赵德柱能在黑山镇巡捕房混三十年,靠的不仅仅是圆滑世故,更重要的是明白有些事是万万不该知道的。 正文 第3章 《志怪录》 两人快速离开现场。 路上,老赵咳嗽着告诉陈渊,“我年轻时听说过此物,这是‘寄魂虫’,分母虫和子虫,拿着母虫的人能控制被子虫附身的活物。” “这东西诡异得很,活物被寄生后也不会有所察觉,而且一旦活物死去,体内子虫钻出,遇气一化,根本看不出任何被附身过的迹象。”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 “这狼妖是有人故意饲养的,而且还能弄到寄魂虫......绝不是我们两个小巡捕惹得起的。” 陈渊听了心头一沉,抬头看天,雨早停了,他心中阴霾却越发浓重。 先有喜帖临门,结果又摊上这种事...... 他正想着,老赵突然口吐鲜血,身子晃了晃,伤势太重,有些撑不住了。 他强撑着指了一个方向, “走这边。” 没走多远,两人来到一处宅子前,陈渊抬头一看,眼前是济世医馆,是整个黑水镇最出名的医馆。 不过这会天色还没完全亮,这医馆也没有开门。 赵德柱咳嗽道:“里面的老大夫是我的旧友,你去叫门。” 陈渊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拍了两下门。 很快便有一位妇人出来,陈渊认得她,是那位老大夫的儿媳。 她见是陈渊和赵德柱,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连忙又想将门关上,好像看见了灾星。 陈渊眼神微眯,直接伸脚抵住门,“有人需要医治,你们这不是医馆吗?” 他刚杀完狼妖,此时身上还带着杀气。 “王、王老今天身体不舒服,不适合看医。”妇人声音发颤。 陈渊冷哼一声,刚要说话,门内传来脚步声,是王老大夫闻声过来,他看见浑身是血的赵德柱,心中一紧,急忙迎上来。 赵德柱皮笑肉不笑, “王大夫,你家风挺严啊。” 王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说他年纪比赵德柱大,这会儿却像是个晚辈。 他和赵德柱之前有段渊源。几十年前王大夫是外乡人,刚来黑水镇不受待见,是赵德柱帮他摆平不少麻烦,还救过他一命。 王大夫知晓恩人心中不悦,狠狠地瞪了儿媳一眼,“赵巡捕是咱们家的贵客!” 妇人嘴里不满嘟囔一句,“可他们撞上喜轿,晦气得很......”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王大夫严厉的眼神制止。 他赶紧将两人请进屋内,给老赵查看伤口。 当看到他背上的狰狞爪痕,布满皱纹的脸皮狠狠抽动,手都不禁一颤。 “这、这是妖物伤的?!你们遇上妖物了?!” 赵德柱与陈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时有不少摊贩看见他们走向南市,瞒是瞒不住的。 他便将经过简单一说,只是没提陈渊的出手,而是用了“有高人相助”的说辞。 王老大夫点点头,没有怀疑,毕竟能把赵德柱伤成这样的妖物,哪是他们一老一少能够对付的。 他不再多言,开始为赵德柱包扎伤口。 陈渊在一旁看着。 虽说王家儿媳不讨喜,但王老大夫是出了名的妙手良医,甚至经常有外地人慕名求医。 想到这,陈渊心中一动, “王大夫,您常与人接触,不知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喜轿’的消息?”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气息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大夫脸色变了变,毕竟谈“怪”色变,但很快便叹了口气。 现在整个黑水镇没人不知道赵德柱师徒撞上了“喜轿”,可谓是小鬼见钟馗,死路一条。 他琢磨了会,忽然眼神微亮, “对了,前几天巡捕总房管文房的王大人身体不适来瞧病,闲聊时说最近在看黑水镇的志怪录。” 志怪录? 陈渊看向老赵。 老赵解释道,“那是本记录册,每个地方都有,专门记载当地出现过的‘怪’。” 陈渊眉头一挑, “说不定能在上面找到喜轿的线索?” “应该是有记载的......但别抱太大希望。” 老赵点头,旋即叹了口气, “我活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谁能从喜轿手里逃过一命。” 陈渊没说话,默默将此事记在心上。 望着这一老一少,王大夫眼中流露同情,被“怪”盯上的人,十死无生。 他作为一个医者也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好好帮恩人治伤了。就算是老赵必死无疑,那也不能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赵德柱还在治伤,陈渊先行回到巡捕房。 之前情况紧急,他现在终于能好好静下心,好好研究自己的金手指了。 【宿主:陈渊】 【剩余寿命:一百天】 【异类寿命:四十年】 【武学:基础刀法(臻至化境)】 【特性:无】 【功能一:可用寿命灌注武学进展(需保留一百天)】 【功能二:吞噬怪异特性,化为己用】 陈渊摸着下巴思考。 这基础刀法达到了一个名为“臻至化境”的境界,但在原身记忆中,武学的最高层次便是圆满。 自己这算是突破世俗的极限了? 他不由轻啧一声。 这金手指氪命归氪命,但效果也是真的猛。 随后,陈渊目光落在系统的第二个功能上。 【吞噬怪异特性,化为己用】 这里的“怪异”,指的应该就是“怪”吧? 陈渊立刻便想到了“喜轿”。 一想到这玩意,他就头大,虽说不知道将其吞噬后有啥好处,但现在躲都来不及,更别说去招惹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整个街道都炸开了锅。 陈渊透过窗户看见人们向着南市方向涌去,隐约能听见“妖怪”、“惨死”等字眼。 看来狼妖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了。 果然,中午时分,巡捕总房就派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粗犷大汉,名叫王猛,他一进门就扯着粗嗓子嚷嚷道, “老赵呢?跑哪去了?” 老赵这会还在医馆疗伤,巡捕房内还是只有陈渊一人,他站起身回道, “赵叔有点事正在忙。” “有事?” 王猛眉毛一挑,“该不会跑路了吧?”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巡捕老赵为人圆滑得很,遇事跑得很快,却没想到自己跑了一趟,居然真的连影子都没见着。 陈渊笑了笑, “大人实在是说笑了,我们又没犯什么事,跑什么?只是昨夜遇妖袭击,赵叔受了点伤,现在正在医馆治伤呢。” 王猛大手一挥,也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那你总知道狼妖的事吧?” “知道,我当时在场。” “成,那你跟我走一趟。” 陈渊正想着去巡捕总房查《志怪录》,便点头应下,顺手整了整腰刀的位置,方便拔刀。 那狼妖是被人饲养的,虽说不一定和总房有关系,但小心点总没错。 王猛注意到陈渊的动作,目光落在横刀上,忽然想起那狼妖是被一刀解决的。 但随即他便摇摇头,心里嗤笑:自己真是脑子糊涂了,这老赵的徒弟在黑水镇是出了名的胆小懦弱,怎么可能呢。 陈渊跟着王猛来到镇子北头的巡捕总房。 这地方面积真不小,好几间房子,还带着一个可以练武的大院子。 相比之下,他们那摇摇欲坠的破巡捕房,简直没眼看。 两人很快便在巡捕大堂见到了总捕头江龙,他大刀阔斧地坐在太师椅上,宛若盘踞的老虎,脸上带着一道伤疤,增添了几分煞气。 陈渊回忆起关于江龙的事,据说他五年前就已经达到了武道六重,如今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目光扫过陈渊,粗壮眉头一皱,看向王猛, “你把他带来干嘛?老赵头呢?他怎么没有来?” 王猛寻思着反正都是知情人,带谁回来都一样,便如实回答。 江龙无奈地瞥他一眼。 王猛功夫不差,武道五重的境界在整个总房也能数得着,可偏偏脑筋太直、做事大条,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巡捕。 事已至此,江龙也不好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陈渊身上, “你就是老赵的徒弟?” 陈渊不卑不亢地点头, “回总捕头,正是。” 江龙挑了挑眉,这年轻巡捕似乎和传闻中那个胆小懦弱的形象不太一样。 “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陈渊丝毫不慌,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神秘高人?” 江龙眉头微皱,“那高人长什么模样?” 陈渊脸上故意流露出几分回忆神色, “当时是雨夜,太过昏暗,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记得刀法十分凌厉。” 听到“刀法凌厉”,江龙看了眼王猛,王猛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此言不假,我见过那狼妖尸体,那高手刀法堪称一绝。” 江龙顿时来了兴趣,他也是用刀的高手,凭借一手家传的斩虎刀法,在周边几个镇子都名声响亮。 “比起我的刀法如何?” “只论刀法的话......” 王猛怔了几秒,认真想了想, “总捕快的刀法刚猛如虎,但和那高手相比,还是要差上一些。” 陈渊在一旁听得都愣住了。 大兄弟,虽然你夸我,我很高兴,但这是你顶头上司啊,性子直也不能直成这个样子吧。 江龙了解王猛的性子,也没生气,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 “若真是如此,我真想找那用刀高手比试一番。” 他这一生嗜刀为命,年轻时四处找人比试,如今年纪大了,才在黑水镇安定下来。 陈渊在一旁脸色平静,全当听不见。 开玩笑,你比试个锤子! 他若是在此刻自爆身份,别说比试了,恐怕第一时间便会被当成“怪”抓起来。 这时江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渊, “听说你们巡捕房收到了‘喜轿’的帖子?”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陈渊苦笑道, “确实如此,就在两天前。” 江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有心思巡夜?换做旁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逃也无用。” 陈渊坦然道, “面对‘怪’的杀人规则,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尽好本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这番话让江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坐直了身子,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年轻人。 陈渊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说到此事,小子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想去文房查查《志怪录》,或许那一线生机就藏在其中。” 陈渊眼神明亮。 “好一个‘一线生机’,” 江龙笑了, “王猛,带他去文房。” 正文 第4章 天无绝人之路 王猛领着陈渊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偏僻的书房。 推门而入,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列列的书架,有的已经积满了灰尘。 “奇怪,王大人竟然不在这里.....” 王猛嘀咕着,随即对着陈渊摆了摆手,“不过也没事,总捕头都同意了,随便看。” 说完这句话,他竟直接转身离开了。 陈渊有点意外,这里怎么也算是巡捕总房重地,居然就这么放心留自己一个人? 这人心真大。 他摇摇头,立刻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可找了一圈,也没瞅见《志怪录》。 忽然他想起王大夫的话——王大人最近正在看《志怪录》。 他目光转向房间中央的书桌,果然,一本很薄的书册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陈渊走到桌前,翻开这本《志怪录》。 开篇便是一段劝世箴言。 【世人苦于“怪”已久,故集此录,详载其形、其害、其凶,以警后世,免蹈覆辙。】 【大乾十六年,八月初七,更夫赵老五失踪。三日后,其妻在床下发现其尸,口鼻塞满湿泥。据查,他生前常道“渴死我了,真想啃口泥”。判定为“怪”——“渴饮泥”,归档,封存。】 【大乾二十六年,九月十六,绣娘李氏被发现死于织机前,双眼各长出一株白花,皮肤下可见花茎脉络,躯体异香扑鼻。判定为“怪”——“目生花”,归档,封存。】 【......】 陈渊越看越心惊。 这世间的“怪”,当真是千奇百怪。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也看见一些好“怪”。 【大乾三十一年,冬,一醉汉雪夜归家,路遇一僧人,以雪化酒与之共饮。归家后酣睡三日,醒后多年隐疾痊愈,却忘僧面。判定为“怪”——“雪僧”,归档,封存。】 然而在这页末尾,撰写者还补了一句,【谨记,怪者多为祸人,唯少数可济人。】 陈渊叹为观止。 不观《志怪录》,不知世界之大,不知世界之奇。 与此同时,他了解到了另一个知识,原来“怪”之间也存在等级的划分。 分为“游”、“凶”、“祸”三级。 值得一提的是, 这些等级并不是按照“怪”的厉害程度而排列的,而是按照它们所造成的影响,如杀人效率、传播范围等。 就比如拿“核弹”和“鼠疫”相比,前者虽说能直接杀死数十万人,可因后者而死的人何止上千万。 这样一想,只能说很是合理。 这时陈渊忽然手指微顿,注意到有一页被撕去了。 这是为何? 他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抛在脑后,继续翻看下去。 先前看的那些都是“游”级别,接下来则是更高级别的“凶”级,比如【尸瘟】、【美人面】、【坟村】等。 而【喜轿】,也属于“凶”级怪。 关于“凶”级怪的记载要比“游”级怪详细一些,或许就是因为它们造成的影响更大,同样也因此更被世人所了解。 【喜轿】 等级:凶 首次现踪:大乾二十四年,黑水镇以北三十里,白河村。 大乾二十四年? 陈渊心底一惊。 如今是大乾八十二年,那距今已经快六十年了! 这期间“喜轿”一直游荡在这片区域! 那得杀死过多少人啊?! 他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 形态:猩红轿身,轿帘紧闭,四名无面轿夫抬行,伴有唢呐声,常于浓雾中显现。 杀人规则:凡收到“囍”字标记者,五日内必被“迎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都是陈渊知道的信息,一眼略过,接下来才是重点,关于“喜轿”的来历..... 六十年前白河村有一富户周家,独女周婉被当时的村正看中,宁死不从,于新婚夜悬梁自尽。村正大怒,便在荒郊野外拉来一具尸体给周婉配“冥婚”。 下葬当日,送亲队伍途经乱葬岗,忽起大雾,轿中传来凄厉哭嚎,待雾散时,轿夫与周婉尸首皆消失无踪。 此后,白河村接连有人失踪,喜轿所过之处,红纸“囍”字飘落...... 看到这,陈渊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怪不得怨气这么大,原来如此。 不过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因怨气而生,说不定也会因怨气而解。 正当陈渊这般想时,留意到这一页下方的一排小字—— 【曾有方士以怨因相解,然村正一家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草!” 陈渊忍不住爆出一声粗口。 这狗日的村正,千万别让老子逮到你! 这下子有点棘手了啊。 陈渊翻来覆去“喜轿”这一页,可无论怎么看,字里行间只透出两个字——“无解”。 陈渊脸色越发难看。 难不成真如老赵所言,只能祈求城隍爷显灵了? 这念头刚在脑海闪过,他手中的《志怪录》突然泛起金光,书页自动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记载着全书中唯一一个“祸”级怪—— 【城隍爷】 没有什么文字描述,只有一张城隍爷的画像。 身披金甲,红袍翻涌,目光如电,须髯如戟! 可谓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陈渊愣住。 城隍爷就这么显灵了?! 而且—— 城隍爷居然也是“怪”!! 陈渊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转念一想。 既然有能为人治病的【雪僧】,那多一个受人供奉、保四方安稳的【城隍爷】...... 似乎也不奇怪? 这时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陈渊余光瞥到《志怪录》的金光散去,旋即眼疾手快地将其合上,然后看向门口。 来者是一个身材削瘦的老人,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不正常,身体干瘦如柴,估计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这位应该就是王老大夫口中的那位文房管事,王大人,职位很高,在整个巡捕总房也仅次于总捕头江龙。 据说他年轻时是跟着镇长做事的,为黑水镇立下过汗马功劳,因此很受人敬重。 只是陈渊看他这枯瘦模样,哪里是王大夫所说的“身体不适”,这分明是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一进屋,王大人先是扫了眼桌上的《志怪录》,后看向陈渊, “你就是那个撞上‘喜轿’的巡捕?” 陈渊点点头。 王大人面无表情道, “莫要白费功夫了,你若是撞见其他‘怪’,说不定还有救,但是‘喜轿’......无解。” “劝你趁早认命,还来得及挑块风水宝地。” 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竟然咳出几块发黑的血块。 陈渊见状心底啧啧称奇,您这身子骨都这样了,还劝别人选墓地呢? 至于所谓的“认命”,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陈渊偏不信邪,想起方才【城隍爷】的显灵,大不了就去镇子东头的城隍庙拜一拜! 死马当活马医! “大人您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殊不知天无绝人之路!” 陈渊拱手告辞。 王大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手中带血的内脏碎片,喃喃重复, “天无绝人之路......” 正文 第5章 百年前的秘辛 离开总房,陈渊辨别了下方向,便直奔镇子东头的城隍庙。 城隍老爷的显灵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虽说不知道祂老人家有何心思,但眼下这情况,自己不去也得去。 转过两个街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王老大夫的那个儿媳,手里还提着一个药包,嘴里嘟囔抱怨。 “......这药材真是一天一个价,真是要命了!干嘛非要救那个没几天活头的老巡捕,这不是白白把钱往水里扔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恰好看到了路边的陈渊。 四目相对。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早上陈渊那带着杀气的眼神仍然历历在目。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人的名,树的影。 这陈渊是黑水镇出了名的怂包软蛋,上午的事肯定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妇人自然不知道面前的陈渊早已换了“芯”,而多年来的刻板印象,也不是一朝便能散去的。 想通后,妇人顿时又来了底气,三两步便冲到陈渊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陈巡捕吗?” 妇人双手叉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 “正好碰上你了。给你师傅治伤用的可是上好的金疮药,价钱不菲。你们巡捕房是不是该把药钱结一下?我们济世医馆小本经营,可垫付不起。” 陈渊眉头一皱,心情本就不好,又被这胡搅蛮缠的妇人拦住,当下更是烦躁。 济世医馆生意如何,黑水镇谁人不知? 这摆明了就是借机刁难。 周边一些路人被这边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 陈渊身上的确没钱,原身是个穷光蛋。他冷冷看着妇人,索性开口道, “药材钱?王家嫂子,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王老大夫流落到黑水镇,身无分文,是我赵叔看他可怜,给他找了住处,帮他站稳脚跟,才有了今天的济世医馆。”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这份救命之恩,再造之情,如今你要用几钱银子的药材来衡量?” “你若真觉着这情分不值钱,大可以去问问王老大夫,看他答不答应让你在这向我讨要这几钱银子的药费!”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妇人被陈渊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是不是胡说,王老大夫心里最清楚,街坊邻里年纪大些的,想必也记得。” 陈渊语气平淡, “我师徒两人如今是遭了难,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王家嫂子,请回吧,别让王老大夫难做。”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可不是嘛!当年老赵确实帮过王大夫,这事儿我记得清楚!” “这妇人也太忘恩负义了,人家师徒都要遭难了,还想着要钱?” “这药钱就算给你了,你拿着心安吗?” 妇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自己不占理,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陈渊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生死危机悬在头顶,他实在没心思跟这种市井妇人纠缠。 脚下步伐加快,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快步走去。 黑水镇的东边相较于南市要冷清一些,这边的店铺大多数都与殡葬相关,陈渊这才走了没一会,就已经看见数家经营棺材的铺子了。 “陈巡捕,请留步!” 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从一旁传来,陈渊转头,只见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正倚在棺材店门口,手里盘着一串白玉佛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让我来猜猜,你定是知道自己遇上喜轿必死无疑,所以来给自己选棺木的!” 这男子很是兴奋,也不觉着自己言语不当,指着店内陈列的各式棺木, “我这棺材用料讲究,都是深山老柏木,防虫防腐,入土百年不烂!” 不等陈渊回应,他拍着一口雕花棺木,声音越发热情, “现在正好有活动,买一送一!你看这尺寸,你用正好,另一口给你师傅备着,一并安排得妥妥当当,多划算!” 陈渊听得嘴角抽搐,“老板,我不是来买棺材的。” “哦?”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陈巡捕难不成觉着时机未到?没事,先预订也成,我给你留着最好的货!” “真不用。” 陈渊摆了摆手,心里叹气,看来整个黑水镇的人都认为他们爷俩死定了。 “我这是要去城隍庙碰碰运气,万一城隍老爷显灵,给我指条生路呢?” 话音刚落,老板便猛猛摇头,“城隍老爷显灵?陈巡捕还是太年轻了!百年前或许还有几分可能,现在啊,难喽!” 他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唏嘘。 陈渊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他连忙追问道, “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城隍庙有什么变故?” “还是那话,你年纪小,肯定没听说过。而且这事啊,还犯点忌讳,估计你师傅也没和你说过......” 陈渊顿时打起精神,静待老板下言,却不料老板话锋一转,又敲了敲身旁的棺木,“我这棺材可是实打实的好木料,你真不考虑考虑?” 陈渊:“......” “好好好......” 陈渊无奈,“老板放心,若是真走到绝路,我肯定来你这买,就选最贵的那档!就要你说的那个什么老柏木!” 老板眼睛瞬间亮了,喜笑颜开道, “好!不愧是老赵高徒,够爽快!” 旋即他四处观瞧几下,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凑到陈渊耳边,压低声音道, “这事儿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也是听别人说的。” “一百多年前,咱们这城隍老爷似乎遇见什么大机缘,想要借此晋升......但结果晋升仪式被人给破坏了!” “晋升?” 陈渊心中巨震。 城隍爷已然是“祸”级怪,再往上晋升,那得多恐怖? 老板见他震惊的模样,不免诧异, “难不成你以为城隍老爷只管咱们黑水镇?别说镇子,就连咱周边这几个县城都供奉着这位城隍爷!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这么厉害?” 陈渊忍不住咂舌,这么牛逼哄哄的存在,就在自己一个小虾米面前显灵了? 他越琢磨此事,越觉着古怪。 “那是自然!” 老板点头如捣蒜,继续说道,“可就在祂晋升的关键时刻,周边几个觊觎祂机缘的强大存在,联合埋伏了祂!” “城隍老爷那么厉害,还能被埋伏?”陈渊诧异吃惊。 老板双手一摊,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事,反正我是听我爷爷这么说的。不过埋伏祂的人也不简单。” 他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据说啊,其中......就有咱们黑水河的河母!” 河母? 陈渊眼神一凝。 黑水镇的名字,就来自镇边那条漆黑的大河。 此河乃是夷江的分支,流经青阳县城和包括黑水镇在内的几个镇子。 传说中,这条河被一位名为“河母”的存在所掌管,只是从来没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 “那后来呢?”陈渊问道。 老板摇摇头,“后来就没人知道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城隍庙就一天比一天衰落,香火越来越少,再也没人见过城隍老爷显灵了。” 陈渊眉头紧锁,心头剧震。 若城隍爷早已陨落,那先前《志怪录》的金光又作何解释? 他实在想不通,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城隍庙碰碰运气。 陈渊谢过棺材店老板,便匆匆离开。 “陈巡捕,别忘了咱们说好的啊!” 身后的老板笑着高喊道。 陈渊深吸一口气,这人还真是一个劲地盼着他死。 可下一刻,他猛地愣住,脑海里老板刚刚还清晰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卷过,几点冰凉落在他的脸上。 是雪。 陈渊心头一颤,回身看去。 这里的确是镇子东头的棺材街,可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却是一片空地,哪有什么棺材铺和老板?! 自己......怕是撞“怪”了! 回想起老板那异样的热情,以及他手中那串不停转动的白玉佛珠,陈渊猛然记起《志怪录》上记载的那位—— 【雪僧】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毕竟一个普通的棺材铺老板,怎么可能会知道百年前的秘辛。 可【雪僧】到底是何用意? 《志怪录》里记载它是替人治病的好“怪”。 既然是好的, 那先前那番话......莫非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徐徐吐出,目前摆在面前的线索实在太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城隍庙就在前方。 正文 第6章 城隍老爷 陈渊来到城隍庙前,眼前的庙宇破旧不堪。 显然【雪僧】所言不假,这城隍老爷的确是遭了劫难。 陈渊深吸口气调整心态,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随着吱嘎一声,一股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庙内昏暗的光线,他看见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城隍爷神像,与《志怪录》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身披金甲,红袍垂地,目光威严如电。 只是身躯上布满了裂纹,堆满了灰尘。 而神像前的香炉里还插着几炷残香,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拜了。 他走到神像前,拱手躬身,试探性地开口道, “城隍老爷,小子是黑水镇巡捕陈渊,不幸遭到‘喜轿’的标记,五日大限将至。” “先前《志怪录》显灵,想必是您老人家指引,今日前来,只求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庙内回荡,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回应。 陈渊皱了皱眉。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说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 而念头刚起,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泥塑的神像上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紧接着一道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陈渊脑海里响起, “你来了。” 陈渊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当即恭敬回道, “晚辈陈渊,拜见城隍老爷。晚辈身陷绝境,望老爷慈悲,施以援手!” 那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知道他心中的急切, “莫慌。那‘喜轿’虽凶,但解法倒也简单。” 陈渊眼前一亮,可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听见了城隍老爷的下一句话, “不过本座有一个条件,你需要去办一件事。” 陈渊心头一沉。 不用多说,城隍爷亲口所托,定然不是小事。 当即谨慎问道, “敢问老爷,是什么事?” “本座当年晋升时被仇家偷袭,以至于根基受损,百年来痛不欲生。” 那声音陡然带上了恨意, “那几个仇人,大部分已被本座亲手了结。还剩两个......一个藏在黑水河,另一个跑去了临夷城!本座要你,去杀了他们!” 陈渊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雪僧】口中的故事,在这还能听到后续,更没想到自己还要在其中插上一脚。 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陈渊顿时面露难色,诚恳道, “您都做不到,我哪行?” “非我不能,而是受限。” 城隍爷解释, “身为城隍,受地界规则所束缚。你放心,他们受了重伤,实力远不如前。” 陈渊一时陷入沉默,吃了没当过城隍的亏,也不知祂所说的是真是假。 至于后半句...... 陈渊心绪复杂。 他们哪怕再弱,也总不能被一个一重天的武者两刀砍死吧! 想到这,他不由发问, “老爷为何选我?黑水镇武者虽少,但武道三四重的也并非没有,更何况还有总捕头这种武道高手。” 对不住了总捕头,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渊心中忏悔两秒。 而城隍爷的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够直刺陈渊的灵魂,幽然道,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你也是‘怪’,不是吗?” 陈渊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内心吐槽:虽然自己走的是借尸还魂的路子,但自己是实打实的人类,而且还是很良善的那种。 旋即他暗叹口气,很明显,若是自己不答应,这城隍老爷便不会帮助自己。 事到如今,也没得选了。 “好,我答应你。” “很好。” 城隍爷似乎满意了, “黑水河里那个,便是‘河母’。而临夷城那个,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 河母.....果然如此吗...... 陈渊心中苦笑连连,世人见都没见过的强大存在,现在却成了自己的“狩猎目标”。 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是自己来这的主要目的。 “对付‘喜轿’的法子正如本座先前所说,其实很简单,它要‘娶’的是你们的性命,只需给它一个‘替身’便可。” 说罢,城隍爷神像口中吐出一口浊气,两张纸人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在陈渊面前。 “用五畜之血混上你们的血,在纸人上写下名字。五畜的气息杂乱,能够扰乱喜轿的感知。等喜轿来的那晚,再将纸人摆放在门口便可。” 五畜之血? 陈渊眉头微挑,他知道五畜包括牛、犬、羊、猪、鸡,都是些常见的牲畜,弄来它们的血倒也不难。 随后城隍爷继续叮嘱道, “切记,这期间不可让纸人损坏,否则‘喜轿’会察觉异样,到时谁也救不了你们。” 陈渊伸手接住这轻飘飘的纸人,感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接下了烫手山芋。 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纸人收好,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城隍老爷指点。” 再抬头时,那城隍神像已然散去金光,化作普通的泥塑,平平无奇。 陈渊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城隍庙。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陈渊往回走,心里琢磨着刚才的事,虽说有了应对喜轿的法子,但却因此卷入了更大的漩涡当中。 他摇摇头,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得先回去找老赵商量纸人的事。 走着走着,他路过一条小吃街,正想着买几块桂花糕回去吃,忽然感觉到如芒在背,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假装在摊前挑选东西,实则悄悄四下打量,却始终找不出那暗地里窥探自己的人。 陈渊并未因此掉以轻心,他可没忘狼妖的事,说不定就是饲养狼妖的人找上门来了。 同时他还有些懊恼,自己虽说拥有化境刀法,可在身法、感知等其他方面还是欠缺得很,只可惜武学基本上都不外传,偶尔有一两本在市面上流通,却也要价颇高。 他心中暗下决定,等解决完“喜轿”的事,无论如何都得找些武学来练,要不然走在大街上都没有安全感。 好在,那股窥探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散去了。 敌在暗我在明,陈渊也不打算节外生枝,提着半斤桂花糕便往巡捕房赶。 这回路上倒是没再生出其他什么状况。 回到巡捕房,老赵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医馆疗伤。 陈渊从原身记忆中得知,老赵身体其实一直不太好,这些年硬撑着没退休,多半是为了照顾原身这个徒弟。而昨夜受的重伤,怕是把多年积攒下来的旧伤都引发了。 如今自己占据了陈渊的身体,也算是承了这份恩情,等熬过“喜轿”这关,自己怎么说也得劝他退休。 陈渊看了眼外面的夜色,一片安宁祥和。狼妖伏诛,巡捕们也不用再去苦哈哈地巡夜,说来还是托了他的福。 他收回目光,两三口吃完桂花糕,躺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陈渊便往医馆赶,刚到门口,便好巧不巧地看见王家嫂子正拉着一个身穿巡捕服、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在说话。 那汉子正是王老大夫的儿子王杰,在巡捕总房当差。 原身因为长辈的恩情,和王杰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性格老实本分。 王嫂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陈渊,仗着自己男人在身旁,而且还是总房巡捕,当即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当家的,你有所不知啊!有些人啊,昨天可是威风得很,差点把你媳妇我给欺负哭了!” 陈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道,“王嫂子,昨天是你先上来要药钱,忘恩负义在先。赵叔是你家恩人,你这么闹,就不怕王大夫心寒?” 王杰看着陈渊,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他感觉今天的陈渊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就是那份沉稳淡定的气度,和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而他还没来及开口,就被气得满脸通红的王嫂子拽住胳膊,“当家的!你看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快教训他!” 王杰皱着眉把妻子往后拉了拉,对着陈渊拱手道歉, “陈兄弟,对不住,内人不懂事。赵叔是我爹的救命恩人,你是他徒弟,就是我王家的贵客,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嫂子还想说些什么。王杰用力扯了一下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你忘了那年我得罪了人,还差点丢了总房的差事,是谁连夜去求的情?没有赵叔帮忙,咱家哪能有今天!” 王嫂子嘴唇蠕动两下,没再吐出声来,狠狠瞪了陈渊一眼,跺着脚转身走进了内堂。 陈渊眼神讶异,倒是没想到王杰这么明事理,心里暗自思忖,这才像是王大夫的儿子,可惜就是挑媳妇的眼光太差。 王杰望着躲进内堂的妻子背影,无奈摇头,旋即冲着陈渊歉意地点点头, “麻烦陈兄弟多担待几分。最近镇上不太平安,我就先去总房当值了。”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陈渊随后来到医馆后院,这里药香扑鼻,庭院四角的空地上种了不少药材。 而老赵正在太阳底下晨练,手里握着制式横刀,劈、砍、刺的动作虽不花哨却扎实有力,一板一眼,明显下足了气力,不多时便满头大汗,头顶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陈渊一眼就看出这是基础刀法,他都练到臻至化境了,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老赵的恢复状态远超自己的想象,本以为还躺床板呢,没想到这么生龙活虎的。 “赵叔,你这是......回光返照?”陈渊忍不住道。 老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王大夫把珍藏的百年人参拿出来给我补身体了。” 他叹了口气,“老王是个实在人,当年的情分他一直记着。” 陈渊一惊,人参这玩意能补气血、活脉络,在武者眼里可是抢手货。几十年份的都已难得,百年人参更是稀世珍品,称得上“大药”了。 怪不得王家嫂子大早上的就找自己麻烦,搞了半天,原因搁这啊。 老赵这时又叹道,“可惜我这身子早就亏空了,这参给我也是浪费。更何况......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活头了......” 他摇摇头,满脸惋惜,末了还感慨一句,“唉,老王是个仗义人啊......” 陈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无论什么世道,这么重情重义的人都挺少见。 他从旁拿起块粗布毛巾递给老赵擦汗,并低声道了一句, “赵叔,我昨天去了一趟城隍庙。” 正文 第7章 恐怖如斯 去城隍庙了? 老赵擦汗的手一顿,猛地看向他。 这话虽说听起来普通寻常,但既然陈渊特意说了,那肯定有背后的深意。 陈渊也不卖关子,继续道, “我拜了拜城隍老爷,没想到还真问出应对‘喜轿’的法子了。” “真的?!” 老赵虽说草草做了些心理准备,但眼中还是流露出惊喜和震撼! 他是土生土长的黑水镇人,知道城隍庙早已没落百年,上次说什么城隍保佑纯粹是习惯性的口头禅,实际并没有抱有希望。 但惊喜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忧虑。 老巡捕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尤其还牵扯到这些神秘存在。 城隍爷若真那么好说话,那城隍庙的门楷早就被人踏平了,哪能轮得到他们两个倒霉蛋? “代价应该不小吧?” 老赵沉声问,眉头紧锁。 陈渊脸上故作轻松,笑了笑, “赵叔你想多了。城隍老爷说了,祂沉寂百年是去修行了,如今修为有所精进,心情正好,看我们爷俩顺眼,便随手指点一下,算是结个善缘。” 老赵将信将疑,但看陈渊神色认真,不像在说假话,嘴里顿时喃喃念叨着, “多谢城隍爷慈悲,多谢城隍爷保佑......” 陈渊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拉着老赵进了旁边闲置的库房,反手关上门。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张纸人。 “这就是城隍爷赐下的替身纸人。” 陈渊压低声音,并将使用的法子详细给老赵说了一遍。 老赵听得很是认真,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里,这可关乎到两人性命! 他紧紧盯着纸人,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在绝境中求得一丝生机,原本他都要放弃了。 想到这,老巡捕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渊。 他知道面前的陈渊并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陈渊,可想起那晚窄巷中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再看着手中的纸人,心中百感交集,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于是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不料陈渊倒是先开口了,神色凝重道, “对了赵叔,还有一件事。昨晚我回来的时候,感觉被人跟踪了。” 老赵脸色骤变, “难不成......是饲养狼妖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渊点头。 老赵沉吟片刻,分析道, “那背后的人跟踪你,无非就是试探一下。看看我们是否察觉到了‘狼妖有主’这件事。” 陈渊目光闪烁,补充道,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本来想要灭口,但转念一想,咱们已经被‘喜轿’盯上了,横竖都是个死,他们也乐得省事。” 老赵点头认同,“是这个理。” 陈渊忍不住咂舌,这还真是一山放过一山拦,完全不给自己喘气的机会。 他没注意到此时老赵正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 老巡捕想起刚才心中所做的决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句, “小子,你知道我虽然只是武道二重,却为啥能在这刀尖舔血的行当里混了三十年吗?” 陈渊闻言一怔,不明白老赵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试探着回答,“因为......赵叔你处事圆滑,懂得审时度势?” “那都是表面功夫,算不得真本事。” 老赵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是自嘲还是自豪的神色, “我能活这么久,纯属是因为......我跑得快。” 陈渊愣住,想起之前跟着老赵巡夜的时候,他那异常矫健的步伐。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大, “你......学过身法武学?” 陈渊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这正好是现如今自己所缺的。 却不料,老赵笑着摇了摇头,纠正了陈渊的话,“并不是学,是自创的。” “说来也惭愧,我年轻时最好琢磨这些,虽说把自个儿潜力耗空了,还落下一身伤,导致终生只停留在武道二重,但也算是小有成就,还真让我琢磨出一套保命的小玩意儿。” 陈渊顿时眼前一亮,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一件事,当时面对狼妖的时候,老赵完全可以独自逃脱,却始终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走了,陈渊必死无疑。 老赵继续说道,“这门玩意儿,对气血损耗极大,只有入了境的武者才能练,之前的你......”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场面一下子沉寂下来,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尴尬。 陈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片刻后,老赵叹了口气,摆摆手,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罢了,给他,还是给你,都一样了。” 陈渊一时语噎,心中百味杂陈,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老赵认认真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小子陈渊......见过师傅。” 这一声熟悉嗓音的“师傅”,喊得老赵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不让那点温热滚落下来,心里喃喃道,“小陈子,希望你在天之灵,千万莫怪师傅偏心......”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掏出一个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布满了涂改的痕迹。 他将这凝聚了半生心血的小册子,郑重地放在陈渊手中。 陈渊双手接过,虽轻于鸿毛,却重于泰山。 “师傅,这身法......叫什么名字?” “名字?” 老赵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 “这本册子包含了我多年心血,又是和逃跑保命相关的武艺......要不,就叫《赵氏逃艺》?” 陈渊:“......” 这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且直奔主题。 不过既然人家创作者都发话了,这个就这个吧。 随后他看向手中泛黄的小册子,将其完整地翻看了一遍,脑海里顿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武学《赵氏逃艺》,当前进度:未入门。是否消耗寿命灌注进度?】 【当前寿命:九十八天】 【异类寿命:四十年】 陈渊眼前一亮,统子哥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如今暗处里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能变强一点是一点。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道:“选择灌注,直接用异类寿命给我充满谢谢。” 【第三年,你逐渐掌握发力技巧,正式入门。】 【第十年,你将气血运转的窍门融会贯通,达到小成。】 【第二十年,你已将步伐与呼吸节奏完美契合,达到大成境界。】 【第三十年,你已然身法了得,飞檐走壁,无声无息,达到圆满境界。】 【第四十年,虽未成就臻至化境之境,却在练习时忽然福至心灵,从中悟出“蹬云步”,可凭空借力再腾三丈!】 赵氏逃艺(圆满) 轰! 陈渊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丝轰鸣,气血涌动,自己的境界瞬间突破到武道二重。 老赵见陈渊盯着册子入神,知道他已经沉迷其中,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出言勉励道, “好好钻研,你刀法厉害我承认,但论起保命逃生的本事......” 老赵笑着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便看见陈渊抬起头,眼中带着惊叹, “赵叔,你这功夫的确是不简单啊!” 这确实是陈渊的肺腑之言,花了四十年的刻苦钻研,居然都没能成就化境,这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知道,那基础刀法作为最普世的武学,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用了三十年的光阴便将其推演到化境。 而老赵自创的这门身法,用了四十年才到圆满,甚至还从中悟出一个招式,其潜力可想而知。 听到陈渊的夸赞,老赵更是自得,忍不住笑道, “这是自然!即便我在此道有些天赋,却也用了整整五年才堪堪小成,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也才勉强摸到大成的门槛。” “不过,你小子也别灰心,以你的悟性,勤加练习的话,估计七八年就能到我的水准了......” 他本来想多说几年,可一想到陈渊那惊世骇俗的刀法,觉着还是保守一下比较好。 陈渊闻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轻咳两声,顺着老赵的话接了一句, “可是赵叔......我感觉,我已经圆满了啊。” “啥?!” 老赵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人参吃得把耳朵吃坏了。 陈渊也不多言,只是抿嘴一笑。 俗话说得好,人不装逼枉为人! 下一刻他开始施展起圆满级的《赵氏逃艺》。 只见他身影一晃,脚下步伐玄妙,留下几道难以捕捉的残影,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而紧接着更离谱的来了,老赵居然眼睁睁看见陈渊竟然踏空踩了一脚,身形竟然如那鸟雀般腾空而起! 老赵瞬间目瞪口呆,险些直接瘫坐在地!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圆满无暇之境,但这无疑将自己这个创作者远远地甩在了屁股后面! 可是......这才多长时间?! 十息?!半柱香?! 这完全颠覆了老赵的世界观,先前那点自得荡然无存!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挤出四个字, “恐......怖如斯!” 正文 第8章 今日有雨,倒也应景 陈渊摸了摸鼻子,这的确不太好解释,索性随便说了句自己都觉着特离谱的话,“或许是您老这门武学特别适合我吧。” 不等老赵回应,他便笑着继续道,“这样,赵叔您先歇着,我得去准备五畜之血了。” 老赵此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劲来,闻言只是摆了摆手。 陈渊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独留老赵一人站在原地怀疑世界,而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震惊转为无法言说的狂喜。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先是得到了“喜轿”的应对之法,绝处逢生。 紧接着,又亲眼见证了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所创的武学焕发新生,达到了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圆满之境! 前几天他还想骂老天不公,此刻却只觉着老天待他何其优厚! “哈哈......哈哈哈!” 老赵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前屋里刚结束上午坐诊的王老大夫正在歇息,听到这般癫狂笑声,连忙赶来后院, “赵兄?遇见什么大喜之事了?” 老赵却不答,只是一把拉住王老大夫的手臂, “老王!别问!今日我心中欢喜,当浮一大白!你必须陪我喝一杯!” “可你的身体......” 老赵用力拍了两下胸口,嘭嘭作响,笑谈道,“百年人参吞下肚,我命由我不由天!” 王大夫本来想着下午还要坐诊,可见恩人如此高兴,那明显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刚才他还看见陈渊急匆匆地来了又走,难不成是找到了“喜轿”的解法? 王老大夫心里觉着应该八九不离十,脸上顿时也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既然赵兄有此雅兴,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把我珍藏多年的老药酒拿出来,咱们一醉方休!!” 他立刻找来店里的伙计,吩咐他去镇上有名的醉仙阁叫几道好菜送来。 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就在这医馆后院,摆开小桌,痛快地喝起酒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渊离开医馆后,便径直向着镇子西边而去。 西通“死”,有死亡、终结之意,因此黑水镇上关于屠宰的行当,大多都集中在镇子的西区。 这么一说,虽初来短短几天,但这黑水镇已然被陈渊蹚了个遍。 这北边的巡捕总房,摊贩、店铺遍布的南市,东头的棺材街和城隍庙,再加上接下来他要去的西区屠宰市场。 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不多时,陈渊便来到喧闹的屠宰市场。 这边林立着很多肉铺,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牲畜的骚臭味扑面而来,刺鼻难闻。 再加上这几天时不时就下雨,地上泥泞不堪,血水混着雨水四处横流,几乎无处下脚。 有钱人家不会来这种地方,即便有需求,也都是派下人来采买,所以这市场上买卖两方都是些穷苦百姓。 没走出多远,陈渊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一阵吵闹声传来。 几个面相凶恶的汉子,正堵着一个身穿丧服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浑身发抖,紧紧搂着怀里同样穿着孝服、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 “这摊子是黑虎帮的!人死了就得还回来!” 领头的黑脸汉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对身旁小弟递了个眼色。 那人当即上前,二话不说便冲这对母子踹了一脚! 母子俩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原本素白的孝服瞬间溅满血污和污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妇人将他牢牢护在怀里,顾不上地上泥泞腥臭,连忙向这几个凶恶汉子磕头求饶道, “求求各位爷高抬贵手......我们这就把摊子腾出来......” 围观的人们虽面露不忍之色,却无一人敢上前。 这黑虎帮是黑水镇西区最大的帮派,手底下有好几十口人,传闻中还和巡捕房的人有所牵连,普通老百姓躲都来不及,哪敢惹祸上身。 人群外围的陈渊正好目睹这一幕,脸色阴沉下来。 同时他也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这妇人的丈夫之前租了黑虎帮的一个肉摊,租期明明到年底。如今她丈夫刚死,帮派就迫不及待来强行收摊,而且也不愿退剩下的租金,这摆明了就是看孤儿寡母好欺负。 而且没了这摊子,这母子俩怕是连男人的丧事都办不下去了。 陈渊眼神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光芒。 西区的巡捕房明明人手充足,其中的头头,自己前不久还打过照面,就是那位巡夜时让老赵感叹“人心不古”的老友。 他们就这么放任黑虎帮肆意妄为? 想起一些关于黑虎帮的传言,陈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人多不代表能办事,反而代表需要喂饱的贪嘴多。 “这还真是......人心不古啊。” 陈渊心底轻叹一句。 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到那对母子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那浑身颤抖的妇人扶起。 “这位嫂子,先起来说话。” 那几个黑虎帮的汉子自然认出了陈渊这个镇子上出名的软蛋巡捕,皆是面露诧异。 陈渊师徒俩撞上喜轿的事人尽皆知。 难不成这软蛋懦弱了一辈子,想在临死前做一回真英雄? 一个小弟想上前奉劝他别管闲事,被为首的黑脸汉子拦了下来。 他抱着胳膊,面露讥笑地看着陈渊, “哟,这不是陈巡捕嘛?怎么,你师傅没来?是不是知道自己没几天活头,挑棺材去了?” 陈渊置若罔闻,只是关心妇人有没有受伤。 黑脸汉子见自己被无视,脸色顿时一沉,猛地转向那妇人,厉声喝道, “我让你起来了吗?!” 妇人吓得一哆嗦,浑身发抖当即又要跪下,她认出了面前的陈渊,冲着他使劲摇头,并不想连累他。 却不料陈渊在此刻愣住了神,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妇人发间那根染血的玉簪子。 他见过这根簪子。 脑海里顿时浮现那个被狼妖开膛破肚的男人,他临死之际手里还紧紧攥着这根玉簪...... 陈渊低头看向那紧紧抱着自己母亲的腿,满脸泥泞、一脸怯怯地望着自己的孩子,那稚嫩的面容的确和那死去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放在了自己腰间的横刀上,冰冷的触感也压不住他心底的燥意。 天空中细雨飘零,几点冰凉落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这位黑水镇的小巡捕,在此刻喃喃轻语, “看来,今天适合见点血了。” 正文 第9章 今非昔比,非吴下阿蒙 陈渊抬眼目光扫过黑虎帮几人,境界高了,眼光自然也好了。 他看得出只有那黑脸汉子是武道一重天境界,而其他几人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罢了。 他缓缓拔出横刀,刀尖直指这几人。 “你真敢动手?” 黑脸汉子脸色骤变,他知道陈渊是个软蛋,却没料到对方真敢亮刀, “你以为披着层官皮,我们就不敢动你?” 陈渊不语,刀替他说话。 黑脸汉子只觉着眼前寒芒一闪,紧接着便捂住脸惨叫起来,温热的血不断从指头缝里流出,看着触目惊心。 “啊——!”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真的是陈巡捕吗?!” “我的天!陈巡捕竟然这么厉害?”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持刀而立、面色平静的年轻巡捕,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黑脸汉子脸上出现两道深刻见骨的交叉伤口,他刚才完全没看清那一刀,剧痛和恐惧瞬间击垮了他,想要转身逃跑。 却不料陈渊冷然说道, “再动一下,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黑脸汉子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先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见,颤抖着出声, “陈巡捕,我们虎老大可是武道五重的强者......而且我们和你们巡捕房可、可是有过约定的......”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冷呵一声,他并不想听这些腌臜交易,只是提起刀尖,指向刚才踹倒妇人的那个小弟, “他的一只手,留下。” 非他不仁,世道如此。 那个小弟顿时面无人色,拼命摇头后退,“不!不关我的事!大哥......” 黑脸汉子眼神挣扎,猛地一咬牙,从旁边案板上抄起一把杀猪刀,上前一刀剁在小弟的手腕上! 瞬间鲜血四溅! 做完这一切后,黑脸汉子不敢停留,急忙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你们黑虎帮若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陈渊一肩担着!” 陈渊收刀入鞘,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若是胆敢再找这对母子的麻烦,那下次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拉着儿子就要跪下,被陈渊伸手拦住。 旋即她又想邀请陈渊回家坐坐,这回陈渊倒是没有拒绝。 而所谓的“家”,其实也不过是个搭在摊子后的简易棚子,里面摆着张破木床再加上些杂物,勉强算个容身之所。 陈渊说出自己的来意,妇人听见他要五畜之血,当即眼前一亮,本就发愁不知如何报答恩人,当即连声道, “恩公你放心,这事再简单不过了,包在我身上。” 她手脚麻利,平时人缘也好,很快便从邻近相熟的肉铺那里,取来了牛、犬、羊、猪、鸡五种牲畜的新鲜血液,用几个洗净的小罐子小心盛好。 陈渊接过小罐子,正欲道谢,目光却被棚子角落一处简易的供桌吸引。 桌上摆着一个骨灰坛,想必便是那个被狼妖杀死的可怜男人,不过吸引他目光的则是骨灰坛旁的一把锈刀。 “这是......?” 陈渊不由问道。 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哀伤和感激,轻声道, “听巡捕总房的大人们说,杀了狼妖替我们这些贫苦百姓报仇的,是位神秘刀客......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就供着把刀,盼着他平平安安。” 陈渊闻言怔住。 想起在男人之前还失踪了四个人,现在看来,葬身于狼妖爪下的五人都是些无权无势的贫苦人家。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保命而迫不得已所为的无意之举,竟让这么多人挂念着,心中顿时生出一份暖意。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老赵编撰的“神秘刀客”传言已经散开了。 这倒是件好事,可以用来混淆视听。 但旋即他眼神微沉,自己刚才当众出手,人多眼杂,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若是总房的人找来,还可以用境界晋升的理由搪塞过去,可若是狼妖背后的人知晓了...... 啧,倒是有些打草惊蛇了。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过看向供桌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刀,丝毫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拔刀。 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否则念头不顺。 更何况一直隐忍躲藏,那何时是个头? 正思忖间,陈渊察觉到妇人的目光,似乎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腰间那柄横刀上。 “嫂子,可是我这刀有何不妥?” 妇人像是猛然惊醒,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轻声道, “没.....没什么。只是看着恩公的刀,便想着.....若是那位斩妖的高人也能知晓,我们心中的这份感激,该有多好。” 陈渊温和地笑了笑, “会的,他会知道的。” 随后他便向妇人告别,妇人顿时有些着急,连忙从肉摊上提起半扇猪肉,塞到陈渊手里。 陈渊正欲拒绝,忽然想到这猪肉正好能解释他来西市的缘由,便不再推辞。 但半扇猪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好带,他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相中了个猪头——老赵最喜欢就着猪头肉喝酒了。 于是,陈渊便拎着猪头,怀揣着五畜之血的小罐子,转身走入熙攘的人群。 棚子里,妇人望着年轻巡捕渐渐消失的背影,紧紧搂着儿子,将脸紧紧贴在孩子的额头,泪水无声滚落。 孩子懵懂地抬头,他不知道娘亲为何会突然流泪,只是听见了她嘴里不断轻声呢喃着, “会的,他会知道的......” ....... 陈渊回到巡捕房时,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猜测老赵估计还在医馆没回来。 他先将那猪头放在案板上,然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五畜之血和纸人藏好。 虽说这间屋子是官家的,但其实早就被老赵和陈渊当成家了,不仅有柴火灶,油盐酱醋也是样样齐全。 他先烧热水给猪头褪褪毛,然后劈成两半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后加入八角、桂皮等大料焖煮,又把猪耳切了拌上蒜泥香醋、葱花辣椒,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屋里飘满了肉香。 等菜端上桌,天色早已黑透了。 陈渊看着满桌的猪头肉、凉拌猪耳,正琢磨着老赵怎么还不回,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王杰正一脸无奈地扶着东倒西歪的老赵。 “王大哥,这是......?” 陈渊一脸懵。 “陈兄弟,唉,这真是一言难尽啊.....” 王杰苦笑着摇头,“我爹和赵叔不知道咋回事,今天一个比一个兴奋,直接喝上劲了收不住。我回家才知道这事,你嫂子都快气炸了。” 陈渊看着老赵满脸通红,头顶还冒着热气,忍不住咂舌。 老赵可是武道二重的武者,普通酒水哪能把他灌成这样?这到底得喝了多少啊? 似乎是看出陈渊的困惑,王杰叹了口气, “他们喝的是我爹珍藏的老药酒,泡了十几种药材,年份最少的都有几十年。” 陈渊扶过老赵,只觉他浑身滚烫,气血翻涌的厉害,心里都有些羡慕——百年人参,老药酒,这可都是老东西,全进了老赵的肚子。 王杰看着陈渊将老赵抬到床上,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纠结神色。 陈渊看出他有话要说,立刻猜到可能与白天当众出手的事有关,总房的人果然找来了,毕竟那杀了狼妖的用刀高手还一直没找到。 不过总房派来的是与自家有些渊源、性格相对憨直的王杰来问话,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陈渊脑海里不由想起那位宛如山中老虎的总捕头江龙,随后他索性主动开口, “王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顾虑。” 他特意改了称呼,从“王大哥”变成“王大人”,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 王杰松了口气,苦笑道,“陈兄弟真是人精,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通透。” 陈渊笑了笑,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糊涂。” 王杰点点头,旋即正色道,“上边让我问问,你那凌厉的刀法是咋回事?” 陈渊早备好说辞了,摊开手苦笑道, “或许因为是死劫将至,求生欲望让我爆发出些潜力......就像溺水之人,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王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好像也说得过去,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般,顺道问了一句, “那你去西市干啥?那边是黑虎帮的地方,他们和......凌老那支巡捕房有些干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微顿了顿,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他口中的凌老,便是老赵那“人心不古”的老友。 陈渊挑了挑眉,这总房的人调查起来还真是事无巨细,他耸了耸肩,坦白道, “我也没料到会和黑虎帮的人对上,至于我为何要去西市......” 他看向桌上的肉,苦涩一笑, “王大哥你也知道,喜轿明天夜里就要来了,我就想着临死前吃顿好的,我从小就是孤儿,也没咋吃过肉。” 随后他看向床上的老赵,叹道,“估计赵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才喝得这么痛快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陈渊这一顿胡诌,连自己都快信了。 只见对面的王杰看向满桌肉菜,脸上露出愧疚,“是我多心了,打扰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白天的事,我会跟上边说清楚的。至于黑虎帮那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在这黑水镇上还容不得他们放肆。” 陈渊闻言点点头。 巡捕总房做事的确体面,哪怕在他们眼里,自己离死不远了,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仍然还是巡捕房的人。 陈渊道了谢,送王杰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陈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总房的人好说话,毕竟没有什么利益牵扯。 可狼妖背后的人怕是没有这么好打发...... 陈渊转身回屋,给床上睡得正香的老赵盖了层被子。 然后自己一人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躺回自己的床铺上。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随着雨声淅淅沥沥,陈渊闭着眼睛,想着明天晚上“喜轿”就要来了。 而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命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异响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同时陈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窥探感,他猛然睁眼,恰好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 说时迟那时快! 他反手抄起枕边横刀,猛地掷出,刀锋破窗而出,只听“闷哼”一声! 陈渊麻利翻身下床,来至屋外,只见横刀斜插在地上,刚才那一掷力道十足,刀尾此时还在颤着。 而刀锋处带着一丝明显的血迹,转眼间便被雨水洗去。 借着皎洁月光,陈渊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道黑影正捂着肩膀,仓皇逃窜。 能被自己一刀伤到,便说明这人实力不高,指不定就是狼妖背后的人派来试探的。 陈渊眼中冷意森然。 之前的确是奈何不了你,如今还能让你逃了不成?! 他身形一晃,施展起赵氏逃艺,速度之快如疾风般掠出,直追那逃窜的黑衣人! 正文 第10章 喜轿来临,异变陡生! 陈渊脚下发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疾风,与那黑衣人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雨水冰冷,却浇不灭陈渊眼中的杀意。 前方黑衣人感受到身后杀气,仓皇回头看见陈渊迅速逼近的身影,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可能这么快?! 黑衣人心中惊骇,眼看实在拉不开距离,他眼中露出凶光,迅速甩出一把飞刀! 陈渊面不改色,仅是手中横刀随意一撩,随着刀光闪过,那飞刀便应声断成两截。 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知道再跑下去也是白费功夫,索性直接在一处巷道停下脚步。 他死死盯着陈渊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制式横刀,声音略带嘶哑, “那狼妖......果然是你杀的。” 陈渊眉头微挑,自己尚未开口,这黑衣人倒是先自报家门,当即冷笑道, “现在知道,晚了。” 他持刀缓缓走近,雨水顺着刀尖滴落。 黑衣人脸色狠戾,反而选择率先动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猛扑上来。 陈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虽说黑衣人和他同为武道二重,但在化境刀法和圆满身法面前,和三岁稚童也没啥区别。 不出两三招,黑衣人便被打得重伤倒地,口吐鲜血,再起不能。 陈渊冷眼注视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晚面对狼妖的时候,也是雨天,也是小巷。 不过今天他不是砧板上的鱼肉,而是持刀的人。 陈渊上前一步,刀尖抵住黑衣人的喉咙,冷声道, “说!谁派你来的?饲养狼妖的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脸色惨然,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牙,喉间一动,似乎吞下了什么东西。 陈渊脸色一变,当即意识到了什么,想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紧接着,他便看见黑衣人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然后七窍流血,皮肉开始消融。 不出几个呼吸,整个人就化作一滩腥臭黄水。 陈渊脸色阴沉,低声自语道,“居然还在嘴里藏毒药,这些人可真是够狠的。” ....... 翌日清晨。 老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昨天酒属实是喝多了。 他一转头便看见陈渊神色凝重地坐在桌前,桌上还摆着凉掉的昨夜饭菜。 老赵一愣,连忙出声, “怎么?出什么事了?” 陈渊把昨天夜里遇见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老赵越听脸色越沉,听到黑衣人消融成一滩黄水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般霸道的化尸毒,倒是少见得很啊。” 陈渊思索道, “这群人行事狠辣,对自己更狠,应该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老赵点头沉声道, “嗯,能够圈养这种武者死士,背后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 老赵最终摆了摆手, “多想这些也无益。只要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看向陈渊,语气凝重, “当务之急,是今晚的‘喜轿’。” 陈渊重重点头。 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 先过了眼前这鬼门关,保住性命,才有资格去深挖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 .......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两人都在紧张地精心准备,各自用自己的血混合着五畜之血,在纸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渊写得无比认真,一笔一划,生怕把字写丑了,到时候喜轿认不出来。 老赵倒是潇洒得多,直接泼毫洒墨,运笔自如,很快“赵德柱”三个大字跃然纸上,龙飞凤舞,不知道还以为是大家之作。 老赵欣赏自己的字迹,颇为自得,“早知道不当巡捕,去考个秀才玩玩了。” 陈渊翻了个白眼, “您老这脸皮可比您这手字更有学问。”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而两人心头压着的浓重阴霾也随着这阵笑声散去了些。 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听见笑声,连忙快步走过,摇头嘟囔着,“唉,可惜了......老赵头那么好的人却硬生生给被逼疯了。”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 巡捕房外面的街道上陷入死寂,原本还能看见些行人的身影,现在一个没有。就连路边的野狗都像是察觉到一丝不祥气息,夹住尾巴呜咽着绕道而行。 天色,渐渐暗沉。 今夜无星,唯有一轮孤月悬于夜幕,洒下苍白冷光,更添几分诡异。 子时将至。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白色雾气渐渐弥漫上来,迅速将整个街道所吞噬。 雾气笼罩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一人敢点灯,无一点声响。 一时万籁皆寂。 整条街道,宛若巨大坟场。 先来的是那唢呐声。 那喜庆、热闹、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唢呐声,穿透雾气,由远及近。 来了。 陈渊与老赵透过窗户的缝隙,屏着呼吸望向雾气深处。 那里,一点隐隐红光浮现。 紧接着,四道高大僵硬的身影踏着无声的脚步,从雾中缓缓走出。 它们身穿红布短褂,脸上平滑一片,无眼无鼻无口,正是那所谓的无面轿夫。 它们肩膀上扛着一顶猩红如血、轿帘紧闭的花轿,缓缓向着这边走来。 这份诡异平静,反而比张牙舞爪更令人心底发毛。 喜轿在巡捕房外三丈远,稳稳停下。 四名无面轿夫齐刷刷地“望”向巡捕房。 陈渊与老赵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的紧张。 而就这时,早就被他们放置在门口的纸人,仿佛受到无形丝线的牵扯,竟然摇摇晃晃,自行“站”了起来,僵硬着转身,向着猩红花轿和无面轿夫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成了! 陈渊心头狂喜,不过并未大意,而是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纸人的每一步。 眼看纸人不断前行,距离喜轿已然不足五步,希望触手可及......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陈渊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在喜轿斜后方的雾气中,有一个微小的反光点,那是金属在黯淡月光下的折射! 箭头! 陈渊心脏骤停,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便想通这是狼妖背后的人在搞鬼,他们不想让自己和老赵活下来! 下一瞬,那反光点猛地亮起,一道黑影撕裂雾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直指那写着“陈渊”二字的纸人! 说时迟那时快! 陈渊根本来不及思索,身体本能先于意识,拿起身旁喝水的瓷碗—— 推窗,掷出,一气呵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瓷碗与箭矢相撞而碎,残片四散! 挡住了! 然而,这一下动静,却如巨石投入死水! 那一直静止的猩红花轿与四名无面轿夫,仿佛瞬间“激活”! 四名无面轿夫的脖颈,瞬间“咔咔”地扭转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死死盯着那箭矢的来源! 尽管它们无眼。 陈渊却清晰感受到,四道暗藏莫名恐怖规则的冰冷“目光”,锁定了那个方向。 紧接着,那个射出箭矢的人便凭空消失了。 陈渊顿时感觉寒意涌上心头,这“喜轿”的杀人规则,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抹除,太过恐怖。 在这些事发生的期间,两个纸人仍在向着花轿前行着,仿佛这就是它们唯一的使命。 而就在此时,天际“轰隆”一声炸开闷雷! 银蛇乱舞,将这片苍白的雾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淋淋淅淅的雨点落下,迅速连成雨丝。 糟了!纸人! 陈渊心头猛紧。 雨水! 纸人遇水会怎样? 血字会不会被冲刷掉? 城隍爷他老人家没提这回事啊! 他提心吊胆地看去,只见雨点打在纸人身上,让它们变得瘫软、动作迟缓,但那两个血色名字仿佛蕴含着特殊力量,并没有被雨水立刻冲刷殆尽,只是颜色渐渐变得黯淡。 “快走!快上去!!” 陈渊心中无声呐喊! 两个湿透纸人,向前的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于,写着“赵德柱”的纸人触碰到猩红轿帘,只见那帘布掀开一角,将其“吞”入,随即闭合。 紧接着,另外一个纸人也摇摇晃晃,伸手探向轿帘...... 直到这一刻,陈渊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紧随而来的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就在第二个纸人即将进入的时候—— 异变! 绝不可能发生的异变! 在此刻陡然发生! 一道冰冷的寒光,从陈渊身旁暴起射出! 茫然,笼罩了陈渊一刻。 等他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制式横刀,精准地刺穿那个象征着生机的纸人。 刀尖染上了“陈渊”的血。 纸人无力抽搐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 陈渊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他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掷刀之人。 老赵。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茫然。而就在他眼底深处,有一条血色长虫的影子一晃而过。 寄魂虫! 陈渊愕然,头皮发麻炸开! 老赵被寄生了?! 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 无数困惑和无数记忆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医馆疗伤时,王大夫下的手? 不对,没有动机。 那是......王杰送他回来时? 醉酒时? 是了,是昨天! 昨天自己去找五畜之血,老赵独自在医馆和王大夫喝酒...... 在这期间,他有大把的机会被下手! 可下手之人是谁? 王杰?王家嫂子?还是说医馆的病人或者说伙计? 又干脆是......那坛子老药酒本身就有问题?! 陈渊的思绪在此刻彻底乱了。 但此刻,即便是想清楚其中缘由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那四道冰冷的恐怖“目光”,这一次精准地锁定了陈渊。 陈渊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仍然宛若木偶般呆滞的老赵。自己再不出去的话,说不定会把老赵也连累了。 自己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赵叔......保重。” 他轻声道了句。 走出巡捕房的门,踏入弥漫的雨雾之中。 喜轿静静停在那里,唢呐声也停下,四名无面轿夫也“注视”着他。 它们在等着他。 即便死亡就在眼前,陈渊也从未停止思考,只是中心不再是老赵被寄生的事,而是面前这死局该如何解开。 只是......这局真的有解吗? 他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志怪录》中记载着“喜轿”的那一页,将其中的关键点提炼出来,反复推敲咀嚼。 白河村、周婉、冥婚、喜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等等! 都说喜轿“娶”人性命....... 可那些被“娶”走性命的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谁真的见过被“娶”走后的情形? 谁又......亲眼见过那位“周婉”? 或许,“喜轿”本身,并非最终的刑场或者归宿? 或许,它真的只是字面意思,是一个执行“接引规则”的“交通工具”? 只不过被它娶走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的...... 想到这里,陈渊眼中骤然迸射精光,呼吸急促起来! 怪异的杀人规则有迹可循! 只要不死,就有无限可能! 他蓦然回首,目光穿透雨幕,看了一眼窗前那呆立如雕像的老赵,用口型无声道, “等我。” 正文 第11章 暗流涌动,一线生机 西市黑虎帮堂口内,烛火摇曳。 一位面色凶狠的彪形大汉坐在太师椅上,对面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西区巡捕房的凌老。 “南边巡捕房老赵那个徒弟,今天当众削了我们一个兄弟的脸皮,还废了一只手。” 听到老赵这个名字,凌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 “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烈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凌老说得在理,跟两个快被‘喜轿’娶走的死人,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那小子护着的孤儿寡母,我可没打算绕过,他们占的可是我们黑虎帮的摊子!” 凌老皱眉瞥了他一眼,“在乎那些蝇头小利,可成不了大事。” 烈刀一怔,随即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咧嘴笑道,“懂了懂了,我不给您老添麻烦。”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听说您和那老赵头当年交情不浅?如今看来,倒像是毫不在意。” 凌老沉默片刻。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他穷得娶不起媳妇,是老赵知道后二话不说便把半辈子积蓄掏了出来,拍着他肩膀说“兄弟得有个家”。 只可惜...... 他咽下一口苦涩的茶,幽然道,“人各有命......更何况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倒也是。” 烈刀点头认同,旋即眼珠子一转, “等过了今晚,南市那片巡捕房可就空出来了。那地方油水足,到时候,还得麻烦凌老安排几个‘自己人’过去。” 凌老微微颔首, “整个黑水镇,就属我们西区人手最充裕,安排几个人过去不难。” 烈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是那位总捕头江龙,可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他能同意?” 提及江龙,凌老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但他缓缓摇头,意味深长地道, “放心,上面的人......也是要吃饭的。” 烈刀顿时心领神会,爆发出畅快的大笑,仿佛南市的商铺摊贩已然成了囊中之物。 他举起酒杯,眨了眨眼, “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凌老举杯,以茶代酒,与他隔空一碰。 ...... 雨声淅沥。 西市屠宰市场的破旧棚屋内,小孩被窗外的雷声惊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母亲正跪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三炷香,正向着桌上的骨灰坛和锈刀祭拜着。 “娘......” 小孩小声喊了一声。 妇人回头,眼眶通红,连忙抹了把脸,声音轻柔道, “吵醒你了?” 小孩摇摇头,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对着供桌磕头,嘴里喃喃道, “当家的,求你在天有灵,保佑恩公能躲过今晚的劫难......他是个好人,不能就这么没了......” 小孩不懂什么是“劫难”,但他知道母亲所说的恩公是那个救了他们的陈巡捕,他学着母亲的样子,跪在冰凉的地上,小手合十,磕了个响头。 妇人见状,顿时鼻头一酸,将他紧紧拦在怀里,泪水无声汹涌。 ...... 济世医馆。 王老大夫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半壶酒。 他眉头紧锁,尽管猜测老赵师徒可能找到了法子。 但“喜轿”的凶名实在是太过骇人,依旧让他心绪难宁,毫无睡意。 窗外雨声潺潺,他隐约听见前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似乎是家里人出去了。 他并未在意,只是给自己又倒了半杯子酒,一饮而尽,只是酒虽入肠却不见愁消。 ...... 巡捕总房大堂,烛火通明。 总捕头江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擦着一柄虎头宝刀,刀刃在火光下寒光凛冽。 身旁的王猛站得笔直,看着自家总捕头擦了半个时辰的刀,眼中有些异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总捕头,夜深了。” 江龙抬头,望向北方浓重的雨雾,那里是南市巡捕房的方向,“你说,老赵他们能活下来吗?” 王猛愣了一下,直白道, “难。属下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够躲过喜轿的索命。” 江龙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 可他想起前几天那年轻人来的时候,对自己说出“一线生机”时那明亮的眼神,却仍然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但愿......真有一线生机吧。” ...... 定然有一线生机! 陈渊念头坚定,他深吸一口混合着雨水的冰冷空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喜轿,伸手掀开帘子。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唢呐声再起。 四名无面轿夫像是完成了任务,重新将喜轿扛在肩膀上,向着迷雾的深处继续走去。 最后,迷雾渐渐消散。 街道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唯有天上的一轮皎洁明月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陈渊眼前恢复光亮后,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和普通花轿并没有什么不同。 朱红色的轿壁上绣着象征着百年好合的鸳鸯,暗红色的软垫铺得平平整整...... 只是这里的空间比普通花轿大上一些,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囊味道。 果然,自己赌对了。 这喜轿只是“运输工具”,真正的杀机并不是它。 陈渊刚松口气,一道寒光已然刺至面前。 他下意识偏头,锐利的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耳畔擦过,带起一缕发丝。 出手的正是先前射箭的黑衣人,他眼底藏着几分惊骇,自己藏在陈渊的视野盲区突然暴起,这居然还能被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渊眼神微眯,这黑衣人也被轿子拉了进来,这也侧面印证了杀人的并不是这顶喜轿。 念头刚起,黑衣人的攻势再度攻来。 轿子内的空间狭窄,不适合拔刀,陈渊索性以掌化刀,贴身短打,将对方凌厉的攻势招招化解。 谁说没有刀就施展不出来刀法? 面前这黑衣人比起之前那个强有限,也完全不是陈渊的对手。 随着“咔嚓”一声,陈渊直接扭断黑衣人的手腕,随着匕首掉落,这也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黑衣人闷哼一声,见不是陈渊对手,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咬碎藏在后槽牙的毒丸。 陈渊冷笑,还想来这招? 他早有防备,右手迅速探出捏住对方下颚,用力一扭! “咔!” 黑衣人的下巴应声脱臼! 紧接着陈渊反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噗!” 一颗暗红色的药丸连带着血水碎牙飞出! 陈渊看也没看,抬脚碾碎,冷眼看向黑衣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话音截然而止,鼻间微微抽动,猛地低头看向地上被碾碎的药丸。 那颗被碾碎的药丸此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陈渊瞳孔一缩。 他闻过这个味道...... 在济世医馆的后院种植的药草就是这个味道! 忽然想起老赵那晚听说这种化尸毒时的感慨——“烈性如此之大的毒药很是罕见”。 显然,这种毒药出自精通药理之人。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人,王杰,作为王老大夫的儿子,定然是精通药理,同时他也有大把的机会给老赵种下寄魂虫。 而且昨晚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黑衣人前来试探。 他陷害了自己,想必也肯定不会放过老赵,哪怕老赵待他不薄,待他王家不薄! 想起那张看似老实敦厚的脸,暗地里竟然有如此歹毒心肠,陈渊心头怒火狂烧,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呃......呃......” 下巴脱臼的黑衣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惊恐地瘫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陈渊转头看他,眼神没有半分温度,抬手将他下颚“咔咔”复原,声音冰冷如冬,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见黑衣人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什么,显然这些死士只不过是消耗品,接触不到什么内幕。 陈渊深吸一口气,右拳筋骨爆响,三十年的刀法劲力与武道气血轰然爆发! 一拳轰出! “噗嗤——!” 拳锋透背而出,鲜血四溅! 黑衣人身体剧烈一颤,眼神凝固,生机彻底消散! 陈渊缓缓收回手臂,微微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眼中灼烈如野火燎原,望着轿帘方向嘶哑低语, “王杰......” “你最好祈祷......” “我无法活着回去.......” 正文 第12章 活着 天色刚蒙蒙亮,雨后的空气中还带着些潮湿冷意。 巡捕房前的街道上总算是有了人影,有几个胆子大的邻里街坊聚在门口,透过窗户探头往里看去,里面空荡荡的,哪还有老赵和陈渊的影子。 “唉,还是没了.......” “老赵多好的人啊,前些年我家里难,他还偷偷塞给我钱......” “谁说不是呢,巡捕里就属他最好说话......” 人群里一片惋惜的唏嘘。 “总捕头来了!” 这时有人低喊道,众人连忙抬头看去。 江龙带着王猛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巡捕,他神色严肃,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最后那点渺茫的希望也沉了下去。 果然,奇迹并没有那么容易发生。 他正欲转身离开时,路边街坊的对话声却传入耳朵里, “昨天晚上那唢呐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好像还听到别的声了......像是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碎了?” 破碎声? 江龙脚步猛地顿住,锐利的目光扫向说话的那人, “你确定?除了唢呐声,还听到了别的?” 那人被总捕头盯着,还有些紧张,但还是点点头,“是,大人,小的听得真真切切,像是什么瓷器摔了。” 江龙眼神一凝,立刻对着身旁几名总房巡捕下令, “搜!以巡捕房为中心,三十丈内,仔细搜!任何不寻常的东西,碎片、痕迹,一样都别放过!” “是!” 几名巡捕立刻散开,弯着腰,在附近仔细翻查起来。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看见这一幕,立刻明白肯定是总捕头大人想到了什么。 不用多说,之前那些受过老赵恩惠的街坊们便主动加入了翻找的队伍。 不到一刻钟,一个街坊在不远处一个墙角喊道, “大人!这里有东西!” 江龙快步走过去,只见那街坊捡到一片拇指大的青白色瓷片,断口处崭新。 “只有这一片?” 江龙接过,仔细端详。 “附近都找遍了,就这一片,像是碗或者碟子的碎片。” 江龙眉头紧锁。 一个摔碎的瓷碗? 他脑海里思绪飞快。 若是老赵和陈渊被喜轿“娶”走,无论是凭空消失还是被拖入轿中,都没有理由去摔碎一个碗,更何况还是在距离屋子这么远的位置。 再者,为何这碗只剩下了一片碎片? 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谁会来收拾?又为何要收拾? 除非...... 昨夜这里发生的,不只是喜轿索命那么简单...... 有人在事后匆忙清理过现场,只是由于时间紧迫或者心慌意乱,遗漏了这一片。 江龙捏着手中那片冰凉的碎片,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也许,老赵和陈渊并没有被喜轿带走,他们遇到了别的“事”,而这“事”之后,有人试图抹去痕迹。 “王猛。”江龙声音低沉。 “属下在!” “传我命令,”江龙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调动总房所有人手,联络其他两处巡捕房协同,给我把黑水镇翻过来查!酒楼、客栈、医馆、民居......一处都不许漏!” “重点排查所有可能与老赵、陈渊有过接触,或者昨夜行踪可疑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猛意识到总捕头这回是要动真格地搞一次大动作,眼神流露几分亢奋,低头领命。 “是!大人!” 望着王猛带着人远去的背影,江龙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为何要对这件事如此上心,毕竟这世道上每天失踪或者横死的人不计其数。 老赵和陈渊巡捕的身份固然是一方面。 可最重要的是那些满口称赞老赵的街坊邻居们,是那个年轻人说出“一线生机”时的明亮眼神。 他回想起年轻人的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尽好本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少年在西区屠宰市场持刀仗义的事,江龙已经知道了。 你已经尽了你的职责本分,那我也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为你争取到一线生机。 ....... 老赵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潮湿的石墙,挂着一盏昏暗、跳动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草药味道。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听到了“哗啦”的铁链声响,手脚沉重异常。 老赵低头看去,粗重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四肢。 这是......哪里?地牢? 喜轿呢?小陈子呢? 念头刚起,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脑海。 猩红的花轿,无面轿夫,纸人,横刀...... 横刀! 掠空的寒光,染血的刀尖。 老赵突然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以及陈渊那错愕、悲伤、难以置信的眼神...... 老赵心脏骤然缩紧,痛得他几乎窒息,喘不上气。 我......我害了小陈子?! 不,自己怎么会......怎么会对那孩子出手?! 恐惧和悔恨顿时涌上老赵心头,换作是旁人也许会直接心神崩溃。 可老赵毕竟在这诡异世道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使劲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在那一刻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自己动了起来...... 噬魂虫! 是了!是那玩意! 只有那邪门的虫子,才能做到这种事! 可那虫子是什么时候......谁有机会......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牢门外。 老赵抬起头,借着墙上油灯的光芒,看清了来人的脸。 王杰。 那张一向敦厚老实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表情,平静得有些陌生。 所有的线索和猜疑,在此刻轰然贯通! “是你......!” 老赵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畜牲......你这个畜牲!!!” 老赵猛地向前一挣,铁链哗啦作响,脖颈处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就连眼角都裂出丝丝血迹, “为什么?!老子哪里对不住你?!陈渊哪里对不住你?!你要用这种阴毒手段害我们?!” 王杰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着老巡捕暴怒,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赵叔,我也不想对你们下手的。谁让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上面让我清理干净,我本以为你们会死在喜轿手里,没想到你们竟然福大命大找到了法子。赵叔,我没得选,这是你们逼我的。” “不该知道的事?狼妖的事?!” 老赵浑身一震,哪怕他已有预料,但听见王杰亲口承认,心中怒火更加旺盛, “你竟然真敢帮着那些人养妖害人!你知不知道狼妖吃的是谁?!是南市卖菜的张婶,是修鞋的李伯!” “那些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居,张婶当年还抱过小时候的你!!” “你给这种畜牲当狗,就不怕哪天没用了也被人拿去喂了妖怪?!” “你以为我想吗?!” 似乎是“给人当狗”这个话戳到了王杰的痛处,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猛地抓住牢门栅栏,眼底翻涌起压抑多年的怨毒与不甘! “赵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喘着粗气,嘶吼道,“就因为我刚进巡捕房那年,不懂规矩,遇见了镇长老爷家公子当街欺辱民女,秉公阻拦了几句!就因为这‘一点小事’!” “从此以后,有功都是别人的,有过全他娘算我的!十年啊!赵叔!整整十年啊!我像条狗一样任人踢打,就因为我为人老实!嘴笨不会说话!那些钻营奉承的小人步步高升,我呢?!我秉公正直,我得到了什么结局?!” 老赵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吐出声来。 这件事他记得,当年王杰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是他豁出去这张老脸,四处求情,才勉强保下王杰那身官皮。可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自那以后,王杰就像是被边缘化了,被钉死在角落里,再也无人问津。 “你当年替我求情,我念你的好。” 王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你知道吗?他们背地里都说,王杰这人‘不识时务’,‘有人保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拼了命想做出点样子,可谁给我机会?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换来的又是什么?” “赵叔!我也想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上了几分狠戾,“可这世道......这世道他不给老实人活路啊!他们只需要听话的狗!” “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更凶的狗?” 鼻间时刻萦绕的草药味道,令老赵想明白了许多,那些罕见的化尸毒恐怕便是出自此处。 他声音中带着疲惫,怒火烧尽后,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去替那些真正吃人害人的豺狼卖命,残害无辜?王杰,你爹济世行医一辈子,仁心仁术,你就用他教你的本事,去调制那些害人的毒药,去养那些吃人的妖物?!” “别提我爹!” 王杰猛地打断他,眼眶瞬间通红,喉咙剧烈颤抖着, “他还整天以自己儿子是总房巡捕为荣!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守着他那些没用的仁义。他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 老赵望着王杰扭曲的脸,心口发堵。 他知道当年那个刚成为巡捕时眼里闪着光的年轻人,已经彻底变成妖魔一样的存在了。 他的心渐渐麻木,声音沙哑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王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去后,我并没有离开......我亲眼看见陈兄弟追杀那个死士!身形快得像阵风,使用的刀法比我们总捕头的都厉害!” “普通巡捕能有这本事?” 老赵心中一突,难道他发现了陈渊的特殊? 可没等他细想,王杰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原来他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往上爬, “赵叔!陈兄弟的底细我很清楚!一定是你传了他什么珍稀武学!您老藏得够深啊!” “这样,赵叔只要您把那套功夫交出来,自由我不敢说,但至少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老赵闻言苦笑,他想起陈渊学赵氏逃艺的时候,不过半柱香便能练到圆满,那是他自身的造化,哪里是什么珍稀武学。 可此刻他心神俱灰,自己亲手害了小陈子,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坦白道, “我没有什么神奇武学,你杀了我吧。” “还嘴硬!” 王杰冷笑一声,眼神阴狠,“赵叔,我敬你是前辈,你最好好自为之。” 见老赵干脆直接闭目不语,王杰脸色一沉,冷冷道, “赵叔,我知道你骨子硬,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馒头,往地上一扔,馒头滚过满是灰尘的地面,停在老赵脚边。 王杰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后,老赵想要尝试挣脱镣铐,却发现自己浑身使不上力气,应该是中了软骨散之类的药。 他靠在石墙上,环顾这潮湿的地牢,思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想起多年前王老大夫闲聊时说过,医馆地下有个药材库,不过现在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 “小陈子......” 他喃喃道,心中涌起无尽苦涩,是自己害了那孩子。 他回忆起昨夜的事,每一个画面都令他心如刀绞...... 记忆忽然停在最后一个画面,陈渊在被喜轿的诡异力量抹除之前,回头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虽然隔着重重雨幕,但老赵还是勉强看清楚了。 那口型似乎是—— 等我。 “等我......?!” 老赵浑身一震,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不是在告别,不是在绝望,而是在说......等我! 陈渊若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绝对不会说这话! 除非......他发现了什么! 他找到了生机! 他相信自己能回来! 这世上最相信陈渊的人,莫过于老赵。 因为他亲眼见识过他的不凡。 一股求生的欲望骤然从心中升起! 老赵看向地面上的干硬馒头,用尽力气慢慢挪到馒头旁,不顾灰尘地用力咬下去,一口一口咀嚼、吞咽, “我得活下去......” 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我得等着小陈子回来......” 正文 第13章 礼成?礼成! 轿子终于停稳下来,陈渊坐在轿内,屏息凝神,刚才一路行来,轿子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是在移动。 他在心中按照先前轿子行进的速度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差不多走出了三十多里...... 这个距离,结合《志怪录》上的记载,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自己现在应该身处于白河村的附近,也就是周婉的大本营。 外面此时一片寂静,就连之前的唢呐声也彻底消失了。 陈渊深吸一口,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虽说在这种鬼地方,这凡铁没多大用处,但总能让他缓和一下心境。 随后他做好心理准备,伸手掀起轿帘。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雾气弥漫中,一扇很是气派的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两盏瘆人的大红灯笼,上面还写着囍字,映着幽幽红光。 红光所至之处,门楣、廊柱、乃至院墙上都缠满了褪色发暗的红绸,张灯结彩,却无半点喜庆,只有一股沉沉的死寂与阴冷。 陈渊走下花轿,回过头看向轿子来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死寂坟地,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荒草萋萋。 喜庆的大院与荒凉的坟地,仅一步之遥,这种反差对比,令陈渊有些头皮发麻。 这里,就是“喜轿”的终点,周婉的“家”。 不等陈渊细想,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嘈杂的低语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家丁短褂、面色清白的身影飘了出来,是的,飘,他们的脚并没有沾地。 陈渊心头一沉,这个世界上妖魔鬼怪横行,怪自然不用多说,魔很是少见,与人最常打交道的无外乎妖、鬼两者。 但后者却比前者难对付得多,妖再强也还是血肉之躯,刀剑可伤。但鬼不同,往往需要符纸法咒或者高阶武者的武道血气才能克制。 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他咧着嘴迎向陈渊,一眼就看见他脸上那尚未完全擦干净的血迹,当即发出“嘎嘎”怪笑, “哎哟!这次的新郎官,倒是把自己弄得挺‘喜庆’嘛!瞧这血气方刚的,小姐见了肯定喜欢!” “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管家!” 他简单介绍了一句,随后不等陈渊反应,便转头对着身后那几个表情呆滞的“人”吆喝道, “还愣着干嘛?按规矩来!带新郎官去捯饬捯饬,吉时可不能误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身影便飘忽向前,不由分说地架着陈渊往门内走。 陈渊深吸口气,压下拔刀的冲动,现在并不是硬拼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这“规矩”是什么,周婉作为怪异的“杀人规则”又是什么。 穿过幽深的前廊,路过一个庭院时。 陈渊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因为庭院里竟然大摆宴席,七八张八仙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坐满了“宾客”。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维持着模糊的人形,面色惨白,明显是鬼。 也有一些“人”奇形怪状的,有的长着狗脑袋,有的长着黄鼠狼的尾巴...... 几乎是白河村附近的妖鬼都在这了。 但所有“宾客”面前的桌面空空如也,没有酒菜。 而在陈渊出现的那一刻,这些“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贪婪地聚焦在陈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残忍。 陈渊甚至能够听见它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这次的新郎......肉味闻着挺新鲜......” “不知道这次能分到条胳膊不?上次那个太柴了......” “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呢......等小姐‘礼成’后少不了你们的......” 礼成? 陈渊心头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 再联想到先前那个贼眉鼠眼的鬼汉子喊自己“新郎官”,难不成周婉的“杀人规则”就是成亲仪式的完成? 他暗暗将这点记于心中,任由那些小鬼簇拥着自己,穿过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宴席”庭院。 他被带到一间布置得宛若婚房的屋子里,屋内红烛高烧,到处贴着褪色的“囍”字,一张雕花大床挂着红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胭脂味和发霉味。 几个穿着丫鬟服饰、面容僵硬惨白的女鬼飘了进来,手里捧着大红吉服、冠冕等物。 开始为陈渊更衣、梳头、敷粉。 待鬼丫鬟们离去。 陈渊看着铜镜中自己被涂抹得惨白、两颊画着夸张腮红、嘴唇鲜红,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诡异妆容。 陈渊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什么鬼审美啊?! ......好吧,这的确是鬼审美。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杂念,脑海飞速运转起来,分析起当下的现状。 喜轿是“接引工具”。 这间喜庆大院才是“刑场”。 周婉作为“怪”,其规则似乎围绕着这场“冥婚”进行。 外面的妖鬼都在等待着所谓的“礼成”。 这意味着它们在“礼成”前会受到周婉规则的限制,不能对自己下手。 而“礼成”按照自己刚才的猜测,很有可能指的就是与周婉完成成亲仪式。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想活下去,只能破坏这场成亲仪式。 陈渊目光闪烁,看似生路已经摆在面前,可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还不等他想清楚,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锐喊声,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 房门自动打开。 两个高大的无面轿夫立在门口,做出“请”的手势。 陈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大红吉服,迈步走了出去。 他被引到先前路过的那个大庭院。 此刻,庭院中央铺着红毯,有花童在撒花,只不过都是些涂上不明红颜料的纸花,两侧站着那些沉默而贪婪的“宾客”。 红毯的尽头,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台上站着一位身穿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的身影。 即便盖头遮脸,那窈窕的身段,以及偶尔微微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弧度完美的下巴,也足以令人惊心动魄。 这就是周婉。 六十年前悬梁自尽的新娘,如今化为“凶”级怪异的存在。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 便让陈渊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后背发凉。 而就在此刻,他感受到那些“宾客”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那头长着狗头的犬妖嘴角处甚至已经流涎三尺......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前的兴奋,是一种对血腥盛宴开席的迫不及待! 礼成! 陈渊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方才所遗漏的东西! 恐惧!惊慌!逃避! 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冥婚场面,寻常人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逃窜,他们同样没有完成成亲仪式,可为什么他们没有活着回来? 毕竟喜轿六十年间接走的人全部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无一例外! 恐怕,妖鬼嘴中的“礼成”指的并不是成亲仪式的完成,而是周婉杀人规则的完成! 想通这些后,陈渊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么明显的问题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付怪异的经验还是太少。 好在......并不晚。 他定下心神,目光扫过两侧贪婪的妖鬼,最后落在那红盖头的身影上。 然后,在无数道期待又残忍的注视下,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仿佛台上的身影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陈渊抬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两侧的妖鬼目光呆滞了,这和它们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这个家伙仓皇逃窜,然后触发礼成,最后被它们分食殆尽吗?! 在它们难以置信的视线下,陈渊走到“新娘”的身前,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怨念气息。 “娘子......” 陈渊顿了顿,脸上笑容更加温柔了,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和期待, “你可真是让为夫好等。” 此言一出,满庭院的窃窃私语和贪婪躁动,瞬间停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鬼怪妖物都僵住了。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暂停。 它们眼神中的难以置信和贪婪,变成了深深的惊愕和茫然。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陈渊面前,那红盖头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正文 第14章 夫君可是怕我? 场面一时搁这僵住了,但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正在作祟,既然“规则”已经开始运转,那便没有停歇的道理。 先前迎接陈渊进入大院的管家汉子鬼,此时脸上满是紧张,甚至忍不住抬手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他直接恶狠狠地瞪了陈渊一眼!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不按“剧本”走,反而直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下该如何收场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台上静立不动的周婉,似乎在等待着她的指令。 红盖头之下,周婉的身影仿佛凝固了,那股滔天的怨念和冰冷依旧笼罩着她,但在这份沉寂中,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什么,难以言喻。 她似乎也被陈渊的“甜蜜发言”冲击到了,片刻之后,她很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主子的示意后,鬼汉子表情抽搐了一下,旋即咬了咬牙,深吸一口冷气,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当起赞礼者,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唱起贺词来, “吉日良辰,红轿临门!阴阳相合,福寿绵长!” 听见这比鬼哭狼嚎强不到哪里去的贺词,全场的妖鬼屏住了呼吸,全都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向鬼汉子! 这是何意?! 难不成还真要....... “一拜天地——!” 陈渊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周婉,见她有所动作,自己也连忙硬着头皮跟上,对着庭院上空中的迷雾躬身一拜。 妖鬼们直到此刻彻底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眼前的场面当真是活久见! 那个凶名在外,震慑方圆百里的“凶”级怪异周婉真的要和一个普通凡人成亲!! “二拜高堂——!” 那所谓的高堂位置上,哪有人影,“周婉”这个名字在这片区域就是所谓的“最大”。 陈渊和周婉一人一怪就这么对着两把空荡荡的椅子,再次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 这一次,陈渊转向那红盖头的身影,而周婉也在此刻微微转身,搁着三步的距离,微微躬身,互相行了一礼。 “送入洞房——!” 鬼汉子唱完最后一句,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然后招了招手,两个鬼丫鬟连忙上前引路。 陈渊和周婉一同转过身来,向着他刚才待过的那间“婚房”走去。 所过之处,两侧的“宾客”们依旧保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新郎”和“新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这......这就真的嫁出去了?!” “这是凑得哪门子热闹?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老子等了半天,就看了场戏?宴席呢?肉呢?!” 庭院里响起一阵嘈杂声。 鬼汉子此时脸色很是阴沉,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骚动的妖鬼,声音森寒地喝道, “小姐大婚之喜,礼已成!诸位宾客......请自便!吃好,喝好!在下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说罢,他转身快步跟上陈渊二人,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妖鬼。 “吃好喝好?喝西北风吗?这六十年来头一遭,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妖鬼们嘴里嘟囔着,心中怨气升腾,但碍于周婉的威压和此地的规则,都不敢造次,只能骂骂咧咧地散去。 不过,并非是所有“宾客”都是如此这般心甘情愿的离开。 角落里,一只黄鼠狼妖眼珠滴溜溜一转,拉过身旁长着狗头的狗妖,压低声音道, “那小子有点门道啊,他竟然没触发杀机,而且这婚......周婉那煞星居然认了。” 狗妖用长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口水,不甘地说道,“那又怎样?肉又没吃到嘴里!” “蠢!”黄鼠狼妖用手拍了一下狗头,“周婉的规矩他躲过去了,说明那小子安全了,说不定他很快就会离开这宅子......” 狗妖眼睛一亮,“你是说......” “那小子我刚才看了,不同于普通武者,血肉精华充沛,气血饱满,对咱们可是大补!” 黄鼠狼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等他离开这座宅子,我们可以堵上他一手!” 狗妖当即连连点头,可旋即又迟疑道,“可是......他要是不出来呢?” “他怎么可能不出来?!难不成真和那周婉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吗?!” 黄鼠狼妖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真是个狗脑子,“而且他要是真不出来,咱就走呗,难不成真搁这喝西北风?” 狗妖恍然大悟:“有道理!” 黄鼠狼妖看着他蠢笨的模样,顿时有些后悔拉上这个猪队友。 不过它转念一想,笨点也好,万一出什么事,到时候用来当挡箭牌也方便。 ...... 婚房内。 红烛摇曳。 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陈渊此时只觉着后背发凉,心头一片茫然。 虽说暂时躲过了杀人规则,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总不可能真和周婉“恩恩爱爱”的过日子吧,先不提能不能效仿宁前辈,关键周婉也明显不是聂小倩那个温婉性子。 陈渊能够感受到周婉浑身散发着阴冷森寒的气息,这时刻提醒着自己,自己正在和一个杀人如麻的怪异共处一室。 不过他猜测在这一刻,周婉应该也是懵的。 应该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胆的人类,却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被自己的规则推着走了。 看来即便是怪异自己,也要受到规则的钳制。 周婉静静坐在床沿,身下是大红的被褥,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温柔得很,这还是陈渊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宛如春风银铃。 “夫君,可是怕我?” 陈渊眼神微凝,后背渗出冷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便是有些怪异不止一条杀人规则,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如果先前的规则是与周婉完成成亲仪式,在此推想,若真有下一条杀人规则,应当是“作为一对合格夫妻”。 当即强装镇定道,“娘子说笑了,我怎么会怕你呢?” “既然不怕......那为何夫君还站着?还不快上前来,为妾身......掀开这盖头?” 陈渊看着那红绸盖头,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按照这“婚礼”的戏码,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缓步上前,伸手触碰到红盖头的边缘,缓缓掀起。 正文 第15章 六十年间唯一的变数 随着红盖头飘落,烛光摇曳下,一张绝美的容颜映入陈渊眼帘。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朱丹,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可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却藏着六十年以来积压的幽怨,宛若千年寒潭,令观者心底发寒。 “真没料想到,夫君样貌竟然如此俊朗。” 周婉轻笑一声。 陈渊知道自己需要扮演一个合格的新郎,当即滴水不漏地回应道, “也没想到娘子生得这般美妙,宛若仙人。” “宛若仙人?” 周婉轻轻重复,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君这话,倒是让妾身想起幼时听过的那些志怪故事......里面的山精鬼魅,也经常幻化成美人,诱骗过路书生。夫君你......就不怕?” 她微微向前侧身,以至于陈渊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然香气, “万一妾身也是那般食人心肝的精怪,今夜这洞房花烛......便是你的死期。” 话罢,她眼底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渊心头一凛,脸上却仍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清楚越到这种紧要关头,越不能露怯。 他迎着周婉的冰冷目光,笑着开口道, “怕与不怕,要看娘子的心意。若是娘子想取我性命,早就在掀开红盖头时便动手了,何必费这番口舌?” 周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地掩嘴轻笑出声, “夫君的心思倒是通透得很呢。实话与你说了罢,我的确是杀不了你。” “即便是所谓的‘怪’,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陈渊听闻这些,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自己想得没错,即便是怪,也会被自己的规则所限制。 不由长舒一口气,自己的小命算是暂且保住了。 那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离开这座大宅,他并没有忘记老赵如今危在旦夕的事情。 “既然娘子已经坦诚相待,其实陈某也有一个不得不说的请求。” 陈渊正色,语气带上急切, “我师傅现在的处境很是危险,有人想要害他,我必须尽快回去救他。” “不知娘子......可否高抬贵手,放我离开此地?” “放你回去?” 周婉闻言,若有深意地看了陈渊一眼,平静回答, “可以。” 陈渊心中一喜。 居然这么好说话?! 可紧接着,他便听见周婉话锋一转, “只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渊怔然,总感觉这番对话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什么?” 周婉缓缓道, “按照人间的习俗,成婚三日后需要回门。到时候,还希望夫君能够随我回一趟娘家。” 陈渊心头一沉。 三天?! 等三天过去,老赵都喝完孟婆汤重新投胎了! 他正欲拒绝,便注意到周婉眼中乍现的寒意, “怎么?夫君不愿意?” “我虽碍于规则无法直接伤你性命,”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轻柔,像是对爱人轻声细语, “但只要我想,将你永远留在这宅子里也不是难事。” “是去是留,夫君自己选吧。” 这还有得选吗? 陈渊暗自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好,我答应你。三日后,陪娘子回娘家。” 陈渊心里清楚,周婉口中所说的娘家便是一切的起源之地——“白河村”。 他试探性地追问, “不知娘子这趟回村,所为何事?” “没什么。” 周婉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间,周身寒意却越发浓重。 “只是离家久了,想回去......看看故人罢了。” 故人? 陈渊眉头紧锁。 难道她是要找当年白河村村正一家报仇? 可《志怪录》上明明记载,那村正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难不成,周婉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正想着时,周婉瞥了眼窗外天色,出声道, “天色已晚,夫君该歇息了。”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 陈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 这间婚房里只有一张床,他难不成真要和周婉一起睡觉?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龌龊心思,周婉眼神一寒,冷声道, “看样子,夫君是想永远困在这里,不想走了。” 陈渊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 周婉冷呵一声,转身消失在门外。 ....... 随着夜色渐深,整个宅子陷入沉寂。 陈渊忽然睁开眼,悄无声息地下床。 他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外看去,并没有看见有什么守卫。 不能再等了! 老赵身中噬魂虫,面对王杰那些人毫无反抗能力,别说三天了,他恐怕一天都撑不了! 今天就得走! 他悄然推开房门,身形灵巧得很,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鬼丫鬟和鬼家丁,很快便翻出了宅子的高墙。 落地之时,陈渊回头看了眼高墙,心中有些奇怪,这逃出来的过程未免也太轻松了。 不过眼下情况来不及多想,他借着朦胧月色辨明来时的方向后,便快步赶去。 可他还没走出多远,两道身影便从暗处窜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在此久等的黄鼠狼妖和狗妖。 “小子,想跑?” 黄鼠狼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 “既然从周婉手里活下来了,那不如留下来给咱们填填肚子?” “黄哥你猜得真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被我们堵住了!” 狗妖在一旁使劲抽动着鼻子,眼神贪婪地盯着陈渊, “闻着就香,比之前那些人嫩多了。” 陈渊眼神骤然冰冷,他认出这是宴席上那两头妖物。 眼下正是逃跑的关键时刻,若被这两只妖物缠上,闹出动静惊动了宅子里的那位“新娘”,到时候怕是插翅难飞。 他缓缓握住腰间的横刀,沉声道, “两位若是识相,便让开道路,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与此同时。 大宅的一处厢房内,周婉正端着一碗清茶,慢条斯理地啜饮。 鬼汉子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地问道, “小姐,我们要不要去帮姑爷一把?” 周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你真把他当姑爷了?” 鬼汉子连忙摇头, “小的不敢。” 周婉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重重墙壁,落在外面的陈渊身上。 她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秋水潺潺的桃花眼微微失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六十年了,这是唯一的变数.....难不成是那贼老天在劝我做个抉择?” 鬼汉子闻言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正文 第16章 人在屋檐下 “人类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 黄鼠狼妖被陈渊的话语激怒,率先发难,速度很快,利爪直扑陈渊面门。 可陈渊速度比它更快,脚下踩着灵巧的步子,身形后撤,轻松避开攻击。 “咦?” 鬼汉子微微一惊,“二重天的武者,竟然能把身法练到圆满境界?这可不一般。” 周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 毕竟死在她手中的武者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拥有圆满级武学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若是她知道这圆满级身法,仅仅只花了陈渊半柱香的功夫,那便不会这般平静了。 陈渊眼见这一战无法避免,在心底叹了口气。 分析起面前两妖的实力。 它们都是三重天,和之前的狼妖差不多一个水准。 然而,自己却要比当时强大数倍! 既然如此,速战速决。 陈渊拔出横刀,大步向前,随着寒光一闪,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劈向黄鼠狼妖! 这一刀,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却蕴含着三十年苦修的底蕴! 臻至化境的基础刀法,在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黄鼠狼妖脸色剧变,慌忙挥爪格挡,却只听“噗嗤”一声,利爪被当场斩断! 鲜血喷溅而出! “啊——!” 黄鼠狼妖惨叫着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狗妖见状,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陈渊侧身躲开,横刀顺势一撩。 狗妖的胸前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疼得它嗷嗷直叫! 厢房内,鬼汉子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这是什么刀法?看似普通,却出神入化,这......难不成已经超越了圆满境界?!” “姑爷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周婉同样心神一荡,就连手里的茶水都荡出来不少。 即便是她活了这么久,也从未听说过在武学圆满后还有一个境界。 虽然只有武道二重天的境界,但却拥有圆满级的身法,再加上这超越圆满的刀法...... 自己这夫君,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简单啊。 难不成..... 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些年来喜轿肆意逞凶,她手上的确是沾了不少血。 可周婉转念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喜轿发出的帖子完全是随机的。 更何况当时他那焦急的眼神绝非作假,他的师傅现如今正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 只可惜...... 他不知道的是,一旦成亲仪式完成,他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因为他成为了“新郎”,化作了规则运行的一部分。 即便是自己,也只能借助“成亲后回门”的习俗规则,去一趟白河村。 这也是他们发现陈渊逃走却不制止的原因。 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而就在周婉思索这些的时候,陈渊那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 黄鼠狼妖断了一爪,全然生不出反抗的勇气,脸上惊恐,转身想要逃跑。 陈渊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跑了? 早干什么去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横刀劈向它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 那狗妖竟然狂吼一声,强撑着重伤身子,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噗嗤——!” 刀锋深深砍入狗妖后背,鲜血喷涌! 狗妖痛得浑身抽搐,却还努力地抬起头,对着黄鼠狼妖嘶声喊道, “黄哥......快、快跑!谢谢你......有好处还想着兄弟......” 黄鼠狼妖哪有那个闲心听它讲这些屁话,眼中只有对陈渊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它趁着陈渊收刀之际,猛地一脚将狗妖还在抽搐的身体踹向陈渊! 自己则是借力向后翻滚,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窜去! 狗妖眼中的光芒,在这一踹之下,彻底黯淡下来。 陈渊微微侧身,避开狗妖倒下的尸身,目睹这一幕,摇头轻叹, “妖心不古啊妖心不古......” 话音未落,他直接掷出手中横刀! 只见一道寒芒掠过,精准地贯穿黄鼠狼妖的腹部,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啊——!!” 黄鼠狼妖当即惨叫哀嚎,口吐鲜血,却仍然厉声威胁道, “你不能杀我......我爷爷是黄四爷,方圆百里的妖都得给他面子......杀了我,你必死无疑!” 陈渊走上前,握住刀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那张痛苦扭曲的脸,语气平静, “早就给过你们机会了。” “自己没把握住,能怪谁?” 手腕一拧,横刀向上掠起! 黄鼠狼妖的嘶吼戛然而止,整个上半身被一刀两断! 【叮!击杀三重天狗妖,吸收其剩余寿命三十年。】 【叮!击杀三重天黄鼠狼妖,吸收其剩余寿命二十年。】 【当前异类寿命:五十年】 【武学:基础刀法(臻至化境),赵氏逃艺(圆满)】 陈渊收刀,甩去血珠,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寂静无声的深宅大院。 并没有什么鬼影追出。 他心中一松,不敢久留,继续向前奔去。 同时还在心底低语,用异类寿命灌注赵氏逃艺,现在速度能快一点是一点。 【第四十年,你融会贯通所有技巧,身法臻至化境,踏雪无痕,润物无声!】 【消耗异类寿命十年,赵氏逃艺已然臻至化境!】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踏出一步,身形竟然直接出现在三丈外! 这等速度属实是令他惊喜异常,他定了定心神,继续前行。 很快,便来到了之前见过的那片荒芜坟地。 可走着走着,四周的白雾不知何时又浓重了起来。 淹没了坟堆,淹没了小路,也淹没了方向。 陈渊心头一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只见前方雾中,一点红光渐渐清晰。 走近一看,又是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前两盏红灯笼幽幽亮着。 鬼汉子已然站在门外等候着,手里提着一盏稍小些的红灯笼,看向陈渊似笑非笑道, “姑爷好雅兴啊。” “这洞房花烛夜,不在房中陪小姐,倒是跑出来赏月散步......莫让小姐伤了心。” 陈渊浑身一僵,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逃不掉。 他迅速压下惊悸,脸上露出轻松笑容, “管家说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随处逛逛罢了。” 鬼汉子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随后,陈渊向着漆红大门走去,而就在和鬼汉子擦肩而过时,鬼汉子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意有所指道, “姑爷这是逛到哪儿去了?怎么身上还沾了些......骚味儿。” “不过咱们这地方偏,规矩也偏,有些气味啊......外人也闻不着。” 陈渊心头一动,想起刚才那黄鼠狼妖临死前的威胁。 这鬼管家明显是在告诫自己,只要待在大宅范围内,那所谓的“黄四爷”便找不到他。 只是,这话里到底是保护的意思多些,还是威胁的意思多些呢...... 陈渊与鬼汉子对视了几眼,旋即展颜一笑,神色诚恳道, “多谢管家提醒。” 鬼汉子笑眯眯地不再多言,静静看着他走进大门。 陈渊刚穿过前廊,便看见周婉正一袭红裙站在庭院当中,烛火映照着她绝美的面容。 “夫君深夜出游赏月,可还尽兴?” 她声音很是温柔。 陈渊笑了笑,谎话随口就来, “宅子附近景色别致,一时看入迷了,倒是让娘子挂心了。” 景色别致? 那片荒草萋萋的坟地? 呵。 周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眸子微垂,瞥了一眼他腰间沾着血的横刀,红唇勾起, “夫君刀法卓绝,倒是让妾身刮目相看,只是外面世道险恶,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话音顿了顿,她加重些语气提醒道, “三日后便要回白河村,夫君好好休息,莫要再惹事生非。” 陈渊沉默了两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缓缓点头应下。 正文 第17章 娘子你的脚真好看 翌日清晨。 陈渊刚推开婚房的门,便看见外面站着两名面色煞白的鬼丫鬟,对着自己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姑爷。” 陈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试探地询问道, “娘子呢?” “小姐在花厅。” 一个丫鬟回答道,指向东侧的回廊。 陈渊顺着指引走过去。 所谓的“花厅”,实际上就是个陈设古雅的偏厅。 随着岁月无情流逝,那些曾经争芳斗艳的花草,如今是枯的枯,死的死。 而周婉正背对着他,伸手轻轻触碰一盆早已枯死的腊梅。 她今天换了身素雅的浅绿色衣裙,青丝松松挽起,仅簪着一支白玉簪。 若是忽视她那双沉静漠然的眼眸和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确实带着几分新婚少妇的娴静模样。 “夫君醒了。” 周婉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陈渊走到她身侧,看向那盆死去的梅花,好奇问道, “娘子喜欢花?” “生前喜欢,如今只是闲来无事看看。” 周婉收回手,平静回答, “它们死了,反而能一直保持最后的样子,不会盛开,也不会凋零。” “只是,始终这样一成不变,倒也无趣。” 陈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谜语人。 但是他知道周婉说的正是她自己,毕竟她已经死了六十年,却始终样貌不变...... 所以,她这是啥意思? 难不成她空虚寂寞冷? 还是说......她想要结束这一切? 未等陈渊想个明白,周婉便站起身,走向厅中的圆桌,上面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其中一碗清粥还冒着热气。 “夫君昨夜操劳,用些早膳吧。” 陈渊心里泛起嘀咕。 这鬼吃的东西,自己能吃吗? 他瞅了瞅周婉,见她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犹豫了两秒,便也坐下端起粥碗。 一口下去,温热入肚,陈渊眼神惊奇,没想到这鬼宅子里居然还有人间烟火气。 早饭两人吃得都很安静,陈渊看似专心喝粥,实际上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婉。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的,虽然周婉明显不是人类,但至少从日常生活上,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 “夫君在看什么?”周婉忽然抬眼问道。 陈渊面不改色:“看娘子好看。” 周婉握住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早餐过后。 陈渊提出想要在宅子里转转。这自然是幌子,实则是想找机会逃跑。 并不是他不愿意跟着周婉去白河村,而是因为三天时间足以让老赵死八百个轮回。 而令他意外的是,周婉竟直接爽快答应了,像是料定了他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陈渊心头微沉,道了声多谢娘子,便转身离开花厅。 随后,他看似是四处闲逛,实则是熟悉大宅的布局,路上那些鬼丫鬟、鬼家丁见了他都会恭敬地喊上一声“姑爷”,然后视线牢牢地盯着他。 陈渊知道这是在监视自己。 好不容易将它们甩掉后,陈渊直接找了个角落,翻墙出去。 可还没落地,便看见那该死的鬼汉子管家站在墙根下冲着自己笑眯眯。 “姑爷,可是迷路了?小的给您带路?” 陈渊不信邪,告别鬼汉子管家后,又在别处翻墙试了一次。 这次虽然没了鬼汉子的身影,却还是老剧情,在那片坟地的浓雾里绕了一圈,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大宅的正门。 期间还在廊下遇见过一次周婉,她知道陈渊在折腾,也不拦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夫君好兴致。” 陈渊仍然面不改色, “锻炼身体,活得久。” ......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经过前一天的折腾,陈渊基本上确定,硬逃是行不通了,自己只有跟着周婉回白河村这一路可以走。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祈祷老赵吉人自有天相,能够活过这几天。 闲下来后,陈渊开始仔细观察周婉和这座宅子。 他发现只要自己不试图逃跑,周婉对待他几乎算得上“宽容”。 鬼丫鬟会按时送来饭菜,说来也有些奇怪,因为那些饭菜的味道很不错。除此之外,衣物用品什么的也一应俱全。 同时他从鬼丫鬟那打听到,周婉平日里经常待在后院小亭赏景,尤其是逢着下雨天。 说来也巧,午后天色转阴,淋淋沥沥地飘起毛毛细雨。 陈渊望着窗外雨幕,心想周婉此刻应该正在后院小亭。 既然“回门”的事情,已经躲不过去,那不如先去探探口风,心里也好有个底。 等他来到后院小亭,透过丝丝雨幕,看见周婉正倚着栏杆边看一池涟漪,素手托腮,青丝柔顺地披在身后,侧颜动人,眉眼如画,惹得人心弦如池中涟漪般荡漾。 陈渊眼神微动,他向来很擅长发现重点,瞬间便注意到周婉没穿鞋袜,一双玉足裸露在外,白皙如雪,脚踝纤细,足弓的弧度优美得惊心动魄。 周婉忽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在看什么?” 陈渊被抓个正着,却丝毫不慌,反而笑着走上前来,在她对面坐下,一本正经道, “看娘子的脚。真好看,白皙玲珑,脚趾如珠。我若是个画师啊,定会描摹下来。” 周婉:“......” 她活了六十年,杀人无数,吓疯过不少活人,却从来没听过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直白又孟浪的夸赞。 关键是,这人说得一脸认真,眼神清澈,像是真的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纵然是周婉这数十年来古井无波的心境,在此刻也有些遭不住了。 一股说不清是羞是恼的火“蹭”地窜上来。 周婉周身阴气骤然翻涌,亭中温度骤然降下,池水的表面甚至都结起了薄冰。 陈渊却一脸惊奇地看向结冰的池面,感慨道, “娘子一动怒,这天都变得凉快了。” 周婉猛地站起身来,红裙无风自动,她死死盯着他,眸中血色隐隐显现,杀意凛然,却始终没有动手。 规则束缚着她。 拜了堂,成了亲,他便是她“夫君”。 陈渊自然也对此心知肚明,他这是在故意报复周婉困住他的事,仰头看着她气到微微发颤的模样,忽然觉着有点可爱。 他压下笑意,站起身来,轻咳两声道, “娘子息怒,是我唐突了。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周婉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滚开。” “是,娘子。” 陈渊从善如流,转身离开亭子。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诚恳道, “不过,娘子的脚是真的好看。” 周婉抓起石桌上一个茶杯,狠狠砸向他。 陈渊仅是一个侧身便轻松躲开,顺手接住茶杯,抿了一口,轻笑道, “谢娘子赐茶。” 说罢,便扬长而去。 亭中,周婉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背影,许久,才慢慢坐下。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冰凉一片,没有心跳。 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自己好像感觉到它在跳动。 她垂下眼眸,看向自己那双被那人夸赞的脚,微微蜷起脚趾。 “......登徒子。” 她忽然想起陈渊刚才喝的茶是自己喝过的,低声暗骂了一句,耳尖却不听话地泛起微红。 第三天夜里,回门前夕。 陈渊躺在床上,思索着明天回门的事。 只要等回门结束,自己就能回黑水镇了。 希望老赵还活着..... 还有王杰。 想起这个名字,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这笔账必须要和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势必要血债血偿!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陈渊听出是周婉。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周婉半边清冷的侧颜,淡淡说道, “明日早晨出发。” 陈渊知道她是怕自己反悔,临近末了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便点头应道, “娘子放心,夫君说话算数。” 他顿了顿,忽然问,“不过,明天之后,我就能走了吧?” 周婉看着他,眼神深邃, “夫君就这么想走?” “我师傅还在等我。” 周婉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那要看夫君明天......表现如何了。” 正文 第18章 金屋藏娇 而就在陈渊被困鬼宅的这几天内,黑水镇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流言纷纷。 南市巡捕房一老一少被喜轿“娶”走的事,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活不下来。 可总捕头江龙却像是中了邪一样,下令全镇搜寻,宣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开始的时候,百姓们还感慨江总捕头重情重义,对待巡捕房的人很是负责。 可整整两天过去,巡捕们日夜奔走,挨家挨户地盘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商户们更是叫苦连天,就连正常营业都做不到了。 而最关键的是,这一通搜寻下来,却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巡捕房内部也开始出现抱怨的声音。 “赵老头和陈小子肯定没了。喜轿出手,哪留过活口啊?” “唉,总捕头这回也太执着了,咱们兄弟都快累趴了。” “不过我听说,好像已经有很多商家联名去找镇长说这事了......” 就在第三天的下午。 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在两名仆从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巡捕总房的大堂。 此人正是黑水镇镇长,沈文渊。 他已经年近八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黑水镇能从几十年前的小村落发展到如今富庶一方的大镇,几乎全是靠他年轻时的治理,因此老镇长在黑水镇上威望极高。 江龙看见他后,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搀扶着他, “沈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江龙语气很是恭敬。 沈文渊摆了摆手,先是缓缓坐下,然后抬眼看向江龙,目光和蔼却自带一份威严, “江总捕头,老夫听说.....你这两日,动静不小啊,都有人抱怨到我这里了。” 江龙知道瞒不过老人,索性便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老赵师徒俩失踪的事情有蹊跷,喜轿索命,向来不留任何痕迹。” “可这次现场却有外人活动的痕迹,我怀疑老赵他们的失踪是人为导致。” 沈文渊静静听完他的推测,轻轻叹了口气, “赵巡捕是个好人,这些年他帮过镇子上不少人,老夫也记得他的情。” “可是江龙啊,” 他话锋一转, “你是巡捕房的总捕头,掌管着整个镇子的治安,责任重大。” “如今却为了两个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兴师动众,搞得整个镇子都不得安宁。” 江龙沉默不语。 他自然听见了那些街坊邻居的抱怨声,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万一......老赵两人距离生机就差他这一份力呢? 沈文渊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又缓缓开口道, “喜轿为祸六十年,从未有过人生还,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你心中存着一份义气,老夫明白,也很欣赏,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黑水镇不止有老赵和他那个年轻徒弟,还有数千户人家,上万口人要吃饭,要生活。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能够搜寻到这种地步,仁义已尽。” “即便是真的有什么隐情,日子还长,以后未必找不出蛛丝马迹。眼下,该收手了。” 大堂里一片寂静。 江龙垂下目光,表情有些黯然。 沈文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没法反驳。 身为总捕头,的确不能只顾私情,还需要顾全大局。 “沈老教诲,江龙明白了。是属下考虑不周,行事过激,扰乱了镇子的安宁。” 沈文渊闻言,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你能明白,老夫便放心了。你是个有担当、有分寸的人,黑水镇的安危,日后还要多多倚重于你。” 老人说完,撑着扶手,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江龙连忙上前搀扶,小心地扶起他,一步步送出总房大门。 江龙站在总房前的台阶上,望着马车逐渐远去。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摩挲着刀柄,眼神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时王猛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总捕头,那我们......” 江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沈文渊离去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份决绝, “依照沈老所言,所有的搜查全面暂停,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安抚商户百姓。”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王猛,眼神锐利如刀,“但是,你亲自去挑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地里继续调查!” 王猛闻言精神一振,“是!总捕头!” 江龙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南市的方向,转身走回总房大堂。 大堂的牌匾上写着的“秉承公正”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 老镇长勒令巡捕房停止搜捕的事,很快便传遍了黑水镇的大街小巷。 王家嫂子得知此事后,心中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这几天,巡捕房的人就没消停过,就连他们济世医馆也没能幸免,前堂后院,都被人搜了个遍。 王老大夫对此气得胡子直抖,连连跺脚, “赵兄是我的恩人!我王济世就算是再猪狗不如,也做不出害他的事!你们竟然搜到我的头上!” 巡捕们只能赔着苦笑,拱手道“例行公事”。 如今人都撤走了,街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王嫂子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清净了。 可这么一清净下来,她便注意一个奇怪的事,自家男人这两天似乎不对劲。 话比以前少了,还总是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 而且总是半夜起来出去,直到快天亮才会回来。 起初王嫂子没细想,但现在越琢磨,越觉着不对劲。 她很快便意识到一个可能。 王杰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这世道,男人有了本事,心就容易野。 王杰虽说在总房一直郁郁不得志,可好歹也是个巡捕,比起寻常百姓强太多了。 最近镇上不太平,他是不是借着搜寻查案的由头,去会哪个小狐狸精了?! 她决定弄个明白。 这天夜里,王杰又是悄然起身下床。 王嫂子这次根本没睡,特意等王杰脚步声远离,她才悄摸爬起来,光着脚跟上。 月色黯淡,医馆后院一片寂静。 她看见王杰的身影走向后院角落里那间堆放杂物的厢房。 那屋子常年锁着,早年间用来储存药材的地库入口就在里面,后来药材都挪到了前堂旁边新修的库房。 这地库就废弃了,里面除了破旧家具,也没什么东西。 王嫂子心里咯噔一下,藏得这么隐蔽?! 好你个王杰,居然敢给老娘搞金屋藏娇! 眼瞅着王杰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王嫂子等了片刻,也跟着进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通往地库的木板被掀开了。 空洞洞的入口里面,隐约传来王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真是这里! 王嫂子气得胸口起伏,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酸楚!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货! 正文 第19章 夫君,他们好凶啊 王嫂子顺着台阶缓步往下走,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道。 直到来到地库中,借着昏暗的油灯,她看见了从未想象过的恐怖画面。 心中的怒火瞬间冻结,表情停滞,身躯也僵硬住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偷情幽会之处,反而是一个地牢。 她看见地牢角落里有一个被粗重铁链锁住的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靠在墙上,正是失踪的老赵! 他看起来虚弱憔悴,但眼睛却死死瞪着前方,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怒火。 而老赵瞪着的人正是她的丈夫王杰。 她脑子“轰”地一下嗡嗡作响,瞬间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巡捕房的人到处搜寻老赵他们,原来是因为老赵并没有被喜轿带走,而是被人为关押起来了! 而这个人正是王杰!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背地里居然是如此心狠手辣、残害人命的恶魔!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此刻只想逃离这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她颤抖着后退,却不小心碰到一根木棍。 “咕咚”一声很是清晰。 王杰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变得锐利和警惕,直接锁定了台阶处的王嫂子。 四目相对。 王嫂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见王杰眼中浮现几分震惊、慌乱,随即迅速被浓重的阴沉所取代。 “你怎么在这里?” 王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我......我......” 王嫂子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听见动静......担心你,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赵叔......怎么会在这里?” 王杰死死盯着她,眼神变幻,最终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你都看见了......这事,别问,也别管。赶紧回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为了这个家,为了爹,记住,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王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 “我懂,我懂!当家的,我这就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她此刻只想逃离,离这个可怕的丈夫、这个可怕的地方越远越好。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忽然听见角落里老赵的惊呼声, “快跑!” 可惜已经晚了。 随着一声闷响,王嫂子浑身一震,动作僵住。 她茫然低头,看见自己那只熟悉的手从自己胸口处透了出来。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王杰。 王杰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那双眼睛冰冷平静, “一个人知道的,是秘密。两个人知道的......就是把柄。” “你别怪我。” 王嫂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凝固住,彻底失去光彩。 王杰扶着她的尸身,看着她熟悉的脸庞,和嘴角鲜红刺目的血。 忽然间,他恍惚了一下。 成亲那天,洞房花烛,盖头掀开,她嘴唇涂着胭脂,也是这么鲜红。 那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心里想着,这辈子要好好待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王杰忽然低下头,吻住妻子逐渐冰冷的嘴唇。 一旁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老赵目眦欲裂,嘶吼道, “畜生!王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她是你的妻子啊!” 王杰看向歇斯底里的老赵,原本那张平静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厉声喝道, “都是因为你,她才会死的!你早把那武学交出来!她就不会死!” 他直接往地上啐了口血沫,转头离开了地库。 ........ “回门”当天,清晨。 宅子前,鬼汉子领着鬼家丁、鬼丫鬟们排成两列,神情肃穆,向着周婉深深躬身行礼。 “小姐此行人间,万事小心。” 鬼汉子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油腔滑调,多了几分真切。 周婉微微颔首。 陈渊在一旁默默观察,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这阵仗不像是简单的告别,反而像是永别般。 难不成周婉此行,另有深意? 陈渊这般想着,只可惜自己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实在是琢磨不出来什么。 “夫君,我们该走了。” 周婉转过身,她按照回门的习俗,换下了那身华丽的凤冠霞帔,穿着一身红色衣裙,虽少了几分艳压四方的庄重,却多了几分人间女子的娇俏。 两人相伴而行,离开这座大宅。 身后的鬼群无声伫立着,宛如一尊尊石化的雕像,默默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管家大人,小姐她会得偿所愿吗?”有个小鬼问道。 鬼汉子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浮现几分复杂神色,轻声道, “这个......谁也说不准。” ...... 离开大宅后,两人很快便来到那片困住陈渊数天的坟地。 陈渊察觉到身旁的周婉此时呼吸微微加促,似乎是有些紧张。 他不由地挑了挑眉头。 难不成,周婉自己也不确定究竟能不能走出这片坟地? 好在意外并没有发生,两人很快便走出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坟地。 陈渊松了口气。 总算是逃出来了。 陈渊脑海里闪过趁机逃跑的念头,可转念间便打消了,因为他注意到周婉的余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离开荒坟区域后,两人沿着一条偏僻小路前行。 走了没多久,周婉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看向前方。 陈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子中突然蹦出来一伙山贼! 他们面露凶光,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五花八门的武器,一看就是附近镇子的地痞流氓,噶伙来劫路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大汉大声吼着,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周婉绝美的容颜。 美! 太美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这凶恶大汉身后的几个小弟也是这般色鬼模样,个个眼冒绿光,目露贪婪。 察觉到这些贼人的眼神。 陈渊眉头一皱,悄然向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虽说自己和周婉夫妻间的“感情”不算多好,但好歹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 见视线被一个毛头小子挡住,大汉心中顿生恼意,当即厉喝道, “臭小子!还不快滚开!把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交出来!” 陈渊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生出一股荒谬感。 这群人当真是色字当头,不知死活,连这位“凶”级怪异都敢觊觎。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最凶名在外、谁最杀人如麻! 正当陈渊以为下一刻便要看见血流成河的场面时。 却不料,周婉轻轻向他身侧靠了靠,伸出白皙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柔声道, “夫君,他们看着好凶,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声音软糯,眉眼含怯,再配上那张天仙般的面容,瞬间让贼人们眼睛都直了。 正文 第20章 唯有这身子还算干净 陈渊嘴角微微抽搐,知道周婉在演自己。 为首大汉再也忍不住,直接大吼一声, “兄弟们上!抢了钱财,再把那小娘子带回去做压寨夫人!至于这男的,宰了!” 七八人当即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冲杀上来。 陈渊轻啧一声,周婉的恶趣味实在是太重了,这明显是在戏弄自己。 他虽是这样想,可手上动作并不慢,腰间横刀瞬间出鞘,寒光闪过,刀法凌厉。 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飞溅!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名贼人便尽数倒在血泊中,无一生还。 “娘子这下可满意了?” 陈渊语气无奈道。 周婉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夫君刀法精妙,护妻有方,为妻很是欣慰呢。” 陈渊叹着气收起刀,不再理会她的调笑,继续前行。 周婉宛若踏青闲游的小媳妇,慢悠悠跟在陈渊身后,从容不迫地踏过血泊中的遍地尸骸。 她凝视着陈渊稳健的步伐,忽然想起方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半步。 动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白河村。 六十年过去,这里早已物是人非,房屋翻新重建,道路扩宽,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初的村庄格局。 村口有些年轻人聚在一起闲聊,看到一袭红裙的周婉款款走来,顿时眼睛发直。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陈渊腰间那把沾着血迹的横刀,又顿时蔫了下去,纷纷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而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过。 他无意间抬眼瞥见周婉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竟然直接被吓得昏厥过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重复道,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旁边的村民一阵慌乱,连忙去搀扶老人。 周婉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昏厥的老人,又缓缓扫过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眼底深处的怨毒,却没有丝毫消退。 六十年的时光冲刷了村庄的面貌,却未能冲刷掉她心中的恨意。 陈渊注意到这一幕,看了眼槐树下的骚动,又看了眼周婉。 他心中清楚,这倒霉老头应该是认出周婉了。 突然看见六十年前死去的冤魂,重新站在太阳底下,任谁都会直接吓懵的。 周婉再度迈动脚步,向着记忆中村正的家走去。 陈渊默默跟上。 如今的村正家是一座颇为气派的青砖瓦房,在村中很是显眼。 周婉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一个须发发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向来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婉的面容上,老村正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缓了好一会儿,老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周婉,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周......周姐姐,真、真的是你?” 周婉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再度闪过一丝怀念, “六十年了,当年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拖着鼻涕、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稚童。如今,也老成这样了。” 老村长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看着周婉六十年不变的容颜,不知是恐惧还是感慨, “是我,狗娃子......周姐姐,你......你没变,你一点没变......” 随后,他目光缓缓看向周婉身边的陈渊,眼神中带着些询问。 可周婉并没有给他介绍陈渊的想法,只是平静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叙旧的,告诉我,当年那个人......白河村原来的村正。王富贵,他在哪里?” 王富贵? 陈渊目光闪烁,就是这个人把周婉害成如今这个惨样,家破人亡,六十年间不得安宁。 老村长闻言,脸上浮现几分轻松,仿佛他早有准备。 或者说,这几十年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已经在他心底翻滚了无数遍。 今天,终于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周姐姐,当年王富贵那个畜生在事发后,卷走了村里不少钱财,连夜跑了。官府通缉过他,但没抓到......”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打听。” “直到二十年前,我有一个走南闯北的远亲,终于在青阳县城......看到了他!他没死!他改名叫王福,在青阳县城西街开了一家名叫‘金玉堂’的武馆!” “青阳县城......金玉堂......” 周婉低声重复着,声音宛如凛冽寒冬。 轰!!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滔天的怨气冲天而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狂风呼啸,大雨连绵! 周婉仰起头,望着老天,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却又带着无尽快意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当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笑着笑着,两行血泪滑落,在她绝美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然而,在近乎癫狂的快意褪去后,涌上周婉心头的却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因为她背负着规则,哪怕找到了仇人的踪迹,她也无法离开这片区域,去往青阳县城。 复仇的希望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镜花水月般遥不可及。 待她平静下来后,抬眼看向陈渊,目光复杂, “狗娃子,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这个人说。” 老村正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周婉躬身行了一礼,便蹒跚离去,将庭院留给两人。 陈渊看向周婉,对于她想说的话,心中有些猜想。 也许她没有办法去那青阳县城,因此想要拜托自己...... 周婉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平静开口, “夫君,你猜的没错,我离不开那座宅子。之所以能来这白河村,还是因为回门的习俗契合了规则,而你......” 她顿了顿,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陈渊。 陈渊愣了一瞬,然后脸色骤变,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是的,你也一样离不开。从我们拜完天地的那一刻起,你也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陈渊闻言如遭晴天霹雳。 怪不得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大宅,最终都会回到那扇漆红大门前! 他脸色越发难看。 老赵此时还生死未卜,自己却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艰难开口道, “难道什么法子都没有?” 周婉上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有,只要我死了,这规则便会消散。” “王富贵害我家破人亡,让我化作孤魂野鬼,受六十年规则束缚,日日承受怨念啃噬。” “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师傅不惜以身犯险地逃出宅院。” “我想求你,帮我杀了王富贵,了结这六十年的血债。” 陈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可以就此消散,只要他能够帮她复仇。 他是她等了六十年唯一的机会。 “......我可以帮你。” 没有过多思索,陈渊便沉声答应下来。 他本就对这种恶人的所作所为厌恶至极,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他脱离规则的法子。 周婉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些悲哀, “空口白话的承诺,是靠不住的。这世道,我见得多了。” “我需要一个‘债’,一个你非还不可的‘债’。”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渊的额头, “我周婉此生,别无长物,唯有这父母所赐、未曾玷污的身子,还算干净。” 正文 第21章 是债是缘,他都认 “你......?!” 陈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涌出难以置信,正欲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周婉指尖迸发出一股奇异力量。 紧接着,一股不可抗力的昏厥感袭来。 陈渊连忙暗咬舌尖,借着刺痛感为自己唤来一丝清明,艰难道, “不可!周娘子,你何必如此自毁,我陈渊立誓......” “誓言太轻了。” 周婉摇头打断他,眼中溢满忧伤和决然。 她轻轻吐出一口香气,陈渊渐渐失去反抗能力。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时。 他看见周婉解开发髻,如墨般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张凄美动人的脸,以及耳边传来一句宛若叹息的低语声, “把我的命,和你捆在一起......你重情义,欠了我这肉身债,便会为我报那血仇债。” “莫怪我,夫君。这是我......唯一的法子。” 之后的一切便是——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电闪雷鸣为其喝彩,狂风骤雨为其奏鸣。 陈渊和周婉这对新婚夫妻,就这么于冰冷的雨中、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阴阳交融,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陈渊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待他醒来后,只觉头疼欲裂,以及浑身酸痛无力。 周婉正静静地躺在身旁,绝美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阴冷怨毒,反而是流露出些许初承云雨的柔润韵味。 动人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妙不可言的绯红,娇嫩红唇透着水润光泽。 整个人全然没了作为凶级“怪”的凶戾,只剩下几分刚经人事的娇憨与成熟。 见他睁眼,周婉略带沙哑的开口, “夫君,你醒了。” 陈渊坐起身,沉默看着她。 周婉缓缓撑起身子,青丝散乱,露出一抹笑颜,“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 她忽然抬手扯开胸前凌乱的衣衫,大片雪白映入眼帘。 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在如玉肌肤上格外醒目,像是在无声地提醒陈渊。 他确确实实是欠下了一份非还不可的债。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周婉指尖轻轻点着一处显眼咬痕,眼中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可她眼底藏着的却是陈渊望不尽的悲哀。 “我知道了。” 陈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青阳,金玉堂,王富贵。” “我会去。” “好。” 周婉微微颔首,旋即看向那把雪亮的横刀。 “现在,杀了我。” 陈渊不语。 “这是最后的规则,” 周婉语气平静, “只有我死了,规则才会消散,你才能回去救你师傅,你才能......还请欠我的债。” 天际忽然雷声滚滚。 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砸在两人身上。 陈渊缓缓攥紧了刀柄,像是在汲取力量。 大雨的凉意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看着周婉眼中的决绝,看着她眉宇间那抹得以解脱的轻松。 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横刀。 周婉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动手吧,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陈渊突然问道。 周婉怔了怔,明白陈渊的意思后,望向他的眼神中浮现几分柔情, “或许......是没有了吧。” 她声音很轻, “除非......那传说中的冥界与轮回,真实存在。” 冥界和轮回吗? 那还真是希望渺茫啊。 陈渊嘴角露出苦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静。 “好,我知道了。” “那陈某,在此祝娘子前路无羁、早登彼岸。” 当刀锋落下的刹那,周婉的身躯化作点点荧光,随着天地间摇曳的风雨飘散。 “多谢夫君......这六十年孤魂飘零......” “能在最后时刻遇见你......” “妾身何其幸也......” 陈渊站在雨中伫立许久,脸颊上有水痕划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地上出现一个正面绣着鸳鸯、背面绣着囍的香囊,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幽香。 那股香味和周婉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周婉消散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叮!】 【成功吞噬“凶”级怪异·鬼新娘·周婉】 【获得特性:通幽】 【通幽: 一、对幽冥拥有特殊感知,能够聆听死者的声音,看见常人看不到的幽冥痕迹。 二、对付妖魔鬼怪,自带破邪之力。】 【注:特性会随着宿主境界提升而不断成长。】 下一刻,一股凉飕飕的冷意猛地钻进陈渊的身子里。 不是那种冻得打哆嗦的冷,反倒像是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这就是通幽? 陈渊正琢磨着这股力量的玄妙,眼角余光注意到地上那个周婉留下的香囊。 他弯腰将香囊拾起。 眼神忽然顿住。 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感觉......很像周婉。 但比完整的她渺小了无数倍,宛若风中残烛。 是周婉的残魂! 陈渊瞬间明了,这是“通幽”的特殊感知能力。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中生起。 通幽的能力似乎是与“幽冥”有关。 按照系统所言,特性能够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成长。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将来够强,这能力就能成长到......把她这缕残魂重新蕴养起来? 甚至,再见到她?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 陈渊摩挲着手里的香囊,闻着那股熟悉的淡淡幽香,心情忽然轻松了很多,露出一抹笑意。 他对周婉,究竟是何种感情? 说爱的话,太假也太浮夸,总共也没处几天。 可要说没一点感觉,那也是骗人。 毕竟两人是成了亲的夫妻,而且她还是自己在这个诡异世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更何况在最后一刻,她把身子和命,乃至一切的一切,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无论是债,是缘,还是那一缕如晨间薄雾般的情愫...... 他都认。 陈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再徐徐吐出。 小心翼翼地将那香囊贴身收好后,转身离开院落,向着黑水镇的方向走去。 大雨滂沱,白河村在身后渐渐模糊。 村口,那株老槐树下。 拄着拐杖的老村正注视着雨幕中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脸上的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下。 他深深地躬身行礼。 在轰隆的雷雨声中, 这位曾经跟在周婉身后要糖吃的狗娃儿,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的前路祈愿着, “愿周姐姐......得偿所愿......” “愿君......武运昌隆......” 正文 第22章 遇袭、斩杀、破境 雨还没停,天上的雷声仍在轰隆着,陈渊向着黑水镇的方向飞速疾行。 脚下的泥泞小路并不好走,三十里的距离,按照估算,差不多还需要三四个时辰才能赶到黑水镇。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陈渊心中默默祈祷。 虽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但是真情实意对待自己的人,老赵算是一个。 即便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陈渊”,却还是将自己的半生绝学传授给了自己...... 陈渊正想着。 前方雨幕中忽然传来一股熟悉的骚臭味。 他脚步瞬间顿住,手掌下意识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地看向前方山林,沉声喝道, “什么人?滚出来!” “嘻嘻......好灵的鼻子,真不愧是能从周婉那疯婆娘手里活下来的人类。” 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前方密林中传来。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黄鼠狼妖缓步走出,狭长的眼睛中充满了奸邪和怨毒,死死盯着陈渊。 陈渊注意到它嘴边生长着几缕长须,隐隐透出些银白色,显然年岁不小,道行颇深。 “黄四爷?” 陈渊眼神微凝,精神紧绷着,这头妖物明显比之前那头黄鼠狼妖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黄四爷是家父。” 黄鼠狼妖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 “你杀的那不成器的小崽子,是老子的种!本以为他去那周婉的人宴混点血食,安稳修行,没想到居然会折在你的手里!” 陈渊闻言心头一沉,果然是来寻仇了,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回想起鬼汉子的那几句提醒,难不成是黄鼠狼妖一族的特殊天赋? 杀死它们族人的人身上会被标记什么特殊味道? 黄鼠狼妖并没有给陈渊太多思考的时间,尖啸一声, “人类小子!受死吧!”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化作一道黄色旋风,利爪直取陈渊心窝! 那股气势,显然是武道五重天,距离能够孕育内丹的真正大妖仅有一步之遥!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击若是挨上了,非死即伤。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赵氏逃艺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向后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爪。 不过一味退让也不是陈渊的风格。 他眼神微眯,手中横刀陡然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反撩,斩向妖物的腹部! 然而黄鼠狼妖的反应速度超出陈渊想象,竟在这极短时间内扭过身子,利爪下压! “铛!” 利爪与刀锋相撞,霎那间火星四溅! 陈渊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微麻,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强的力量! 五重天妖物的体魄,远不是自己这二重天能够抗衡的! 经此一个照面,陈渊心中便有了数,不能与它硬碰硬! 黄鼠狼妖嘴里轻“咦”一声。 它这一爪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普通三重天的武者,却没想到被这二重天的人类这般轻易地接下。 “有点门道!难怪吾儿会栽在你的手里!” 它尖锐怪笑,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利爪、撕咬、扫尾,各种攻击方式齐齐袭来,将五重天妖物的强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山林间妖风呼啸,树木断折,泥水与落叶起飞。 陈渊精神紧绷,将两大化境武学发挥到极致,身影在林间穿梭不定,刀光如银蛇乱舞,虽然力量上不及对方,但能够凭借技巧与之周旋。 然而,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陈渊的劣势越发明显。 黄鼠狼妖气血浑厚,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 而陈渊的刀锋划过对方躯体,都只能留下浅浅血痕,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看你还能撑多久!” 黄鼠狼妖见久攻不下,心中也有些着急,猛地吐出一口拥有腐蚀之力的黄色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陈渊脸色一变,没想到这黄鼠狼妖居然还掌握了此等妖术,他正欲后退,眼中却闪过一丝幽芒。 “通幽”特性自动触发,令陈渊心神一动。 自己似乎能够斩断这雾气? 来不及思索,陈渊愿意相信自己的本能,将一股“通幽”凉意涌入刀身。 原本雪亮的刀锋瞬间蒙上一层幽光,迎着毒雾,一道横斩! 刀锋所过,那浓郁毒雾如同被无形之力劈开! “什么?!” 黄鼠狼妖大吃一惊,它这毒瘴乃是天赋妖术,普通武者沾上一点便会皮肉溃烂,却没想到被面前的人类小子一刀斩灭! 陈渊见状则是心中一喜,这应该就是“通幽”特性所谓的破邪之力,对于妖魔鬼怪的克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他当即精神大振,趁着对方惊愕时,欺身而上,刀法越发凌厉! 陈渊将化境刀法与“通幽”破邪之力结合,渐渐扳回了劣势。 不知不觉间,他体内气血越发翻涌,与五重天妖物的对抗,成了最好的磨刀石,很快便达到了临界点。 轰! 一股比之前强劲数倍的气血游走于四肢百骸,力量、速度、感知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武道三重,水到渠成! “居然突破了?!” 黄鼠狼妖又惊又怒,它发现自己面对的压力骤然增加,不过几个呼吸,自己身上便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刀痕,哪里还敢恋战,转身便要逃跑。 可下一秒便被陈渊刺中后背,它口中喷涌鲜血,厉声嘶吼道, “你别太嚣张!人类小子!我们察觉到了周婉气息消失的事,没了她的凶威震慑,要不了多久附近的人类城镇就会遭受‘妖灾’血洗!你们都得给我垫背!” 陈渊闻言心头剧震,瞬间便明白了它话中的意思。 周婉作为“凶”级怪异,震慑着附近的妖鬼。这么一想,恐怕那些“人宴”也是安抚妖鬼的一种手段。 如今她离开了,平衡被打破,附近的妖鬼们将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陈渊脸色凝重,大步上前,寒光闪过,横刀精准贯穿黄鼠狼妖的喉咙! 鲜血如泉喷涌! 黄鼠狼妖临死之际,眼中满是怨毒和诅咒,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叮!击杀五重天黄鼠狼妖,吸收其剩余寿命六十年。】 【当前异类寿命:一百年】 【境界:武道三重天】 系统的提醒声响起,可陈渊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缓和。 “妖灾”一事,事关重大。搞不好,怕是会死伤无数。 他甩去刀锋血迹,归刀入鞘,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着黑水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文 第23章 魔窟 与此同时,黑水镇,济世医馆。 王老大夫坐在前堂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手中的医卷,窗外雨声潺潺,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自从老赵逝去,他这几天便一直做噩梦,再加上儿媳也已经一整天不见踪影了。 他原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问起儿子王杰,王杰只说她突然想娘家了,走得很急,来不及告别。 虽然王杰说得信誓旦旦,但王老大夫还是觉着有点奇怪。 因为儿媳嫁过来这些年,回娘家从来没有不告而别的时候。 更何况最近时日医馆里忙得紧,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王老大夫正心神不宁间,王杰这时从后院走来,脸色有些阴沉,身上还带着一股古怪的草药味道。 “爹,我去总房那边执勤了。” 王杰喊了一声,便向着外面走去。 “等等,” 王老大夫叫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媳妇.......她娘家那边,捎信没有?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王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略带低沉,“没什么大事,就是岳母身子有些不爽利,她想回去多住几天照看,爹您就别操心了。” 说完,不等王老大夫继续问,便快步出门。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王老大夫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这些年性子变得有些沉默,但是在他面前,尤其是在涉及家人的事情上,还从来没有这么敷衍过。 他想不通,索性放下医书,起身走到后院散散心。 雨后的庭院,空气清新,草药圃的植物郁郁葱葱。 他鼻间微动,正是儿子身上的草药味,想起王杰近些年鼓捣一种就连他都叫不上名的草药,据说是有贵人订购,在后院种了一片。 王老大夫鬼使神差地走到庭院的角落里查看这些草药,长势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作为行医一生的老大夫,他对各种药材的性状很是熟悉,但面前这叶子性状奇特,脉络隐隐发黑,他从未见过。 出于职业习惯,又或者是某种莫名的不安,他将叶片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随后又掐下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起初没什么特别,可很快一股猛烈的疼痛感从腹中涌来,王老大夫脸色剧变,好在摄入剂量较少,疼痛感很快便过去。 可王老大夫死死盯着手中叶片,脸色越发惨白,这是毒草! 而且还剧毒无比! 他心中骇然不已,吞咽着口水,布满皱纹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王杰先前留下的脚印。 那些脚印在雨后的泥泞中格外明显,通向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角落库房。 失踪的儿媳......种植的毒药......废弃的库房......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王老大夫的心头。 王老大夫深吸一口气,来到库房门口,他并没有门锁的钥匙,索性从旁拾起铁锹一下一下地砸着,每一次声响都像是直击他那颗颤抖的心。 门锁没坚挺多久,便宣告报废,王老大夫目光缓缓锁定那个通向地下库房的入口,定了定神,缓缓走了下去。 哪怕他一直在心里默念: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是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他脸色越发麻木,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走到最下面的阶梯时,冷不丁地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踉跄爬起,双手沾满了血污,抬眼一看,是儿媳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王老大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 “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终于在此刻冲出王老大夫的喉咙,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老泪纵横,浑身剧烈地颤抖,几乎要昏厥过去。 虽然他知道最近这些年儿子和儿媳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可为何要......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正当他思绪纷乱时,下一刻,地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沙哑、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老王......是你吗......” 王老大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借着昏暗的油灯,他看见那个角落里有一个被粗重铁链锁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身影,正抬着头望向他。 “赵......赵兄?!” 王老大夫心脏一紧,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赵! 失踪多日、被认为已经被喜轿娶走的赵德柱,竟然就被囚禁在自家的医馆地库里! “老王......真的是你!” 老赵看清是他,眼中爆发出惊喜,然后语速飞快道, “快走!你儿子王杰他......他不是人!他养妖害人,给我下了寄魂虫,害了小陈子......你儿媳也是他杀的!他已经疯了!你快走!去找总捕头江龙!” 养妖害人?寄魂虫?害了陈渊?杀了儿媳? “杰儿......杰儿他怎么会......” 王老大夫瘫软在地,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济世救人的医馆成了藏尸囚禁的魔窟,寄托期望的儿子成了杀人害命的恶魔! 哪怕他王济世一辈子仁心仁术,也偿还不了这份罪孽! “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王杰了!” 老赵喘着粗气,眼神悲痛, “他被权势迷了眼,被怨毒蚀了心!老王,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你快去报官!一定要将这一切告诉总捕头江龙本人!只有他值得信任!” “那......那你呢?” “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小陈子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起陈渊,老赵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担忧。 王老大夫看着老赵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眼儿媳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 他一生救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家人,救不了自己的儿子,甚至还害了自己的恩人。 他挣扎着站起身,嘶哑道,“赵兄,你撑住!我这就去总房找江总捕头!” 他知道,这一去告发的将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连带着整个王家、整个济世医馆都会万劫不复!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将会有更多的无辜者受害,天理难容! 他连忙爬上台阶,当他离开库房重新回到庭院时,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背脊佝偻得几乎直不起来。 而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爹?您在后院吗?” 正文 第24章 踏雨而归 王老大夫浑身一僵,来不及思考,强迫自己平复心绪,面对从前堂走来的儿子。 王杰看到父亲脸色惨白、浑身泥泞、眼神空洞的样子,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担心问道, “爹,您怎么了?摔着了?怎么弄成这样?” 王老大夫看着儿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颤抖着声音道, “......没事,雨后地滑,不小心崴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王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哦,我回来取点东西。爹,你脸色很差,快回前堂歇着吧。” 说着,他便要上前搀扶。 “不用!” 王老大夫猛地后退一步,甩开了儿子的手,动作之大让两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注意到王老大夫脸上那无法掩藏的厌恶神色,王杰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死寂。 王杰慢慢站直身体,脸上常佩戴的“老实”面具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发冷, “爹......你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杰儿......” 王老大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指着库房方向,又指向儿子,老泪纵横, “你、你告诉我!你妻子,还有赵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王老大夫悲愤交加,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你怎么能......怎么能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 王杰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厉喝道, “还不是这世道逼的!我循规蹈矩,我老实本分,换来的是什么?是被人踩在脚下,受尽各种屈辱!” “爹,你是救了一辈子人,可你救得了我吗?你那些仁心仁术,能让我在总房抬头挺胸吗!”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 “现在你知道了也好。没错,是我干的。赵叔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必须闭嘴。” “那女人......她也看见了,她也不能活。爹,我是你儿子,王家就我一个儿子!你想看着王家绝后?看着济世医馆几十年名声毁于一旦吗?”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王老大夫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啪! 老人一巴掌扇在王杰的脸上,顿时留下一个血手印,那是王家嫂子的血。 “畜生!你这个畜生!” “爹,别逼我。” 王杰无动于衷,只是眼神越发冰冷噬人, “为了这个家,你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 就在这时。 “王杰兄弟!王杰!在家吗?” 一声洪亮的呼喊从前堂传来。 王杰瞬间分辨出声音的主人。 是王猛!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看向面前的父亲。 眼看父亲要张嘴呼喊。 他不假思索,直接便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老人的后颈上。 “呃......” 王老大夫闷哼一声,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和绝望,直接陷入昏厥状态。 王杰一把扶住昏迷的父亲,迅速将他拖回库房,然后飞快地关上门。 他随便找了块粗布将自己脸上的血手印擦干净,深吸一口气,摆出往常的那个憨厚表情后,才快步向着前堂走去。 只见身材魁梧的王猛正站在医馆大堂的中央,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 “王猛大哥!你怎么来了?” 王杰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我这刚准备去总房呢,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王猛点头,看了他一眼,道, “哦,没啥大事。总捕头让我私下找几个信得过的、背景干净的兄弟,有点暗地里的差事要办。” “我想着你小子在总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人在意,人又老实,正好合适,就过来找你了。结果去总房没见着你,一想你可能是回家来了。” 王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恨色。 这说白了就是看中自己是边缘人,又没啥什么背景。 不过转瞬他便将异样神色掩饰过去。 王猛这张得罪人的臭嘴在总房里是出了名的。 要不是他实在能打,再加上总捕头江龙的看重,早就被人整惨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暗地里的差事?” “是的,所以总捕头特意让我找一些嘴巴严实的兄弟。” 王猛笑了笑,目光在空荡荡的医馆前堂扫了一圈, “对了,王老大夫呢?怎么没见着人?” 王杰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哦,我爹他......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疼,刚才喝了点安神的药,此时正在后头休息。” 王杰正想引着王猛向外走。 却不料,王猛在这时眼神忽然一凝,因为随着王杰的靠近,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血腥味?” 王杰脸色微变,暗道不好。 这莽夫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就连雨水和药味都没能完全掩盖?! 察觉到王杰神色变化,王猛顿感不妙,当即冲着后院的方向高喊一声, “王老大夫?!” 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王猛脸色一沉,直接大步向着后院走去。 王杰神色一变,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王猛几步就跨入了后院,一眼就看见后院地面上凌乱不堪的脚印,而且哪有什么王老大夫的身影,他脸色陡然一沉, “王杰兄弟,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他话音未落,一道寒芒便从身后直直刺了过来! 目标是后腰要害! 明显是下了杀手! 然而王猛早有提防,提刀格挡! “铛!” 下一刻,王猛却觉得一股阴寒巨力涌来,手臂发麻,整个人竟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 “你?!” 王猛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这不是正经武功!你练了什么邪门东西?!”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王杰语气森然,趁势追击,招式刀刀狠辣,直奔王猛的要害而去! 王猛不敢怠慢,将从总捕头江龙那里得到的五虎断门刀法施展到极致,刀劲刚猛,虎虎生威! “铛铛铛!!”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一时间刀光炸开,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可王猛越打越是心惊。 王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江龙让找几个背景干净的人,他都想不起此人。 没想到王杰竟然与自己同为五重境界,而且所用招式诡异刁钻,力量也是十分强劲。 他一时不慎,身上瞬间多了一道血口,伤口处转眼便发臭发烂,周身的力气也在渐渐消失! 有毒?! 王猛脸色骤变,当即调动周身气血压制,可这样一来,手上的刀法顿时慢上不少。 “王猛!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非要找死!” 王杰眼中杀机大盛,看准王猛一个破绽,短刀凝聚起一股黑气,朝着王猛的脖颈劈去! 这一刀若是落下,王猛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雪亮的寒光,骤然刺破重重雨幕,宛若划破夜空的惊雷! 那是一柄制式横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准度,正好将王杰这夺命一刀挡下! 嗡——! 横刀深插地面,震颤不止,发出低沉的嗡鸣! 王杰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后退,骇然抬头望向门外。 王猛死里逃生,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同样抬头错愕望去。 雨幕之中,脚步声清晰响起。 一道挺拔身影,缓缓从医馆前堂走来。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那人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勾勒出精壮的身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烈火般灼然。 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语句, “王杰......” “别来无恙啊。” 正文 第25章 棋子 “陈渊?!” 王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要知道六十年以来喜轿索命,从无活口,可偏偏陈渊活生生地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是让你失望了。” 陈渊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周身的气血便凝聚一分, “没杀死你之前,我陈某人还舍不得死。” 他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刀尖直指脸色疯狂变幻的王杰。 王猛此时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陈渊居然真的从喜轿的手里逃回来了,喜的是自己也许能够保住小命。 可很快他脸上又流露出凝重神色,因为就连自己都不是王杰那厮的对手,更何况是陈渊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捂着伤口,脸色因为毒性发作而苍白,却仍然强撑着大声提醒道, “陈兄弟!小心!他武功很邪门,而且刀上有毒!” 王杰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脸上浮现狰狞之色,狞笑道, “你既然侥幸从喜轿手里逃脱,就该远走高飞,何必回来送死!” 说罢,他便直接提刀冲了过来。 陈渊注意到他手中短刀,刀身泛着乌黑的光芒。 不过他丝毫不慌,因为王杰的速度相比于那头五重天的黄鼠狼妖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脚下踩着玄妙步子,化境身法在此刻施展开来,只见陈渊的身影在雨幕中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俨然是王杰的三倍有余! 他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王杰身前! “好快!” 王猛在一旁看得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迅疾的身法。 王杰瞳孔收缩,下意识抬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王杰感觉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踉跄后退数步,在泥泞的地上踩出好几个深脚印。 “不可能!你只是三重天......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陈渊不屑冷笑。 和我比力气? 五重天的妖兽体魄何其强健,都尚且不是自己的对手! 你五重天的武者又算个够吧! 陈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上前,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展开。 基础刀法臻至化境,每一招都朴实无华,却蕴含着百年的刀道领悟,早已达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 “铛铛铛铛——!!!” 王杰咬着牙硬接,按理来说陈渊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事实证明,他每一次招架陈渊的攻击,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通红! 王猛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他虽然身受重伤,可毕竟是跟着江龙做事的人,对刀法的眼力摆在那里。 他看出陈渊的刀法似乎...... 远在江龙之上! 每一刀都看似简单,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偏偏又凌厉到极点,将王杰压得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法,王猛在巡捕房混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身法高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将身法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辗转腾挪间,如闲庭信步,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将王杰退路封死! 这种高手...... 王猛突然想起那夜死的狼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流露苦笑。 原来陈渊口中那所谓的“用刀高手”,其实就是他自己! “噗嗤!” 王杰终是招架不住陈渊的刀势,被一刀划伤了左肩。 他吃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浮现出惊恐之色。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杰嘶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王杰, “告诉我,赵叔呢?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狼妖到底是谁养的?” 闻言王猛身躯一震,脸上流露出震惊。 这是何意? 一时间信息量大得让他一头雾水。 老赵没死?! 而且那害人的狼妖居然是被人饲养的?! 王杰眼神闪烁,忽然狞笑起来, “想知道?下辈子吧!”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粉末,向着陈渊撒去! 那粉末在空中化作一片黑雾,散发着刺鼻腥臭,显然剧毒无比! 只可惜这般手段,在陈渊眼中仍然是不堪一击。 他仅是手腕转动,挽了几个刀花,刀风卷起雨水,将毒雾冲散! “什么?!” 王杰彻底绝望了。 这毒雾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曾经出其不意毒杀过一名五重天的高手,却连陈渊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陈渊身形一晃,刀光如冷月,划过雨幕。 “噗嗤!” 鲜血喷涌,断臂高飞!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庭院。 王杰捂着断臂处跪倒在地,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瞬间将身下的泥泞染红。 陈渊收刀,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王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抬头看向陈渊的眼神满是怨恨和恐惧! 王猛此时已经能够勉强压制住毒性,捂着伤口走了过来。 陈渊把狼妖吃人和老赵中了寄魂虫的事和他简单一说。 王猛这才知道原来有这么一伙人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多的事! 因为狼妖的事情,死了那么多的无辜者,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是人为导致! 而且他们居然还敢害巡捕房的人! 王猛心中怒火瞬间升腾,冲着王杰喝道, “王杰!你现在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清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 王杰惨笑, “落在你们手里,我还有活路吗?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陈渊眼神一冷,刀锋微微下压,在王杰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听见陈渊冰冷的声音,王杰身体明显一颤。 他不是死士,自然没有死士那个觉悟。 他沉默片刻,嘶哑道,“我......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爹吗?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渊与王猛对视一眼。 王猛沉声道,“王老大夫若是真的不知情,总捕头自然会秉公处理。” 王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赵叔被我关在地牢里......” 听到这里,陈渊心中一喜,老赵还没死! 随后,便听见王杰说, “狼妖的幕后主使我并不知道是谁......” 眼见王猛和陈渊的脸色变得不善,他连忙又补充道, “但是我知道和我接头的人是谁,虽然他刻意隐瞒自己身份,但我还是猜出他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然发生。 只见王杰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眼睛猛然瞪大,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陈渊脸色一变。 他从王杰的眼中看见一道血色长虫一闪而过。 “寄魂虫?!他体内为何也有寄魂虫?!” 陈渊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原以为操控母虫的是王杰,却没想到王杰也不过是被操控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在王杰体内种下了子虫,一旦王杰试图吐露秘密,子虫便会反噬! 而当初的老赵估计也是被下了类似的指令,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破坏纸人。 之所以不是直接对陈渊本人下手,估计也是因为只有死在喜轿手里,才是真的悄无声息,不会惹起别人的注意。 想通这些后,寄魂虫这种能够远程操纵人生死的东西令陈渊有些不寒而栗。 他感觉这种东西。 可能并不是简单的邪术,而是一种怪异。 正文 第26章 多事之秋,五虎断门刀 就在陈渊思绪转动之时,短短几个呼吸,王杰的抽搐渐渐停止,眼中光芒彻底黯淡,鲜血从七窍涌出。 王猛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摇摇头, “死了。” 陈渊沉默地看着王杰的尸体,心中寒意渐生,这幕后之人的手段当真是阴险至极。 “这下线索断了。” 王猛气得跺了跺脚。 陈渊摇了摇头,道, “方才王杰说他认出了接头人,既然在刻意伪装的状态下还被王杰认出,肯定是他平日里接触颇多的人。” 王猛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你的意思......接头人是总房的人?” 陈渊沉声道,“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王猛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原本他以为王杰是个老实人,可就现在情况看来,自己属实是大错特错。 现在又得知总房内有可能存在其他的内奸,一时间觉着平日里那些熟悉的同僚,变得陌生可憎起来。 陈渊看出他的疑虑,劝他别多想,先把这件事告诉江总捕头再说。 随后,他和王猛在庭院里找了一圈,很快便在角落的库房里找到了陷入昏迷的王老大夫。 旁边便是通往地库的入口。 陈渊蹲下身,将王老大夫轻轻摇醒,“王老大夫?王老大夫,醒醒。” 很快,王老大夫便睁开了眼,看见面前的人时,吃了一惊, “陈渊?!” 随后他又连忙问道, “杰儿......王杰呢?王杰去哪里了?!” 陈渊并没有隐瞒,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得知王杰已死之后,王老大夫的神色有些恍惚。 老人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下,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了决绝之色,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死得好!” 随后,他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呢喃轻声道, “死得好......” 声音中满是疲惫和解脱。 “王老大夫,赵叔是在下面吗?” 陈渊知道王老大夫是个善人,不忍心看他沉浸痛苦,于是看向地库的入口,适时出声, 王老大夫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对!赵兄还在下面,我们快去救他!还有......还有我那可怜的儿媳也在下面......” 儿媳?王家嫂子? 陈渊顿时想起那个嘴皮子刻薄的妇人,虽说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猛搀扶着王老大夫,陈渊快步走下台阶。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线, 首先便看见了王家嫂子那凄惨的尸体。 他脚步一顿,心中叹了口气,随后目光扫了一圈地库,很快便在角落里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赵叔!” 陈渊眼中露出喜色。 老赵原本正依靠着墙壁闭眼休息,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体力消耗,听到陈渊的声音后,猛地睁开眼。 当看到陈渊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他眼睛瞬间瞪大,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仿佛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小......小陈子?真......真是你?”老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是我,赵叔,我回来了。”陈渊心中一酸,伸手握住老赵枯瘦的手,很是冰凉。 他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镣铐和老人身上的伤痕,眼中寒意更盛。 “没事了,赵叔,我这就救你出去。” 陈渊沉声道,握住粗重镣铐,两臂气血爆发,用力一掰! 那精铁打造的镣铐,竟然直接被他硬生生掰断! 老赵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陈渊很是不凡,可这才短短几天啊...... 居然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先上去。” 陈渊沉声道,顿了顿,又说道, “王杰已经被我杀了。” 闻言老赵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用力点了点头, “这畜生当真是死的好!” 语气中充满了快意。 可话音未落,他便身躯微微一僵,因为王猛正搀扶着王老大夫走了下来。 王老大夫恰好听见了老赵的话,浑身为之颤抖,看着老赵身体上满是伤痕,那都是自己儿子王杰留下的。 他悲痛欲绝,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 “赵兄......是我老王家对不住你......是我王济世......对不住你啊......” 老赵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 陈渊望着这对多年老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不过虽然王杰已经死了,但眼下并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水面,老赵身上的寄魂虫还没解开,再加上妖灾的事情...... 哪怕是陈渊,此刻也感觉压力巨大。 随后,在几人交谈之际,陈渊也从王猛的口中得知,江龙下令寻找他们的事。 陈渊眼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目前看来,至少总捕头江龙是值得信任的。 由于王猛需要解毒,老赵也需要疗伤,他们便暂时留在了医馆。 陈渊和他们告别后,便孤身一人向着总房赶去。 ....... 巡捕总房,大堂。 江龙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卷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让王猛找了几个人去调查老赵师徒俩的踪迹,但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而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总捕头!总捕头!” 江龙抬眼望去,待看清来人是陈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光芒, “陈渊?!” 陈渊抱拳行礼, “总捕头,属下回来了。” 江龙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惊讶和欣赏, “好小子!当真是求得一线生机,活着回来了!那老赵呢?他怎么样了?!” “赵叔无恙,正在济世医馆疗伤。” 陈渊沉声道,“但有些事,必须立刻禀告总捕头。” 随后,他将狼妖、寄魂虫、王杰背后受人操控、以及妖灾将至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至于如何逃出喜轿一事,陈渊则是做了隐瞒,只是说自己侥幸躲过了杀人规则。 江龙的脸色随着陈渊的叙述,一点点沉了下去,听到最后“妖灾”两字时,眉头更是紧锁不松。 他沉默良久, “王杰背后的人还没挖出来......又摊上妖灾......真是多事之秋。”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渊, “你说的这些消息很是关键,堪称居功甚伟,不仅查明狼妖真相,救回老赵,还带回了妖灾预警。” “在‘妖灾’面前,哪怕是多出一些准备时间,也相当于挽救了无数条生命。” 他顿了顿,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带上了欣赏。 他脑子比王猛聪明许多,已经猜到了当初击杀狼妖的用刀高手是谁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有些猜疑,但现在陈渊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值得信赖。 “我江龙没什么能谢你的,只有一手家传刀法,名为‘五虎断门刀’,刚猛凌厉。” “你若不嫌弃,今日我便传给你。” 陈渊心中一喜。 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如今妖灾在即,他正缺更高深的攻伐武学。 基础刀法虽然臻至化境,但终究只是根基,若有更高明的刀法,实力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他当即躬身行礼, “多谢总捕头厚赐!” 正文 第27章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随后,江龙带着陈渊来到总房的院子,这里是巡捕们平日里练功的地方,坚硬的青砖铺地,四周立着武器架和石锁。 “五虎断门刀,乃我江家秘传刀法,并非像外面流传的那些粗浅功夫,” 江龙站定,神色肃然,缓缓拔出腰间的虎头宝刀, “此刀法取自于猛虎扑杀之意,分五路,一路比一路凶险刚猛。” “讲究的是气势如虹,刀出无悔,一旦起势,便如同五虎下山,不噬敌血,刀势不绝!” 他目光灼灼,如猛虎瞪瞳,看向陈渊, “你既然有刀法根基,想必悟性不差,看好了!” 话音刚落,江龙身形微沉,气息陡然一变,方才还如盘踞静卧的老虎,此刻却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凶煞之气! “第一式,猛虎出山!” 起手式看似平平无奇,却在意想不到之处猛然劈出,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 “第二式,虎啸山林!” 陈渊紧紧盯着江龙的每一个动作,只闻刀风呼啸,竟然隐隐发出虎啸之声! “第三式,饿虎扑食!” 只见江龙手中刀势转为迅猛扑击,大开大合间尽显刚猛! “第四式,虎踞龙盘!” 此式与前三式大不相同,转而为守,却暗藏杀机,如猛虎盘踞,伺机而动。 “第五式,五虎断门!” 最后一式施展时,江龙周身气血沸腾,刀光化作五道虚影,如五头猛虎同时扑杀,威势惊人! 这五式演练完后,江龙缓缓收刀,额头上带着汗珠,喘着粗气,显然是下足了气力。 目的就是让陈渊多领悟一些这门刀法的奥义。 他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带上了期待和傲然, “如何?这便是我江家历代传承的五虎断门刀。此刀法看起来容易,实则极为高深,气、势、意、力、变,五者缺一不可。” “我自幼时起便练习此刀法,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也只堪堪摸到大成的门槛。” 他轻抚手中宝刀,语气中带着感慨和落寞, “曾经我江家历史上,有一位惊才艳艳的先祖,将此刀法练到真正的圆满之境,一刀出,五虎齐鸣,刀气纵横三丈,等闲武者不可近身。” “只可惜,自那位先祖之后,再无人能够达到那般境界。也不知我江龙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希望见到这五虎断门刀重现圆满锋芒......” “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干什么......” 江龙自嘲地摇头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朴小册递给陈渊。 陈渊郑重地双手接过,将其翻看一遍,系统的提醒声在脑海里如约响起, 【叮!检测到武学《五虎断门刀》,当前进度:未入门。是否消耗寿命灌注进度?】 【当前异类寿命:一百年】 此时只要他心念一动。 便能用那百年异类寿命,将这门困扰江家数代人的刀法,在瞬息间提升到圆满境界,甚至是......超越圆满。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龙见到“五虎齐鸣”再现世间时的震撼神色。 但陈渊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并非不能,而是不妥。 首先,这等进阶速度,并不是“天赋异禀”能够解释的。 而且,这刀法乃江家传承,意义非凡。 若是自己一个外人,仅仅用了几个呼吸,便轻易达到了江家先祖苦修一生的境界。 于江龙而言,或许并不是惊喜,而是打击。 自己还是回去慢慢“消化”更为妥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陈渊迎上江龙的目光,诚恳道, “总捕头放心,晚辈定当潜心钻研这五虎断门刀,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 “至于那圆满之境......既然有人曾经达到过,便说明此路可通。总捕头正当壮年,刀道绵长,未必不能踏足此境。” 江龙闻言,眉峰微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越看面前这个年轻人越觉着顺眼。 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笑道, “好,那便借你吉言了。” “去吧,好好参悟。妖灾之事迫在眉睫,多一分实力,就多一份把握。” “是,总捕头!” 陈渊再次行礼,将《五虎断门刀》揣在怀里,转身离开了巡捕总房。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大半。 陈渊快步回到济世医馆。 老赵和王老大夫正在后院里相对而坐,桌上是几碟清淡小菜,两人借酒消愁。 陈渊还注意到庭院角落里的那些毒草被拔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鼓起的崭新土堆。 至于里面是什么,陈渊自然是一清二楚。 听到动静,两位老人同时抬头,老赵看到陈渊,眼神一亮, “小陈子,你回来了!江总捕头怎么说?” 陈渊如实道来,如今摆在面前的线索太少,即便是总捕头也有些无从下手。 老赵闻言叹了口气, “这说明背后的人藏得很深啊。偏偏在这关键时候,妖灾的事又冒了出来。” 陈渊闻言有些沉默,说起来这妖灾和他也有些干系,毕竟周婉是死在他的手下。 这时王老大夫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愧疚之色, “陈小兄弟,赵兄的伤还需要静养,我这医馆里还有些珍贵药材,你们一并带回去。”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木盒出来。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卖相极好的百年人参,还有数支几十年份用来补气血的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白瓷瓶,里面装着的是最上等的金疮秘药。 王老大夫将木盒塞到老赵手里,语气诚恳, “赵兄,往日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可那不孝子造的孽,我实在无颜面对你。这些药材,你务必收下,权当我赎罪好了。” 老赵看着木盒里的珍贵药材,又看了看王老大夫满脸的愧疚,叹了口气,没有再推辞, “老王,这事不怪你,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如果能够让你心里好受点,这药材,我就收下了。” 陈渊在一旁看着,心中明白王老大夫的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待老赵收拾好东西,两人向着医馆外走去。 临近门口,老赵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望向那个明显佝偻了许多的身影,迟疑轻声道, “老王......你真的没事吗?” 陈渊顺着老赵的目光看向王老大夫,注意到他的身体随着老赵的声音而颤抖。 是了,他总是想着给自己儿子赎罪,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短短几天便失去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而且还是以最惨痛的方式失去。 王老大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 “你们快回吧,夜深了。” 老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陈渊使了个眼色,师徒二人便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街道空寂,月色清凉如水,铺在石板路上。 两人默然前行,将医馆渐渐抛在身后。 正要转过街角处时,一阵极力压制的哭嚎声便从身后传来,断断续续,在晚风里打着颤,听得人心里发酸。 老赵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清冷的孤月,摇了摇头, “走吧。”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闷。 陈渊默默点头。 两人不再言语,继续前行。 正文 第2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色渐浓。 陈渊搀扶着老赵,穿过南市长街,向着那间熟悉的小小巡捕房走去。 越是靠近,却越能听见一阵喧哗声,划拳吆喝、酒杯碰撞、粗俗的笑骂声,硬是要举个例子,就好像一群土匪碰上了逢年过节的好日子。 老赵脚步一顿,眉头深深皱起, “这动静......是从咱们屋里传来的?” 陈渊没回答,只是眼神微沉。 随着两人转过街角,只见那间本该漆黑寂静的巡捕房。 此刻竟然是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好几个人的身影。 门是虚掩着的,酒气肉香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陈渊推开门。 面前的景象让他们两人愣在原地。 原本简陋却整洁的值班房,此刻是满地狼籍。 他们的床铺直接被人掀翻当成长椅来用,那张破旧木桌上则是摆满了吃剩的骨头和空酒坛子。 七八个人正围坐着吃喝,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陈渊在原身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人,是西区巡捕房的一个小头目,姓钱,人称钱老五,是凌老的心腹。 旁边几个人也是巡捕房的打扮,只有两个人不是。 说来也巧,这两人还是陈渊的老熟人,一个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另一个脸上带着十字刀疤,正是陈渊在西区屠宰市场教训过的那些黑虎帮的人。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喧闹顿时停滞。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钱老五嘴里还叼着半块猪头肉,他眯着眼,借着屋里昏暗灯光打量着门口两人,先是茫然,随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活生生见了鬼般。 刀疤脸此刻也认出了陈渊,只觉着脸上的伤痕一阵幻疼,表情僵硬。 他身旁那个断了手臂的混混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 短暂的死寂后,钱老五吞下嘴里的肉,咧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赵头和陈巡捕吗?” 他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怎么?两位这是从阴曹地府逛了一圈,回来了?” 屋内其他几个西区巡捕先是一愣,随即互相交换了眼色,有人直接嗤笑出声,有人则是面露戒备。 老赵脸色铁青,环视满屋子的狼藉,怒喝道, “钱老五!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南市巡捕房!谁准你们在这里撒野的?!” “撒野?” 钱老五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壮,比老赵高出一个头,说话时喷吐唾沫星子, “老赵头,您别搁我这倚老卖老。你们被‘喜轿’贴了帖子,全镇谁不知道你俩死定了?” “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咱们兄弟巡夜辛苦,借来歇歇脚,吃点喝点,怎么了?”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巡捕阴阳怪气的帮腔道, “就是,都以为你俩被那鬼轿子娶走了,尸骨无存。这屋子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要说啊,还是咱们钱哥心肠好,还能想起帮你们照看一下。” “照看?” 陈渊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他目光扫过墙角那些被当成垃圾的私人物品, “照看到这种程度?” 他眼神逐渐冰冷,右手按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 “谁给你们的胆子?” 陈渊笃定江龙不知道此事,要不然之前就会和自己说这事了。 这件事肯定和那凌老脱不了干系。 钱老五面对陈渊的冰冷眼神,心中莫名一怵,但随即便恼羞成怒起来。 他听说了陈渊在西区为了那对孤儿寡母出手的事,也知道这小子似乎有了些本事。 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侥幸逃过喜轿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更何况,他们这边人多,还有黑虎帮的人在场。 “胆子?” 钱老五嗤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足了力气,那本就腐朽的破旧木桌当场宣布报废, “陈渊!别以为在西市砍了几个泼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这话一出,刀疤脸和断臂混混脸皮狠狠一抽。 因为那“泼皮”指的正是他们,不过他们也知道当下并不是出声的好时机。 “老子在巡捕房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现在这间屋子归西区管!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赶紧给老子滚蛋!” “听见没?!滚!” 其他西区巡捕也纷纷站起身来,手按在了腰刀上,神色不善。 屋里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老赵脸色阴沉。 他想通了其中关键,南市是块肥肉,黑虎帮和凌老那些人已经眼馋许久了。 他转头看向陈渊, “小陈子,这......” 陈渊抬手,示意老赵不必再说。 “赵叔,你在外面等会。” “很快就好。” 随后,陈渊便一人走进屋内,并反手关上了门。 这个动作让屋内几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怎么?还想动手?就凭你一个人?” 钱老五拔出腰刀,狞笑道, “陈渊,别说我们没给你机会。现在跪下磕个头,自己滚出去,我们可以当作没看见。” 陈渊对此充耳不闻,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 他心中本就因为王老大夫的哭声而存着几分郁气,难得有人愿意主动跳出来给他解闷。 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缓缓拔出横刀,刀锋直指前方几人,平静道, “你们已经失去了我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见陈渊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并且居然真的敢拔刀,还摆出这般作态。 钱老五只觉脸上面子挂不住,当即吼道, “拿下他!有什么事我担着!” 他身边两个最忠心的手下闻言,顿时咬了咬牙,一左一右向陈渊扑来。 他们虽然品行不端,但能在巡捕房混,手上功夫还是有些的,武道境界在二重左右,配合也十分默契。 然而,在陈渊眼中,他们的动作破绽百出。 他的身影仿佛晃了晃,又好像根本没动。 铛!铛! 只听见两道声响,那两名巡捕手中的刀直接脱手飞出,其中一把还是擦着刀疤脸的头皮而过,吓得他惊出一身冷汗! “啊啊——!!” 而那两名巡捕则是惨叫着踉跄后退,握刀的手腕以反常角度扭曲着,显然已被彻底震断。 众人甚至没看清陈渊是如何出刀的。 快! 太快了! 正文 第29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他妈的找死!” 望着地上哀嚎的两个手下,钱老五脸色铁青,猛地抽刀向陈渊劈来! 陈渊身形不动,右手一挥,刀鞘精准地打在钱老五持刀的手腕上,如前面两人一样,他的手腕直接被硬生生打断! “啊!!你们、你们还不动手?!” 钱老五惨叫一声,连忙冲着同伴们嘶吼道。 几个西区巡捕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持刀一拥而上,唯有黑虎帮的刀疤脸和断臂混混一个劲地往后缩。 “不知死活。” 陈渊面对众人围攻丝毫不慌,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 “铛铛铛!” 只听几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陈渊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击都能命中对方破绽之处。 仅仅几个呼吸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见状,钱老五脸色惨白,冷汗直接浸透了后背。 他吞咽口唾沫,语气有些颤抖,“好!好你个陈渊!没想到居然藏得这么深!我们走!” 说完,他便想带着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 陈渊横刀而立,拦在门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倒是知道走了?” 钱老五脚步一顿,捂着手腕,额头上密布汗水,脸色相当难看, “陈渊,你、你别得寸进尺!我们认栽,这屋子还你们便是!” “还?” 陈渊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弄成这样,一句还就完事了?” 他目光看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西区巡捕,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刀疤脸和断臂混混的身上,缓缓吐出三个字, “老规矩。” 这三个字一出,其他西区巡捕还有些茫然。 老规矩是什么意思? 而那刀疤脸和断臂混混却是直接浑身颤抖,汗流浃背。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几天前在西市屠宰市场,陈渊就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的一只手,留下。” 刀疤脸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断臂混混。 断臂混混察觉到他的眼神,直接泪流满面,像疯了般连连摇头,他如今就剩下这一条胳膊了,可不能再断了! 不过陈渊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的,而是缓缓抬起刀尖,对准了脸色铁青的钱老五,声音平静, “留下你的一只手,你们就可以走。” “什么?!” 钱老五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渊!你别欺人太甚!你真要为了这点破事,选择和凌老以及黑虎帮开战?!” “开战?” 陈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太高看自己了。我要你这条胳膊,不是因为你砸了我的屋子,也不是因为你带人在这撒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要你这条胳膊,是要给你背后的人看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块地方,还是我们南市巡捕房说了算。” “想伸手?可以,先留下点代价。” 钱老五闻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无法善了。 陈渊的态度强硬得超乎想象,这完全不像是之前的他,根本不留丝毫余地。 他看着陈渊手中的刀,又看了眼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的手下,心中知道若是自己不同意,陈渊出手只会更狠,说不定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好......好!” 钱老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拔刀将自己一条手臂砍下! 鲜血瞬间喷涌! 他脸色惨白,踉跄后退,被手下慌忙扶住,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道, “陈渊,今日之赐......我记住了!我们走!” 陈渊面不改色,淡淡道, “想报仇的话,陈某随时恭候。” 钱老五一噎,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便迅速带着人离开巡捕房。 临走之前,他还用怨毒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口的老赵。 “赵德柱,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教出这么个好徒弟啊!” 老赵注意到钱老五空荡荡的左肩和断臂,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也没想到陈渊行事竟然会如此狠辣。 但很快他便压下惊讶,面对钱老五的目光,脸色阴沉地说道, “钱老五,少和老子搁这耍嘴皮子!回去告诉凌昌远,今天这事,我赵德柱,也记下了!” 钱老五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人仓皇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他们离去,巡捕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留下满屋狼藉和血腥味。 老赵叹了口气,走进屋内,看着正在收刀归鞘的陈渊,神色复杂, “小陈子,你这......会不会太过了一些?凌昌远那人,心眼不大,又和黑虎帮牵扯甚深,今天断了他心腹一臂,等于是彻底撕破脸了。” 陈渊开始收拾翻倒的桌椅,语气平静, “赵叔,你在这行当里混了三十年,见过的腌臜事肯定比我多。” “你觉得,我们今天若是忍气吞声,好言好语请他们离开,往后会怎样?” 老赵沉默。 陈渊继续道, “赵叔,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如若一味忍让,他们只会觉着我们好欺负,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是海阔天空,反而可能换来得寸进尺。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今天这一刀,我就是要砍给凌昌远和黑虎帮看的。” “告诉他们,南市巡捕房,不是他们能随便伸爪子的地方。 老赵听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年纪大了,顾虑多了,有时反而失了锐气。 陈渊的做法看似激烈,却无疑是当前最有效的手段。 “你说得对。” 老赵也动手开始清理杂物, “只是往后,咱们得多加小心了。凌昌远和黑虎帮,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 陈渊看了眼老赵,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你体内的‘寄魂虫’。” 提到这个,老赵的脸色也瞬间阴郁下来, “是的,我一想到体内有这么个鬼东西,我就浑身难受。王杰虽然死了,但是那母虫在谁手里,我们还不知道。” 陈渊叹了口气,可很快又想起什么,如果那“寄魂虫”真的如自己猜测,是怪异的一种,那自己或许能够凭借通幽做些什么。 想到便要去做,陈渊走到老赵身旁,心念一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借着通幽的特殊感知,他的确在老赵的脑内,看见了一条细长的血色虫子。 这正是寄魂虫的子虫!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实力和对“通幽”的掌控,能够“看”到已是极限。 若是想要强行取出或灭杀这虫子,而不伤及老赵脑部,根本做不到。 甚至稍有不慎,可能会直接导致虫子被惊动,反噬其主。 正文 第30章 开挂就是爽! 老赵见陈渊脸色凝重异常,出声询问, “怎么了?” 陈渊并没有道出通幽的事,只是说自己掌握了一种特殊的观气术,刚才看到了老赵脑海里的寄魂虫。 特殊的观气术? 老赵心生讶异,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倒是越来越神秘了。 不过他也并未多想,陈渊多次救了他,已经是能够以性命相托的“亲人”了。 “看是能看见,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将其取出来。” 陈渊语气有些愧疚。 老赵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这么多年风浪都过来了,还怕一条虫子?总会有办法的。当务之急,是提升你的实力,还有应对可能的‘妖灾’。” 陈渊点点头,随后两人不再言语,很快便将屋子收拾好了。 此时夜已深,老赵身上带伤又受了惊吓,终究是年龄大了,疲惫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渊为他盖好被子,自己则是盘膝坐在另一张收拾好的床铺上。 随后从怀里取出那本《五虎断门刀》的书籍,虽说他已经用不上了,但是为了防止江龙起疑,还是将其带了回来。 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试验一下。 那便是这《五虎断门刀》传承多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这些都是江家先辈苦心沥血得来的感悟。 自己若是看完这些感悟,说不定会省些异类寿命。 于是便借着月光细细钻研起来,直到月色西沉时,他才将其完整看完,虽然不多,但的的确确是对五虎断门刀多了一些感悟。 【叮!检测到武学《五虎断门刀》,当前进度:未入门。是否消耗寿命灌注进度?】 【注:宿主对此武学,已有部分感悟,可节省五年损耗。】 果然有用! 陈渊眼前一亮,可很快便忍不住砸舌。 自己领悟到的这些感悟,在系统眼里原来只相当于五年吗? 啧。 江家先辈们,是我悟性愚钝,埋没你们的心血了。 既然如此...... 有了自知之明后的陈渊,毫不犹豫地在心底道, “灌注。将异类寿命全部投入,提升五虎断门刀。” 霎时间,百年异类寿命飞快流逝。 【第一年,你初窥门径,习得猛虎出山之形,气势初成。】 【第十年,你虎啸山林已有七分神韵,刀风激荡,摄人心魄。】 【第三十年,饿虎扑食、虎踞龙盘两式在你手中圆转自如,刚柔并济,刀法小成。】 【第六十年,你苦修不辍,终将五式贯通,领悟五虎断门之真意,刀法大成,可幻化三虎虚影。】 【第九十五年,你于深山观虎斗,心有明悟,五虎刀意融会贯通,一刀出,五虎齐鸣,刀气纵横三丈,终至圆满之境!】 【第一百年,你试图推演圆满之上的化境,隐隐触摸到一丝“五虎归一,返璞归真”的玄妙门槛,然积累稍欠,未能彻底踏破。】 【消耗百年异类寿命,五虎断门刀达到圆满境界!】 轰! 一股汹涌澎湃的气血自丹田而出,疯狂冲刷着陈渊的四肢百骸,奔流不息! 筋骨齐鸣,血脉舒张! 武道第四重,水到渠成! 陈渊眼眸中精光乍现,宛若猛虎苏醒! 他缓缓握拳,感受到体内远超之前的力量,感知也比先前强大了一大截! 这开挂就是爽! 转眼间,五虎断门刀便达到了圆满之境,这也是江家先祖达到的最高境界。 虽说没能突破到“化境”,但配合他武道四重的气血,以及化境身法,如今即便是面对总捕头江龙那等武道六重的高手,他也敢正面一战! 不过很快,他便压下了这份兴奋。 自己的敌人不仅仅是面前的凌老和黑虎帮,还有周婉说的“金玉堂”武馆,以及城隍爷口中的河母等等......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戒骄戒躁,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清明。 自己还不够强,仍需努力。 ...... 同一时间,西区巡捕房。 与南市那件破败小屋相比,这里的景象堪称奢华。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南市那间破败小屋气派许多,青砖高墙,院落宽敞,甚至比起北边的总房也不遑多让。 不过,众所周知,巡捕的俸禄并不高,能支撑起如此规模的扩建,其资金来源,不由有些耐人寻味。 黑水镇上的明眼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大堂内,凌昌远——老赵那位“人心不古”的老友,此刻正坐在上位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这时钱老五被人搀扶进来,包扎左肩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凌昌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钱老五空荡荡的左袖上,眉头当即深深皱起, “怎么回事?弄成这副模样?南市那边不是已经......” “凌老!” 钱老五“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毒, “是陈渊!还有赵德柱!他们......他们没死!从喜轿手里活着回来了!” “你说什么?” 凌昌远脸色一顿,眼神微眯,喃喃道, “没想到他们命这么大,就连阎王爷都不收他们。” 他眼神锐利地盯上钱老五,沉声问, “然后呢?” 钱老五连忙将今晚在南市巡捕房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陈渊如何嚣张跋扈,如何不由分说废了他的手下,最后更是逼他自断一臂。 凌昌远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钱老五说完,他才缓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大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钱老五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凌昌远才幽幽叹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 他目光投向窗外南市的方向,眼神渐冷, “老赵他,是不想让我念这份旧情了啊。” 正文 第31章 风暴前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 陈渊起了个大早,升起小灶,将王老大夫给的药材按分量配好,慢慢煎煮。 药香很快便弥漫开来。 不多时,老赵也醒来了,看着忙碌的陈渊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曾几何时,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画面,只可惜他一生膝下无子,好在老天待他不薄,将陈渊这个好徒儿送到他的身边。 很快,陈渊便端着药碗走到老赵身旁, “赵叔,该喝药了。” 老赵笑着点点头,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正要喝,忽然察觉到陈渊身上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不少,当即挑眉询问道, “小陈子,你这是......又精进了不少?” 陈渊笑了笑,也没隐瞒, “昨晚琢磨了一下江总捕头给的刀谱,小有所得。” “刀谱?!” 闻言,老赵瞬间来了精神, “你说的难不成是总捕头家传的《五虎断门刀》?!” 见陈渊点头,老赵连忙嘱咐让他一定要静下心来,好好钻研这门刀法。 要知道当年江总捕头就是靠着这一手家传刀法打出的名声,附近的几个乡镇,谁人不知“江斩虎”的大名。 可很快,老人便注意到陈渊始终保持着笑而不语,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内心不由一颤。 “你该不会......” 陈渊笑着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小小圆满,不足挂齿。” 老赵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 他深知江龙祖传的刀法远比他那个半吊子功法强一百倍! 陈渊居然一夜之间就能修到圆满! 老赵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乃神人也!” 他摇摇头,语气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也有一些担忧。 因为陈渊的进步速度已经远远超出“常理”了,这若是被有心人盯上...... “放心,赵叔,这世上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 陈渊看出他的担忧,出声安抚道。 他心中自然有数:这等修行速度,若是被外人得知,指不定会被当成伪装成人的怪异。 老赵闻言点点头,陈渊考虑事情周到,基本上用不着他操心什么事。 他喝下半凉的汤药,入口虽苦,但心里还是生起一份暖意。 “对了。” 老赵指向桌上的那个木盒,里面放着王老大夫给的百年人参, “那玩意儿,你收着吧,我用不上。” 陈渊一愣, “赵叔,这是王大夫特意给你补身子的,你伤势未愈,正需要这大药滋养气血......” “滋什么补什么?” 老赵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道, “我这身子,早就已经亏空了,别说一支百年人参,就是再好的灵丹妙药,吃下去也是泥牛入海,毫无起色。” “老王给我这个,是心里过意不去,想赎罪,我收了,是让他安心。但用在我身上,纯属糟蹋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陈渊,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路还长,天赋......更是我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支参给你,才是物尽其用。吃了它,好好炼化,能抵你数年苦修。在这个世道,实力强一分,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陈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老赵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最终点了点头。 “还有......” 老赵这时叹了口气, “老王那边......他这辈子行善救人,不容易,老了又遇上这种事.......” “往后他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陈渊郑重点头道, “赵叔放心,王大夫的恩情和遭遇,我都记在心里。” 随后又和老赵聊了些闲话,陈渊便让他多休息,自己则是取出那支百年人参,洗干净后,吞入腹中。 很快,一股彭拜的热流在丹田处轰然炸开,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向四肢百骸。 陈渊盘膝坐下,运转气血,引导这股药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舒张,筋骨正在轰鸣,气血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实。 半个时辰过后。 陈渊睁开眼,只觉浑身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气血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感知也越发敏锐。 只可惜,距离武道五重还是差了一些。 陈渊心中暗叹。 原主这具身躯的天赋真的是有够愚钝,若是换作天赋稍好一些的武者,说不定能够借助这庞大药力突破到五重天。 “如何?” 老赵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他结束,连忙问道。 “很好。” 陈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距离五重也不远了。” 老赵闻言,脸上露出惊喜和欣慰的笑容, “好!好!” ....... 而接下来的几天,黑水镇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南市巡捕房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再也没有人来打扰。 西区那边也悄无声息,仿佛那晚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凌老和黑虎帮都异常安分,连平日里在西市横行霸道的混混们,都收敛了许多。 这种平静,反而让陈渊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最沉寂的。 他每天除了例行在附近街巷巡视一番,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巡捕房内,一边照顾老赵养伤,一边磨炼自己的刀法和身法。 老赵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好转了许多,只是体内的寄魂虫依旧是个隐患。 陈渊自上次后,又尝试了几次,以“通幽”之力小心探查,那虫子盘踞在老赵脑内,与神经血脉几乎融为一体,稍有什么异动就会惊扰它。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陈渊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午后,陈渊正在院中演练刀法。 达到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一招一式皆气势磅礴,刀风呼啸间隐隐有虎啸之声。 他并未动用全力,只是用了三分气力演练,可即便如此,刀风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砖地板还是留下道道浅痕。 老赵坐在门槛上看着,眼中异彩连连。 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毕竟是自己琢磨出来武学的牛人,眼力这一块无可挑剔。 陈渊这刀法,已然有了宗师气象,圆融自如,刚猛中暗藏变化,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陈兄弟!陈兄弟在吗?” 就在这时,王猛粗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陈渊与老赵对视一眼,眉头微皱,收刀入鞘,走了出去。 只见王猛急匆匆地赶来,脸色有些凝重。 “王大哥,怎么了?” 陈渊问道。 “总捕头让你去总房一趟,有要紧事。” 王猛压低声音, “是关于‘妖灾’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陈渊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他正好也想将《五虎断门刀》的刀谱还给江龙,毕竟秘籍太过珍贵,长期放在自己这里也不合适。 正文 第32章 风暴 随后,他便回屋带上刀谱,便跟着王猛匆匆赶往镇北的巡捕总房。 总房大堂内,江龙正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他身旁的桌案上摆着几份卷宗,上面墨迹还很新,一看就是刚送来没多久。 “总捕头,陈渊带到。”王猛道。 江龙转过身,看向陈渊。 “陈渊,你来了。” 同时他冲着王猛挥了挥手,王猛会意,转身离开大堂。 “总捕头。”陈渊拱手行礼。 江龙点点头,示意陈渊坐下,开门见山道, “你之前提到的‘妖灾’,应验了。” 陈渊心中一沉,“周边村镇出事了?” “不止。” 江龙拿起一份崭新的卷宗,语气沉重道, “短短三四日,周边已经有数个村落遭袭。李家沟死了七人,尸体残缺,像是被野兽撕咬。” “杨柳村更惨,半个村子的人莫名失踪,现场只找到零星血迹和挣扎痕迹......”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越发沉重, “这还只是报上来的,那些更偏僻、消息封闭的村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喜轿消失后,附近区域的妖鬼失去了震慑,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说罢,江龙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被我们忌惮这么久的喜轿,居然在某种程度上一直保护着我们。” 陈渊闻言,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道倩影,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香囊。 他心里清楚江龙要说的明显不止这些,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支开王猛。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龙便神色一肃,沉声道, “你之前杀的那两头黄鼠狼妖,提到了所谓的‘黄四爷’。” “我派人打探过,黑水镇南边那片老林子里,确实盘踞着一窝道行不浅的黄鼠狼妖,为首的据说就是个自称‘黄四爷’的老妖,性情狡诈记仇,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 “你杀了它的儿孙,这笔账,它很可能会算到黑水镇头上。” 陈渊沉默片刻,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它真的敢来,杀了便是。” 闻言,江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听说有凶名远扬的大妖盯上自己时,年轻人这份临危不乱的胆气就足以让他高看一眼。 “你说得对,那些妖鬼仗着爪牙之利便想横行?也不问问我江斩虎的刀答不答应!” 江龙目露精光,掷地有声,腰间的虎头宝刀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震颤。 “它们敢露头,咱们就敢剁爪。来多少,埋多少。这黑水镇的天,还轮不到那些畜生说了算。” 陈渊挑眉,能够感受到江龙体内的气血宛如炉火般旺盛。 他暗暗心惊,之前坊间有传言江龙已经晋升到武道七重天,如今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在这时,江龙突然话锋一转, “除此之外,叫你来,还有一事。听说你们前几天和那西区巡捕房起了些矛盾。” 陈渊点头,直白道, “他们盯上了南市这块肥肉。想要鸠占鹊巢,不过被我赶走了。” 江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果然是凌昌远那老不死的在背后搞鬼,若不是他仗着和老镇长有些交情来往,自己早就让这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滚蛋了。 他沉声道, “最近他们那边安分有些反常,凌昌远和黑虎帮的人这几天深居简出,连平日那些欺行霸市的勾当都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已经警告过他们,妖灾当前,若是敢内耗生事,我必严惩不贷。” 陈渊闻言点点头, “总捕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只要他们不越线,我也懒得理会。”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那本《五虎断门刀》的刀谱递给江龙, “总捕头,这刀谱我已经熟记于心。多谢总捕头厚赐。” 江龙接过刀谱,点点头。 他并未追问陈渊已经修行到何等境地,他想着哪怕陈渊刀法天赋再出色,也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天就能领悟。 随后,陈渊便告辞离开。 走出总房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空被染成暗沉的红色,宛如凝固的血。 回去的路上,陈渊心中思绪翻腾。 妖灾的爆发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黄四爷的潜在威胁也如悬顶之剑。 而凌昌远和黑虎帮的暂时蛰伏,非但没有让陈渊安心,倒是令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很快便回到南市巡捕房,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后,屋内空无一人。 老赵不见了。 陈渊心头一沉,心中的不安感还是实现了。 他目光搜寻了一番,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不过很快他便在桌上发现一张纸。 “给陈渊: 你师父在外面这儿喝茶。想见他,来西市黑虎堂。 黑虎烈刀留。” 在这些歪七扭八的字迹后面,还画着一个简陋的虎头图案,张牙舞爪。 同样很丑。 陈渊眼神阴冷。 果然,所谓的安分守己只是些表面功夫。 凌昌远和黑虎帮的人恐怕早有此打算,趁着自己外出,将老赵绑走,然后逼他单刀赴会。 陈渊眼中寒芒涌动,但神色却很是平静,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只是将纸条缓缓折好,收入怀中。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陈渊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江龙。 有江龙在,他手里的刀反而不太好见血,毕竟妖灾在即,不宜内耗动荡。 江龙是总捕头,做事需要顾及各方反应,若是他亲自下场,惹恼了西区巡捕房,逼得他们在妖灾来临时使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有些刀,明面上不能见血。 但是陈渊不同,他只是个小小的巡捕,没人在意。 与其让江龙在中间为难,不如由他先斩了再说,事后再论其余。 陈渊整了整腰间的横刀,便出门而去,快步走向镇子西边。 龙潭虎穴又何妨? 如今他半步五重在身,两大化境武学加上圆满级的《五虎断门刀》,更何况还有“通幽”特性洞察幽冥。 别说一个黑虎帮,即便是真的猛虎巢穴。 他也敢闯一闯! 正文 第33章 蝇营狗苟 西市,黑虎帮的猛虎大堂内,灯火通明。 一张造价不菲的红木桌上摆满了酒肉,都是镇子上最出名的醉仙楼的招牌菜,空气中满是酒肉的香气。 老赵脸色铁青地坐在桌边。 身后站着两个看着他的彪形大汉。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黑虎帮帮主烈刀,他此时正拿着一根细长筷子剔着牙,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 “赵巡捕,别这么大火气嘛。” 烈刀嗤笑一声, “咱这儿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又没伤你一根毫毛。就是想请你来叙叙旧,顺便聊聊南市的事情。” “叙旧?烈刀,你这是在挑衅巡捕房的威严!” 老赵声音沙哑,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在职巡捕,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你这是违背大乾律法,江总捕头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 烈刀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先前我就听凌老说过,说赵巡捕是个顽固的老古董,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哪!” “还大乾律法?江总捕头?老赵,你也是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天高皇帝远,在这黑水镇西区,我烈刀的话,有时候比律法更好使。至于江总捕头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妖灾当前,他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咱们这三两闲事。” “再说了,这次请你来,是因为你的老友想和你叙叙旧,说成绑架未免也太过了吧。” “老友叙旧?” 老赵闻言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烈刀, “是凌昌远那个老东西,给你出的主意?!” 烈刀脸上笑容不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混账!”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声从大堂门口传来。 只见凌昌远脸色阴沉,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穿巡捕房的制服,气息有些凌乱,显然是来得匆忙。 凌昌远在面对老赵的目光时眼神有些躲闪,旋即恶狠狠地瞪了烈刀一眼。 “烈刀!” 凌昌远走到桌前,低沉着声音,厉喝道, “谁让你把他绑来的?!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现在是什么时候?” “妖灾就在眼前,镇子上下人心惶惶,总房那边盯得紧!” “一切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老赵闻言,深深皱起眉头,不知道面前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而烈刀面对凌昌远的怒火,却只是咧了咧嘴,慢悠悠地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凌老,消消气。我这不是看机会难得嘛。” “您啊,就是胆子太小,顾虑太多,总是畏手畏脚,终究难成大事。” 凌昌远一噎,他前不久刚对烈刀说过这句“难成大事”,没想到今天便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眼神微沉,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烈刀笑了笑,直白道, “如今正是妖灾将至、人心浮动的好时机。” “这才适合我们浑水摸鱼啊。江龙被妖灾牵扯精力,总房力量分散,其他几处巡捕房也自顾不暇。” “这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等妖灾过去,一起稳定下来,江龙空出手来,咱们还有机会吗?” 凌昌远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烈刀的脸,他瞬间便明白了烈刀的算盘。 他故意绑来赵德柱,好激化南市和西区巡捕房的矛盾,甚至可能把总房也拖下水。 一旦双方冲突加剧,烈刀和他的黑虎帮便可以趁乱扩大地盘,获得更多利益。 “你......” 凌昌远胸口剧烈起伏,当即愤怒道, “你是在算计老夫?!” “凌老,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烈刀嘿嘿一笑,摊了摊手, “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黑虎帮获利,不就是您凌老也在获利?” “南市那块肥肉,咱们说好了对半分。我这时在帮咱们扫清障碍啊,顺便呢......” 他意有所指地瞄向老赵,“也帮你下个决定。” 凌老闻言,脸色一沉。 老赵在此刻也听明白了两人的盘算,心中寒意越发沉重。 “凌昌远!” 他再也忍不住,出声怒斥,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在暗地里,居然在和这群人渣打这些算盘!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身上这层皮代表着什么?!” 凌昌远身体微微一颤,终于转过头,正面迎上老赵愤怒的目光。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躲闪和复杂,但很快,便被一种宛若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和平静所取代。 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德柱,” 凌昌远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南市巡捕房,如今就剩下你们师徒两人,何必要苦苦硬撑?”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词句,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补偿。你不是一直身体不好吗?这时候退了,拿笔银子,找个清净地方养老,岂不是更好?” “等你离开,西区这边会派人过去接管南市的事务,保证平稳过渡。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我好?对街坊邻居们好吗?!” 老赵气得笑出声来,眼中却满是悲凉, “凌昌远,你让黑虎帮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到南市去?那些摆摊开店、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街坊们会有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你总说自己眼光高远,当年也是一心想为镇上做些实事的人,如今呢?” “你的眼光就只看到这些肮脏的银子和那点可怜的权力了?!你变得和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有什么区别?!” 凌昌远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可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下来,冰冷着声音道, “德柱,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事到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必又非要自讨苦吃......” “凌老,跟他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烈刀不耐烦地打断了凌昌远的话,他显然已经对这场“老友叙旧”失去了耐心。 “话说,你那宝贝徒弟陈渊,怎么还没到?该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烈刀嗤笑一声, “老子还特意给他留了封信呢。废了我手下兄弟一条胳膊,这笔账,我可一直记着。” “今天,正好新帐旧账一起算!” 老赵闻言,心中一紧, “你留了信?你故意引小陈子来这儿?” “不然呢?” 烈刀理所当然地说道, “惹到了黑虎帮,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若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洗刷耻辱,以后谁还会把我们黑虎帮放在眼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凌昌远垂着眼皮,慢慢啜饮着杯中的酒,没有出声反对。 钱老五毕竟是他的人,代表了他的脸面,被陈渊当众逼断一条手臂,折损的也是他凌昌远的威望。 更何况,他们也可以借此机会示威,为以后入主南市巡捕房铺好路。 老赵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小陈子虽说本事很大,但毕竟还很年轻,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是黑虎帮的地盘,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心中不由祈祷起来,希望陈渊行事不要冲动。 但同时,老赵也清楚祈祷并没有作用。 如果陈渊不来,那便不是他陈渊了。 正文 第34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落在陈渊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此时正被乌云遮掩着。 好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多时,陈渊便来到黑虎帮的地盘。 黑虎帮不愧是黑水镇的第一帮派,大本营很是阔气。 高墙朱门,灯笼明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里头传来的酒肉香气。 陈渊忽然想起西市屠宰市场那些低矮破旧的窝棚,那对孤儿寡母就蜷缩在那样一个漏雨漏风的地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世道向来如此,但今夜,至少这一扇朱门,该塌了。 他抬步来到黑虎帮正门前,两个身材魁梧、面相凶煞的壮汉正在屋檐下躲雨闲聊。 见到雨中走来的陈渊,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便认出了这张在黑水镇上颇有名气的脸。 “哟,这不是南市的陈巡捕吗?” 左边那个黑脸壮汉嗤笑道, “大雨天的,怎么迷路跑到我们黑虎帮的地盘了?” 右边那个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说你从喜轿手里捡了条命回来,怎么,嫌命长来这找事?” 陈渊充耳不闻,在门前站定,抬起头,眼神平静。 “南市巡捕陈渊,来此稽查!” 他声音朗朗,穿透雨幕。 轰——!! 几乎同时,天际炸开一声惊雷,银蛇撕裂夜空,暴雨如瀑倾泻。 两个门卫闻言脸色一变,当即恼怒地盯着陈渊。 “稽查?” 黑脸壮汉率先大步走下台阶,脸色不善道, “小子,你脑子被喜轿吓坏了吧?这时黑虎帮的地盘!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巡捕来稽查?” 另一个壮汉也走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堵在陈渊面前, “说吧,到底来干什么?要是想讨口饭吃,跪下来磕三个头,老子心情好说不定会赏你块骨头啃。” 陈渊看着他们,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 “我来此,是为了杀人。” 闻言,两名壮汉同时愣住。 紧接着。 “哈哈哈哈!!” 黑脸汉子直接埲腹大笑, “杀人?就凭你?陈渊,我知道你最近名气不小,但你也别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另一个壮汉也是笑得不成样子, “小子,这里是黑虎帮!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还杀人?赶紧滚回去杀鸡吧!” 陈渊不语,刀替他答。 一道寒光乍现,划破雨幕。 黑脸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脖颈处有些凉。 他下意识摸去,却摸了个空。 头颅从肩膀上滑落,喷涌的鲜血混着雨水,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另一个壮汉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圆。他低头看看同伴的尸体,又抬头看看陈渊手里那把雪亮的刀。 他想不懂,为什么陈渊敢动手,为什么自己同伴的无头尸身转眼间就躺在地上了。 “你、你......” 陈渊抬手,横刀一撩。 第二颗头颅飞起。 天上雷声阵阵。 雨越来越大了。 陈渊甩去刀身上的血,抬步踏上台阶。 他早就说过,自己是来杀人的。 凌昌远和黑虎帮想拿他立威,他又何尝不是。 如今妖灾在即,黄四爷的威胁悬在头顶,他不能再让黑虎帮和凌昌远之流在背后捅刀子。 他需要用血和雷霆之势,震慑住暗地里的那些魑魅魍魉。 更何况,黑虎帮这些欺压百姓的人本就该死。 归根结底,还是之前的自己太过善良。 如今陈渊想通了。 既然讲道理,你听不懂,那就用刀吧。 随着他推开黑虎帮厚重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个宽敞的前院,此时正有七八个黑虎帮众正在聚众喝酒。 听到推门声,他们齐齐转头看来。 当看到陈渊手持雪亮横刀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人?!”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站起身喝道。 陈渊不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拦住他!” 那头目这时才注意到门外倒下的两具无头尸体,脸色顿时大变。 随着他喊声落下,七八个帮众抄起手边的刀棍,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陈渊脚步不停。 刀光再起。 赵氏逃艺施展,他的身影在雨中化作数道残影。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被更大的雨声和雷声掩盖。 以陈渊如今的实力,面对这些普通帮众,宛若狼入羊群,堪称游龙戏水,恣意穿行。 “啊——!!” 一个帮众被斩断了持刀的手臂,捂着伤口,在地上哀嚎打滚! 陈渊从他身边走过,随手补上一刀,帮他结束痛苦。 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陈渊头也不回,直接反手一刀刺穿其胸膛。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地上,混着雨水晕开一大片血泊。 他一步杀一人,从始至终也没有停下脚步。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人终于崩溃大叫,转身想逃。 陈渊掷出手中横刀,刀锋贯穿那人的后背,将其钉在地上。 他走过去,拔出刀,继续向前。 短短十几个呼吸。 除他以外,前院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陈渊踏过满地尸骸,走向通往内院的门。 内院更大,人也更多。 听到前院的动静,二三十个黑虎帮众已经聚集过来。 “是巡捕房那小子!陈渊!”有人认出了他,大声喊道。 “他就一个人!宰了他!” 众人一拥而上,刀枪棍棒如雨纷飞。 陈渊眼神冰冷,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人群。 他身影飘忽如鬼,每一步都能躲过众人攻势。 他手中雪亮横刀宛若银白闪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劈、砍、撩、刺、斩...... 刀法臻至化境,返璞归真。 陈渊持刀立于血泊之中,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却冲不散他眼中凛冽的杀意。 更多的黑虎帮众从各处涌来,看到院中修罗场般的景象,各个脸色骇然,两股战战,几欲先逃。 “鬼......他是鬼!” 有人颤声叫道。 “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杀光我们所有人!耗死他!”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眼神凶戾,怒吼着挥刀带头冲来。 陈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体内气血奔流,他不再保留,圆满境的《五虎断门刀》在此刻全力施展! “猛虎出山!” 刀势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将那个头目连人带刀劈飞出去! “虎啸山林!” 刀锋呼啸,隐隐发出低沉虎啸,刀光所过,血花在雨中绽放! ....... 直至施展到第五式—— 五虎断门! 陈渊周身气血沸腾,一刀出,刀气纵横三丈,幻化出五道猛虎虚影齐齐嘶吼,分别袭向五个方向! 噗噗噗噗噗——! 五名帮众直接被猛虎虚影撕下头颅,只见五道血柱冲天而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余的黑虎帮众僵在原地,看着那五具五头尸体缓缓倒下。 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出声。 这时,一个穿着绸衫、像是管事的中年人挤开人群,脸色煞白地冲着陈渊喊道, “陈......陈巡捕!你这是何意?私闯民宅,滥杀无辜,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 陈渊抬眼,目光越过那管事,望向大堂深处, “欺行霸市、强夺民产、拐卖妇孺......你们黑虎帮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如今我持法登门,尔等竟敢持械相抗,公然拒捕,实属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今夜,我就是王法!” 正文 第35章 杀 陈渊的铿锵喝声,令那中年管事顿时哑口无言。 当他触及陈渊蕴含着杀意的冰冷目光时,当即打了个寒颤。 陈渊再次迈动脚步,阻挡在他面前的黑虎帮众就宛如秋收的稻子接连倒下。 中年管事注视着这一幕,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帮助黑虎帮压榨过很多底层商铺,为了牟取利益,甚至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那些苦苦哀求的表情,那些绝望的眼神,此刻终于一一浮现在他的脸上。 “帮主......帮主!救命啊!!!” 眼见陈渊提着染血的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管事崩溃大喊!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跑向后方灯火通明的大堂。 砰! 他直接撞开沉重的木门,整个人跌进大堂内, “杀......杀进来了!陈渊......陈渊杀进来了!!!” 堂内三人,烈刀、凌昌远和老赵,闻言反应各异。 方才雷雨声很大,他们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厮杀和哭喊声,如今门开雨歇,那些哀嚎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烈刀先是愕然,随后便是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拦不住他一个?!” 他嘴上怒骂着,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九环大刀,直接冲出门外。 老赵则是心头一紧,担忧陈渊的安危,连忙快步走出门。 凌昌远瞳孔微缩,脸色阴沉下去。 他没想到陈渊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外面明明那么多黑虎帮的人马,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随着三人离开大堂,内院里的场景令他们瞳孔收缩,呼吸一窒!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院内横七竖八躺了不下二十具尸体! 鲜血混合雨水,在青石地砖上肆意横流,几乎无处下脚,宛若人间炼狱! 还站着的寥寥几个帮众,全都面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抖个不停,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院中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陈渊就这么站在尸骸之间,手中横刀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刀尖缓缓滴落。 他衣衫染血,神色平静,闻声看向三人。 看见老赵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时,松了口气。 随后,他目光掠过凌昌远,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比起烈刀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恶霸,凌昌远这种披着官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令他感到厌恶。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烈刀身上,冷笑道, “看来传闻中的黑虎帮,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群聚众取暖的地痞货色罢了。”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叫杀人诛心! 烈刀此刻浑身都在颤抖,极致的愤怒和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辛辛苦苦、多年经营攒下的家底,竟然被一个小巡捕杀得近乎一干二净! “陈......渊!” 烈刀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这个名字,周身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轰然沸腾起来! 一股远比武道五重更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开来,赫然是武道六重天! 狂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地上血水荡漾,就连身旁的老赵和凌昌远都踉跄了几步! 陈渊眯了眯眼,心中当即了然。 怪不得这烈刀敢如此肆无忌惮,居然敢绑架在职巡捕。 原来是因为突破了境界,自以为实力大进,所以无视总房的权威,想和江龙叫板? 不过,陈渊想起总捕头江龙身上那股如渊似海的气血,暗自摇头,这烈刀还是有些过于天真了。 陈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眼中迸发出惊人战意! 面前的烈刀虽说不是江龙的对手,但却是自己遇到过最强大的敌人。 正好他一路杀伐而来,气势早已攀升到巅峰状态,气血奔流如江河! “烈刀!” 陈渊舌绽惊雷, “光天化日,绑架巡捕,鱼肉乡里,罪证累累!” “还不快快滚过来,伏法受诛!!” “老子要你死!!” 烈刀狂怒一声,握住沉重的九环大刀,脚步猛踏地面,震得青砖碎裂! 整个人猛冲过来,朝着陈渊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声势骇人! 陈渊不闪不避,眼中精光一闪,踏步迎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陈渊手臂一沉,虎口处已然麻木! 果然,对方六重天的力量远不是自己这四重天能够比拟的! 但他早有预料,脚下踩着赵氏逃艺的玄妙步子,身形微侧,将部分力道卸开,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然而,陈渊这时却是眼神一凝,他注意到自己手中那柄制式横刀,已经被这一下崩出一个豁口! 烈刀也注意到这一点,脸上顿时浮现狞笑, “小子!老子的这把刀,可是精铁百炼而成!岂是你这粗制滥造的玩意能比的?” “就算你有几分能耐,刀不行,你拿什么跟老子斗?!” 陈渊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冷笑道, “刀再好,握在废物手里,也屁用没有。”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烈刀怒喝,再次扑来,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显然他走的也是刚猛路子,手中的九环大刀,配上他六重天的气血劲力,展现出来的威力十分惊人! 陈渊神色沉静,将赵氏逃艺施展到极致,身形晃动,避开烈刀的狂暴刀势。 虽然刀不行,但他的刀法过硬,灵动狠辣,专攻烈刀招式之间的破绽! 两人战作一团。 一时间刀光纵横,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烈刀怒吼连连,发现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会落空。 而陈渊的刀却总能抓到空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让他不得不回防,打得憋屈无比。 而随着战斗继续,烈刀越发心惊,他认出陈渊使出的几式刀招。 “五虎断门刀?!这是江龙的看家本领!你怎么会?!” 烈刀失声叫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五虎断门刀乃江龙家传刀法,附近乡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连烈刀自己也对此刀法眼红不已,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一旁的老赵早就见识过,此时还算镇定。 而凌昌远则是浑身剧颤,死死盯着陈渊的刀法,心中惊骇不已! 江龙的家传绝学,非亲传弟子或亲密之人不可传! 陈渊不仅会,而且看那招式间的神韵与威力,明显已得精髓! 这小子到底和江龙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是江龙的私生子?! 凌昌远一时脸色阴晴不定。 正文 第36章 要变天了 陈渊此时并不在乎烈刀的震惊,皱眉思索。 烈刀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而且还手握宝刀,难对付得很。 自己......不能再藏私了。 即便要被江龙知道自己已经掌握圆满的五虎断门刀,也要将这烈刀诛杀在此! 他眼神一凝,宛若猛虎瞪瞳! 五虎断门刀的刀势越发凌厉! 只见刀风激荡间,有猛虎虚影若隐若现! “饿虎扑食!” 陈渊如闪电般迈前一步,刀势由守转攻,如猛虎扑食般直取烈刀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直接撕裂雨幕! 烈刀瞳孔骤然收缩,仓促间横刀格挡,霎时间,九环大刀上火星暴溅! 他虽然挡住了这一击,却被那暗藏的刚猛劲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崩血! “不可能!” 烈刀瞪大眼睛,“区区四重天怎么会有如此力道?!” “不、不对......!你这是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 虽说烈刀的品行不行,可毕竟也是六重天的武道高手,一眼便看出陈渊手中刀法的端倪。 闻言,凌昌远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这一下子更加震惊了,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 他记着江龙足足练了三十余年,也仅仅是将这门刀法练到大成境界,距离圆满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将五虎断门刀练到了圆满?! 难不成他真的是江龙的私生子?! 凌昌远目光惊愕地转头看向身旁老赵,只见自己这位多年老友此刻一脸平静,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了陈渊掌握了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 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就已经够深了,却没想到南市这对师徒俩藏得更深! 而此时场中战况越发激烈,陈渊并没有回答烈刀的问题,也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中刀法再变! “第四式,虎踞龙盘!” 这一招虽旨在守势,实际上暗藏杀机! 烈刀的九环大刀劈在陈渊刀上,竟然宛若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力道被尽数化解。 陈渊的刀锋在格挡间陡然一转,直接斩向烈刀手腕! “噗!” 血花飞溅,烈刀痛呼一声,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九环大刀险些脱手。 “小畜生!你找死!!!” 烈刀暴怒,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六重天的威势尽显! 他使出全力一击,双手握住九环大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五式——五虎断门!” 他体内气血奔涌,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全力施展! 一刀出,五道猛虎虚影齐现,刀气纵横三丈,将漫天雨幕都撕裂开来! “轰——!” 两刀相撞,气劲炸裂! “咔嚓!” 陈渊的制式横刀终于不堪重负,直接断成两截。 但五虎刀势已经不可阻挡,残余刀气轰击在烈刀的胸口处,将他直接劈飞出去! “噗!” 烈刀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胸前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 直到此时此刻,他脸上才流露出惊恐之色,面前年轻人的实力令他心底发寒! 眼见陈渊得势不饶人,提着刀再次逼近,眼中杀机凛然。 烈刀心知不妙,目光一转,猛地瞥见了身后不远处的老赵! 他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扑过去,将老赵擒住,九环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同时对着陈渊暴喝道,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先宰了他!” 眼看陈渊脚步微顿,烈刀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又喊道, “快点放下你手里的刀!” 老赵猝不及防被逮到,心中一沉。 他知道如果小陈子放下刀,那么他和小陈子今天都走不出这个大门。 小陈子已经展现出来他的实力和潜力,烈刀定然不会放虎归山。 老赵当即大声喊道, “小陈子!别管我!别听他的!” 陈渊虽然脚步停下,但是并没有听烈刀所言丢下刀。 他又不是傻子,放下武器就等于任人宰割,不仅救不了老赵,自己也会立刻陷入死地。 “听见没有?!把刀扔了!” 烈刀眼神畏惧地盯着陈渊手中的武器,明明只是把普通的断刀,在他眼里却如同洪水猛兽般可怕。 眼见陈渊无动于衷,烈刀失了耐心,心中戾气升腾,刀刃微微压下,老赵的脖颈处顿时渗出一丝血迹, “快点!否则我现在就砍了他!” 陈渊眼神一沉,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烈刀,如果你敢下手,我陈渊起誓,会让你和你的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而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闷响,响起。 烈刀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住。 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截染血的刀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站在他身后的凌昌远,面无表情,缓缓抽回了自己的佩刀。 烈刀抓住老赵的手无力地松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最终眼神彻底暗淡下来,庞大的身躯直接倒在血水泥泞之中。 这位恶贯满盈的黑虎帮帮主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的地盘。 老赵脱困,惊魂未定地看向凌昌远,神色复杂, “老凌......你......?” 凌昌远并没有看老赵,而是看向陈渊,眼神中带着认命般的平静。 他知道此时自己的性命正牢牢掌握在这名他以前看不起的年轻人手中。 自己这一路走来还是太过天真了,忘记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运行规则,那便是武力为尊。 即便是他拿到了南市的控制权,甚至是走上镇长职位,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也毫无意义。 陈渊的潜力难以估量,与他为敌,无疑是死路一条。 陈渊看着凌昌远手中滴血的刀,眼神眯了眯, “凌巡捕......你这算什么?弃暗投明的投名状?” 凌昌远听出了陈渊话里的讥讽,他也清楚自己今日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沉默半晌后,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我......我知道你的规矩。” 说罢,他眼中狠色一闪,寒光闪过,他斩断自己的左臂。 鲜血如泉喷涌。 凌昌远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处直冒冷汗,咬着牙道, “从今往后......西区巡捕房,绝不再踏足南市半步,我凌昌远,再不敢有丝毫冒犯......” 陈渊看着地上那条断臂,眉头微微皱起。 断臂求生?想什么美事呢?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变态的规矩了? 他正欲开口说什么。 一旁的老赵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 他与凌昌远毕竟有过数十年的交情,眼看他落得如此下场,断臂求生,心中百味杂陈。 “小陈子......算了,让他走吧。” 陈渊沉默了片刻,既然老赵都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凌昌远如蒙大赦,捂住断臂伤口踉踉跄跄地朝着大门方向走去,这一路走来,遍地尸骸,血水泥泞腥臭...... 他心中满是惊悸,抬头看向天上惨白孤月,原本被乌云遮掩的月,此刻洒下清冷的光。 黑水镇的天,从今夜起,怕是真的要变了。 正文 第37章 商讨 黑虎帮一夜覆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黑水镇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人们都以为这是个谣言。 毕竟黑虎帮盘踞西区多年,手底下几十号好手,就连巡捕房都给他们几分面子。 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覆灭呢? 直到有胆子大些的镇民靠近黑虎帮的大本营,看见那些遍地狼藉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下不信也得信了。 而当他们听说做下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人,竟然是南市巡捕房那个年轻巡捕陈渊。 一时间整个镇子都炸开了锅。 “陈渊?哪个陈渊?南市老赵头那个徒弟?” “不是说他是个怂包软蛋吗?前阵子还听说被喜轿盯上了......” “我的老天爷......这陈巡捕是得了什么仙人传承,还是被哪位武道宗师附体了?” “这肯定是遇着话本里的那些奇遇了!不然怎么解释?前脚从喜轿手里活下来,后脚就单枪匹马挑了黑虎帮!”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什么的,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无不觉着此事大快人心。 镇民们苦黑虎帮已久,如今终于是脱离苦海。 陈渊这个名字,在短短一日内,也从“废柴软蛋”变成了“盖世英雄”。 老赵在第二天出门买些东西,走在南市熟悉的街道上,感觉都与往日不同。 以前见面顶多打个招呼的街坊们,此刻都热情得过分。 卖菜的胡婶子硬是往他怀里塞了两把小葱,肉铺的王老板切了最好的一块五花肉,死活也不肯收钱。 “赵老哥!您可真是教出一个好徒弟啊!” 王老板冲着老赵猛猛竖起大拇指, “陈巡捕为我们除了大害,这点肉,聊表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是啊赵叔!陈巡捕是我们黑水镇的大英雄!”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顾客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崇拜。 老赵见不好推辞,也只好收下,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从出门就没停下过,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他这辈子小心谨慎,圆滑处世,不得罪人就挺好的了,何时受过如此爱戴? 今日的的确确是沾了小陈子的光。 感受到周围人们的目光,老赵走起路来,嘴里都忍不住哼起小曲。 而与此同时,巡捕房内。 陈渊看着桌上的断刀,眉头皱起。 虽说是斩杀了烈刀,但是自己的佩刀也断成了两截。 虽然那九环大刀也不错,但陈渊觉着并不适合自己。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去总房再要一把。 自己把黑虎帮一窝端了,按理说也应该是大功一件,要把刀应该不过分吧? 正当他这般想时,外面传来了喊声。 “陈巡捕!” 陈渊出门一看。 来人是总房的一名年轻巡捕,态度恭敬得很,想请陈渊和老赵去总房大堂议事。 恰好,老赵这时也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对此心知肚明——黑虎帮覆灭影响太大,后续该如何处置,总要有个说法。 两人稍作调整,便跟着来人往镇北头的总房而去。 ....... 总房大堂外,江龙早已在此等候,看到陈渊两人来到,快步迎上。 他先对老赵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陈渊身上,眼中闪过深深的惊叹。 当有人来给他汇报黑虎帮的事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再三确定后,才明白这是真事。 旋即他便心中一沉。 深知像这种扎根多年的地头蛇,若是不能连根拔起,日后必成祸患。 然而,当他听到陈渊将黑虎帮一百多口子杀了个干干净净时,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震惊陈渊行事居然如此果决狠辣! “你做得很好。” 江龙压低声音, “黑虎帮横行跋扈,祸乱西区已久,早就该覆灭了。” 随后,他顿了顿,眼神示意大堂方向,声音更低, “现在问题就在于,黑虎帮倒了,可它留下的地盘、铺面、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在。” “镇上有很多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陈渊顺着江龙示意的方向望去,能看到大堂内人影绰绰。 除了各家巡捕房的代表人物,还有几道陌生面孔,看衣着气度都不像是普通百姓。 陈渊当即微微眯眼,心中了然,点点头,轻声道, “总捕头放心,我明白。” 经过覆灭黑虎帮一事,自己现在也成了上桌吃饭的人。 他眼中精光一闪。 该争的要争,该守的要守,该砸的......也得砸。 江龙拍了拍陈渊的肩膀,转身率先步入大堂。 陈渊与老赵紧随其后。 大堂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是黑水镇的老镇长,沈文渊。 陈渊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这位老人体内气血衰竭,如风中残烛,明显是时日无多了。 而在他的两边,则是坐着各家巡捕房的头面人物,都是熟面孔。 东区的刘捕头,以及西区巡捕房的凌昌远。 凌昌远现在的脸色还透着几分惨白,左边袖管空荡荡的。 他微垂着眼皮,坐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宛若木雕。 而除了官家人,剩下几位则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商行人士。 其中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掌管着镇上衣食住行等多条经济命脉,大名鼎鼎的醉仙楼便是他的产业。 两人一进来,便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审视和忌惮。 “陈小英雄来了,快请坐。” 老镇长沈文渊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他抬了抬手,示意陈渊坐下。 “谢沈老。” 陈渊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然后入座。 老赵也在他身旁默默落座,目光扫过凌昌远时,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老镇长看着陈渊,感慨道, “黑虎帮为祸西区多年,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如今陈巡捕为民除害,实乃我黑水镇之幸。” 江龙适时接话, “沈老说的是。陈渊此次铲除黑虎帮,确实是大功一件。我已经拟好了文书,准备上报县衙,为他请功。” 陈渊挑了挑眉。 老镇长点点头,旋即目光扫视在场的人,语气变得郑重, “不过,黑虎帮为祸多年,其名下霸占的店铺门面,以及多年敛聚的不义之财,数目不少。” “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为了表彰陈巡捕之功。二来呢,也是商议一下,这些产业钱财,该如何处置,才能安抚民心,利于镇子长远安稳。”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的神色顿时有了些微妙变化。 陈渊心中清楚得很,所谓的表彰大会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真正重要的是对这块蛋糕的分配问题。 老镇长看似垂垂老矣,实则精明得很,率先将问题抛出来,看看各方反应。 刘捕头眼神闪烁,那几位商行代表也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彼此交换着目光。 江龙面色平静,老赵同样面色不改。 他们志不在此。 而凌昌远的脸色同样始终古井无波,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正文 第38章 黄仙洞 这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的中年男人开口道, “沈老说的是。西区那些商铺,总得有人维持秩序。我们几家商行,愿意出面协助巡捕房,稳定局面。” 另外一个商业大佬接过话头, “黑虎帮名下的几条街,平日里收的保护费可不是小数目。这些钱,也该有个说法。” 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看似在讨论“善后事宜”,实则是在瓜分利益。 唯有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始终笑眯眯的,即便是有旁人给他使眼色,也不出声。 他为商多年,与官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给你的,你才能要。 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哪怕你怀里揣着的银票再厚,能扛得住江斩虎的一招五虎断门刀? 看见他们说得越来越起劲,东区的刘捕头动了动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先是看了看沉默的老赵头,又看了看在身旁装木头人的凌昌远。 心中暗感奇怪。 毕竟黑虎帮大部分产业都在西区,而且凌昌远和黑虎帮之前还有些关系。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争夺“遗产”最有力的竞争者。 可他却反常地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可眼看那些本来就富的流油的有钱人快把话说完了。 刘捕头实在是忍不住了,张了张嘴,可还没来得及吐出声,便又吞了回去。 因为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江龙的平静目光。 陈渊静静听着,直到那些人说得口干舌燥,停下嘴。 他才缓缓开口, “黑虎帮巧取豪夺,其名下的产业大多都是不正当来源,陈某认为,若有冤情,应该尽力查证,好物归原主,赔偿损失。” “至于,剩余的钱财,既然取之于民,那也应当用之于民。” “可以充入镇子的公库,修缮道路,救济贫苦,或者当成抚恤,补偿以往受黑虎帮所害的家庭。” “如此这般,方可告慰亡者,平息民怨,彰显我等执法为公、除暴安良之本心。” 话音落下,大堂内一片寂静。 老赵和江龙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之色,这正是他们希望陈渊说的话。 沈文渊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除了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之外的商行代表们,脸色则是明显沉了下来。 刘捕头同样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是不敢说些什么。 陈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会议,不仅仅是为了瓜分利益,更是各方势力对他的一次试探。 他一夜之间覆灭黑虎帮的实力,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忌惮。 他们想知道,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巡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真正心怀百姓的“侠士”,还是会成为下一条更凶的“恶龙”? 而现在,陈渊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 沈文渊抚掌赞叹, “陈巡捕年纪轻轻,却能不为利益所动,心怀公义,心系百姓,实属难得。江总捕头,你意下如何?” 江龙沉声道, “陈巡捕所言,正好符合我巡捕房秉承公正之责,黑虎帮的遗财,理应这样处理。” “具体事宜,可由总房牵头,各房协同,仔细核查,务必公正公开。”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黑虎帮的遗产用处算是被彻底定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会议的结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头戏。 “黑虎帮的事情到此为止。” 江龙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陈渊身上顿了顿, “接下来要说的,关系到整个黑水镇的存亡。” “想必,最近妖灾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陈渊目光微眯,知道真正棘手的事情来了。 江龙继续道, “就在昨天夜里,我手下的人,在镇子外面发现了一大片......黄鼠狼的脚印。” 此言一出,大堂内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先前那个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大腹便便的商人,此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江总捕头,会不会......会不会只是山里一窝寻常的黄鼠狼,被妖灾惊了,逃难路过咱们这儿?” 江龙摇了摇头,若是这样,那是最好,但可惜...... “那些脚印中最小的也比普通黄鼠狼大上四五倍。” 那商人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陈渊更是心头一沉。 黄鼠狼......黄四爷! 江龙之前就提醒过,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老镇长沈文渊,忽然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黄鼠狼的脚印......” “难不成是......黄仙洞的妖?” 江龙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才得知黄四爷的藏身处名叫“黄仙洞”。 却没想到老镇长也知道这个称呼。 见到江龙神色,沈文渊知道自己想的没错,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听镇上的老人提过的旧称了。想不到,这名字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那‘黄仙洞’可不一般,据说是百多年前,是一只得了道行的黄鼠狼妖挑选的巢穴。” “那黄鼠狼妖在家中排行第四,修行日久,手段不凡,所以附近的精怪,都尊称一声‘黄四爷’。” “后来不知为何,那黄四爷沉寂了下去,‘黄仙洞’便渐渐荒废,变得鲜为人知。” “老夫本以为,它要么是修行走火入魔陨落了,要么是去了更深的山林......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蛰伏在附近,而且......道行估计比起当年只深不浅。” 陈渊心头越发沉重。 按照老镇长所言,这黄四爷起码也修行了百年,肯定是已经凝结出妖丹的大妖了。 这样看来,自己变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而在这时,老镇长看向江龙,语气沉重, “江总捕头发现的那些脚印,恐怕不是偶然路过。” “这是‘黄四爷’在亮爪子,是在告诉咱们,它回来了,而且,盯上黑水镇了。”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江龙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不管它是‘黄四爷’还是什么别的妖魔鬼怪。” “既然敢把爪子伸到黑水镇,我江龙和巡捕房上下,必叫它有来无回!” “从今日起,全镇戒严,加派巡逻,严阵以待!” 正文 第39章 圆满级的五虎断门刀 会议结束后。 老镇长沈文渊站起身,走到老赵面前,感慨道, “德柱啊,你是真有福气。收了这么个好徒弟,往后南市巡捕房,有他在,老夫也就放心了。” 老赵连忙躬身, “镇长过誉了,小子还年轻,需学的还多。” 沈文渊笑笑,又勉励了陈渊几句,便缓缓离去。 其余人也相继离开,临走之际,那大腹便便的富商人倒是多看了陈渊几眼。 等众人都离开后,江龙示意陈渊一个人留下来,让老赵先回去休息。 随着房门关闭,这总房大堂内就只剩下陈渊和江龙两人。 江龙目光灼热地盯着陈渊, “根据我属下的调查,烈刀已经达到了六重天,气血浑厚,更是手持百炼精钢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哪怕是我亲自出手,也无法轻易将其拿下。” “而你,明明刚踏入四重天不久,即便你身怀奇遇,刀法卓绝,也很难是他的对手。”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你已经把五虎断门刀练到了极深的境界。” 陈渊闻言,脸色平静,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他已经料到了江龙会问这个。 注意到陈渊的反应,江龙心中不由火热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陈渊,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你究竟将五虎断门刀练到了何种地步?” 陈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并没有打算隐瞒,更何况事已至此,隐瞒也没有用,看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便可。 江龙想要从自己的嘴里得到答案,就已经是一种尊重了。 “回总捕头,属下已经将五虎断门刀修行到了圆满之境。” “圆满......” 江龙身猛然一震,口中不断喃喃道这两个字,眼中仿佛有火焰般燃烧起来, “真的是圆满......我江家祖辈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陈渊的手臂, “来!跟我来!” 江龙不由分说,拉着陈渊便往外走,来到那处僻静的练功小院。 几天前,江龙就是在此将五虎断门刀传授给了陈渊。 “你在此演练一遍,让江某亲眼看看......我江家失传百年的‘五虎齐鸣’,究竟是何等光景!” 陈渊闻言,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总捕头,并非是晚辈推辞不愿,只是我现在无刀可用。” “之前巡捕房发下来的那把横刀,在和烈刀对战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 江龙一愣,这才注意到陈渊腰间始终是空着的状态。 他并没有迟疑,直接拔出自己的虎头宝刀。 其上显现细密纹路,刀锋处寒光凛冽。 一看就是百炼精钢的好刀,比起烈刀用的那把九环大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将这视若性命的宝刀,毫不犹豫地递给陈渊, “那就用我的!” 不仅如此,他还接着说道, “如果你当真演练出圆满境界的五虎断门刀。我直接让镇上的老铁匠,用库中珍藏的百炼精钢,为你量身打造一把好刀!” 陈渊闻言眼前一亮。 百炼精钢,价值千金! 江总捕头真是大手笔! 于是不再推辞地接过虎头宝刀,入手触感冰冷,沉甸甸的。 陈渊持刀走到院子中央,屏息凝神。 而江龙则是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下一刻,陈渊迈前一步,没有蓄势,起手便是第一式——“猛虎出山”! 他身形微沉,刀随身走,一股巍然磅礴、欲要撞破山峦的气势油然而生! 刀光乍起,直刺前方! “吼——!” 隐约间,刀风中有虎啸激荡,并非是幻听,而是刀势引动气流产生的共鸣! 江龙瞳孔微微收缩,他居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紧接着,“虎啸山林”,“饿虎扑食”、“虎踞龙盘”...... 每一式刀招在陈渊手中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院中仿佛似乎刮起了一阵无形的刀风,卷起地上尘埃,盘旋不定。 江龙死死盯着那道刀光人影,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终于,陈渊身形一顿,周身气血轰然奔流,尽数灌入刀中—— “五虎......断门!!” “轰轰轰轰轰——!” 一刀出! 罡气纵横三丈! 五道猛虎形状的气劲咆哮而出! 它们张牙舞爪,带着撕碎一切的狂暴和锐利,向前猛扑! 五虎齐鸣! 陈渊收刀而立,周身气息缓缓平复,手中虎头宝刀微微震颤,似乎是在欢呼雀跃。 院内一片死寂。 江龙如同个木雕般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凝固,眼睛瞪得老大。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五道清晰的刀痕,又缓缓抬起视线,落在陈渊平静的脸上。 “圆满......真的是先祖手札中所记的圆满之境——‘五虎齐鸣,刀罡自生,纵横三丈,裂石分金’。” 他眼眶微红,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没想到,江某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得见......” 时隔百年,江家子弟终于再次见到“五虎齐鸣”的场景重现世间。 陈渊眼神微动,他完全能够理解江龙的激动。 这圆满之境,对江家而言,是百年追寻的梦,是家族武道的魂。 虽然自己投机取巧,仅用了几个呼吸便将其练到圆满之境,可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百年异类寿命灌注而成。 那寻常武者......又能活几个百年呢? 江龙好不容易才将心绪平静下来,看向陈渊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陈渊的表现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概括了,必然隐藏着惊世骇俗的秘密。 但是他并没有问,老赵都明白的道理,他江龙何尝不懂。 在这妖魔肆意、人人自危的世界,知道的太多,或许并不是好事。 更何况,陈渊先前在大堂上说出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言论。 这已经证实了陈渊是一个好人,而一个有能力的好人,不应该受到带着恶意的猜忌。 陈渊此时并不知道江龙心中所想,他已经做好了被反复盘问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江龙始终一字未提。 只是挥了挥手,让陈渊先回去,答应的百炼精钢刀也会过段时间就送到南市巡捕房。 陈渊松了口气,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正欲点头告辞,却注意到江龙此时正望着地上的刀痕怅然失神。 不仅如此,陈渊还从江龙眼中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忽然心中一动,声音平和地开口, “总捕头,” 江龙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向他。 “您如今,距离圆满,还差多少?” 陈渊问道。 江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我虽已达到大成,却始终触摸不到圆满的门槛,或许......我的天分就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收起脸上苦涩,转而笑着说道, “不过相比于诸多江家先辈,江某已经算是极为幸运了,至少看见了真正的‘五虎齐鸣’是何等光景。” 陈渊眸光微微闪烁, “......或许,我可以帮你。” 正文 第40章 有因才有果 陈渊的话让江龙浑身一震,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 陈渊神色很是认真,虽说他是走的捷径,可系统的灌注功能很是强大,他得到的不仅是“结果”,还有“过程”。 比如从大成跨越到圆满境界的那些感悟,又比如气血和刀意融合的关键点,陈渊都了如指掌。 而这些东西,正是困住江龙多年的迷雾。 江龙呆立原地,看着陈渊平静却真诚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令他鼻尖发酸,最终重重点头。 “好,我相信你。” 陈渊轻咳两声,同样点点头。 虽说以江龙的实力,能打好几个自己。 但至少在五虎断门刀上,自己走在前面。 “五虎断门刀讲究‘形、势、意、气、神’五者合一。形可模仿,势能参悟,但后三者......” 陈渊话音一顿, “请总捕头施展一次‘猛虎出山’。” 江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旋即,刀锋向前,身形下沉,一股凌厉气势骤然爆发! 刀光如虹,直刺而出! 这一刀已然达到大成境界的极致,刀风呼啸间隐约传来低沉的虎啸声。 陈渊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总捕头的形与势已无可挑剔,但在‘意’上还差一分火候。” 他走到江龙身旁,轻声道, “猛虎出山,不是要‘像’猛虎,而是要‘成为’猛虎。” 江龙皱眉思索,若有所悟。 “再来一次。”陈渊说。 这一次,江龙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陈渊先前施展刀法时的画面。 他不再刻意控制动作,而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刀法的意境中。 当他再次挥刀时,刀势骤然一变! 刀锋所向,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撞破南墙的磅礴气势! “吼——!” 清晰的虎啸声在院中回荡,比先前响亮数倍! 江龙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刀......不一样了。 “这就是‘意’。” 陈渊微笑道, “接下来是‘气’......” “刀法运转时,气血不能只走寻常经脉,还需贯通手三阳经与足三阳经,形成循环......” 随着陈渊的引导,江龙逐渐掌握了气血运转的独特路线。 当他再次挥刀时,刀光如电,威力暴增! “至于最后的‘神’,就更简单了,你只需要牢记一句话,彻底忘掉你人的身份,而是化作一头在山林间纵横的虎。” “手中的刀是你的利齿、是你的爪牙。” 陈渊退后一步,示意江龙施展整套刀法。 这一次,江龙的动作不再有任何滞涩。 五虎断门刀的五式在他手中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刀风激荡,虎啸连连! 当最后一式“五虎断门”使出时。 “轰轰轰轰!” 四道清晰的猛虎虚影咆哮而出! 虽然比陈渊少了一道,但这已经远远超越了大成境界的范畴! 江龙呆呆地看着地上四道深深的刀痕,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竟然......” 陈渊露出笑容, “总捕头天资卓绝,只是缺少点拨。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假以时日,定能踏入圆满之境。” 江龙深吸一口气,忽然郑重地朝陈渊抱拳行礼。 “陈兄弟点拨之恩,江某没齿难忘!” 这一刻,他不再将陈渊视为下属,而是以平辈之礼相待。 陈渊连忙回礼, “总捕头言重了。若非您慷慨传授刀法,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江龙微微怔然,旋即与陈渊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已然是天色黄昏。 陈渊告别江龙,离开总房,老赵就在门外等着,两人并肩往回走着。 “小陈子,今日你说的那番话,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老赵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得罪便得罪罢了。” 陈渊淡淡道,“黑虎帮的钱财沾着血,谁伸手,谁的手就不干净。我既然已经动了刀,也不在乎再多剁几只手。” 老赵叹了口气,旋即又笑了起来, “你啊,可比我当年有魄力多了。” 正说话间,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有些沉重的喘息声。 “陈巡捕!赵巡捕!请留步!” 陈渊和老赵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追来,正是今日堂内那个始终笑眯眯、大腹便便的商人。 陈渊记得他,醉仙楼的老板,名叫赵鑫。 赵鑫跑到两人跟前,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堆起满脸笑容,拱手道, “两位巡捕,打扰了,打扰了。” 陈渊微微颔首, “赵老板可是有事?” “这个......” 赵鑫左右看了看,街上虽然行人不多,但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压低声音道, “小的想请两位赏个脸,到醉仙阁小坐片刻,有些话......想私下与陈巡捕说说。” 陈渊眉头微皱,直白道, “赵老板若是为了黑虎帮那些产业而来,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 “此事在堂上已有定论,陈某无能为力,也劝赵老板莫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钱财。”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虽平静,但是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赵鑫闻言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连忙摆手道, “误会!陈巡捕误会了!小的哪敢觊觎那些不干净的钱财!小的找您,是为别的事!” 他擦着汗,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醉仙阁已经备好了雅间,还有一坛刚开的‘醉仙酿’,还请两位给个面子。” 陈渊皱了皱眉头,正欲拒绝。 身旁的老赵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醉仙酿......那可是好东西。用四五种百年大药做引子,在地下埋藏三十年酝酿而成,整个黑水镇也就他们家有。” “我之前在医馆和王老大夫喝的那老药酒,跟这醉仙酿一比,简直和马尿没两样。” 陈渊心中一动。 他这具身躯天赋愚钝,宛若无底洞,百年人参吞下去,距离五重天还差些。 若是这醉仙酿真如老赵说的那般神奇...... 陈渊看向赵鑫,赵鑫连忙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他略一沉吟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走着。” 正文 第41章 五重天! 醉仙阁三楼雅间,名为“观澜阁”,是酒楼最上等的包间。 窗外可见镇子旁边的黑水河,暮色中波光粼粼。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正是醉仙楼最负盛名的“八山八水宴”。 八种山珍,八种水味。 桌子中间摆着一坛泥封老酒,坛身斑驳,正是醉仙楼的镇店之宝。 三十年陈酿“醉仙酿”。 赵鑫亲自将陈渊两人引到雅间,满脸堆笑道, “陈巡捕、赵巡捕,今日能够请到您两位,是我赵某的荣幸。” 陈渊微微颔首,便和老赵一起落座。 老赵看着这一桌堪称奢华的宴席,忍不住低声对陈渊道, “这赵老板,手笔可真不小。” 赵鑫亲自端起酒坛,为两人斟酒,酒液呈现出琥珀色,一股难以形容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上一闻,就感觉周身气血似乎活跃起来。 陈渊眼前为此一亮。 的确是好酒! “陈巡捕,这便是醉仙酿,” 赵鑫是个人精,看出陈渊感兴趣,于是赶紧贴心地介绍起来, “取用深山老泉,加上三十六种珍贵药材,其中不乏百年大药,埋藏地下足足三十年方可得此一坛。” “平日里既然是我也舍不得喝,今日陈巡捕为民除害,功在千秋,赵某理当奉上此酒,以表敬意。” 老赵嗜酒如命,早就忍不住了,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 “好!劲道绵长,但药力温和,的确是滋补气血的佳品!” 赵鑫脸上笑容更深了,看向陈渊,“赵巡捕,请。” 陈渊点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随着温热的酒液下肚。 他能刚感受到一股热流轰然炸开,涌入他的经脉丹田,气血陡然浑厚了几分。 距离武道五重天,更近了一步。 “好酒!” 陈渊放下酒杯,由衷赞道。这一杯酒蕴含的精华,相当于普通武者数个月的苦修。 怪不得赵鑫会这般重视。 随着杯酒下肚,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好,老赵与赵鑫兴致勃勃地聊着一些闲话。 陈渊则是在一旁细细品着手中的醉仙酿。 他自然知道赵老板是有求于自己。 只是没想到对方性子这么能忍。 陈渊也不急,就等着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鑫见是时候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搓了搓手,看向陈渊,语气有些郑重, “陈巡捕,赵某找您有一事相求。” 陈渊放下筷子,平静道, “赵老板但说无妨。” 赵鑫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便是那妖灾,最近周边村镇的惨状,我也是听说了。黑水镇虽说有江总捕头和诸位巡捕坐镇,但......” “唉,我这心里啊,最近总是不踏实,好像预感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我赵家虽说有些资产,但在这等灾祸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渊, “陈巡捕孤身一人踏平黑虎帮,实力高强,胆识过人,赵某佩服至极。” “如今妖灾在即,赵某想请陈巡捕在必要之时能够庇护我赵家一二。当然,酬劳这方面,绝不让陈巡捕吃亏!” 老赵端着酒杯,不动声色,这种事需要交给小陈子自己做打算。 陈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赵老板,我身为黑水镇巡捕,维护镇子安宁乃是分内之职。” “若妖灾来临,我自然会尽力而为,只是恐怕难以特别关照某一家某一户。” 赵鑫连忙摆手, “懂,我懂!陈巡捕误会了。赵某并不是要求特殊待遇,更不敢耽误巡捕房公务。” “只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十分危急,希望陈巡捕能在能力范围之内搭把手,救一救赵某及家人性命,那赵某便感激不尽了!” “到时候必有重谢!” 他说得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意思很明白。 不求你时刻守护,只求在绝境时能帮一把。 陈渊沉吟片刻,道, “若真到了那般境地,陈某若有余力,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也请赵老板明白,陈某首先是一名巡捕。” 赵鑫闻言大喜,虽说陈渊并没有明确答应,但至少给了一个保证。 他连忙举起杯,“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来!我敬陈巡捕一杯!” 接下来的气氛更加融洽。 赵鑫心中巨石落地,劝酒劝得越发殷勤。 那醉仙酿后劲极大。 很快老赵便周身气血蒸腾,整个人有点昏昏欲睡、飘飘欲仙。 而陈渊则是来者不拒,有多少喝多少,这醉仙酿对他而言,的确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过了这一村可就没有这一店了。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体内的气血越发汹涌,就连筋骨都开始发出啪啪的爆响声音。 老赵听见这阵异响,清醒了些,看向陈渊,眼中满是惊奇。 纵使是大半坛醉仙酿下肚,陈渊还是眼神清明,丹田处的气血漩涡开始压缩、凝练,向着武道五重天的屏障发起冲击! 终于,在那坛子醉仙酿快要见底的时候。 “轰——!” 气血奔流如江,滔滔不绝!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陈渊身上升腾而起! 武道第五重天,水到渠成! 陈渊闭目感受到体内新生的澎湃力量,五脏六腑似乎都得到了强化,气血浑厚了数倍。 此时若是再对上那烈刀,三招足以!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 “你突破到第五重了?!” 老赵喜形于色。 陈渊点点头。 一旁的赵鑫直接愣在原地, “五重天?!” “陈巡捕之前才四重天?!” 他原以为陈渊能够覆灭黑虎帮,至少也得是五重巅峰甚至是六重的实力。 可眼下,陈渊当着他的面突破到了第五重,那就意味着,他之前以四重天的境界,就做到了那惊世骇俗之事! 想通后,赵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可紧接着便庆幸自己眼光独到,不,简直是洞若观火,慧眼识珠! “恭喜陈巡捕武道精进!神功大成!此乃我黑水镇之福啊!!” 陈渊淡淡一笑, “赵老板过誉了,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接下来的宴席,赵鑫对着陈渊狂献殷勤,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同时也没有怠慢老赵。 水涨船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场宴席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才散场。 正文 第42章 沉渊!血案! 而接下来的几天,黑水镇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妖灾的消息越传越广,已有周边村落的难民逃到镇上。 他们说,袭击村庄的那些诡异妖鬼,不仅能口吐人言,有的还善使幻术,令人防不胜防。 而陈渊这边倒是又回到了短暂的平静。 自从那一晚在醉仙阁突破到五重天后,便每日打磨气血,巩固境界,将五重天的力量彻底掌控。 偶尔他也会去总房,与江龙探讨切磋刀法。 不过说是如此,实际上就是陈渊对江龙的单方面教导。 江龙从陈渊的提点和演练中受益良多,对此感慨不已,觉着陈渊对于刀道的理解,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若是两人为同等武道境界,自己怕不是他的一刀之敌。 时间一晃,数日过去。 陈渊早早告别老赵,出了门,不过并不是去总房,而是去拿自己的新佩刀。 就在昨天,江龙告诉他,他的佩刀已经做好了。 黑水镇上最好的铁匠铺,在镇子东头。 掌柜的姓高,人称高师傅,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老师傅。 说句不夸张的,那些在周边乡镇赫赫有名的刀剑,基本上都是出自高师傅之手。 包括江龙手中的虎头宝刀和烈刀的九环大刀。 陈渊来到铁匠铺时,里面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传闻中的高师傅是个精瘦的老头,皮肤黝黑,双臂肌肉结实,正赤着上身,聚精会神地锤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高师傅。”陈渊招呼道。 高师傅抬起头,看见是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如今,陈渊的大名在镇上可是如雷贯耳。 “陈巡捕?稀客。是来看你的新刀?” “正是。” 高师傅放下铁锤,擦了擦汗,带着陈渊来到里面的工作室。 从木箱中,取出一把带鞘的长刀。 一抹幽暗的寒光流淌而出,刀身长约三尺二寸,比制式横刀稍长一些,弧度流畅,刃口锋利,靠近刀柄处还有简洁的波浪花纹。 整把刀看起来并不华丽,却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锋芒,仿佛在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倾覆一切的潜力。 正如,陈渊本人一样。 “百炼精钢为骨,掺了些‘寒铁’,反复锻打九百余次。” 高师傅将刀递给陈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像是在告别自己的孩子。 “重心完美,刚柔并济,锋锐无匹。它是老头子我这儿,最好的‘孩子’。” 高师傅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笑, “江总捕头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换了旁人,就算搬座金山来,我也未必舍得让它出这个门。” 老师傅将刀稳稳放入陈渊手中,看向陈渊,想起他做的那些事。 “不过,给你,我倒是放心。好刀配豪杰,它跟着你,不算委屈。” 陈渊接过刀,入手微沉,分量恰到好处,轻轻一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轻弹刀身,发出清越悠长的颤鸣。 一股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油然而生,仿佛这刀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好刀!” 陈渊真心赞道。 高师傅笑了笑, “刀是好刀,还差个名字。陈巡捕可想好了?” 陈渊抚过刀身,沉思片刻,笑道, “我名陈渊,此刀便叫‘沉渊’吧。” 沉于深渊,破渊而出。 “沉渊......” 高师傅咀嚼着这个名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名字,配得上这把刀,也配得上你。” 陈渊付了江龙给的银钱,高师傅却只收了一半, “剩下的,算我老头子为黑水镇尽一份力。妖灾来了,多一把好刀,多一分胜算。” 陈渊郑重抱拳, “多谢高师傅。” 他将沉渊绑在腰间。 有了神兵在手,心中底气更足了几分。 .......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随着周边村落受害的消息越来越密集,黑水镇的气氛也日渐紧张。 总房下达了恢复巡夜的命令,重点区域必须要保证不间断巡逻。 这晚,陈渊和老赵出门巡夜。 两人沿着南市主要街道慢慢巡视。 此时夜色已深,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上了门,街道上空旷寂静。 家家户户连点灯都不敢,生怕在妖鬼的眼中显得“显眼”。 整个黑水镇都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中。 忽然。 一阵隐约的嘈杂哭喊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陈渊与老赵对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那便是南市边缘的一片住宅区,住的基本上都是些家境殷实的人家。 随着两人靠近,那哭喊声越发清晰,不仅如此还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心头一沉。 他们很快便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门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邻居,个个面露惊恐,对着院内指指点点。 陈渊从旁人的议论声中得知,这家人死了小妾,据说是妖怪做的。 陈渊闻言,眼神一冷。 他上前分开人群,和老赵走进院子,来到一处偏房内,这里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地上有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血泊中躺着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尸,胸口处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心脏被硬生生掏了去。 而距离尸身不远处还有很多异样脚印,之所以说异样,是因为并不是人类的脚印,而是类似于兽类的足印。 陈渊和老赵心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黄仙洞的那群黄鼠狼妖。 一个肥胖的身影瘫坐在血泊中,正是陈渊两人的熟人——赵鑫,醉仙阁的老板。 他此时脸色惨白,双目通红,涕泪横流。 旁边还有一个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妇人,这位是赵鑫的正房妻子。 周边还有几个丫鬟仆人,正望着地上尸身瑟瑟发抖。 “我的心肝儿啊!我的蝶儿啊!” 赵鑫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杀的妖孽啊!!” 旁边的妇人也是连连哭嚎, “我的好妹妹啊!你真的好命苦啊!” “陈巡捕!” 这时,赵鑫抬头看见陈渊,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 他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抓住陈渊的衣袖,声音嘶哑, “陈巡捕!陈巡捕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杀了那畜生!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倾家荡产我也给!” 陈渊皱眉扶起他,沉声道, “赵老板冷静。” “我既为巡捕,缉凶除妖本就是分内之事。” 正文 第43章 孽 赵鑫眼泪直流,抓住陈渊的衣袖不肯松手, “陈巡捕!您一定要帮我找出凶手!” 陈渊点点头,随后转向老赵, “赵叔,你先安抚一下赵老板和夫人。我看看现场。” 老赵会意,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鑫到一旁坐下,又让下人扶走哭得几乎昏厥的赵夫人。 陈渊自己则是开始仔细勘察现场。 他眼中闪烁一丝幽芒。 先是蹲下身观察了尸体上的伤口,确实是兽类的利爪造成,还带着淡淡的妖气痕迹。 这桩血案,的确是妖物所为。 陈渊眼神微沉,又看向地上那些异样的脚印,看形状,与黄鼠狼这种动物的脚印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放大了不少。 而透过“通幽”的感知,他同样看到脚印上有丝缕妖气。 但是那些残留的妖气痕迹,并没有向外延伸的迹象。 换句话说,那杀人剖心的妖怪仍然在这里。 陈渊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是自己境界尚低,通幽感知不够强大,还是说是那妖怪修行了什么遮掩气息的法门? 他眯了眯眼,随后唤来几个瑟瑟发抖的仆人,询问道, “你们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把当时情形仔细说来。” 一个脸色发白的中年管家颤巍巍上前,声音发颤, “是、是小人。差不多子时三刻,我听见偏房这边传来一声尖叫声,就连忙赶过来。推开门时,就看见、看见蝶夫人躺在血泊中......” 子时三刻? 也就是半个时辰前。 陈渊若有所思,然后继续追问道, “你赶来时,可看见什么可疑人影?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响动?” 管家摇头, “没、没有......小人跑得急,除了蝶夫人的尸体,什么都没看见。” 另一个丫鬟补充道, “奴婢也听见了叫声。不过奴婢除此之外......还听见了一些交谈低语的声音。” 交谈声? 陈渊将这点记下,随后又问了些细节,比如蝶夫人生前是否与人结怨什么的。 众人是一问三不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陈渊略一沉吟,随后走到赵鑫面前,低声道, “赵老板,借一步说话。” 赵鑫闻言,猜到陈渊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连连点头,随后将陈渊带到一处内房。 陈渊开门见山,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赵老板,这件事的确是妖物作祟。但是有些蹊跷之处,需要告诉你。” 赵鑫紧张地抓住陈渊的手臂, “什么蹊跷?陈巡捕但说无妨!” 陈渊压低声音, “根据我的探查,那妖物作案后,并没有离开贵府。” 赵鑫脸色骤变,脸皮子直抽, “什么?!它、它还在我家里?!” “只是可能,” 陈渊沉声道, “因为现场妖气并没有外泄的痕迹。” “这说明它大概率还在你府上。” 听到这些话,赵鑫差点吓瘫在地。 蝶夫人的惨烈死状,仍历历在目。 可想到那个画面,他喘着粗气,双眼更是通红,声音中带着痛苦和恨意, “陈巡捕!赵某求您了!我知道您本事很大,能不能暂时住在我这宅子里?就住几天!” “酬劳什么的,您随便开口!只求您帮我诛杀此獠!为我的蝶儿报仇雪恨!” 陈渊看着赵鑫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思索。 如今妖灾当前,镇上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任何一桩与妖物有关的命案,都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恐慌。 更何况,赵鑫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富商,他家出事,造成的影响怕是不小。 再者,赵鑫之前向自己示好,醉仙酿助他突破五重天,这也算是个人情。 思索后,陈渊便点头应下, “好,就依赵老板所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妖物没有离开的事不能说出去,以免到时候打草惊蛇。” “若是有外人问起,你就说陈巡捕之所以住在你府上,是为了安稳人心。” 赵鑫大喜过望,当即连声道谢, “一切都听陈巡捕安排!” ....... 随后,陈渊找到老赵说起入住赵家大宅的事。 老赵对此并没有反对。 因为缉拿凶犯,本就是巡捕的职责所在。 而且,他还打算和陈渊一起入住赵家大宅,也算是多个人可以互相照顾。 两人回巡捕房整理了些杂物,当夜便在赵府客房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陈渊便早早起床。 在晨练结束后,便在府中随意闲逛起来,熟悉环境,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府中的众人。 可一天过去,陈渊始终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府上的人们虽然对于昨夜血案感到害怕,但看起来都很正常,并没有奇怪之处。 就连陈渊都不得不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了,那头妖物其实已经离开了赵家大宅? 而总房那边也听闻了这件事。 江龙将这件事的处理权全权交给了陈渊,还特意嘱咐让他们这几天无需巡夜,有其他巡捕代替巡视南市区域。 随着夜色降临。 赵鑫为陈渊两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虽然比不上之前在醉仙楼吃的八山八水,但也相差不到哪去。 不过,明显席间的人并没有什么胃口。 陈渊和老赵也草草应付了几口,便起身告辞。 回客房的途中, 陈渊忽然注意到有两个丫鬟正在廊下窃窃私语。 起初并没有在意。 正欲走过。 却听见其中一个丫鬟叹息道, “蝶夫人死得真惨......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唉,真是造孽。” 另一人低声回应着, “可不是吗,夫人身体有恙无法生育,老爷这些年一直盼着有个儿子......” “好不容易蝶夫人来了,有了身孕,却又遇上这种事......” 闻言,陈渊心中一动,让老赵先回客房,自己则是径直走到两名丫鬟面前。 两名丫鬟见到他,直接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她们先前谈论的话题,在这赵家大宅里算是忌讳。 要是被管家知道,怕是要把这月工钱都罚没。 陈渊面色平静,开口道, “方才你们所言,我听到了。查案所需,还请如实相告。”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见陈渊神色认真,不敢隐瞒,连忙将实情道出。 原来蝶夫人已怀有身孕近两个月,赵鑫这些年膝下无子,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 蝶夫人有孕后,赵鑫对她宠爱有加,几乎算得上是有求必应。 也正因此。 蝶夫人遇害,赵鑫才会如此悲痛欲绝,恨意滔天。 听完这些,陈渊眼中若有所思。 他点点头,对两名丫鬟道, “此事不要再与他人提起,我也从未问过。” 丫鬟连忙点头称是,匆匆退下。 正文 第44章 大夫人 陈渊回到客房后。 老赵见陈渊脸色沉思,明白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于是出声问道, “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渊并没有隐瞒,将自己发现蝶夫人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老赵。 老赵闻言微愣,看向陈渊。 若是将这件事和“府上有妖”的线索结合起来。 那矛头直指一个人。 那便是赵鑫的大夫人。 但紧接着问题就来了。 因为,赵家大夫人是全镇皆知的大善人,平日里捐钱施粥,名声极好,就连巡捕房也受了她不少钱财恩情。 老赵也想到了这点。 两人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陈渊自问。 一个行善多年的人,会是剖心食人的妖物吗? 他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人总是复杂的,恐怕妖也是如此。 陈渊思索。 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大夫人的确是最有嫌疑的。 虽然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她就是杀人的妖怪。 这时,老赵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 “杀人的妖物是黄鼠狼妖。但是按照镇长的话,黄仙洞已经沉寂多年,直到最近才有复出的迹象。” “但是赵家大夫人和赵老板已经成亲多年了啊。” 陈渊沉吟道, “不错,在这一点上确实存在矛盾。”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是目前明面上唯一的线索。 陈渊略一沉吟道, “这样吧,明天我找机会去试探一下大夫人。” 老赵点头, “那你要小心一点,万一她真的是妖物......” 陈渊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沉渊,笑着说, “我这刀到手后,还没见过血呢。” 老赵闻言不由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躺下休息。 第二天的下午。 陈渊在宅后庭院中“偶遇”大夫人。 他从一多嘴丫鬟那得知,大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来庭院逛逛散心。 “陈巡捕。” 大夫人见到陈渊,微微欠身行礼。 陈渊还礼, “夫人节哀。” 大夫人轻叹一声, “蝶妹妹命苦......她还那么年轻。陈巡捕,那害人的妖物,可有线索了?”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摇头道, “尚无头绪。不过夫人放心,陈某既接下此案,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大夫人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 “陈巡捕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盼早日抓到凶手,告慰蝶妹妹在天之灵。”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往后院去了。 陈渊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自己之所以居住在赵宅,对外的说法是安稳人心,并不是揪出杀人凶手。 更何况,别人根本不知道妖物没有离开赵宅的事。 这大夫人为何笃定自己是在查那杀人妖物? 难不成是赵老板自己说漏了嘴? 这时,一个老仆路过,陈渊直接出声叫住他, “老伯,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陈渊随口问道, “赵老板与夫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还是很好?” 说来也巧,这位老仆在赵宅待了十几年,基本上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 再加上年纪大了,有些事的确是不吐不快,便叹着气道, “老爷和夫人当年称得上是患难夫妻。” “当年老爷还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时,夫人便不顾家境贫寒嫁给了他。” “后来老爷做生意起起落落,夫人始终不离不弃,变卖嫁妆帮老爷渡过难关。” “既然如此情深,” 陈渊顿了顿,明知故问道, “赵老板为何还要纳妾?” 老仆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陈巡捕,这话本不该小人多嘴......但既然您问起,小人也不敢隐瞒。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就是一直没有子嗣。” 他声音压得更低, “老爷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心里着急啊。” “去年偷偷在外头纳了蝶夫人,本想等怀上孩子再接进府,谁知道被夫人发现了,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后来......唉,老爷还是把蝶夫人接进来了。” 陈渊眼神微动, “夫人对此事......” “夫人自然是伤心,” 老仆摇头, “但她也明白老爷的苦衷。” “蝶夫人进府后,夫人虽然不愿与她亲近,却也未曾刁难过她。但蝶夫人性子娇横,仗着老爷宠爱,一直不把夫人当回事。” “谁曾想......现在倒是竟然出了这种事。唉......” 老仆叹着气,摇头离开。 留下陈渊一个人陷入沉思。 结合方才大夫人的不对劲,再加上老仆的话语,真相似乎已经要水落石出了。 陈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忽然,感觉到几丝凉意落在脸上。 他抬头看去。 下雨了。 直到夜色降临,也并未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子时,伴随着雨声,赵府陷入沉睡。 陈渊看了眼熟睡的老赵,便孤身离开客房,施展灵动身法,在宅院中无声穿行。 很快便来到了大夫人所居的东厢房外。 他屏息凝神,催动通幽,起初并无异常,直至他将其催动到极致,才看出一丝端倪。 房中隐隐有妖气透出,虽然很淡,却与案发现场的气息同源。 陈渊心头一沉,暗叹口气。 他也幻想过不是大夫人。 可现如今事实已经摆在他的面前,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也没法子了。 那位乐善好施、受镇上居民爱戴的大善人,真的是一头杀人刨心的妖物。 陈渊上前,正欲敲门。 房门却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大夫人披着外衣,眼神带着惊讶, “陈巡捕?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陈渊静静看着她和蔼的面容, “有些事想请教夫人。” 大夫人脸上流露一丝讶异,但还是侧身让开, “进来说话吧,外面雨大。” 陈渊步入屋内,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房中陈设简朴雅致,与赵府其他地方的奢华颇为不同。 大夫人亲自为陈渊斟茶,动作娴静从容。 “陈巡捕这几日辛苦了,” 大夫人轻声道, “只是不知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陈渊端起茶杯,却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府上这几日人心惶惶,夫人似乎......格外镇定。”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大夫人轻声道,垂下眼帘, “更何况,蝶妹妹生前,我并未尽到姐姐的本分。如今她不在了,我如果还整日哭哭啼啼,反倒是让老爷更添烦忧。”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道, “夫人房中似乎有股味道。” 大夫人闻言,下意识地闻了闻, “味道?什么味道?” “腥臊味。” 陈渊目光平静。 气氛陡然凝滞。 大夫人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但很快又松开,但很快又松开,勉强笑道, “许是今日下雨,有些潮湿......或是妾身点的安神香味道有些杂了。” 陈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雨声淅沥,衬得屋内一片寂静。 正文 第45章 拔刀 陈渊没有喝茶,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夫人,” 即便他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替大夫人帮助过的那些贫苦百姓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做?” 大夫人身躯微微一颤,抬头看向他。 那双一向温柔和善的眼中,此时却翻涌着复杂神色,其中还带着一丝释然。 “陈巡捕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妖,” 陈渊点头, “也知道蝶夫人是你杀的。” 大夫人沉默良久,忽然轻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 “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为什么?妖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需要。” 陈渊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你不一样。你行善多年,捐钱施粥,救济贫苦,镇上谁不说赵家夫人是活菩萨?” “若一个人能伪善一辈子,那便是真善良。我不信,你做了几十年好人,会是伪装的。” 大夫人怔住了。 她看向陈渊那认真的眼神,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仿佛也敲打在她心上。 “伪装?” 她喃喃重复,“是啊,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是人......还是妖。”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色, “陈巡捕,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一个人......不,一个妖,能为了什么,才会甘愿收起爪牙,学着人的样子活了三十年?”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因为恩情。” 大夫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泪光, “三十年前,我遭遇大难,元气大伤,奄奄一息地躺在路边。” “是赵鑫救了我,那时候他还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明明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却用了仅有的几个铜板买了伤药,一点一点给我敷上。” “他那时对我说‘小家伙,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这世道不容易,但活着就有希望’。” 大夫人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笑容凄楚。 “我伤好之后,没有离开。我偷偷跟着他,看他起早贪黑,看他被人欺辱,看他咬牙坚持。” “我想帮他,于是我化成人形,装作逃难的孤女,与他‘偶遇’。” “他信了,收留了我。我们一起吃苦,一起挨饿,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分一个硬馒头,我也从未有过离开的念头。他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她的声音渐渐颤抖。 “三十年,陈巡捕,整整三十年。我学着做人妻,学做赵家的主母,学着施粥行善,学着对每个人微笑。” “我甚至......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人了。” “可他呢?” 大夫人泪眼朦胧, “他有钱了,成了赵老板,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然后他开始变了,他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赵家没有子嗣,会被人笑话绝后。” “我生不出孩子,因为我是妖,人与妖的结合,本就不可能有后。这是我唯一瞒着他的事,也是我最大的痛。” “他开始躲着我,借口生意忙,整日不归。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人,就是那个蝶儿。” “他说只是想要个孩子,有了儿子,就再也不碰她,说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 大夫人苦涩一笑,看向陈渊, “陈巡捕,男人的话,你信吗?” 陈渊沉默。 大夫人的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陈巡捕,你说,是不是男人有了钱,就一定会变坏?” “是不是三十年的情分,抵不过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是不是我这一生所学所做的一切善良,都是个笑话?” 陈渊沉默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却不知该说什么。 人间情爱,恩怨纠缠,这本就不是刀能斩断的东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人心复杂,妖心亦然。” “但杀人剖心,终究是错了。” “错了?” 大夫人凄然一笑, “是啊,是错了。可我看着她一天天受宠,看着她对我露出那种怜悯又得意的眼神......” “我控制不住自己......”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等我清醒时,她已经死了。” “心在我手里,还热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曾施粥济民,也曾沾满鲜血。 “陈巡捕,你说伪善一辈子便是真善。可若这几十年的行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我真的是个人呢?” 陈渊无言以对。 大夫人见他沉默,苦笑一声,缓缓后退几步,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化。 原本那股温婉娴静的气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该说的都说了。” “陈巡捕,拔刀吧。” 陈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沉渊。 一抹寒光流淌而出。 “南市巡捕陈渊,” 他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缉拿杀人害命、扰乱治安之妖犯。” “请赐教。” 话音刚落。 大夫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渊瞳孔微缩,来不及做其他反应,抬手便将沉渊横在身前格挡。 “铛!” 火花四溅!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低头看向自己的利爪,轻声道, “看来,陈巡捕最近名声这么大,并不是浪得虚名啊。” 陈渊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感觉手臂有些发麻,暗暗心惊。 谁能想到这行善多年的赵家大夫人,竟然是六重天的大妖! 他想起老赵曾说的话,一旦妖物踏入六重天的境界,体内就会凝聚出妖丹,实力会直接暴涨数倍。 眼看大夫人身形飘忽,利爪闪烁着寒芒再次袭来! 陈渊不敢怠慢,赵氏逃艺瞬间施展,手上刀法凌厉,与她在这窄小的厢房缠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气劲纵横! 陈渊越打越心惊。 这大夫人不仅修为达到六重天,战斗经验更是老辣,攻击刁钻狠毒,专攻要害。 与她那平日温婉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陈巡捕,你的刀很快,但还不够快。”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残影,利爪直掏陈渊后心! 陈渊心头一紧,但并未慌张。 刀势变化。 正是五虎断门刀中以守势为主的第四式, “虎踞龙盘!” 铛! 利爪受阻,并未能突破防御。 陈渊趁势转身。 刀势由守转攻! 直接便是一记“饿虎扑食”! 这一刀凝聚了他周身气血,直取大夫人颈部! 大夫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不敢硬接。 她身形急退,惊险躲过这一刀,心有余悸地惊叹道, “好刀法!” “江家的五虎断门刀,竟然被你练到如此境界!” 正文 第46章 醒悟 大夫人知道仅凭人身,自己并不是陈渊的对手。 便不再保留,低喝一声,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只见她的身形开始变化,体表长出白色绒毛,转眼间便化作一只雪白的巨大猫妖。 碧绿的猫眼泛着幽光,体型差不多有虎豹大小。 陈渊心中一凛。 这大夫人的真身果然不是黄鼠狼。 他转念便想明白了,应该是大夫人从赵鑫那里听说了黄仙洞黄鼠狼妖的事情。 所以故意在现场留下黄鼠狼妖的脚印,目的就是想将蝶夫人的死嫁祸给它们。 只可惜陈渊拥有通幽感知,能够看到妖气的痕迹,知道杀人的妖怪并没有离开赵宅。 “喵嗷——!” 白猫发出一声嘶鸣,四爪在地上一蹬,直接化作一道白影扑向陈渊。 速度比之前何止快了数倍! 陈渊将赵氏逃艺催动到极致,化境身法的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接连躲过白猫的数次攻击,来了一个片叶不沾身。 同时,一味退让也不是陈渊的作风,他抬起手。 沉渊刀横斩而出! “饿虎扑食”带着狂暴的刀气斩向白猫! 只见白猫灵活异常,在空中居然还能够扭身躲过,并且身后长尾还借势甩了过来! 陈渊举刀格挡,那猫尾抽在刀身上,竟然直接将他整个人震到屋外。 力道大得惊人! 陈渊心中暗叹,真不愧是结了内丹的大妖,这肉身简直强横的不讲道理!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 只见那猫妖直接撞开一堵墙,扭身跳上房梁,碧绿的眼瞳闪过一丝挣扎的杀意。 如今只有陈渊知道她的身份,若是他死了,自己或许还可以继续当赵家大夫人...... 只是....... 这次有蝶夫人,保不准以后还会有花夫人、梅夫人...... 而就在一人一妖僵持之际,先前打斗声和轰鸣声也惊动了整个赵家大宅。 “怎么回事?!” “有动静!在东厢房!” “快去看看!” 不远处传来众人的脚步声、惊呼声。 而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正是老赵,他作为巡捕,本就警觉,在听到动静后立刻便冲了过来。 当看见陈渊正在与一只巨大的白猫妖对峙时,他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一切。 “大夫人就是妖物!” 老赵心中骇然,但他知道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冲上去也是添乱,反而会拖累陈渊。 他当机立断,转身拦住那些闻声赶来的家丁丫鬟,大声喝道, “都退后!这里有妖怪!陈巡捕正在降妖!不想死的都离远点!去前院避难!” 众人闻言。 各个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用不着老赵多说,便纷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而正当老赵松口气时,却瞅见一个肥胖的身影逆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正是赵鑫。 他原本已经睡下,被巨大的动静惊醒,听下人说动静来自东厢房附近,心中顿时一紧。 因为那是大夫人的住处! 连忙跑了过来,而当他听说这动静是陈渊在和一头猫妖战斗时,更是直接吓得面色煞白。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赵鑫脸色焦急万分,气喘吁吁地推开想要阻拦的仆人, “陈巡捕!陈巡捕保护我夫人啊!” 他口中高喊着大夫人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惊慌与担忧。 生怕大夫人被这一人一妖的战斗波及。 白猫听到赵鑫的呼喊声,身躯猛然一震,碧绿的兽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 陈渊恰好将其收入眼底,心中也是百味杂陈,一时间有些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沉渊刀柄的手紧了紧,冰冷生硬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理性,心中那些翻涌的杂念又被压了回去。 情字最磨人。 好在,刀不会。 而与此同时。 赵鑫已经来到了此处,当他看清这里的一切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见大夫人居住的东厢房已经塌了半边。 断壁残垣间,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猫妖正趴伏在屋檐上,绿油油的兽瞳极为骇人。 而陈巡捕正持刀与其对峙。 “夫、夫人呢?” 赵鑫心中一突,连忙四处观瞧,大声呼喊,也无人回应。 直到他看见地上破碎的、属于大夫人的衣衫....... 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涌上心头。 夫人...... 定然是被这妖物吃了!! 这妖物先是剖了蝶儿的心肝,现在又将夫人吃了! 这是要将赵家赶尽杀绝啊! 赵鑫双目赤红,眼中迸发出悲痛与愤怒,指着白猫妖低声吼道, “你这孽畜!你把夫人怎么了?!” “该死的妖孽啊!!!赵巡捕!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为我夫人报仇!!” 陈渊闻言,心中复杂难言。 赵鑫并未怀疑过面前的猫妖便是自己的夫人。 毕竟谁又能料到,与自己共患难数十年的枕边人居然会是杀人剖心的妖物。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赵鑫真相。 你口中的“孽畜”,就是你担忧的夫人。 你喊打喊杀的妖物,就是与你共患难三十年的妻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白猫听见赵鑫的怒吼,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憎恨与杀意。 碧绿的兽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她冲着陈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不要告诉他。 她不愿让赵鑫知道,他同床共枕三十年的妻子,竟然是一只妖。 她宁愿他以悲痛记住她,也不愿他以憎恨记着她。 就在这时,赵鑫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陈巡捕!快杀了它啊!这妖怪害了蝶儿,现在又害了我夫人!我要它偿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杀了它!杀了它!!” “喵嗷——!” 白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居然不再攻击陈渊,而是转身直扑老赵! 老赵只有武道二重,在大夫人面前怕是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陈渊心头一沉。 他明白,这是大夫人在逼自己下手。 她不愿再活下去了。 眼看那血盆大口即将咬向老赵的脖颈,陈渊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后发先至! 沉渊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白猫后心! 这一刀,他灌注了全力,五虎断门刀的圆满刀意尽数凝聚于刀尖!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白猫心脏部位,穿透而出! 白猫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 她低低地“呜”了一声。 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赵鑫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爱,有怨,有不舍,有释然。 然后她缓缓倒下,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混着雨水,染红了大片地面。 正文 第47章 山君意 【叮!】 【击杀六重天猫妖,吸收其剩余寿命六十年】 【异类寿命:六十年】 陈渊听到耳边系统的提醒声,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喜悦。 此时的雨越下越大。 赵鑫看着白猫倒地,颤抖着后退几步。 白猫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心中莫名一悸。 那眼神......好熟悉。 但很快,大仇得报的欣喜便涌上心头。 他激动地对陈渊道, “陈巡捕!多谢!多谢您为我赵家除去这大害!为我夫人和蝶儿报仇了!” 陈渊缓缓抽回刀,看着地上逐渐失去生息的白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血泊中的白猫,又想起蝶儿和夫人的死。 顿时悲从中来,怒上心头,当即指着白猫妖的尸体,怒骂道, “孽畜!你这孽畜!陈巡捕杀得好!杀得好啊!!” 可骂着骂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只白猫,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身雪白的毛发,那双碧绿的眸子,还有额间那一小块异色的印记...... “这......这......” 赵鑫忽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三十年前......我救过一只小白猫......也是这样的毛色,这样的眼睛,额头上也有一块灰斑......” 他猛地看向陈渊,满脸困惑与茫然, “陈巡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猫妖......为何长得像我当年救过的那只猫?” “如果......如果真的是它,可它为何要恩将仇报?” 陈渊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白猫的尸体。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沉渊刀轻轻划开白猫的腹部。 一颗鸽蛋大小、泛着淡淡白光的圆珠滚落出来。 那是妖丹。 六重天大妖毕生修为凝聚之物,也是大夫人作为妖的核心。 陈渊捡起那颗妖丹,然后走到赵鑫面前,将沾着白猫血的妖丹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中。 赵鑫下意识地双手捧着,茫然地看着陈渊。 陈渊看着他,轻声道, “好好珍藏此物。” 说罢,他不再多言,收刀归鞘,转身走向老赵。 老赵看了看呆立原地的赵鑫,又看了看地上白猫的尸体,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跟上了陈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赵鑫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颗温热的妖丹。 他低头,又看向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白猫尸体。 他突然想起关于夫人的一些事。 想起她总爱在冬日偎在火炉边,像只猫一样慵懒。 想起她最喜欢吃鱼,总是为自己烹鱼。 想起她曾说,“老爷,若我欺骗了你,你会厌恶妾身吗?” 当时他只当是夫妻间的戏言,笑着答,“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厌恶夫人呢。” “轰隆——!” 天际炸开一道惊雷,照亮了赵鑫惨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温热的内丹,忽然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内丹直接滚落在泥地上。 他又连忙捡起,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污泥,仿佛那是世间最珍稀的宝物。 “难道......难道......”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失声哭嚎。 却淹没在淅沥雨声中。 ....... 另一边。 陈渊与老赵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很远,老赵才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渊, “这世道,人不像人,妖不像妖......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 陈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大雨滂沱,风也凄凉。 他只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回到巡捕房后,雨还没停。 老赵年纪大了,身形欠佳,淋完夜雨,再加上方才经历的事,此时只感觉到身心疲惫,早早便睡下了。 陈渊却没有丝毫睡意,坐在桌前心情格外沉重。 大夫人的事情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他意识到了六重天妖物的强悍之处。 若非大夫人最后求死之心已决,这一战的结果还说不定呢。凝聚出妖丹的妖物,实力跨越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不用多说,那威名赫赫的黄四爷,肯定比大夫人还要强大数倍不止。 自己实力,还是太弱了。 陈渊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屋,刻意放轻了动静,没有惊醒老赵。 “诛杀大夫人得到的六十年异类寿命,应该能把五虎断门刀推演到化境了吧?” 陈渊思索着。 随后便将异类寿命灌注于五虎断门刀。 随着异类寿命的飞速流逝,无数深奥的感悟涌入脑海。 【第一年,你重走圆满之路,五虎刀意融会贯通,刀气收发由心。】 【第十年,你于深山观两虎相争,悟得虎乃山君,威震百兽,刀意初染山君真韵。】 【第四十年,你刀法彻底蜕变,五虎虚影宛若实质,咆哮时可慑寻常妖物心神。】 【第六十年,水到渠成,五虎归一,山君临世!《五虎断门刀》突破圆满之境,达至前无古人之化境!】 【宿主消耗六十年异类寿命,将五虎断门刀臻至化境,领悟山君意!】 轰——! 陈渊周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沸腾奔涌! 他达到五重天的境界才短短几天,此时竟然又有了突破的迹象,不过最终还是沉淀下来,稳固在了五重巅峰。 观山君,得山君意! 这俨然已经脱离了凡俗的武学范畴,而是领悟到了返璞归真的武道真意。 陈渊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拔出沉渊,施展出五虎断门刀的第一式,猛虎下山。 “吼——!” 低沉而威严的虎啸声响起,在夜空隐隐回荡! 这声音并非是真实,而是意境显化,正是震慑百兽的“山君真意”! 就连不远处街道上的一条流浪野狗,都直接被这声虎啸吓得瑟瑟发抖,留下一滩黄色液体,夹着尾巴呜咽离去。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五虎断门刀并不像基础刀法和赵氏逃艺,它达到化境后,带来了更多的玄妙升华。 果然,武学之间也存在着差距。 毕竟五虎断门刀是经过江家数代刀法大家不断完善的武学,潜力难以想象。 只是,恐怕连创造它的江家先祖也从未想象过,居然有人能够将其提升到臻至化境,并且还从中领悟到了山君真意。 山君,虎之尊称,亦是山林之主。 此意对妖物,尤其是兽类妖物,具有先天压制的效果。 正文 第48章 受袭的村子 【宿主:陈渊】 【剩余寿命:七十七天】 【武学:基础刀法(化境)、赵氏逃艺(化境)、五虎断门刀(化境)】 【特性:通幽、山君意。】 陈渊调出自己的个人面板。 虽说自己拥有了山君意,值得高兴。 但是那剩余的“七十七天”寿命。 实在是过于扎眼了。 陈渊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为了存亡而奔波游走,还从未细细想过寿命这件事。 如今自己身居三门化境武学,更有通幽和山君意当压箱底的手段,也算是在这妖魔乱世有了些自保之力。 这样一来,寿命的事便迫在眉睫了。 而想要提升寿命,也无非就两种手段。 一是找到可以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二则是精进武道境界。 据说武道一途的最后三重天,每突破一重便会大大增加寿命。 只可惜自己如今才五重,堪堪摸到六重的边。 若是想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提升到武道后三重天。 最快的捷径便是,用寿命灌注武学,借此增长武道气血。 可现在,五虎断门刀也已经臻至化境,在黑水镇,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高深的武学了。 若是想要接触到更上乘的武学,也许只能去青阳县城乃至临夷城那样的大地方了。 陈渊思考片刻,下定了决心,等黑水镇的事情彻底结束,到时候就离开此地。 心中有了定计,陈渊反而心中轻松了些。 他回到屋内,这一次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陈渊早早起床,吃过饭后便往镇北总房赶去。 之前江龙把处理赵家命案的权利全权交给了自己,自己于情于理都需要去汇报一下相关事宜。 很快,陈渊便来到总房大堂。 只见大堂内,江龙正在与王猛说着什么,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见陈渊进来,江龙示意他坐下。 “赵家的事,我听说了些风声。” 江龙开门见山, “具体情况如何?” 陈渊并没有隐瞒,将赵家血案一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大夫人和赵老板的孽缘。 江龙和王猛静静听着,脸色变幻。 听到赵鑫最后捧着妖丹失魂落魄,江龙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妖殊途......” 江龙声音低沉,带着复杂的感慨, “可这‘殊途’,有时却也难分对错。那猫妖化形报恩,相伴三十年,行善积德,镇上谁不称一声善人?” “可一朝心魔生,便化作厉鬼,残害人命。” 他看向陈渊,担心他心中有郁结,便直接赞许道, “陈渊,你做得对。无论她从前如何,既杀了无辜之人,便罪无可赦,人人当诛。” “总捕头说的是。” 王猛在一旁出声道, “大道理什么的,俺不太懂,但杀了人,就得偿命。” “无论怎么说,可毕竟蝶夫人和她肚子的孩子是无辜的。” 陈渊点点头。 江龙的话,与他心中所想一致。 情有可原,罪无可赦。 这世道本就艰难,若因同情而纵容罪行,只会让律法崩坏,让更多无辜者受害。 “你能明白就好。” 江龙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眼中露出欣赏, “心思通透,刀法果决,又不失悲悯。陈渊,你可比我当年强多了。” 陈渊谦虚笑笑,拱手道, “只能说,不枉江大人栽培。” 江龙哈哈一笑,看起来颇为受用。 随后,他看向案板上的崭新卷宗,脸上又生起愁容,叹气道, “不过,妖灾之事,越发紧迫了。昨夜除了赵家,还有别的事。” 提起这个,王猛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给陈渊解释道, “方才我和江大人正说着这事呢,是距离我们很近的杨树村出事了,他们派人来求援了。” “杨树村?” 陈渊皱了皱眉头。 他记得杨树村是黑水镇南边的一个小村子,镇上都是些养殖户,以养殖牛羊为生。 镇上不少肉铺的货源都来自那里。 “对。” 江龙面色沉重, “那边这几天接连出事,家畜被咬死拖走不少,但昨晚......死了两个人。” 陈渊眼神一凝。 “死状很惨,浑身血液被吸了个干干净净,宛若干尸。” 江龙神色凝重, “我怀疑,可能又是妖物作祟,而且是比较诡异的那种。” 他看向陈渊, “这个调查任务,我想交给你。你心思细,也能应对这些诡谲之事。” “你觉着怎么样?” 陈渊挑眉,他本来就愁异类寿命用完了,正急着找地方“进货”呢,当即抱拳道, “属下领命。” “好。” 江龙满意点头, “这次,你带上王猛一起去,他熟悉那边地形。” “切记,要行事小心,到了地方,要先查明情况,如果真的是妖物作祟,可视情况处置。” “如若事不可为,要及时撤回,我们从长计议。” 江龙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如今,陈渊可是整个黑水镇的宝贝,他可不能出事。 但是他也知道,一味保护培养不出真正的强者。 “是。” 陈渊静静听着江龙的教诲,点头应下,正欲转身离开。 江龙却忽然叫住他。 “陈渊,” 江龙眼神深邃,掠过一丝莫名的光, “黑水镇池子浅,养不了真龙。你如今羽翼渐丰,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等此次妖灾之事平息,我打算用我今年的举荐名额,保举你去青阳县城任职。” “那里天地更广,机会更多,也有更高明的武学传承。你觉得如何?” 陈渊一愣,看向江龙的眼神有些古怪,难不成江总捕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打算? 不过仅是解决妖灾的话,陈渊并不会直接离开。 毕竟老赵体内还有寄魂虫,而且王杰背后那饲养狼妖的幕后主使还没揪出来呢...... 想到这里,陈渊心中一动。 他抬头看向江龙认真的眼神,忽地明悟了些什么。 或许.......是江龙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想通过这种办法保护自己? “怎么?你不愿意?” 见陈渊久久不答,江龙皱眉发问。 陈渊只好暂且将心中杂念压了下去,便再次躬身,郑重道, “多谢总捕头栽培!陈渊定不负所望。” 江龙这才露出笑颜,摆了摆手, “去吧。先把眼前事办好。” 陈渊与王猛一同出了总房。 王猛去召集几个得力手下,顺便准备些干粮马匹,约定明天一早在南门口汇合。 陈渊走在回南市巡捕房的路上,脑海里思索着江龙方才提议的事情。 他越想越觉着应该是江龙发现了什么线索,但是碍于某种情况,不能对自己说。 甚至需要为了保护自己,得让自己离开黑水镇。 理清思绪后,陈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能让江龙如此忌惮的人,整个黑水镇也找不出几个。 此时正值清晨,两旁的店铺摊贩陆续开张,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了。 “陈巡捕!陈巡捕!”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陈渊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容朴实的妇人正拎着个菜篮子,惊喜地看着他。 她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孩子。 正是之前在西市屠宰市场,陈渊从黑虎帮混混手中救下的那对母子。 “是你们。” 陈渊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妇人走到近前,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陈巡捕,真是太谢谢您了!听说您把黑虎帮给灭了,我们这些穷苦人,总算能喘口气了!” 她拉了拉身边的小男孩, “快,给陈叔叔磕头,谢谢陈叔叔救了我们,还为我们除了害!” 小男孩很听话,当即就要跪下,陈渊连忙伸手扶住他,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陈巡捕,您千万别客气。” 妇人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您是大忙人,但我还是想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表达一下我的心意。您可一定要赏脸啊!” 陈渊本想婉拒。 但转念一想,这妇人干的是西市肉铺行当。 平日里与各个村子的养殖户都有往来,说不定知道杨树村的情况。 陈渊改变了主意,点头笑道, “好,那就叨扰夫人了。” 正文 第49章 出发 妇人喜出望外,连忙领着陈渊往西市走去。 穿过几条街巷,来到熟悉的西市街道,眼前的景象让陈渊微微讶异。 原本西市那片低矮杂乱、污水横流的窝棚区,如今已被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取代。 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干净整洁,有了烟火气,有了生活的样子。 “多亏了您除了黑虎帮,镇上也拨了款,帮我们重建了住处。” 妇人一边走一边感慨, “以前哪敢想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她家的屋子在街道的最东头,面积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但却显得很温馨。 她丈夫的灵位和那把锈刀仍然被供奉在台上。 妇人让陈渊在堂屋坐下,自己便忙活开了。 孩子走过来,很是乖巧地给陈渊倒了碗水。 不多时,简单的饭菜上了桌。 一碟青菜炒肉,一碟小咸菜,中间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肥肠炖豆腐,主食则是几个杂面馒头。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好菜,陈巡捕您别见怪......” “很好了。” 陈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肥肠,炖得软烂入味,豆腐吸饱了汤汁,确实香。 虽说比不上醉仙楼那些珍馐美味,却有一种家常的味道。 见他吃得很认真,妇人忐忑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露出笑意。 吃饭时,陈渊注意到孩子一直眼巴巴地望着碗里的肥肠,妇人见状轻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失礼。 随后她察觉到陈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渊便夹了几块肥肠放到孩子碗里,温和地说, “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孩子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看向母亲。 妇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陈叔叔给你的,吃吧。” 随后,陈渊便顺势问起此次前来的正事, “嫂子,你家肉铺的肉,可是从杨树村进的?” 妇人点头, “是啊。杨树村养牛羊是一绝,肉质好,价钱也公道。我们西市好几家肉铺,都从那儿进货。”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忧色, “不过这几日......村里好像出了事。送肉的伙计说,村里死了好多牲口,据说还有人遇难了。” 陈渊心中了然, “可知具体怎么回事?” 妇人摇头, “那伙计也说不清楚。陈巡捕,您问这个......是要去查案?” “嗯。” 陈渊没有隐瞒, “总捕头派我去杨树村看看。” 妇人闻言,脸上忧色更浓,欲言又止。 陈渊看出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便放缓语气说道, “嫂子若有什么消息,但说无妨,或许能帮上忙。” 妇人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 “昨天那伙计提过一句,村里守夜的人说晚上听见怪声,像哭又像笑,听着瘆人......他们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山里的精怪出来闹事了。” 山中精怪? 陈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说道, “多谢嫂子款待,这些信息很有用。” 妇人连忙跟着站起来, “陈巡捕这就走?再坐会儿吧!” “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陈渊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些银两放在桌上, “这是饭钱。” “这怎么行!” 妇人急得脸都红了, “说好是我请您......” 陈渊摆摆手,语气温和, “嫂子家境不易,陈某心领了。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很有用。所以这钱你就收下吧,给孩子买点衣服什么的也好。” 说罢,他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走出屋门。 妇人送到门口,望着陈渊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喃喃道, “好人啊......真是好人......” 回到南市巡捕房时,已是午后。 老赵正在屋内擦拭佩刀,见陈渊回来,抬头搭话, “回来了?” 陈渊点点头,将赵家案子的后续简单一说。 随后,又说起杨树村的任务和妇人所说的那些消息。 “小陈子,” 老赵的眉头越听越紧,忍不住出声道, “你如今的本事,我是放心的。” “但杨树村这事听起来很邪门,吸血吸成干尸。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亲眼见过几回。” 陈渊点头, “难不成真如那些老人所说,犯下此案的是什么山中精怪?” 老赵略一沉吟, “有可能,附近山林茂密,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陈渊, “你如今本事大,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那些深山老林里的东西,不比平常遇见的这些妖鬼,有些邪门得很。” “好,我记下了。” 陈渊重重点头,示意他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 陈渊便起身,收拾好东西,便前往南门口。 隔着老远,便看见了王猛的身影,旁边则是两名脸生的巡捕,身后还备着几匹马。 见陈渊到来,王猛咧嘴一笑,招呼道, “陈兄弟,来得正好!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总房的好手,石勇,李鹰。” 石勇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背着一把厚背砍刀。 李鹰则是略显精瘦,眼神锐利,腰佩双刀。 两人虽然没和陈渊相处过,但显然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头。 他们此刻看向陈渊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王猛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粗声道, “石勇、李鹰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老兄弟,办过不少案子,经验足,信得过。这次去杨树村,咱们四个搭伙。” 石勇抱拳,声音洪亮, “陈巡捕,久仰大名!踏平黑虎帮,诛杀猫妖,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李鹰也拱手道, “我也早就听说南市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陈渊回礼,谦和道, “两位过誉了,陈某资历尚浅,此行还需多多仰仗二位经验。” 为人处世,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王猛哈哈一笑, “行了,都别客套了。时候不早,咱们赶紧出发,杨树村那边还等着呢。” 四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路向南。 渐渐把黑水镇抛在身后。 正文 第50章 失血干尸 路上,王猛来到陈渊身旁,压低声音道, “陈兄弟,江总捕头私下嘱咐我,杨树村这事恐怕不简单。若是棘手,咱们查清情况就撤,千万别硬来。” 陈渊点头,“我明白。” 身后,李鹰和石勇也在低声交谈。 “石勇哥,你说陈巡捕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李鹰小声道,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有多深功夫?” 石勇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但黑虎帮可是实打实被灭了,而且烈刀那厮是六重天的高手,这做不得假。” “也是......” 李鹰若有所思, “不过你说,他之前在南市巡捕房待了那么久,怎么一直名声不显?最近这些天,突然就一飞冲天了?” 王猛耳朵尖,听到这话,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瞎嘀咕什么呢?” 李鹰讪笑, “王头儿,我们就是好奇......” 王猛哼了一声,他是江龙的心腹,自然也押宝在陈渊身上,当即粗声道, “这世道,奇人异事多了去了。有的人就是这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朝开窍,便是鲤鱼跃龙门。” “陈兄弟经历过喜轿那等生死劫难,大彻大悟,武学精进有何奇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劝你们,与其搁这瞎琢磨,不如多巴结巴结陈兄弟。没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吗?” “.......哦对,你们两个人是文盲,读过的书估计加起来还没有我多。” 王猛不由挺了挺腰杆,他难得能在这方面占据上风,咳了两声道, “总之,陈兄弟将来,必然不是池中之物。现在结交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沾沾光呢。” 李鹰和石勇对视一眼,脸皮直抽。 这是把他们比作成“鸡犬”了么? 王头儿的这张嘴一如既往的毒啊。 陈渊在前头听着,心中暗笑。 王猛平日里看着粗莽,实则心思通透,这番话既敲打了手下,又替自己圆了场。 正午时分,四人抵达杨树村。 村子不大,差不多有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 村口处长着几棵老杨树,枝叶稀疏,透着一股子衰败之意。 树下已经有几个人正在望眼欲穿地等候,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正是杨树村的村长。 见巡捕们到来,村长连忙带人迎上,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拱手道, “几位巡捕大人一路辛苦,小老儿是杨树村的村长,恭候多时了。” 王猛下马,摆摆手, “老村长,闲聊的客套话就免了,直接说正事。遇害的人家在哪?带我们去看看现场,再看看尸体。” 村长连连点头, “是,是,几位请随我来。” 他一边带路,一边唉声叹气, “真是造孽啊......” “先是牲口被祸害,没想到接着就死了人,村里现在人心惶惶,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 村子不大,很快便来到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 村长指着里面, “就是这家,赵四和他婆娘。 “唉,老实本分的两口子,白遭横祸。” 陈渊几人走进院子,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屋内,两具尸体并排放着,盖着白布。 王猛上前掀开白布,露出尸体模样。 陈渊在旁边凑近查看。 果然如江龙所说,两具尸体皮肤惨白干瘪,眼窝深陷,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血色,明显就只剩下了皮包骨头,宛若干尸。 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孔洞,似乎为獠牙所咬。 王猛蹲下身,仔细检查孔洞和尸体的状态,眉头紧皱。 随后他又吩咐李鹰去查看院子里的畜牲棚。 而李鹰很快便带来了消息。 棚里几头牲畜的尸体同样被吸干了血,干瘪地倒在地上。 “他娘的......” 王猛站起身,脸色凝重, “老子办过不少妖物作祟的案子,吸血的东西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弄得这么干净、这么邪门的,还是头一回见。” “连牲口都不放过,这玩意胃口不小,戾气也重。” 陈渊默默观察着现场,眼中幽芒闪烁。 在通幽感知下,能够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阴冷气息,不过与寻常的妖气、鬼气有所不同。 村长在一旁惴惴不安地问, “大人,您看这、这到底是啥东西啊?能治住不?” 王猛没直接回答,看向陈渊, “陈兄弟,你怎么看?” 陈渊沉声道, “现场残留的气息很怪,信息太少,判断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作祟。” 他看向村长, “村长,村里人最近晚上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村长连忙道, “有!有!守夜的老李说,出事的这几天,晚上总能听见怪声,一会儿像女人哭,一会儿又像夜猫子笑,飘忽不定,听着就瘆人!” “声音好像都是从村子后山那片老林子方向传来的。” “我们白天也组织过人手去搜寻那片林子,但是并没找到什么。” 王猛与陈渊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想法。 王猛对村长道, “这样,你给我们安排个靠近村边、方便观察后山方向的住处。” “我们今晚守夜,看看那东西会不会出来。” 村长自然连连点头,连忙安排了一处闲置的村屋给四人落脚。 简单用过村民送来的饭食后,四人聚在一起商议。 王猛常年跟着江龙处理此类案件,经验十分丰富,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东西晚上出没,专挑落单的人畜下手,行动诡秘。” “咱们分两组,张魁李铁一组,在村子东头埋伏。我和陈兄弟一组,去村子西头,那边离后山林子更近。” “一旦有动静,以哨箭为号,互相支援。”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弄清那东西的底细和行动规律,能直接拿下当然最好。如果不好对付,千万别去硬拼,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陈渊一眼,显然也是得了江龙的私下嘱咐,千万不能让陈渊出事。 陈渊心中无奈笑笑。 自己好歹也是临近六重天的“大高手”,不说别的,就在场的其他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自己,怎么还把自己当成愣头青看待? 不过他也知道江龙和王猛是为了自己好,便点头应道, “好,我知道了。” 正文 第51章 魈客 夜色如约而至。 村民们一早便听从老村长的警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就连灯火也不敢点。 整个杨树村都渐渐沉寂下来,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显得夜色更加深沉。 陈渊和王猛埋伏在村西头的一处草垛子后面,认真观察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陈渊屏息凝神,周身气血缓缓流转,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附近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感应。 “陈兄弟,你说那东西今晚会来么?” 王猛压低声音问道。 陈渊略一沉吟地点头,“那怪物连续作案,胃口不小,今晚大概率还会现身。” 王猛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忽然,陈渊耳朵微动。 一阵怪异的声音从后山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很是诡异,时而像哭声,时而像笑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 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 王猛瞬间精神一振,眼神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渊的手无声地放在腰间刀柄上。 两人本想等着那声音再靠近点,可不知为何,到了村前那片山林便停住了,似乎是察觉了不对劲。 陈渊和王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跃身而出,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王猛还掏出怀中哨箭,对天发射。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旨在提醒村子另一边的石勇他们快速赶来。 那怪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陈渊两人便看见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地钻进山林,速度远超两人想象,瞬间就没影了。 但陈渊已经锁定了方向,气血涌动着,将赵氏逃艺发挥到极致。 整个人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山林! 王猛想要紧跟其后,却很快便发现不对劲,因为陈渊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小子.......” 王猛心中骇然。 他记得上次在医馆时,陈渊的身法虽然快,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这才几天? 怎么感觉又精进了? 王猛并不擅长身法,此时也只能咬着牙跟在陈渊后面,可没过多久,便被远远甩开了。 身后传来石勇和李鹰的呼喊声,显然他们也正全力向这边赶,但距离更远。 眼下也能寄希望于陈渊一人了。 而陈渊此刻并没心思关注身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正在林中急速逃窜的黑影上。 那东西速度极快,甚至比先前那大夫人所化的白猫妖还要敏捷,在林间纵跃如飞,明显对这片山林很是熟悉。 但陈渊的身法更快。 自从五虎断门刀臻至化境,领悟山君意后。 他对气血的掌控更加精妙,身法也随之更上一层楼。 两者一追一逃,转眼便深入山林。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身后的人紧咬不放,速度又快了几分,越焦躁不安。 在林间左突右冲,试图借助树木的阻挡甩开陈渊。 陈渊不敢有丝毫松懈。 无论黑影如何变向。 他都稳稳跟在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他深知,一旦错失这次机会,让这玩意逃进密林深处,到时候再想找出来就难了。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踏树干,身形如鸟般腾空而起,随即又在空中踩了一脚,借力再腾三丈! 正是从赵氏逃艺中领悟到的—— 蹬云步! 陈渊这一招凭空借力,直接纵跃黑影头顶,落在它的前方。 “哪里走!” 陈渊落地转身,拔刀,一气呵成! 借着惨白的月光,陈渊这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这是......什么玩意? 猴子? 陈渊眼神一凝。 面前这玩意的样貌与普通猴子差不多,只是体型和成年人差不多大小。 可偏偏它长着一张人脸,五官俱全,双眼猩红,两边嘴角一路咧到耳根,露出尖牙利齿。 此刻它正蹲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渊,发出阵阵似哭又笑的叫声。 陈渊眸光微沉,思索半晌,才在原主年少时听说的那些志怪故事,翻出面前这东西的来历。 附近的乡镇,除了那些常人闻声色的“怪”,还有很多诡异玩意很是出名。 其中有一种便叫做“魈客”。 这是一种介于妖与鬼之间的妖物,相传是山中横死的精怪魂魄附身在野兽身上所化。 它们昼伏夜出,喜食生灵精血,因为保留了野兽的狡诈和鬼物的阴毒,极难对付。 哪怕是最老练的猎人,也不愿意在山中碰见它们。 那魈客见前路被堵,也不惊慌,反而是咧嘴,发出那似哭又笑的怪声。 陈渊不为所动,持刀而立,周身气血运转。 魈客率先发起攻势,在树上借力一蹬,猛地扑来,伸出利爪袭向陈渊。 陈渊早有防备,横刀上撩! 铛! 利爪与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陈渊挑了挑眉,这魈客的力道竟然丝毫不弱于武道六重天的高手,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魈客见一击未果,立马拉开身位,没入树影中,想要借此影响陈渊的判断。 只见树影绰绰,阴影重重。 陈渊眸中适时闪过一丝幽芒,借助通幽感知,瞬间便锁定了树冠处那隐约的妖邪气息。 几乎是同时便追了上去。 一人一妖在林间展开激战。 魈客的硬实力比不上之前的猫妖,可它根本不和陈渊正面硬拼。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它不断在树木间穿梭腾挪,时而从头顶袭击,时而从背后偷袭。 而且还时不时地抓住石头、树枝砸向陈渊。 只能说属实是狡猾得很,再加上夜色的掩护和林地的复杂环境,寻常武者来了,恐怕真要被它活活耗死。 但陈渊不是寻常武者。 又是一轮交锋后,魈客再度隐没于树影之中,伺机而动。 陈渊索性直接原地站定,缓缓闭上眼睛。 通幽感知全面展开。 周围的一切。 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立体的画面。 魈客身上的妖邪气息,在他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很快便捕捉到目标出现在自己的右后方三寸。 他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前搜寻。 那魈客果然上当,以为找到了偷袭的机会,利爪直掏陈渊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陈渊的身形陡然消失! 魈客一爪落空,赤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在这呢。”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渊已然跃至半空,沉渊刀当头劈下! 魈客浑身毛发竖起,那张人脸露出惊慌之色,正欲躲闪,却听见陈渊口中轻声吐出二字, “山君。” 吼——!! 一声虎啸居高临下,威震山林! 刀未至,刀意已临! 魈客尖叫一声,只觉四肢发软无力,根本无法移动,那是山君真意对兽类妖物的天然压制。 噗嗤! 裹挟着通幽破邪之力的刀锋,从魈客头顶劈入,一路向下,几乎将它斩成两半。 鲜血喷涌! 【叮!击杀六重天魈客,吸收其剩余寿命四十年】 【当前异类寿命:四十年】 正文 第52章 锚点 陈渊甩去刀身上的血珠,收刀入鞘。 而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陈兄弟!你怎么样?” 陈渊抬头望去,只见王猛、石勇和李鹰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陈渊安然无恙,三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随后,他们又看见地上几乎被一分为二的魈客尸体。 石勇和李鹰顿时满脸震惊地看着陈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可是拼了老命才追到这里,却没想到战斗已经结束了。 王猛倒是见怪不怪了,拍了拍陈渊肩膀, “干得漂亮!这玩意儿叫啥?” “魈客,半妖半鬼,专吸生灵精血。” 陈渊简单解释, “应该是从深山阴穴里出来的,杨树村靠山太近,遭了殃。” “原来是这鬼东西。” 王猛脸色恍然, “我以前听老辈人提过,说是深山老林里有时候会出现‘人面猴’,原来就是魈客。” 他看向陈渊, “既然怪物已经解决,咱们先把尸体拖回村子,也好让村民们安心。” 陈渊点点头。 四人合力将魈客的尸体绑在一根粗壮的木头上,拖拽着往村子走去。 ....... 待到他们回到杨树村的时候,天色还未彻底亮起,还是灰蒙蒙的。 村口处聚集了很多人,为首的老村长翘首以盼。 夜里那哨箭的响动惊动了村子。 老村长知道是守夜的巡捕大人们已经和那怪物碰上了。 他眼下无比急切地想知道结果到底如何。 若是就连巡捕大人们都没有什么法子,恐怕也只能迁徙村子了...... 正当老村子这般想着的时候,恰好看见陈渊他们拖着魈客的尸体,披着破晓晨光走来。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害了赵四一家!” “我的老天爷......长着人脸的猴子!太吓人了!” “多谢几位巡捕大人!多谢!”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魈客的尸体,又是害怕又是解恨。 老村长听王猛说完杀死魈客的过程,连忙走到陈渊面前,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连连道谢, “陈巡捕,您可是我们杨树村的大恩人啊!这东西要是再不除,咱们村怕是都要遭殃啊!” 陈渊摆了摆手,温和笑道, “分内之事,村长不必客气。” “那不行!那不行!” 村长抹着眼泪,转身对村民喊道, “乡亲们!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咱们得好好谢谢几位巡捕大人!杀羊!宰牛!摆宴!” 村民们兴奋地应诺下来,当即忙活起来。 见状。 陈渊无奈地看向王猛。 王猛耸了耸肩,低声说道, “村民们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如今祸害除了,好好庆祝一番也不是坏事。” 陈渊闻言,也点点头。 “这倒也是。” 很快,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几口大锅就这么架了起来。 村民们将新鲜的牛羊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炖煮,或者架在火上烧烤。 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陈渊在一旁看着村民们烤羊肉,也难得兴起,上前说道, “我来试试。” 他前世是个苦逼的上班族,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这独居生活磨炼出来的厨艺了。 他接过烤架,将切好的羊肉均匀地铺在上面,时不时翻动一下。 虽然没有什么复杂的调味料,只有简单的盐巴,但胜在羊肉新鲜。 他很快便将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哇!陈大人烤的肉也太香了吧!” 闻到这别样的香气,旁边围观的村民发自内心的感慨。 “闻着就流口水,比我们烤的好吃多了!” 陈渊笑了笑,将烤好的羊肉分给众人。 大家尝了一口,都赞不绝口,纷纷竖起大拇指。 王猛更是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不当巡捕了,开个烤肉铺肯定能发财!” 宴席间,老村长端着一碗酒,走到广场中央,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们!今天我们能摆脱那怪物的祸害,全靠陈巡捕几位大人!” “我提议,大家共同敬几位大人一杯,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好!敬几位大人!” 村民们纷纷端起酒杯,高声响应。 陈渊端起酒杯,与众人一饮而尽。 王猛几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将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酒过三巡,篝火越烧越旺,村民们的情绪也高涨起来,几个年轻的姑娘唱起流传多年的家乡歌谣。 陈渊静静看着,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他一直在厮杀、算计、逃命、求生。 像这样围坐在篝火边,听着欢声笑语,吃着简单的烤肉,倒也是头一回。 仿佛...... 终于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就在这时。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走到陈渊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陈大人,你这么年轻,想必还没娶媳妇吧。” 陈渊一愣, 没想到大娘会突然说这个。 还未等他回答, 大娘便接着说道,很是热情, “我们村里有好几个姑娘,长得都水灵,性子也温顺,你看看相中哪个了,大妈去给你说媒!” 她说着,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那边有几个年轻姑娘正偷偷往这边看,见陈渊目光扫过去,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 陈渊长得本就俊朗非凡,再加上如今修为精进,气质沉稳。 更何况,旁边还有王猛他们三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相衬。 确实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味了。 见陈渊不答,大娘又继续道, “你要是一下子看上好几个,也不是不行,我们村里不讲究那些!” 此话一出。 “噗——!” 李鹰一口酒喷了出来,剧烈咳嗽。 石勇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王猛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大娘,您这话说的!陈兄弟这样的人才,长得帅,本事又大,他要是愿意,怕是整个黑水镇的姑娘都排着队呢!” “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想嫁给他!” 李鹰缓过气来,打趣道, “王头儿,您要是女的,估计也没人敢娶!您这张嘴啊,太毒了!” 众人哄堂大笑。 陈渊也笑了,但笑过之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脑海里回忆起那道倩影。 洞房花烛夜那红盖头下惊心动魄的容颜, 雨中凄美决绝的笑颜, 还有最后化作荧光消散时的那句“妾身何其幸也”...... 陈渊心中隐隐作痛,回过神后,对大妈温和地说道, “多谢大娘好意。” “不过陈某已经有妻子了。” 正文 第53章 黄四爷 这话一出,不仅大娘愣住了,王猛也愣住了。 他可从未听说陈渊成亲了。 大娘失望地摇摇头, “可惜了可惜了......陈巡捕这么好的后生,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陈渊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见状,大娘也不好在说些什么,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的,便一脸惋惜地转身离开。 一旁的王猛看着陈渊,欲言又止。 他很清楚,陈渊并没有娶妻,甚至都从未听说过他与哪家女儿亲近。 但陈渊方才说那话时,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怅然,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王猛意识到,这里面恐怕有故事,而且是陈渊不愿多提的故事。 他拍拍石勇和李鹰, “走,咱们去那边看看烤羊好了没,让陈兄弟歇会儿。” 三人识趣地离开,留给陈渊独处的空间。 陈渊也难得清静,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闪烁的火光,思绪渐渐飘远。 他注意到了王猛诧异的眼神,但是他说自己有婚配这件事,也并非假话。 那场婚礼虽然是不可抗力的结果,但他和周婉也拜了天地,行了夫妻之礼,最重要的是也有了夫妻之实。 他心中已认了周婉为妻。 哪怕人鬼殊途,哪怕她已魂散天地,这份名分,他也铭记于心。 陈渊从怀中摸出那个贴身收藏的香囊。 鸳鸯戏水,囍字成双。 淡淡的幽香,和周婉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轻轻摩挲着香囊,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绝美的脸。 “娘子......”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残酒饮尽。 ....... 下午时分。陈渊四人告别千恩万谢的村民们,踏上了回黑水镇的路途。 解决了杨树村的祸患,众人都显得轻松许多,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石勇哈哈大笑道, “陈兄弟,你是没瞧见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你的眼神!” 李鹰点点头, “陈巡捕这相貌,这本事,搁哪儿都是人中龙凤。” “话说回来,陈巡捕,您真成亲了?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陈渊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缘分到了,便成了。” 王猛看出陈渊不愿多谈,便打了个哈哈,故意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陈兄弟的私事你们瞎打听什么?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总捕头请功!” 石勇闻言,继续大笑道, “哈哈!王头儿说的也是!这次我们真是沾了陈兄弟的光,白捞一份功劳。” 今天也难得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吹在脸上的风儿带着一丝凉意。 几人说说笑笑,乘兴而归。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和的归途中。 陈渊忽然勒住了马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突然涌上心头,仿佛暗地里有什么在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陈兄弟?” 王猛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出声问道。 其他两人脸上也带着几分困惑,四下打量,可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眼,将通幽感知催动到极致。 霎那间,便感受到一股强横的妖邪之气正在迅速逼近他们的位置。 那气息带着滔天的怨恨和杀意,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陈渊心头一震。 不用多说,如此强大的妖邪气息,必然是那黄四爷找上门来了! 陈渊声音沉重,快速解释道, “黄四爷来了,是冲着我来的。” “黄四爷?!” 王猛三人脸色齐齐一变,脸上先前的轻松瞬间消失,转而变得难看。 他们早就听闻这黄四爷是修行百年的大妖,实力深不可测,没想到在这时找上门来。 “你们快走!” 陈渊当机立断, “它的目标是我,我单独引开它。你们立刻回去,将此事告诉江总捕头!” 话音未落,那股妖邪之气又近了几分,周边的树林里传来鸟兽惊逃的骚动声。 大妖出行,百兽退让。 “陈兄弟,咱们一起动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王猛握紧腰间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他抛下陈渊独自逃生,他万万做不到。 先不说陈渊救过自己的恩情,而且到时候见了江总捕头也不好交代。 一旁的石勇和李鹰虽然没说话,但也紧握腰间横刀,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不行!” 陈渊断然拒绝,沉声道, “黄四爷的实力远超你们想象,它是七重天甚至更强的大妖,你们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坚定, “更何况,有你们在,我还要分心保护你们,束手束脚,根本没法全力应对。” “你们现在立刻快马加鞭回黑水镇,找江总捕头求援,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 王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渊凌厉的语气打断。 “没有可是!” 陈渊声音越发沉重, “你们尽快回去搬救兵,或许还能来得及支援我,若是再耽搁,咱们谁都活不了!” 王猛看着陈渊凝重的神色,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黄四爷的威名在外,他们三人加起来也未必能在对方手下走几招,留下来确实只是累赘。 他咬了咬牙,狠狠点头, “好!陈兄弟,你一定要撑住!我们马上回去叫人,一定尽快赶回来支援你!” 石勇和李鹰也红着眼睛道, “陈巡捕,一定要撑住!” 三人不再犹豫,策马扬鞭,向着黑水镇方向疾驰而去。 陈渊则是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还刻意放开了自己的气息,防止黄四爷去追击王猛三人。 果然,那股强大的妖气立刻锁定了他的方向,紧紧追了上来。 陈渊心中凛然。 这黄四爷的感知果然敏锐,而且杀气极重。 他原本想借着马匹的速度拉开距离,但很快发现,这骑马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这马虽然是巡捕房的军马,但毕竟只是凡马,难以与大妖的速度抗衡。 陈渊当机立断,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借着化境身法的威能,身形如风,在林间穿梭。 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声! 紧接着便是血肉撕裂的闷响声! 陈渊心头一沉。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匹可怜的马儿已经遭了毒手。 这黄四爷,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一匹马都不愿放过。 正文 第54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色飞速倒退。 陈渊神色凝重,脚步不敢停歇半分。 却始终能够感受到,那股妖气一直游刃有余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不紧不慢,如同猫戏老鼠。 显然,黄四爷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在享受追杀猎物的乐趣,在刻意折磨他。 “该死的......” 陈渊咬牙,心中暗暗叫苦。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终于能体会到昨天夜里,那只被他追得狼狈逃窜的魈客是什么感受了。 这种“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感觉,实在是憋屈得很。 但是陈渊并没有放弃。 他体内气血奔涌轰鸣,将赵氏逃艺的“逃”发挥到极致,埋头狂奔。 另一边。 王猛三人一路火花带闪电,迅速赶到了黑水镇,来不及下马,便在街道上横冲,还险些撞到行人。 但是眼下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大不了之后再去找江龙领罚。 王猛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 “总捕头!总捕头!大事不好了!!” 他嘶声大吼,声音里满是焦急。 江龙正在案板前,翻阅各乡镇汇报的妖灾情报。 他闻声抬头,看到王猛三人狼狈焦急的模样,心中顿时一沉。 “何事惊慌?陈渊呢?” “陈兄弟......陈兄弟被黄四爷盯上了!” 王猛气喘吁吁,急声道, “就在杨树村回来的路上!陈兄弟让我们先回来报信,他一个人引开了黄四爷!” “什么?!” 江龙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一股磅礴的恐怖气血,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王猛三人被这股气息几乎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气息...... 远比江龙之前更加深不可测,更加霸道强悍! 江龙多年前便已是六重天武者,众人猜测他可能已突破至七重天,却无人料到,他实际上已经踏入了武道八重天! 说来也巧,他正是前不久才突破至此境界。 托了陈渊的福,对五虎断门刀有了新的感悟,心神激荡,气血奔涌,从而水到渠成,修为再进一步! “好一个黄四爷......” “先前冒犯试探我黑水镇,我就没找它算账!” “如今妖灾在即,各路妖鬼蠢蠢欲动,它倒好,第一个跳出来!” “正好,老子正愁没地方杀鸡儆猴!” 江龙眼中寒光如刀,杀意凛然冲天! 他大步走出大堂,沉声喝道, “王猛,立刻去点齐总房所有五重天以上的好手!备马!” “石勇、李鹰,你们去通知东西两区巡捕房,让他们抽调精锐,随我出城!” “今日,我要让这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都看清楚——” “招惹黑水镇的下场!” “是!” 三人精神大振,连忙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 陈渊已经在山林中狂奔了接近一个时辰,即便他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般消耗,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而身后的妖气仍然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近。 显然,黄四爷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准备下杀手了。 陈渊咬牙强撑,浑身被汗水浸透,气血消耗一空,只觉精神疲惫,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自从来到这个妖魔乱世,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与妖气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陈渊暗咬舌尖,借着刺痛唤醒几分清明,思索求生对策。 硬拼? 对方是修行百年的老妖,至少是七重天起步,甚至是更高。 硬拼,无疑是死路一条。 至于王猛那边,想必已经到了黑水镇,但是江龙带人赶来也需要时间。 而自己这状态,恐怕撑不到那时候。 正当陈渊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瞥见周围的景色有些眼熟。 这里正是白河村附近的山间小路。 恰在此时,陈渊感觉怀里的香囊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陈渊心头一颤。 明白过来! 周婉的大宅! 虽然周婉已经消散,但那座宅子还在,鬼汉子那些鬼仆还在! 感受到怀中的温热。 “赌一把!” 陈渊咬牙,猛地调转方向,提起最后的气力,朝着记忆中大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全当死马当活马医! 而就在他改变方向的同时,身后那股一直游刃有余的妖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作为附近赫赫有名的大妖,黄四爷自然知道周婉的阴森大宅。 眼看陈渊想往那边跑,当即也端不住姿态了。 即便周婉已经消亡,但是它也不敢赌。 “小子,想躲进那鬼婆娘的窝里?没门!” 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黄色身影从林中陡然窜出,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捕捉。 陈渊只觉后背汗毛倒竖,来不及想,直接反手一刀斩出!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响! 陈渊虎口崩裂,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前飞出老远,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在空中强行扭身,咬牙使出蹬云步,脚尖在空中一点,借着这股巨力和身后黄四爷拉开距离! 期间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刚才所待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黄色长袍的老者。 他面如鼠类,尖嘴长须,一双绿豆眼中泛着幽绿色的邪光。 值得一提的是,他与之前的黄鼠狼妖不同,他嘴边的长须清一色都是银白色,俨然是修行多年,道行深厚。 正是黄四爷! “能接本座一招不死,难怪能杀我儿孙。” 黄四爷咧嘴,露出满嘴尖牙,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远超武道七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山岳般压向陈渊!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 这老妖......并不止七重天,恐怕已经半步踏入八重天了! 再加上他强横的妖物身躯,这方圆百里除了已经消散的周婉,难寻敌手! 黄四爷身形一闪,再度追来,利爪如电,每一次攻击都直取陈渊要害! 陈渊拼尽全力,将三门化境武学运转到极致。 可任凭基础刀法返璞归真,赵氏逃艺灵动变化,五虎断门刀虎虎生风,却始终并未见效。 硬实力差距实属太大了。 直到陈渊使出压箱底的手段。 他吞气入肚,舌绽惊雷, “山君意·威慑!” 虎啸生风,令黄四爷的身躯一滞,却也仅此而已,但已经足够陈渊窜出老远。 而大宅就在前面。 正文 第55章 门前对峙 随着身体僵意的结束,黄四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再度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充满了火热。 面前这个年轻人类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他那双绿油油的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机缘送上门,岂有不取之理? 他阴森笑着, “那疯婆娘已经不在了,那座宅子现在不过是个空壳罢了!今天谁来都保不了你了!” 他全力挥出一爪,爪风侵袭,直接在陈渊身后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陈渊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但他咬牙硬生生挺住了,借着这股冲击力,又往前窜出一大段距离! 鲜血染红了衣衫,滴落在沿途的荒草坟堆上,那片浓郁的白雾如约而至,一点幽幽的红光若隐若现! 朱漆大门!红灯笼! 到了! 陈渊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大喊, “开门!你们姑爷回来了!!” 声音在荒坟之间回荡。 下一秒,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盏红灯笼的幽幽光芒更盛,将陈渊笼罩起来。 鬼汉子走出门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脸。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面色煞白的鬼仆、鬼丫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排成两列。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浑身浴血、踉跄奔来的陈渊,又看向他身后那道散发着滔天妖气的黄色身影。 鬼汉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姑爷,” 他幽幽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之意, “您这次......可是带回来了不得了的‘客人’啊。” 陈渊冲到大门口,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刀撑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鬼汉子,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护我......片刻......” 鬼汉子沉默片刻,旋即迈开大步,挡在陈渊身前。 一众鬼仆默然跟上,立于两侧。 黄四爷见此情形,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眯起那双狭长的眼,仔细打量着这座笼罩在淡淡红雾的深宅大院,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世上,虽说妖、魔、鬼、怪,并为一列。 但这只不过是人类对一众异类的看法。 实际上,前三者对于“怪”的忌惮,丝毫不亚于人类。 黄四爷虽然从未与周婉正面打过交道,但六十年前,周婉化作“凶”级怪异时,他曾远远感应到那股冲天怨气。 当时,他就明白,这疯婆娘不好惹。 所以这些年来,黄仙洞的势力一直有意避免招惹到这座深宅大院。 如今周婉的气息虽然已经消失了,但是她留下的这座宅子,仍然让他感受到不安。 “黄四爷,” 鬼汉子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对不熟悉的邻居说些客套话, “此地乃我家小姐府邸,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黄四爷冷哼一声,指了指陈渊, “把那小子交出来,他杀我儿孙,此仇必报。”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他并没有说出觊觎陈渊身上秘密的事情,因为他总觉着面前这个鬼物藏着一肚子坏水。 鬼汉子笑了,但笑意冰冷, “黄四爷说笑了。陈公子乃是我家姑爷,与我家小姐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名分已定。” “这天底下岂有将自家姑爷交给外人的道理?” “至于杀你儿孙一事,难道不是他们咎由自取吗?更何况,黄四爷足下那么多子嗣,夭折一些,何足惜矣?” 闻言,黄四爷脸色一僵,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陈渊轻咳两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没想到鬼汉子这张嘴足以和王猛相比。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还是悄悄冲着鬼汉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事实上也正如鬼汉子所说,黄四爷的子嗣数都数不过来,杀他一两个儿孙,实属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之所以特意找上门来,只是因为黄仙洞沉寂多年,有些人早就已经将其遗忘。 如今卷土重来,首先自然要干些大事,将百年前的威名重新拾起来。 而方圆百里,最大的势力无非就是黑水镇巡捕房。 若是先前,或许黄四爷会被三言两语劝走。 但现在他知道陈渊身上藏有秘密,或许能够助他彻底踏入八重大妖之境,甚至有可能窥见武道巅峰的九重之境。 因此,即便鬼汉子出面阻拦,他也绝不肯轻易罢手。 “呵,” 黄四爷压下浮动的心思,嗤然冷笑一声, “周婉都已经魂飞魄散了,还哪来的姑爷?不过是个侥幸活下来的蝼蚁罢了。” “鬼管家,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它周身妖气猛然爆发,七重天大妖的威压,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否则如何?” 鬼汉子的声音陡然转冷,身后的鬼仆们齐齐踏前一步。 浓郁的阴气引动着坟地上空的白雾,形成一道灰白色的雾墙,与黄四爷的妖气分庭抗礼! 黄四爷没想到鬼管家的态度如此强硬,他实在是想不通。 明明陈渊对于周婉和它们来说,只不过是个好命的普通人,在机缘巧合下躲过了杀人规则罢了。 总不能那周婉真和他有了感情? 这些鬼仆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姑爷? 黄四爷摇摇头,否认了这个念头,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难不成...... 他们也意识到了陈渊身上的秘密? 想到这里,黄四爷的眼神骤然变冷,原来如此,这下就说得通了。 看似是在争陈渊,实则是在争机缘、争晋升之道! 他能看出面前的一众鬼仆并不强,只是借助了坟地雾气残留的规则韵意,当即厉声喝道, “周婉已经散了!这宅子没了主人,规则迟早消散!你以为还能护得住他?识相点,少管闲事!” “否则,待老夫破了你这鬼宅,连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也一并收拾了!” “散了?” 鬼汉子不急也不恼,只是低声笑了笑, “黄四爷莫非以为我家小姐真的不在了?” 他缓缓抬手,指向宅院深处, “小姐只是累了,睡得沉了些。若是她醒来,知道有人趁着她睡着,要杀她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才拜堂成亲的夫君......” “黄四爷,您说,她会怎么样?” 正文 第56章 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黄四爷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死死盯着那座宅子,又看向鬼汉子,眼中惊疑不定。 周婉......没散? 只是沉睡? 如果这是真的,黄四爷心中涌上一股寒意。 陈渊看向鬼汉子,他自然知道周婉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了他怀里香囊中的一缕残魂。 但鬼汉子始终面色不改,甚至带着一份游刃有余的冷笑,仿佛自己口中所说便是事实。 俗话说得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黄鼠狼子这玩意生性多疑,即便黄四爷修行百年,也免不了俗。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赌,他不敢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这些老怪物,活得越久,越惜命。 鬼汉子也懒得管他,招呼着一众鬼仆迎着陈渊入宅,看也没看黄四爷一眼。 黄四爷就这么站在宅子百丈开外,眼睁睁看着陈渊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门,脸色疯狂变幻,却始终不敢踏前一步。 他眼中闪烁着狠辣阴毒的光, “人类小子,别以为这座宅子会一直护着你,老夫会一直盯着你,等着你离开这座宅子.......” “到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 宅院内。 鬼汉子引着陈渊穿过回廊。 陈渊时不时掩着嘴,咳出血来,硬抗那老妖几下,已经让他五脏移位,可谓身负重伤。 鬼汉子让一旁的鬼仆去拿些疗伤的药。 陈渊看向鬼汉子,真诚地拱了拱手, “多谢救命之恩。” 鬼汉子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 “姑爷可是向来自命不凡得很,如今倒也学会低声下气地说话了。” 陈渊忍不住咂嘴。 这厮的嘴已经远在王猛之上了。 不过紧接着,鬼汉子便笑道, “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小姐既然选定了你是姑爷,那你便是我们的姑爷。” 陈渊不由想到那张绝美动人的脸庞,没想到在她离去后,又承了她的一份恩情。 他摸向怀中香囊,当时就是它在散发微热,提醒自己来此处避难。 可现在它已经恢复原样,毫无异样之处。 不过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如何摆脱黄四爷的追杀才是重中之重。 他并不认为那老妖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旦黄四爷识破骗局,或者等到这宅子规则消散,到时候还是躲不过此劫。 见陈渊眉头紧皱不展,鬼汉子也叹了口气, “姑爷,您这次惹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陈渊苦笑点点头。 “我倒是没想到他对我这么执着,恨不得杀我而后快。” 鬼汉子发出一声轻笑,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虽然长久待在这深宅之中,却并未与世隔绝,反而将许多事情看得透彻。 “正如我方才所说,黄四爷那窝骚黄鼠狼,子子孙孙多得数不胜数,死上十个八个,他眼皮子都未必抬一下。” “他真正在乎的是威名。黄仙洞沉寂多年,怕是有好几代人都忘了山里还盘着这么一座‘黄仙’了。” “这老妖如今出山,首要之事便是重振声威。如今小姐不在了,他想要替代小姐的位置,成为这片妖鬼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而既然要立威,自然要找最有分量的对手开刀。” “黑水镇巡捕房,尤其是你们那绰号‘江斩虎’的总捕头江龙,便是这块地头上最大的一块招牌。” 陈渊眼中闪过思索。 怪不得...... 而鬼汉子的话还没说完,他顿了顿,看向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很是奇怪,毕竟你们黑水镇巡捕房的人又不只有你一个人。即便是我借小姐狐假虎威,他却还是冒着风险,对你‘念念不忘’。” “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边是你身上有他所垂涎的东西,或者说什么秘密。” 陈渊闻言,心头一沉。 他身上的秘密可多了去了。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这样看来,黄四爷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黄鼠狼妖一族似乎能透过某种类似于气味的天赋找到他。 毕竟自己当时杀了小的,那大的很快就来堵自己了。 这意味着,无论自己走到哪里,这黄四爷都会跟着自己。 除非自己想办法离开这片地界。 可老赵身上还有寄魂虫,狼妖背后的人说不定还会继续对老赵出手。 陈渊深深叹了口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鬼汉子也跟着幽幽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这位姑爷的特殊之处。 毕竟上次离别时,陈渊才二重天。 如今短短时日不见,距离已经半步踏入六重天,这种进阶速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黄四爷卡在七重天门槛上怕是有几十年了,自从当年冲击八重失败,就一直卡到现在,如今他察觉到能够更进一步的契机,岂能不疯狂?” 陈渊默默点头,这时鬼仆也将疗伤药送了过来,他用完药后,伤势倒是好转不少,周婉留下的药,效力非凡。 不过自己全盛时期都不是黄四爷的对手,更何况是当下负伤状态。 但陈渊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皱眉沉思,苦思眼下此局该如何去解。 这一路走来,也是经历过不少生死险境,早就练就了陈渊面对险境时的沉稳心态。 天无绝人之路。 见陈渊思考,鬼管家便也不再打扰,为陈渊留几分清静,让他好好想想。 毕竟小姐的余威尚在,那黄四爷一时半会也不敢硬闯这宅子。 他相信陈渊能够找出破局之法。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小姐的眼光,她选中的人绝不会倒在这里。 鬼管家思绪不由飘回小姐的临行前夜。 周婉坐在桌前,烛光摇曳,映照着她手中的大红嫁衣,那是她与陈渊新婚之日所穿的衣裳, “如若我此去无回,此间一切,便尽归陈渊。他是你们往后的主人,你们需要敬他如主,侍他如姑爷。” 他那时终于没忍住,问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 “小姐,您当真信他么?把一切都托付给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人,值得么?” 周婉闻言,并未回头,良久才轻笑一声, “阿福,这六十年,喜轿接过许多人。他们有的哭,有的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咒骂不休......”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叫我‘娘子’,会站到我身前来,会跟我说‘让你久等了’。” “更何况,我没有选择。” “好在最后,上天并没有对我太苛刻。” “给我留下的这个选择,是极好极好的。” 正文 第57章 搜寻 大宅深处的婚房内。 这里仍然是陈渊初来时的模样,红帐高挂,大红蜡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 陈渊盘坐在床沿上,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暗暗调息,调动气血修补伤势。 如今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眼下的局面明摆着,黄四爷绝不会善罢甘休,鬼汉子的虚张声势也只能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他思来想去,破局的关键还是落在了江龙身上。 江总捕头是这片地界上唯一能与黄四爷抗衡的存在。 可问题在于,哪怕王猛他们把消息传达回去。 也只知道自己被黄四爷追杀,并不知道自己躲进了白河村附近的这座大宅。 除非有人能够给江龙他们报信。 陈渊想通其中关键后,便起身出门,找到鬼管家,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他,希望他能够派出一只小鬼寻到江龙他们。 鬼汉子闻言,沉吟片刻,并没有立刻答应, “姑爷,你可能有所不知,这府里的鬼仆们,大多是附近枉死之人的残魂。” “它们灵智不全,别说认路找到江龙,能不能走出这片坟地都是个问题。” 陈渊心中一沉,这点他倒是忽略了。 鬼管家看见陈渊紧皱的眉头,再度出声, “我倒是可以走上这么一趟。但如若我离开,黄四爷一旦察觉,说不定会直接强攻此处,府里的鬼仆根本挡不住他,到时候你......” 陈渊叹了口气,点头道, “我知道是这个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那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守住这座宅子,撑到江龙赶来。你只需尽快找到他,把消息带到。” 鬼汉子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一走,陈渊便会陷入险境。 但见陈渊心意已决,他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一切都听姑爷安排。” 陈渊点点头,将自己来时的路告诉鬼汉子,让他顺着这条路寻找,找到江龙他们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姑爷保重。” 鬼汉子对着陈渊拱了拱手,道了最后一句,便身形一晃,化为一道淡淡的灰影,悄无声息地从宅院后方翻了出去。 而在大宅外。 黄四爷蹲在一座大坟之上,啃着早已腐烂多年的贡品。 阴毒的目光从未在那朱漆大门上离开半分。 他忽然狭长眼神一凝,注意到笼罩着宅院上空的灰白雾墙,似乎凝滞了几分。 仿佛失去了掌控者。 黄四爷脑筋急转,瞬间便想通其中关键。 “调虎离山?还是......求救?” 他干瘦的脸上挤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若是周婉尚在,何须让一个鬼仆冒险外出求援?” “好个狡猾的小鬼,竟然敢诓骗本座!” 黄四爷眼中精光爆射,周身妖气轰然爆发。 他打算趁着鬼管家不在的空档,直接攻下这座宅子,在那援兵到来之前,掠走陈渊! “区区一个空壳鬼宅,也敢阻我?!” 他厉啸一声,黄色长袍鼓荡,身形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狂暴的黄色妖风,卷起地上的砂石,直接狠狠撞向那座紧闭的朱漆大门! “轰隆——!!” 一时间木屑纷飞,门扉晃动! 宅院上空的鬼雾自动凝结起来,竭力阻挡这份妖气,但失去主导者后,不免露出颓势,节节败退。 远去的鬼管家也听到后方的这声响动,心中一紧,可丝毫不敢放松脚步。 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祷自家小姐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姑爷安全渡过此劫。 另一边。 江龙已然带队离开黑水镇,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 身后跟着王猛、石勇、李鹰以及从其他巡捕房紧急抽调而来的十几个好手,个个气息强悍,最低也是四重天的修为。 马蹄声急如骤雨,彻底踏碎了山林的寂静。 为首的江龙,面色凝重无比,祈祷着陈渊安然无恙,即便他知道这希望渺茫。 黄四爷早在多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妖,一身道行深厚,能耐非凡。 哪怕是自己面对它都需要谨慎应对,更何况是仅有五重天的陈渊了。 “总捕头,就是前面!” 王猛指着前方的林地,这里正是陈渊和他们分离的地方。 江龙扫了一眼地上的马蹄脚印,便知道陈渊往北边去了。 “走!” 众人并未在此多过停留,便继续沿着这道马蹄印前行。 可行进没多久,众人便齐齐色变,因为他们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江龙更是心中一突。 暗道不好。 他们很快便发现了血腥味的来源,是一匹倒在血泊中的马匹。 正是巡捕房的马,只不过此时尸体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内脏与残肢散落一地。 显然是糟了极其凶残的毒手。 王猛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陈兄弟的马!难道陈兄弟他已经......”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江龙不语,只是眼神阴沉,翻身下马,从血泊中仔细扫视了几眼。 地上除了马匹的残骸,并没有什么打斗痕迹,更别说人类的尸骸了。 “没有陈渊的尸体。” 江龙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他肯定还活着。”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仍然沉重。 失去了马匹的脚印踪迹,在这茫茫山林中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分散搜索!以马蹄印和血迹为起点,扇形向外!” 江龙果断下令, “注意任何异常的气息和痕迹,发现情况后,立刻以哨箭为好,不可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厉声喝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众人应诺,直接呈扇形散开,在附近搜寻起来。 江龙也在附近搜寻起来,同时思索起陈渊会去哪里,可思索半晌也毫无头绪。 一时后悔没有带老赵头来,如果是他,或许会更了解陈渊一些。 而就在这时,江龙忽然眉头一跳,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旁边林子中涌来。 并非妖气,而是......鬼气?! “哼!” 江龙冷哼一声,作为一镇总捕头,死在他手里的妖鬼不计其数。 反应极快。 腰间的虎头宝刀瞬间出现在手中,甩出一道凌厉刀气,直取那鬼气源头! 正文 第58章 取死之道 “江大人!!刀下留鬼!!是陈姑爷,是陈姑爷让我来的!!” 鬼汉子连忙惊声尖叫! 他沿着陈渊来时的方向,好不容易才寻到江龙等人。 谁料还未曾靠近,便见一道骇人刀气便甩了过来,险些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闻声。 刀气险之又险地停在半空,激起的劲风吹得林中落叶狂舞! 鬼汉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同时心惊江斩虎的强悍实力,若是能赶得上,姑爷存活的几率更大了。 “你方才说什么陈姑爷?” 江龙并没收刀,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这个气息阴森、却似乎并没有敌意的鬼仆。 王猛、石勇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迅速靠拢过来,刀剑出鞘,警惕地盯着鬼汉子。 鬼汉子连忙拱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江总捕头,老奴是周婉小姐府上的管家,我家姑爷就是你们寻找的陈渊。” “此刻正被困在小姐旧宅之中,那黄四爷正在攻宅,姑爷危在旦夕,特命老奴前来求援!”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姑爷?陈兄弟?” 王猛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恍然之色,与身旁同样一脸震惊的石勇、李鹰交换了一下眼神。 怪不得,陈兄弟之前说自己已有妻室,搞了半天,原来是真的! 只是这“周婉”是谁? 为何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会用鬼物作为管家,定然也并非凡人。 江龙此时心中巨震,别人没有听说过周婉这个名字,但是他却清楚得很。 他任职总捕头时,看过黑水镇的《志怪录》,上面记载着喜轿和周婉的事。 他不由想起陈渊上次对自己如何逃出喜轿一事的含糊其辞。 原来......如此! 不过眼下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他连忙追问道, “你家小姐旧宅在何处?” “就在白河村外的坟地深处。” 鬼汉子急忙指明方向。 他话音未落,江龙已然翻身上马,低喝, “带路,快!” “所有人,跟上!”王猛大吼一声。 鬼汉子不敢怠慢,直接化作一道引路灰烟,朝着坟地方向疾驰。 江龙一马当先,身后二十余骑如利箭离弦而去,此刻天色渐阴,雷声与马蹄声阵阵。 ........ “轰隆!” 伴随着天际的轰鸣雷声,那黄四爷汇聚的妖风终于将宅院的朱漆大门冲撞开来! 烟尘尚未散尽,黄四爷便踏入前院,目光一扫。 只见庭院中央,一个挺拔的身影孤身而立,手中的横刀斜指地面,正是陈渊。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黄四爷,他本就知道这扇朱漆大门撑不了多久。 “小子,你倒是镇定。” 黄四爷嗤笑,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妖气碾压过来, “那鬼管家是不是搬救兵去了?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江龙那小子找到这里,你早已是老夫腹中之物!” 陈渊脸色略带苍白,背后的伤口虽然已用药物处理,但还是隐隐作痛,气血更是亏空严重。 但他握住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老妖怪,废话真多。” 陈渊缓缓开口, “想要我的命,就过来拿。” “死到临头,还在逞些嘴皮子功夫!” 黄四爷眼中凶光爆射,身形骤然加速,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利爪直取陈渊心窝! 陈渊看似是在与黄四爷对峙,实则是在暗暗调整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化境身法瞬间催动,脚下步伐玄妙,侧身避过利爪锋芒。 同时,手中沉渊刀借势抬起,斩向黄四爷的手腕! 然而,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面对陈渊这精妙的一招,黄四爷却不闪不避,利爪变向,精准地扣向刀身! “铛!” 一时火星四溅! 陈渊只感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沉渊刀险些脱手! 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哼,蝼蚁之力!” 黄四爷得势不饶人,身影再次贴近,双爪齐出,幻化出漫天爪影,将陈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陈渊咬牙,将五虎断门刀中的守势刀招——“虎盘龙踞”施展到极致。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可即便如此。 陈渊身上还是不断多出伤口,脸色越发苍白。 哪怕是动用山君意,也只是稍稍迟滞黄四爷一瞬,但对方妖力深厚,很快便能挣脱,反而是激起更凶猛的攻击。 “噗!” 又是一爪划过,陈渊肩头添了五道血痕! 他踉跄后退,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结束了!” 黄四爷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动用磅礴妖气汇聚于爪上,气势骇人!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黄四!尔敢伤我黑水镇的人!?” 一声暴喝如九天惊雷,从远处传来,轰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刚猛霸道的刀罡,宛若猛虎下山,直接斩在那道黄色妖气之上! “轰——!” 两股力量相撞,气劲狂爆! 地面青砖破碎,烟尘四起! 黄四爷身形一晃,被迫收爪退后两步,眼神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口处。 江龙魁梧的身影直接踏进前院,虎头宝刀在手,周身气血沸腾! 武道八重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黄四爷的妖气分庭抗礼,甚至稳稳压制! 而在他身后,王猛、石勇以及李鹰等人鱼贯而入,利刃出鞘,瞬间将黄四爷包围起来,杀气凛然! “陈兄弟!” 王猛一眼便看见了廊柱旁边那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陈渊,当即惊呼一声,连忙带着两人冲了过去,将他扶住, “陈兄弟!撑住!” 陈渊看到江龙,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眼中流露出一抹如释重负, “可算是来了......” “嗯,来了。” 江龙看了陈渊一眼,见他虽然伤重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忧,心中稍安,随后目光凌厉,锁定黄四爷, “黄四!你这妖孽胆敢伤我黑水镇的人!” “你,已有取死之道!!” 正文 第59章 我们意念合一 黄四爷看见江龙率众赶到,非但没有退却之意,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疯狂的狠戾! 它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既然江龙来了,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江斩虎......好大的威风!” 黄四爷尖声怪笑, “你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江龙并没多言,眼中杀意沸腾,抬手间刀光乍现,起手便是一式“饿虎扑食”! 罡风猎猎,隐隐有虎啸之声相随! 黄四爷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身形诡异一扭,惊险躲过这一刀! 他身后的假山则是遭了殃,直接被刀气劈得粉碎,可见江龙含怒一刀威力之大! 王猛搀扶着陈渊,让他靠着廊柱坐下。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便持着刀大吼一声,与石勇、李鹰等人同时出手!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黄四爷斩杀于此! 一时间刀光剑影,气劲纵横! 二十余名武者联手围攻,即便是修行有成的黄四爷,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眼见情况不妙。 黄四爷猛地张嘴一吸,妖气鼓动,腹部高高隆起! 见此情形,陈渊瞬间便想到之前那黄鼠狼妖的毒气,这正是他们一族的天赋妖术。 当即大喊道, “快退!” 几乎就在他出声后的下一刻。 黄四爷猛地张嘴,吐出一股浓稠黄色烟雾! 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就连砖石地面都发出腐蚀声! “是黄烟瘴!快避开!” 王猛骇然色变! 好在陈渊事先做了提醒,众人反应很快,瞬间往后退去,不敢沾染半分。 唯有两个巡捕反应慢了半拍,被烟雾侵蚀,手臂上的肉瞬间被融化大半! 江龙直接手起刀落,刮掉伤处,并且为他们点穴止血。 “江斩虎,你的刀再利,能斩得断本座的百年毒瘴吗?” 黄四爷尖笑一声,身形隐入这片浓郁黄烟之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照看好他们,剩下的交给我。” 丢下这句,江龙便手持宝刀,大步上前。 他周身气血如烘炉燃烧,直接化作罡气护体,一头撞进黄烟瘴中。 下一刻,黄烟沸腾,显然一人一妖已经战作一团。 “铛铛铛——!” 外面的众人焦急万分,虽然看不清烟雾中的状况,但耳边的金铁交击之声却不绝于耳。 陈渊强撑伤势,眼底浮现幽芒,穿过层层黄烟,看到了江龙与黄四爷的战斗状况。 江龙刀法刚猛霸道,八重天的气血之力实属骇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黄四爷不敢硬接。 只可惜虽然江龙略占上风,但黄四爷借助毒烟掩护,身形飘忽,一时也难以拿下。 战斗渐渐进入白热化。 黄四爷心中越发焦躁。 本想消耗江龙的气血,却没想到他的气血源源不断,始终不见颓势。 反而是自己的妖力渐渐有些续不上了。 想他堂堂大妖,蛰伏百年,好不容易等到周婉消散,正要重振声威,却接连受挫! 如今更是被江龙这个毛头小子,带人围堵在老对头的宅子里,丢了颜面不说,就连这条老命都快保不住了! “吼——!!” 黄四爷心中的怨毒和不甘越发浓烈! 体内那颗沉寂多年的妖丹,在这极端情绪的刺激下,居然活跃起来,疯狂吸纳周边的灵气! “不好!” 江龙最先察觉到异样。 只见黄四爷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原本七重天巅峰的瓶颈居然开始松开! 陈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暗道糟糕! 关门打狗! 结果这狗急眼跳墙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江龙,今日便拿你祭我八重妖丹!!” 黄四爷狂笑出声,数十载的夙愿终于在此达成,周身妖气轰然暴涨,嘴边的银白长须隐隐染上几分金芒! 一股远比先前强悍数倍的妖气,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宅院! 众人大跌眼镜! 八重天! 黄四爷竟然在战斗中破境,成为了真正的八重大妖!! 战局瞬间逆转! 破境后的黄四爷力量和速度暴涨数倍,即便和江龙同为八重天,但妖物的强悍身躯并不是同阶人类能够相抗衡的。 黄四爷此时的战力,已然能够稳压江龙一头。 黄四爷不再一味防守,反而是掀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江龙咬牙硬抗,但黄四爷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够震得他气血翻涌! 不过七八招,他胸前便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衣袍! “总捕头!” 纵使是隔着黄烟,众人也察觉到了战况变化,连忙惊呼出声。 王猛脸色焦急,甚至想直接冲进这能够化骨融肉的黄烟瘴中,好在被身旁的李鹰及时拦下! “不要冲动!相信江总捕头!” 江龙脑中思绪如电,这老妖破境八重,妖力暴涨,自己难以匹敌。 若再拖下去,只怕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自己可以死,但弟兄们不能。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朝着外面的王猛等人厉声喝道, “王猛!带陈渊和弟兄们走!快!” 王猛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总捕头!我们岂能.......” “这是命令!” 江龙一刀震开黄四爷的利爪,肩头却又添一道狰狞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铿锵喝道, “这老妖刚破八重,境界未稳,我尚且能拖他一时!你们趁这时候,快走!再拖,就都走不了了!” 王猛等人闻言,顿时无语凝噎,眼眶通红。 王猛深吸一口气,应道, “是!” 随后,他跑去扶起陈渊,正欲拉着陈渊离开,却发现他宛若钉在原地般,寸步不移。 王猛皱眉抬头,却注意到陈渊正死死盯着黄烟瘴中,口中喃喃自语, “不......这一招不该如此......” 陈渊并未去管旁人,而是全身心地投入江龙与黄四爷的战斗中,大脑飞速运转。 江龙的刀法已经达到大成巅峰,距离真正的圆满只差一线。 但就是这一线,如同天堑,让他无法发挥出五虎断门刀的真正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黄烟中喊道, “江总捕头!听我口令!” 黄烟中,正在艰难招架黄四爷攻势的江龙闻言一怔。 紧接着,他便听见陈渊的厉喝声, “猛虎出山,取乾位!” “刀意在前,身形在后!” 江龙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陈渊的信任,还是下意识照做。 他刀势一变,微微偏转三分,身形慢了半拍。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黄四爷原本抓向江龙胸膛的利爪,竟然因为这细微的变化,落在空处,只划破了江龙的衣袖。 “咦?” 黄四爷惊疑不定。 江龙眼中精光一闪。 “虎啸山林,震离位!” “气血贯手三阳,刀鸣自生!” 陈渊再喝。 正文 第60章 五虎齐鸣 江龙丝毫没有迟疑,按照陈渊的指示来施展刀式。 生死攸关间,让旁人指挥战斗,这简直就是找死行为。 可如今指挥他的人是陈渊。 一个在刀法上达到了至高境界的人,那是连江家历代先祖都从未触及的境界。 江龙福至心灵,刀随身走,体内气血沿着手三阳经脉奔涌,灌注于虎头宝刀! 一刀挥出! 刀风激荡,虎啸轰鸣! “吼——!!” 黄四爷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震得心神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饿虎扑食,踏坤位!” “刀出无悔,意与气合!” 陈渊的声音如晨间钟鸣,敲在江龙心头。又如当头棒喝,令江龙醍醐灌顶。 他眼中爆发出璀璨光芒,身形如猛虎扑杀,刀光极致,直斩黄四爷脖颈! 黄四爷骇然失色,仓促间举爪格挡! “噗嗤!” 黄四爷惨叫着倒飞出去,左爪被齐齐斩断,鲜血喷涌! “不可能!!” 黄四爷凄厉嘶吼, “你怎么突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阴毒地瞪向场外的陈渊,心中明悟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看见那张平静的脸,黄四爷心中怒火升腾,杀气冲天! 下一刻,黄四爷像是豁出去了,直接丢下江龙,直冲陈渊而去,利爪锋芒毕现! 王猛吓得大惊失色,却仍强撑着上前一步,却不料身后陈渊传来平静话语,仍然是那般的不紧不慢。 “龙盘虎踞,行坎宫!” “气游带脉,刀圈如渊!” 陈渊的话音刚落,江龙身形已然后发先至,虎头宝刀划出一道圆弧,恰好挡在黄四爷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刀看似守势,刀圈却凝如深渊。 气机牵引之下,黄四爷只觉得周身妖力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沼泽,无从下力。 “该死!!” 黄四爷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江龙的刀法在陈渊寥寥数语的指导下,竟然能产生如此质变,变得圆融无缺、攻守一体。 而江龙自己心中则是更加震撼,自己的刀招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气血与刀意前所未有的顺畅自然。 他持刀而立,周身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中似乎有猛虎盘踞之影。 “原来如此......形、势、意、气、神,五者合一,方为圆满。” 他喃喃自语,脸色恍然。 陈渊抹去嘴角血迹,欣慰地点点头,旋即与江龙同时抬头看向面色惊慌的黄四爷,两人异口同声道, “神合五行,刀纳八方!” “五气朝元,罡煞自生!” 江龙缓缓举刀。 黄四爷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催动妖力,剩余黄烟尽数汇聚于身,现出真身,是一只堪比门板大小的黄鼠狼! 它面容狰狞,厉齿尖牙,扑向江龙。 江龙落刀。 虎啸震天,刀罡纵横三丈,五道宛若实质的猛虎虚影咆哮而出,一拥而上,将那黄鼠狼妖撕扯得粉碎! 妖血如泉,染红院落。 一刀出,罡气纵横,五虎齐鸣。 他没有去看地上黄四爷的尸身,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那止不住发颤的持刀的手。 江家祠堂里泛黄的手札,父亲临终前不甘的泪光,自己三十余年间挥洒不断的汗水...... 他终于做到了。 时隔数百年。 江家子弟的刀锋上,终于再次显现五虎齐鸣。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八重天大妖,竟然被江龙一刀斩杀! 更令人震撼的是,陈渊仅凭几句指点,便让江总捕头在生死关头顿悟,跨越多年难坎,成就圆满! 王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憋了半天才喃喃出一句, “陈兄弟......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石勇和李鹰对视一眼,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和骇然。 随便几句指点都能让人成就圆满,那他自己又该达到了什么境界? 他们不敢想,只觉着头皮发麻,看向陈渊的目光,像是在仰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鬼汉子的身影在院中浮现,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那张惨白的鬼脸上满是自得! 看到没? 这就是我家姑爷! 是我家小姐千挑万选出来的男人! 江龙收刀入鞘,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到陈渊面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郑重抱拳,躬身行礼, “陈兄弟点拨之恩,江龙没齿难忘!” “若无陈兄弟今日之言,江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窥见此境!” 陈渊连忙扶起江龙,却不慎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苦笑道, “总捕头可是折煞我了,若不是你带人赶来,恐怕陈某这会儿已经喝上孟婆汤了......” “至于你刀法圆满一事,只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总捕头底蕴深厚,即便不需要我,早晚一天也可悟透。” 江龙摇头,神色认真道, “若非你点出关键,我即便是有底蕴,也是盲人摸象,不得全貌。” 旋即,他转身,从黄四爷的妖身中掏出那颗八重天的妖丹,其中蕴含着磅礴妖力。 此物价值连城,无论是用于炼丹、炼器,还是辅助修炼,都对武者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江龙先是将妖丹高高举起,询问众人, “此战,陈兄弟居功甚伟,这妖丹,理应归他。” “你们认为如何?” 众人自然毫无异议。 “总捕头,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陈渊轻咳两声,面对这般好东西,他自然是心动。 毕竟那黄四爷是死在了江龙手里,自己可半点寿命没捞到,但场面上还是要客套两句的。 江龙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渊的话语,随后直接将妖丹塞进了他的手里。 陈渊见状。 总有万般无奈,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这时,王猛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总捕头,虽然黄四爷已经死了,但黄仙洞还在。那老妖的子子孙孙不少,终究是个隐患。” 江龙闻言,眼中凶光一闪, “说得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今日直接去把黄仙洞捣了,永绝后患!” 他当即下令, “石勇、李鹰!” “在!” “你们二人,带着黄四爷的尸身,并护送陈渊和先前受伤的弟兄们回黑水镇疗伤。” “务必小心,路上不得有失!” “是!” 石勇和李鹰齐声应答。 陈渊暗暗咋舌,目光落在江龙身上的伤痕,原本深可见骨的爪痕,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八重天武者的肉身虽比不得妖物的天生强横,但这等恢复力和耐力,也堪称惊人。 江龙不再多言,对王猛及剩余巡捕一挥手, “其余人,随我出发,直捣黄仙洞!” “是!” 一众巡捕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望着他们背影远去。 陈渊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鬼汉子,认真拱手道, “此次多谢了。” “若非贵宅庇护,陈某恐怕撑不到援军赶来。” 鬼汉子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幽幽道, “姑爷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只盼姑爷......莫要辜负了我家小姐。” 陈渊闻言,轻轻抚上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香囊。 他能从黄四爷的追杀中活下来,周婉冥冥之中的指路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自然不会。” 陈渊轻声应道。 “这便够了。” 鬼汉子笑着点了点头,身形渐渐淡去,融入宅院弥漫的灰雾中。 正文 第61章 吞丹入腹 等到陈渊一行人回到黑水镇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石勇和李鹰抬着黄四爷庞大的妖身走在最前面,那比门板还大的黄鼠狼,引得无数人侧目。 镇民们涌上街道,对着黄四爷的尸身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怪物?” “看那皮毛,都快成精了吧!这得活了多少年啊!” “这是陈巡捕他们猎回来的?江总捕头呢?” 石勇将黄四爷的尸首往地上一放,环顾四周,朗声说道, “此乃黄仙洞的黄四爷!作恶多端、祸害乡里的大妖!如今被江总捕头和陈巡捕联手斩杀!”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哗然。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黄四爷?谁啊?” “没听说过......”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却是一个个脸色剧变,浑身发颤, “黄四爷?真的是黄四爷?!那个多年前一夜屠村的妖魔?!” “它、它居然死了?” 老人们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即便是他们这个年纪,也只是在小时候听过长辈的讲述。 镇子北边深山里住着一窝黄鼠狼妖,为首的便是黄四爷。 沉寂了几十年,许多人都以为那老妖要么死了,要么离开了这片山林。 没想到,它不仅还在,还被巡捕房的人给斩了! “好!杀得好啊!” 一个老人忽然红着眼眶喊起来, “我爷爷就是死在它的手里!江总捕头和陈巡捕替我们报仇了!” 老人越说越激动,泪流满面,转身就要朝着陈渊,颤颤巍巍地跪下。 陈渊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人, “老人家,使不得。” 他声音温和, “斩妖除害,护佑乡里,本就是我辈职责。” 那老人被扶起,仍紧紧抓着陈渊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 一道焦急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小陈子!!” 正是老赵。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听见这边的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当他看到陈渊满身血迹、脸色苍白的模样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老赵快步上前,凑到陈渊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那些血淋淋的爪痕令他揪心不已。 “没事,赵叔,都是些皮外伤。” 陈渊笑了笑, “养几天就好了。” “皮外伤?” 老赵声音哽咽, “你这叫皮外伤?那什么才叫重伤?” 他扶着陈渊,转头对石勇等人道, “几位兄弟辛苦了,我先带小陈子回去疗伤。” 石勇点了点头, “好的赵叔,那陈兄弟就交给你了。” 老赵不再多言,搀扶着陈渊往南市巡捕房走去。 周边的镇民们自觉给他们分开一条道路,用钦佩的眼神看向陈渊。 回到巡捕房后。 老赵先是帮陈渊清理完伤口,随后又为他敷上之前王老大夫给的上好金疮药。 做完这些后,老赵才拉过来一张木凳,叹了口气道, “江总捕头带人出镇的时候,我就知道准是出大事了。” “没想到居然是你们撞上了黄四爷,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妖啊......” 陈渊歉意道, “抱歉赵叔,让你担心了。” 老赵看着陈渊,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将喉间的话又咽了下去。 如今的陈渊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愣头青了。 踏平黑虎帮,诛杀猫妖,如今又带着黄四爷的尸身回来...... 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赵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 “赵叔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只能在这儿等着,盼着你平平安安回来。” 陈渊心中很是触动,缓缓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那颗黄四爷的八重天妖丹。 差不多有鹅子蛋大小,通体灰白色,触手温润,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磅礴力量。 “这是.......” 老赵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下意识放慢许多。 “黄四爷的八重天妖丹,” 陈渊道,“江总捕头斩妖后,将它给了我。” 老赵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掌心仔细端详,眼中满是震撼, “八重天大妖的妖丹......我的老天爷,这玩意,怕是方圆百里也找不出第二颗了!” 他抬头看向陈渊,神色复杂, “江总捕头......这份礼,可太重了。” 毕竟陈渊此时只是五重天的境界,老赵下意识以为他并没有出多少力。 是江龙一人将黄四爷斩杀,至于将妖丹给陈渊,也是因为格外看重他。 陈渊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老赵沉吟片刻,将妖丹递还给陈渊, “此物若是运用得当,对你武道进境大有好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小陈子,你也知道人妖殊途的道理。” “妖丹中蕴含的能量虽然庞大,但也夹杂着妖物的戾气、残魂甚至是生前执念。” “武者直接吸纳,如同引狼入室。若心志不坚,受其污染,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心性大变,堕入妖道。” 陈渊抬起眼,眼神平静, “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老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向来有主见,赵叔也不多说。只一句,万事小心。” “人人都想走捷径,但是这捷径并不好走。” 陈渊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 见陈渊心意已决。 老赵也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门口,为陈渊留出空间,口中说道, “我去医馆找老王在拿些上好的金疮药和补气血的药。” 目送老赵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陈渊嘴角笑容慢慢收敛,紧紧握着手中妖丹。 即便是有风险,他也要试上一试。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能多一点实力是一点。 况且,陈渊也并不是没有把握。 有通幽和山君意在身。 这黄四爷的妖丹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气血,缓缓将妖丹送入口中。 妖丹入腹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热流轰然炸开,如同火山喷发,席卷全身! 正文 第62章 黑水玄蛇 陈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头顶冒起白雾,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他能够感受到一股阴冷、充满怨恨的意识,正在顺着这股力量涌入他的识海。 陈渊将自身意识沉入识海。 白茫茫的虚无中。 一道黄色的身影渐渐显现而出,正是黄四爷。 只是此时的黄四爷,早已没了生前的威风。 他眼中布满血丝,满脸狰狞怨毒,死死盯着陈渊。 “人类小辈......” 黄四爷的残魂发出嘶哑声音,充满了不甘与仇恨, “你竟然敢吞我妖丹!我要你魂飞魄散!!” 陈渊脸色沉静,甚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黄四爷,不过是妖丹中残留的一丝戾气与残魂所化,实力十不存一。 “黄四爷,”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活着的时候,你是八重大妖,我尚且要避你锋芒。” “如今你不过是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也胆敢在我面前放肆?” 痛打落水狗的戏码,陈渊可是最喜欢了。 黄四爷残魂一愣,旋即暴怒, “狂妄!” 它化作一道黄影,扑向陈渊。 陈渊不闪不避,口中低喝, “山君!” 吼——!!! 一声威严虎啸在这片意识空间中炸响! 白茫茫的虚无剧烈震动,陈渊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巍峨如山、睥睨百兽的山君虚影! 山君真意,对兽类妖物有着天然的压制! 虎啸之下。 “啊——!” 黄四爷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化作点点光芒,彻底消散于虚无当中。 而随着残魂被灭,妖丹中的最后一丝戾气也被净化。 精纯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江河,尽数涌入陈渊的经脉丹田! 轰——!! 陈渊只觉着体内气血奔涌如龙,筋骨齐鸣,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武道五重天的瓶颈,直接被冲破! 六重天,水到渠成! 然而,力量仍未停歇。 陈渊的气息一路攀升,直至攀升到六重巅峰。 才堪堪停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内敛。 他试探性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之力,远比之前强横数倍! 六重天巅峰! 距离七重天,也只有一步之遥。 若是寻常武者,从五重天到这般境界,至少需要十年苦功,甚至更多。 而陈渊,凭借一颗妖丹,转瞬已至。 若不是这具身躯天赋愚钝,浪费了些许妖力,说不定这次便能突破到七重天。 陈渊暗暗叹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一定是坏事。 毕竟吞噬妖丹并不像是系统的气血灌注,终究是捷径。 若是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反而根基不稳,落了下乘。 ....... 没过多久,巡捕房的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老赵提着药包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陈渊的瞬间,脚步顿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此刻的陈渊已经换了件干净衣裳,静静地坐在床边。 周身气息平稳浑厚,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小陈子,你......” 老赵声音有些发颤, “你突破了?六重天?不,这气息,怕是距离七重天也不远了!” 陈渊收敛气息,微微一笑, “侥幸成功。” “好!好!好啊!” 老赵咧嘴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将药包往桌上一放,转身又要出门。 “赵叔,你又干嘛去?”陈渊叫住他。 老赵头也不回,声音中满是笑意, “买点猪头肉!打点酒!今天得好好庆祝庆祝!” 陈渊闻言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这老爷子...... ....... 第二天下午。 陈渊正在演练刀法,适应突破后的力量。 沉渊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刀光流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六重天巅峰的气血支撑下,化境刀法的威力更显恐怖。 这时,一名总房的年轻巡捕匆匆赶来,在门外喊道, “陈巡捕!总捕头请您去总房一趟!” 陈渊收刀归鞘,眉头微动。 江龙昨日带队直捣黄仙洞,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 此时叫他过去,想必是有要事相谈。 他没有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直接赶往镇北总房。 总房大堂内,气氛凝重。 江龙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身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回来便召集了众人。 王猛、石勇、李鹰等人也在这里,个个神色肃然。 见陈渊进来,江龙抬眼看去,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讶异, “看来那妖丹效果不错。伤势好了大半,修为也精进了。” 陈渊拱手, “还要多谢总捕头厚赠。” 江龙笑了笑, “那本就是你应得的。”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待陈渊坐下后。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黄仙洞已经彻底扫平。那老妖盘踞百年,洞里藏了不少好东西,金银财宝、药材矿石,我都让人清点入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但在清理黄四爷巢穴时,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龙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摊在桌上。 “这是我们从黄仙洞搜出来的,” 江龙沉声道, “是黄四爷与另一只大妖的通信,上面的妖文,我已经找了文房的王大人破译。” 陈渊这才注意到兽皮上的那些妖文做了翻译批注。 字迹枯瘦。 陈渊脑海里不由想起那个枯瘦、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人,没想到他还懂妖文。 他目光扫了一圈。 信中的内容,让他心头微沉。 另一只大妖,名为“黑水玄蛇”,盘踞在黑水镇西边五十里外的“玄阴潭”中。 此妖道行深厚,与黄四爷不相上下,同样是威震一方的存在。 信中提及到,周婉消失后,两妖达成了盟约,打算联手对抗人类势力。 先屠戮周边村庄,再图谋攻破黑水镇,将这片地域彻底化作妖土! “黑水玄蛇......” 陈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江龙眼中寒光闪烁, “此妖我早有耳闻,只是它平日深居潭底,极少露面,我也就未曾理会。” “没想到,它居然与黄四爷勾结,图谋如此歹毒之事!” 陈渊沉吟道, “总捕头打算如何应对?” 江龙看向陈渊,目光灼灼, “我已决定,三日后,点齐人马,直捣玄阴潭,斩了那黑水玄蛇!”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伤势未愈,本不该让你再去冒险。但......” 江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如今实力大进,正是需要积累功劳、扬名立万的时候。此次讨伐黑水玄蛇,你若参与,便是大功一件。” “将来你去青阳县城任职,这些功劳都是你的资本,能让你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他看着陈渊,目光中有期待, “你觉得如何?” 陈渊闻言,心中明了。 江龙明显是在着急为他铺路,想尽快将他送离黑水镇这片是非之地。 看来,江总捕头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潜在的危险,所以才如此急切。 陈渊略一思忖,便抱拳道, “斩妖除魔,本来就是巡捕的本分。” “总捕头既然已经决定,我自然跟着一起去。” 正文 第63章 河母的线索 陈渊从总房出来,心中琢磨着黑水玄蛇的事情,暗叹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也没想到周婉的消失,居然会对周边的势力格局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陈渊不由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香囊,闻着熟悉的淡淡幽香,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娘子,你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个烂摊子啊......” 快步回到南市巡捕房,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赵正在温着昨夜剩的酒。 “赵叔,” 陈渊来到他面前坐下,直接问道, “你听说过‘黑水玄蛇’吗?” 老赵手中酒壶一顿,抬起头来,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你从哪儿听到这名号的?” “江总捕头说的。” 陈渊将清缴黄仙洞以及发现信件的事情简单一说, “三日后,要讨伐此妖。” 老赵沉默片刻,将温好的酒倒了一杯,推到陈渊面前,又给自己满上,这才缓缓开口道, “黑水玄蛇......那可真是老黄历了啊。” 他抿了一口酒,眼中浮现几分追忆, “我年轻刚进巡捕房那会,就听老一辈说过。” “这黑水玄蛇原本是咱们黑水河里的大妖。据说在河底盘踞了上百年,兴风作浪,早些年掀翻了不少渔船。” 陈渊心中一动。 “那后来呢?” “后来不知怎么的,它就突然离开了黑水河,跑到镇子西头五十里外的玄阴潭去了。” 老赵摇了摇头, “当时镇上的老人都说,是河里来了更厉害的东西,把它赶走了。” 陈渊心头一颤。 黑水河里更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赵摆了摆手, “都是些坊间传言,说什么河母现世,黑水河换了主人。” 他又抿了口酒, “但说句实话,这镇上的人谁也没见过那河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河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渊脑海里轰然炸开。 虽然说城隍爷这段时间的存在感不是很强。 但这并不代表陈渊忘记了他老人家吩咐过的事情。 他身上还背负着两个通缉目标——黑水河的河母以及临夷城中的某位存在。 若是用游戏中的难度来形容,这河母起码也得是SS级别的老怪物。 虽然没人见过那河母,但陈渊知道它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潜藏在黑水河的河底。 “赵叔,” 陈渊压下心中思绪,看似无意地询问道, “你刚才说的‘河母’,究竟是什么?” 老赵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多想,以为只是年轻人对着志怪传说感兴趣。 他思索一番后,缓缓开口道, “我也只是听老辈人说过一嘴。说是黑水河深处,住着一位‘河母’,掌管着整条河流的水脉气运,凡是河中生灵气数,则受它的管辖。” “但这都是民间传说,就像山里有山神,河里有河神一个道理。人人都是这么说的,可又有谁真见过他们?” 陈渊点点头,不再多问。 但心中已然掀起波澜。 如果那黑水玄蛇真如传言所说,是被“河母”赶离了黑水河。 那自己...... 或许可以在这头大妖那得到一些关于河母的线索。 想到这些。 陈渊眼神闪烁不定。 对三日后的除妖行动,隐隐期待起来。 不过眼下值得陈渊关注的,并不只有河母一事,还有江龙最近所表现出来的异样。 临近出发的这几天内,陈渊也去总房试探过江龙,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些线索。 一次商讨事宜后,陈渊借故留下,待旁人离开后,他看向江龙,眼中带着探寻, “总捕头,你先前说要举荐我去青阳县城,此事会不会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道, “毕竟黑水镇这边还有尚未解决的隐患。” 江龙坐在高位上,正在擦拭虎头宝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 “这还能有什么隐患?” “黄四爷已死,黑水玄蛇也将伏诛,妖灾虽还未平,但大势已定。” “我只是觉着,你这样的英才,不该困在黑水镇这小地方。” 这话说得的确是滴水不漏。 可越没有问题,就说明问题越大。 既然如此,陈渊索性也直接开门见山,直白问道, “总捕头,之前王杰背后那饲养狼妖的幕后黑手......可有什么新线索?” 江龙抬眼看向陈渊,眼神深邃,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眼下不必多问。专心应对玄阴潭一战便是。” 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陈渊颇感陌生的坚决。 陈渊沉默片刻,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江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这秘密很危险,危险到他需要尽快将自己送离黑水镇。 时间转眼便到了出发的那天,天色阴沉得很。 陈渊推开巡捕房门时,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空气湿冷,带着初秋的寒意。 陈渊恍觉,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如今也算是经历了第一次季节变化。 老赵从身后走来,将一件蓑衣披在陈渊肩上,嘱咐道, “小陈子,那黑水玄蛇不比黄四爷弱,甚至可能更强。” “水中作战不比陆地,咱们人类天然吃亏。务必要小心行事。” 陈渊点头笑道, “赵叔放心。” “有江总捕头在呢,根本就轮不到我出手。” “那就好那就好。” 老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在门口,看着陈渊走入雨幕,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早点回来。” 陈渊没回头,挥了挥手,渐行渐远。 ....... 镇北总房前的空地上。 二十余名巡捕已经集结完毕,人人披着蓑衣,腰间佩刀,牵着战马肃然而立。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溪流。 江龙站在最前方,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蓑衣,虎头宝刀悬在腰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王猛、石勇、李鹰等人皆在列中。 最后落在陈渊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扬起手, “目标,玄阴潭!斩妖,除害!” “出发!” 没有更多的动员,言简意赅。 “是!” 众人齐声低吼,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积水,二十余骑冲出黑水镇,向西疾驰。 正文 第64章 激战 天公不作美。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道路两旁的田野村庄,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格外寂静。 陈渊策马跟在江龙身侧,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 只能说黑水镇的确是个小地方,仅是出了镇子十里后,道路便渐渐变窄,两侧山林则是渐渐茂密。 参天古木在雨中静默矗立,枝叶上挂满水珠,马蹄声阵阵,偶尔有受惊的鸟雀从枝头飞起,消失在林深处。 王猛策马凑到陈渊身边,压低声音道, “陈兄弟,这次可不比黄仙洞。” “玄阴潭那地方,据说终年阴气缭绕,潭水深不见底,之前有几个胆大的渔民在那边撒网,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陈渊点头,黑水玄蛇虽然了解不多,但玄阴潭在原主记忆中还是有些印象的,普通人将那边视作禁区。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江龙, “江总捕头,如果那黑水玄蛇的层次与黄四爷差不多,那是不是黑水玄蛇也掌握了类似于黄烟瘴的妖术?” 江龙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凝重地点点头, “的确很有可能,而且怕是与水术有关。”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和丝丝细雨,眉头微皱,眼神仍然坚定。 即便天公不作美,也不能再拖了。再拖的话,等黑水玄蛇得到黄四爷死亡的消息,一旦有所警惕,就更不好找了。 队伍一路西行,穿过几个荒废的村落。 陈渊注意到那些村舍门窗破败,显然早就已经无人居住。 注意到陈渊的目光,王猛在一旁解释道, “这些村子都是早些年妖灾肆虐时留下的......” “也正是因此,江总捕头才决心如此大张旗鼓地出手,震慑四方妖鬼,不让他们再有机会祸害百姓。” 陈渊闻言缓缓点头。 黑水镇的日子看似安稳,实则处处受到威胁,这方世界终究还是乱世当道。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众人的前方出现一片茂密山林,一眼望不到头。 “接下来我们只能步行前进了。” 江龙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是玄阴潭的所在地。” 他翻身下马,众人也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路边树上。 旋即一行人便进入山林。 雨依旧在下,山林中弥漫起雾气,脚下泥泞,空气中满是潮湿的霉味。 陈渊紧紧跟在江龙身后,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并不是寻常的湿冷,而是一股阴寒。 四周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变浓,旋即视野开阔起来。 同时,那股阴寒也越发刺骨。 不用多说,陈渊便知道,他们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江龙下一刻就停住了脚步,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看向前方。 雾气深处,只见一汪深潭,潭水黝黑,深不见底,几棵张牙舞爪的枯树立在一旁,添了几分诡异氛围。 玄阴潭。 陈渊将手放在刀柄上,眸中通幽光芒闪烁。 透过重重雨幕,能看见潭底深处藏着一团浓郁妖气。 而那妖气正在飞速上浮。 “来了。” 陈渊不由低声道。 几乎同时,潭水中间泛起一圈涟漪,并且在不断扩大,以至于潭水开始翻涌。 哗啦——! 水花炸开! 一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巨蛇,通体漆黑,鳞片在雨中泛着幽光,蛇身足有水桶般粗细,探出水面的部分便有七八米长,一双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岸边众人。 黑水玄蛇。 它张开巨嘴,露出森白獠牙,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江龙缓缓拔出虎头宝刀,周身磅礴气血冲天而起,与妖气分庭抗礼! 陈渊则是站在江龙身旁,手持沉渊刀,严阵以待。 他看出面前这条巨蛇的境界在七重左右,并没有那黄四爷实力雄厚。 但它毕竟深居潭中,占据了地理优势,想必要比那黄四爷难缠得多。 黑水玄蛇的猩红竖瞳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江龙身上,似乎是认出了这位黑水镇的总捕头。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转而便化作凶戾! “江斩虎!” “你竟然敢闯我玄阴潭!” 黑水玄蛇声音很是嘶哑难听。 江龙冷笑一声, “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江斩虎职责在身,何处去不得?!” “反倒是你黑水玄蛇,竟胆敢与黄四爷勾结,图谋伤天害理之事。” “今日,我便来取你性命!” “桀桀桀......” 黑水玄蛇发出怪笑, “黄四那厮废物一个,死了也活该......” 江龙与陈渊对视一眼,眸光略沉。 本想能打个黑水玄蛇措手不及,没想到它已经知道了黄四爷之死。 可它既然已经知道,居然还敢留在这玄阴潭不走,显然是有所准备。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 黑水玄蛇猛地仰头,吐出一股黑水,那黑水腥臭无比,显然是剧毒! “散开!”江龙大喝,身形后退。 陈渊同时施展身法,向旁边掠去。 只见那黑水箭与他擦肩而过,射中后方一棵苍天巨木,顿时嗤嗤冒烟,转瞬间便腐烂而死。 见一击不中。 黑水玄蛇猛地一甩蛇尾,扫向岸边众人!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被扫中,非死即伤! “虎踞龙盘!” 江龙不退反进,虎头宝刀裹挟着刚猛劲力,正面迎向那横扫而来的蛇尾! “铛!!” 刀尾相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江龙脚下半步不退,只是双脚深陷泥泞之中。 而黑水玄蛇的蛇尾上却鳞片破碎大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黑血喷涌! 换做是之前的江龙,或许对付这黑水玄蛇还有些吃力,可如今他掌握圆满级的五虎断门刀。 心气,刀法,境界。 三者皆为此生巅峰。 这小小的黑水玄蛇实属不够看。 陈渊见状,也放下心来。 看样子这次自己还真不用怎么出力。 而摆在面前的就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该如何合理地抢人头。 当初那黄四爷的寿命没捞到,就已经让陈渊痛惜良久。 这次,可千万不能放过这黑水玄蛇了。 而那黑水玄蛇似乎也意识到了江龙近些时日又突飞猛进,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怪不得......黄四那厮会死在你的手上......” “桀桀......江斩虎,你今日刀利,本座不与你硬拼!” 话音未落,它便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甩尾不见。 “想逃?!” 江龙皱眉大喝,隔空斩出一道凌厉刀罡! 可劈开水花后,却不见黑水玄蛇的身影,显然是已经潜入了潭底之中。 正文 第65章 水中斩蛇 众人见黑水玄蛇潜入深潭,皆是脸色难看。 陈渊眉头紧皱。 这玄阴潭的面积并不算小,最重要的是深不见底。 黑水玄蛇躲进潭中,就像鱼入大海,想要揪出来可就难了。 除非...... 他上前一步,凑到江龙身旁, “总捕头,这妖蛇水性很好,若是一味躲避,我们也只能干瞪眼。” “而且天色渐暗,再拖下去,只怕情况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江龙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缓缓点头,沉声道, “那就下水。趁着它受伤,直接追到潭底,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 陈渊也正是这样想的,点头道, “总捕头,我随你一同下水。” 江龙闻言看向陈渊,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你可要想明白了,水下作战与陆地不同,很是危险。而且这玄阴潭底情况复杂,哪怕是我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陈渊笑了笑, “那我更应该跟着你一起去了,两人同行的话,也好歹有个照应。” 江龙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 旋即,他看向一旁的王猛, “你带人在潭边警戒,时刻做好接应的准备。” “是!” 王猛重重点头。 陈渊与江龙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岸上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潭面,生怕错过一丝异动。 ....... 潭水冰冷刺骨,陈渊运转气血,驱散寒意,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起初还有些光线,越到深处四周越暗,一片昏沉沉的。 陈渊与江龙两人,皆是修为高深的武者,闭气功夫了得,内息悠长,即便是在水中待上半个时辰也不成问题。 两人一路下潜,潭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邃,下潜了快二十米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视线相当受阻。 不过这对于陈渊来说并无影响,他眼中浮动几分幽芒,通幽感知时刻敞开着。 他忽然眉头一皱,感知到下方传来一股微弱的妖气波动。 他立刻朝着江龙做了个手势,指向左下方。 江龙会意,两人悄眯眯地摸了过去。 前方隐隐出现一片微光。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发现这是潭底某种发光的水苔。 而借着这份微弱光芒,他们看见一条漆黑大蛇正盘踞在一处岩洞中,赫然便是方才逃走的黑水玄蛇! 它此时正蜷缩着身躯,蛇尾上的伤口已经止住流血。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闯入,黑水玄蛇猛地抬起头,猩红竖瞳瞬间锁定江龙和陈渊! “江斩虎......尔敢欺妖太甚!!” 它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张开巨口便朝江龙咬来! 江龙早有准备,身形一扭,便避开这一咬,同时抽出虎头宝刀凌厉砍下,直接砍在巨蛇的伤痕处,让它遭受重创! 与此同时,陈渊也没闲着,拔出沉渊刀,招招冲着巨蛇七寸而去。 两人一蛇就此展开缠斗。 水中战斗,动作受到阻力影响,远不如陆地灵活。 但江龙和陈渊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很快便适应了水下的环境。 黑水玄蛇虽然占据地利,可面对两位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眼看要将黑水玄蛇斩杀在此。 陈渊却忽然心头一跳! 在通幽感知中。 潭底的另一侧,一股远比眼前黑蛇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妖气,正在迅速逼近! “总捕头,身后!!” 情况危急,陈渊也顾不得消耗问题,直接浑厚罡气外放,撑起一丝空当,借此厉喝出声。 只见,一条比先前那条粗壮近一倍的漆黑巨蛇便悄悄游到了江龙身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而来! 江龙反应极快,几乎在同时转身挥刀,獠牙与虎头宝刀狠狠撞在一起,激起阵阵波动! 这条巨蛇体型更大,鳞片更加黝黑,猩红的竖瞳中透着狡诈与凶残。 原来黑水玄蛇并非一条,而是一公一母! 方才那条是母蛇,实力稍弱,而这条公蛇,才是真正的黑水玄蛇本尊。 气息俨然达到了武道八重,比起黄四爷只强不弱,再加上占据地利优势,可谓是江龙生平仅遇的强敌。 哪怕是见惯了强横妖物的江龙,此时也有些后怕。 若不是陈渊提醒及时,这会自己怕不是已经葬身蛇腹了。 可劫后余生的心悸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怒火! 江龙眼中虎影闪烁,与黄四爷勾结、打算屠戮乡里的便是面前这条漆黑巨蛇。 “人类......伤我妻子......你们都得死......” 公蛇看见母蛇遍体鳞伤,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带着滔天恨意! 陈渊闻言,眼神渐渐冰冷。 你一介妖物都知道心疼自己妻子,可那些被你毒害、家破人亡的百姓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江龙接过话头,冷冷吐出, “当诛!” 无需多言,两人各自迎战,陈渊对上那条母蛇,江龙则是直面这条漆黑巨蛇! 八重天对八重天! 妖气与气血轰然碰撞,潭底暗流波涛汹涌! 大战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 陈渊则是波澜不惊,目光紧盯面前的敌人。 他心中清楚,江龙未必是那条巨蛇的对手,自己需要速战速决,去助他一臂之力。 母蛇虽然受伤,但在水中依旧灵活,攻势凶猛,不是用身躯缠绕,就是用利齿撕咬,可以说是将自己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利器。 陈渊不敢托大,施展化境身法,在水中灵活穿梭,每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同时,他手中连连挥刀,五虎断门刀的招式在水中施展开来,虽然受到阻力影响,威力稍减,但依旧凌厉。 “噗嗤!” 一道砍在母蛇的腹部,鳞片破碎,黑血涌出。 陈渊明白“趁他病要他命”的至理名言,沉渊刀高举,气血灌注其中! 虎啸山林! 刀锋破水,隐隐有虎啸之声!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斩在母蛇的七寸之处! “嘶——!!” 母蛇发出凄厉惨叫,蛇身剧烈扭动,鲜血如泉喷涌,将周边水域都弄得腥臭不已。 它张嘴便冲着陈渊吐出一团黑水,正是那剧毒无比的招式。 陈渊眼神一凝,锐利刀锋上闪过一丝幽芒,正是通幽的破邪之力! 不偏不倚地斩向母蛇这无往不利的黑水箭矢,竟然直接将其斩断,并使其渐渐消失。 见此怪异情形,母蛇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趁此机会,陈渊直接欺身而上,刀光连连,又是数刀斩在它七寸伤口处! 最终,母蛇的猩红竖瞳渐渐失去神采,彻底生机断绝。 【叮!】 【击杀七重天黑水玄蛇(母),吸收其剩余寿命七十年!】 【当前异类寿命:七十年!】 正文 第66章 风满楼 系统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说明这条母蛇已经彻底死亡,但危机并没因此结束。 陈渊来不及休息,便转头看向另一处的战斗。 公蛇的实力明显强于母蛇,甚至借助地利优势,隐隐比掌握了圆满级五虎断门刀的江龙强出一线。 陈渊没有犹豫,提着刀就加入战斗。 “嘶——!!” 公蛇见母蛇被杀,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陈渊! 血盆大嘴张开,竟然是想要将他活活生吞! 江龙哪会让它得逞,身形晃动直接跟上,虎头宝刀如影随形,刀刀斩在蛇身要害处。 陈渊也不急,权当自己是诱饵。 黑水玄蛇明显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猩红竖瞳中满是凶戾和杀意,势必要杀死陈渊,以报杀妻大仇。 可这样,它周身的要害破绽便暴露无遗。 陈渊与江龙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那个砍头,另个斩尾。 黑水玄蛇首尾不能兼顾,缩头虽躲过一刀,但蛇尾又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公蛇渐渐不支,落入下风。 陈渊眼神闪烁,存着自己的小心思,时刻关注着公蛇的状态,随时准备好送上最后一击。 这个人头,他势在必得! “吼——!!!” 江龙抓住时机,一招“五虎断门”斩出,刀罡纵横,五虎齐鸣! 五道虎影上前撕扯,将公蛇头颅撕开一道狰狞口子! 陈渊眼前一亮,知道自己苦等的机会来了。 他当即身形猛突上前,手起刀落,将公蛇头颅斩下! 【叮!】 【击杀八重天黑水玄蛇(公),吸收其剩余寿命一百年!】 【当前异类寿命:一百七十年!】 祸害周边乡镇百余年的黑水玄蛇,终于就此伏诛。 随后江龙从两条蛇尸中取出妖丹。 公蛇的内丹足有鸡蛋大小。 母蛇的内丹虽然小些,但也小不哪去。 “谁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黑水玄蛇居然有两条,若不是你跟着我下水。” 江龙将公蛇的妖丹递给陈渊, “恐怕我江某人早就已经葬身蛇腹。” 陈渊摇摇头,并未去接那颗大的内丹,反而是拿过江龙手中那颗小的内丹, “这颗小的给我便好,大的还是总捕头留着吧。” 他并非是不贪心,而是两条蛇的寿命都已经到手,这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江龙对他多有照顾,太过贪心反而不好。 随后两人迅速返回岸边。 岸边众人早已焦急等待,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 “总捕头!陈兄弟!你们没事吧?” 王猛率先问道。 “无碍。” 江龙摆了摆手,看向恢复平静的潭面, “两条蛇妖都已伏诛。” 此言一出,众人愣住。 “两条?!” “难不成有两条黑水玄蛇?!” 江龙并未过多赘述,而是吩咐几个水性好的巡捕下去把那两条巨蛇的尸身捞上来。 像这种级别的大妖,除了最珍贵的妖丹以外,浑身都是宝。 不多时,两条巨蛇的尸体便被众人合力拖上岸,母蛇较小,但也有十几米长,公蛇则更是夸张,二十多米。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因为两条巨蛇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可想而知江龙和陈渊经历过多么残酷的恶战。 回去的路上,有的巡捕低声议论着,江总捕头肯定是将陈渊当成下一任的接班人培养了。 距离较近的王猛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陈渊注定是要离开这片天地的,黑水镇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估计要不了多久,陈兄弟就会离开了。 一想到陈渊离开的画面,王猛还有些小伤感呢。 而众人议论的主人公,陈渊正策马在前方,他并不知道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幻想自己离去的场景。 此时雨还没停,凉意落在头顶、肩膀上,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气,虽然顺利诛杀了黑水玄蛇,并且收获颇丰。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的。 就像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 等他们抵达黑水镇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正值傍晚时分。 镇民们见众人拖着两条巨大蛇尸归来,又是一阵轰动,纷纷涌上街道围观。 江龙作为巡捕房的代表人物,和镇民们客套几句,又听了几句感恩的话,便带着众人回到了镇北头的总房。 刚进总房大门,一名留守的巡捕便脸色苍白地冲了过来。 “总捕头!不好了!文房的王大人......死了!” 众人进门时还兴高采烈的,闻言当场色变。 “怎么回事?!”江龙厉声问道。 “是、是自杀......上吊死的......就在他房里......” 江龙脸色阴沉,身上还带着杀妖归来的戾气,他一走,这总房就出事了。 自杀?哪有这么巧的事! “带路!” 陈渊与王猛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脚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身影。 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由于喜轿的威胁,跑来总房借阅《志怪录》。 那老人还让自己挑选棺材。 自己则是回了他一句。 天无绝人之路。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陈渊不仅活过了喜轿的威胁,还灭了黑虎帮、杀了数只大妖,一直活到现在还好好的。 却没想到,他自己先走了一步。 ....... 王大人的房间在他办公的文房后面,算是总房大院内最僻静的地方了。 推门进去时,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平放在床板上,盖着白布。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还有未写完的文书。 房梁上,一根麻绳悬在那里,众人推门而入时的风,令它轻轻摇晃。 先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巡捕低声道, “第一个发现的是送饭的小厮,中午时候过来的,敲门不应,推门就看见王大人吊在梁上......已经没气了。” “去把他喊来。” 江龙出声,然后走到尸体旁,掀开白布。 王大人的面容枯槁,瘦得皮包骨头,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确实是上吊而死的样子。 可江龙不信,他阴沉着脸,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四肢,又看了看绳结的系法,甚至连王大人死前踩过的凳子都反复查看。 “总捕头,有什么不对之处?” 陈渊问道。 江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从痕迹看......确实是自杀。” 这时,那小厮来了,看见这么多大人物在这里,整个人有些瑟瑟发抖,双膝发软。 江龙见状,想缓和下语气,可说出来的话还是阴沉冷峻, “王大人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小厮战战兢兢的回答, “没、没有啊......王大人还是和往常一样,整天待在屋里写写画画,话很少......” 江龙眼神锐利,继续追问, “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什么反常举动?” 小厮苦思冥想,最终摇头, “真的没有......” 江龙不再问话,只是盯着王大人的尸体,眼中寒光闪烁,低声道, “这绝不可能是自杀......” 身旁的陈渊将这话听在耳中,他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与王大人平日里交集不多。 但是王大人毕竟是总房的二把手,关于他的一些事,众所周知。 王大人虽然年迈体衰,但为人严谨刻板,做事一丝不苟,绝无理由突然自尽。 更何况,偏偏在他们离镇除妖的这段时间出事。 太巧了。 可现场的痕迹,确确实实指向自杀。 陈渊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视线落在木桌上,便抬起脚步走了过去,上面正是王大人生前在写的文书。 他看清纸上内容后当场愣住。 因为这上面正是举荐自己去青阳县城的文书,估计是江龙自己不擅长写这种东西,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王大人。 “......南市巡捕陈渊,年少老成,屡立奇功。诛黑虎,斩猫妖,更助江总捕头除掉大妖黄四,实乃青年翘楚,一代天骄......” “经老朽与江总捕头共同商议,当荐其往青阳县城,以展抱负......” 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陈渊眼中精光闪过,拿起那张信纸,递给身后的江龙。 江龙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举荐信......他是在写这个的时候出事的。” 王猛凑近看了看,忍不住道, “这都还没写完啊!王大人做事向来有头有尾,怎么可能信写到一半就自己跑去上吊?” 是啊,这事太古怪了...... 忽然,陈渊呼吸顿住,如遭当头棒喝,猛然醒悟! 的确有种法子! 会让绝对不会自杀的人,自杀! 正文 第67章 执念 那便是寄魂虫。 陈渊心情越发沉重。 没想到就连王大人这种级别的人物都被操控了。 可想而知这幕后黑手的手段有多深,布局有多广。 他眸光闪烁不定,尝试用通幽感知探寻一番,说不定会有些新发现。 随着他眼底幽芒闪烁。 竟然有一股微弱的阴气波动从那根上吊麻绳上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举目看去。 能够看到一团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灰白虚影,那是王大人残留的一丝残魂。 这还是陈渊除了周婉,第一次见到已死之人的残魂。 一般来说,人类正常死亡后都是魂归天际,无迹可寻,根本不会留下残魂。 除非,死者生前怀着极大冤屈或者深重执念,郁郁而终。 陈渊心中凛然,但眼下人多眼杂,并非是探查的好时机。 毕竟就连王大人这个总房二把手都被操控了,其他人同样不可信。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江龙又叫来几位与王大人相熟的老友,他们听说王大人自杀的消息也是十分震惊。 询问一番过后,也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最终,江龙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 “先将王老先生遗体妥善收敛,把这间书房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众人应诺,心情沉重地开始收拾。 回到南市巡捕房后。 陈渊将今天发生的事,以及王大人的离奇自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赵。 老赵听完,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才叹道, “连王大人都遭了毒手......这黑水镇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啊。” 陈渊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用过饭后,他便回到自己床上盘腿而坐,掏出那颗从母蛇身上得来的妖丹。 老赵见状,正要起身走出门外。 陈渊笑着出声道, “不碍事的,赵叔,片刻功夫即可。” 毕竟已经有经验了,并且八重天的妖丹都炼化过,炼化这七重天的妖丹自然不在话下。 没有犹豫,直接将妖丹送入口中。 与吞噬黄四爷妖丹时的狂暴不同。 这颗妖丹的力量明显更显阴柔,正如同黑水玄蛇的特性。 能够感受到有丝丝缕缕的冰凉力量正渐渐渗入体内。 而随着这股阴柔力量的炼化。 和上次一样。 一股冰冷的残魂意识也浮现于陈渊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影,正是黑水玄蛇的残魂。 陈渊并未急着将其彻底驱散,而是想从它口中询问一些关于“河母”的事情。 随着他心念微动。 身后山君虚影骤然显现,巍峨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瞬间便笼罩了那道蛇影残魂。 “吼——!” 虎啸回荡。 黑水玄蛇的残魂剧烈颤抖着,惊恐地蜷缩起来,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陈渊平静开口, “我问,你答。” 黑水玄蛇残魂连连点头, “大人请问......小妖绝不敢隐瞒......” “河母。” 陈渊直接问道, “关于黑水河中的河母,你知道多少?” 残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犹豫了片刻,断断续续地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道出。 “河母大人,是黑水河真正的掌控者......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存在了多少岁月,只知道它执掌整条河流的水脉气运。我们这些水族妖族,皆受其压制......” “数十年前,我们夫妇二妖原本盘踞在黑水河下游临近黑水镇的流域,但河母的气息突然在那片水域显现。” “它并未直接出手,只是散发的威压便让我们无法承受。我们只能仓皇逃离,迁徙到这偏远的玄阴潭......” 陈渊心中一动,追问道, “那河母现在身在何处?是否还在黑水河附近的水域?” 残魂连忙摇头, “不、不在。据小妖所知,河母的真正巢穴并不在黑水镇这段河里,而是在上游,青阳县城附近的那片深水域。” “因为那里水脉最为丰沛,暗流汹涌,最适合潜藏修行。” 陈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下,又多了一个去青阳县城的理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陈渊便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山君虚影低吼一声,将那蛇影残魂彻底湮灭。 没了残魂的限制,妖丹内的力量尽数涌入陈渊体内。 轰——! 随着气血奔涌,武道六重天巅峰的瓶颈应声而破,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 七重天! 意识回归,陈渊缓缓睁开双眼,一股远超以往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武道七重天,已经算得上是大高手了。 在黑水镇这等地方,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老赵在一旁感受到陈渊身上那股浑厚的气息。 眼中既有欣慰和骄傲,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他清楚的明白,这世道上永远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老赵这一生便一直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分守己。 可陈渊不同,他走得太快,走得太远,注定会被卷入更危险的风波之中。 陈渊倒是没想到老赵正在为他的前路喜忧参半。 他此时心里还揣着王大人的事情,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 远处还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声,更添了几分夜色的寂寥。 是时候了。 “赵叔,我出去一趟。” 陈渊低声道。 “这么晚了?去哪?” “王大人的房间,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陈渊目光看向总房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相信,王大人的残魂肯定会带来一些有用的线索。 老赵心领神会,知道陈渊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 “万事小心。” 陈渊点头,走出门外,身影渐渐融入沉沉夜色。 ...... 总房。 文房后面的僻静院落。 王大人的房门上贴着封条,里面漆黑一片。 陈渊这一路走来,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窗外,推窗而入。 屋内依旧保持着白天的模样,只是王大人的尸体已经被拉去下葬了。 陈渊看向空中飘荡的那根麻绳套,好在这玩意还没被处理掉。 他眼中幽芒亮起,展开通幽感知。 那缕灰白虚影还在,只是比白天时看到的更加淡薄,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陈渊尝试与这残魂沟通。 可王大人终究只是普通人,精气神并未得到气血淬炼,死后能够凝聚出这一缕残魂,还是执念深重导致。 此时已经灵智皆散,完全沟通不了。 陈渊尝试了几番,皆以失败告终。 正当他要以为自己要无功而返之时。 那虚影忽然缓缓转头,看向他,像是认出了他,泛白的嘴唇微动,吐出一句, “天......天无绝人之路......” 陈渊身形骤然一僵。 瞬间明白了王大人的执念是什么,那便是自己曾经与他说过的“天无绝人之路”。 或许他已经走投无路,但他根本就不想死,却最终还是抵不过这世道艰难,留下一个“自杀”的草草结局。 陈渊呼吸渐渐粗重了几分,眼中生出几分杀意,势必要揪出背后黑手。 就在这时,残魂忽然剧烈摇曳,仿佛在用尽最后一点存在之力,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声, “床......下......暗格......志怪录......寄魂虫......” 话音未落,王大夫的残魂虚影便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世。 正文 第68章 寄生 陈渊心头剧震,将王大人残魂消散前的轻语听得真切。 目光立刻投向屋内那张简陋的木床。 即便是心境沉稳如他,此时此刻,也有一种即将接近真相的心悸感。 他俯下身子,伸手在床底下仔细摸索。 果然,在靠近墙角的床板背面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暗格。 手指轻轻用力撬开,一张泛黄的纸张便落在手中,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本书册上撕下来的。 陈渊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志怪录》中缺少的一页。 其上,记录的正是游级怪异——“寄魂虫”。 【大乾三十八年,九月初三,货郎孙二狗行为怪异,裸身持刀砍伤周员外,众仆从杀之,其死后,于颈处寻得一蠕动黑虫,细如发丝,见气消弭。】 【此日过后,多有相似案件发生。后经多方查证,此虫分为母虫与子虫,持母虫者可操控被子虫寄生之活物,子虫入体,宿主浑然不觉,言行如常。宿主死后,子虫破体而出,见气则化,无踪可寻。判定为“怪”——“寄魂虫”,归档,封存。】 陈渊眼中精光闪烁,正如自己先前的猜测,这寄魂虫果真是一种怪异。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纸张上除了有关于“寄魂虫”的记载,空白处和背面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笔迹削瘦,正是王大人亲笔所书。 这些详细记载了王大人无意间发现自己被子虫寄生——起初他以为是梦游,后来才意识到是寄魂虫在作祟。 还有后续,他为了破解此虫所付出的各种努力。 他尝试过各种正经或者偏门的药方、符法,甚至是民间巫术,却都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反而令他的身体快速垮了下来,身形愈发枯瘦。 每一段失败的尝试后,他都会说些自我鼓励的话,其中反复提及到了那句“天无绝人之路”。 陈渊当初无意间的那句话,竟然成了他在痛苦中艰难求生的唯一精神支柱。 陈渊看到此处,只觉心口有些发闷。 他虽与王大人交集不多,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便给予他这么大的求生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很快便到了最重要的内容,那便是王大人对着母虫掌控者身份的推测。 王大人认为,整个镇上能有手段和心机培养寄魂虫的人,只有两人——巡捕总房的总捕头江龙和黑水镇的老镇长沈文渊。 但紧接着他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江总捕头行事光明磊落,嫉恶如仇。而老镇长却又为人良善,平日里为民排忧解难...... 一时间,即便是王大人自己也看不清了,只觉眼前一片迷障。 最终纸张的末尾写着, 【唯盼后来者能斩破迷障,亦盼那“天无绝人之路”,并非虚言......】 以上,便是王大人写下的所有内容。 陈渊攥紧手中泛黄的纸张,这位老者余生的艰苦努力,尽皆付于这一页文书之上,可谓是令人心酸不已。 他死死盯着“江龙”和“沈文渊”两个名字。 这曾将王大人困到死的迷障,看似复杂难解,实则不过是他“只愿身在此山中”。 对于陈渊来说,这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再简单不过了。 江总捕头,无疑是陈渊在整个黑水镇上除了老赵最值得信任的人。 至于那老镇长...... 真不熟。 但他很快便想起当初黑虎帮覆灭后那次会议,老镇长沈文渊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困惑, “这样一位好镇长,怎么就......” 可紧接着,王杰那张憨厚老实的面孔以及赵家大夫人那娴静温婉的笑容就浮上心头。 前者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后者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结果呢...... 前者养妖害人、恩将仇报,甚至不惜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而后者则是因妒恨作祟,一念入魔,直接杀人剖心,造成一尸两命的惨案。 陈渊静了片刻,终是长叹一声。 这世道。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随后,他将纸张收入怀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房,回到南市巡捕房。 此时老赵还在呼呼大睡,陈渊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老人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点事情比较好。 第二天一早。 陈渊吃过早餐后,便急匆匆地往总房赶。 老镇长毕竟已经在黑水镇运营多年,根基深厚,并且还有官职在身。 可不能像覆灭黑虎帮那样,持刀冲进去杀杀杀就完事了。 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有一点,陈渊很清楚,那便是想要扳倒这座大山,江龙的力量和身份地位是不可或缺的。 此时,总房大堂内气氛很是沉重。 江龙与王猛相对而坐。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正在谈论昨天王大人逝去的事情。 “唉......王老先生怎么会一时这么想不开呢?” 王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痛惜, “之前我找他翻译那妖文信件,虽然是清瘦了些,但我看他精神状态也没问题啊。” 江龙眉头紧锁,眸光闪烁,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这时,陈渊步入堂内。 江龙抬头看去,王猛也转身招呼, “陈兄弟来了。” 陈渊点头回应,正要对两人说起昨晚的重大发现。 可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的事给提了个醒。 毕竟作为总房二把手的王大人都被寄生了....... 那其他人呢? 一想到某种可能性,陈渊心跳都停了半拍。 悄然运转起通幽感知,朝着江龙脑海望去。 并没有丝毫异样。 陈渊松了口气,若是那寄魂虫能寄生江龙,那老镇长肯定会选择寄生江龙。 以现在情况看来,应该是气血雄厚的高阶武者并不容易被寄生。 随后,他又顺势看向一旁的王猛。 这一看,便令他心头猛地一颤! 只见王猛的脑子里有一只宛若发丝的黑色虫子,正在缓缓蠕动,正是寄魂虫的子虫! 陈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嘴上说了些王大人真可怜的感慨。 王猛居然早就已经被寄生了,那这总房究竟已经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陈渊不敢想。 他在王猛的视野死角里,冲着江龙递了个眼色,示意让他支走王猛。 江龙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深知陈渊为人沉稳,不会平白无故地有此一举,便脸色不变地随口找了个借口,将王猛支走。 待到王猛离去之后,江龙这才看向陈渊,沉声问道, “陈兄弟,方才何意?” 陈渊并未急着说些什么,反而是先走到窗边,细细感知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偷听。 这才转身对着江龙低语,神色郑重不已, “总捕头,王猛......已经被寄魂虫寄生了。” 正文 第69章 密谋 “你说什么?!” 江龙猛地站起身来,眉头紧皱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此话当真?!” 陈渊点头,神色严肃, “千真万确。” 在得到陈渊肯定的答复后,江龙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王猛可是他的心腹手下,向来与他形影不离,竟然悄无声息地被寄魂虫寄生了?! 然而,更令他震撼的事还在后面呢。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页,递给江龙。 “昨天夜里,我去了王大人房中。他的残魂未散,执念深重,为我指引了此物。” “残魂?” 江龙接过纸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几分惊异。 与逝者的亡魂沟通,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认知范畴。 陈渊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解释“通幽”的能力,而是用了上次搪塞老赵的说法, “我懂一些特殊的观望之术,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事物。” “王大人残魂弥留之际,指明了床下暗格中藏着这份记录。” 江龙知道面前的年轻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也没打算深究,便将目光放在手中的纸页上。 他先是快速扫过关于“寄魂虫”的记载,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又看向王大人那密密麻麻、耗尽心血写下的亲身经历。 以及他个人对于罪魁祸首的猜测。 江龙的脸色彻底变了,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王大人被操控时的无力感,看到了那些徒劳绝望的尝试,看到了那句反复出现的“天无绝人之路”....... 以及最后,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江龙!沈文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文渊”三个字,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处的青筋暴起,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果然是他......” 陈渊闻言,脸色闪过一丝果然。 恐怕这就是江龙急着送自己离开黑水镇的真正原因。 便轻声道, “江大人......早就对老镇长他有所怀疑?” 江龙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陈渊。 他本来想着将陈渊快点送走,不让他掺和这趟浑水,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以陈渊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沈文渊这厮。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能在黑水镇,在我江龙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阴毒隐秘的局,板着指头数,也就那两三人。” 他语气低沉, “我一早就怀疑过他,只是沈文渊此人太会伪装了,太懂得如何做一个‘好镇长’了。” “这些年,他修桥铺路,施粥济民,对镇上的孤寡老人更是关怀备至。镇上谁不念他一声好?就连我,也敬重他三分。” “可偏偏有一件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什么事?”陈渊挑眉追问。 “他对妖灾的态度。” 江龙目光炯炯有神, “每次妖灾将起之时,他都会表面忧心忡忡,号召大家齐心抗妖。” “但私底下,却总会用‘镇防空虚’、‘稳定镇子秩序’当借口,屡屡阻拦巡捕房的清剿行动。” “这次黑水玄蛇的事也是如此,他亲自跑来劝我不要操之过急,说是怕激起那些妖鬼更大的反抗情绪。” 江龙说到这,冷笑一下, “我与那些妖鬼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么?!” “退让和示弱只会让它们越来越嚣张!唯有用雷霆手段,才会让它们畏惧,收起爪牙!” 陈渊闻言,眼中流露思索,心中明悟, “沈文渊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需要妖灾带来的混乱和恐慌,作为他暗中行事、扩张势力的掩护。” “甚至还有可能借助妖灾之手,来铲除异己。” 陈渊微眯双眼,理清思绪后。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听老赵提及过,凌昌远似乎和老镇长有些交情。 这样一想,凌昌远和黑虎帮的事情,背后或许也有这位和蔼可亲的老镇长的影子。 陈渊不免长叹口气,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原来自己还在同一个圈子里。 这沈文渊,就像是一只盘踞在黑水镇地下的巨大毒蛛,用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一切。 陈渊沉吟道, “如此看来,沈文渊所图非小。不仅用寄魂虫操控关键任务,还暗中饲养妖物。” “总捕头,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江龙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文渊经营黑水镇数十年,根基之深,远超你我的想象。” “他本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却豢养着一众武道高手。更棘手的是,据说他和县城的几位大人物有些来往。” “我们若是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贸然动手的话,无疑是打草惊蛇。” “到时候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大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一如两人此刻的心情。 除掉一个明面上的大妖容易,但要扳倒一个藏在人皮下的“妖魔”,难度则是瞬间飙升。 陈渊开口道, “我们需要一些能够直接扳倒他的有力铁证。” “就比如找到他利用寄魂虫害人以及饲养妖物的关键证据。” 江龙点点头, “是这个理,而这些铁证最有可能存在于沈文渊的宅子当中......”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难色,按照正常套路,这些喜欢在背后搞事的老阴比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便是他们的住所肯定是机关重重,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江龙也想到了这点,眉头紧皱着,思索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声说道, “再过五日,沈文渊需要前往青阳县城述职。” “此行他至少会带走一些守卫,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可以趁着沈府空虚,潜入搜寻证据。” 陈渊思索片刻,觉着这个办法可行,便点头同意下来。 两人随后又商量些细节,陈渊便离开了总房。 正文 第70章 剔虫 接下来的几天内,黑水镇异常平静。 江龙连续带队剿灭黄四爷和黑水玄蛇,凶名赫赫。 方圆百里的妖鬼都被震慑住了,害怕这江斩虎冷不丁的找上门来,一时间销声匿迹。 这妖灾有了平息的迹象,可谓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镇民们自然是欢呼雀跃,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论着江总捕头的神勇和陈巡捕的年轻有为。 尤其是后者的事迹,更是在街坊邻居嘴里翻来覆去地嚼,都快嚼烂了。 有不少人家听闻陈渊尚未婚娶,便忍不住动了心思,带着自己待嫁的闺女,上南市巡捕房碰碰运气。 万一这英明神武的陈巡捕一个不小心看上自家闺女,那整个家族都能跟着飞黄腾达。 一时间,南市巡捕房门前的整个街道,从南到北,皆是莺莺燕燕,风情婀娜,好似春光复苏。 只可惜,作为镇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陈渊这几天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惹得门口一群黄花闺女心生怨念。嘴碎的婆婶都说他出了名、有了能耐,便看不上寻常女子了。 实际上,这些言论对于陈渊来说,实属是无妄之灾。 因为他这几天都在琢磨一件正事,那便是该如何取出老赵和王猛体内的寄魂子虫。 一旦他们和沈文渊撕破脸,到时候最危险的便是这些被寄魂子虫寄生的人。 毕竟王大人“被迫自杀”的惨案还历历在目。 而关于沈文渊的事,陈渊则是找了个机会,对老赵道了个明明白白。 老赵听后,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幻不定,换作是旁人对他说这么一番话,他绝对是不信的。 可偏偏说这话的陈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 “我说呢......怪不得我总感觉镇上有些事不太对劲,原来根子在这儿。” “沈文渊......唉,当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赵脑筋转得很快,顿时便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他脑子里的寄魂虫还没拔除。 他的想法和陈渊一样,一旦陈渊他们动手,那自己恐怕是必死无疑。 不过老赵对此只是笑了笑,看向陈渊,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若是你们真的能够扳倒沈文渊那人面兽心的老贼,我这条老命又有何足惜?” “能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你这好徒儿,上天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 陈渊闻言,鼻头不禁一酸,周婉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反而是他们帮了自己很多。 他直视着老赵的眼睛,经过这几天的模拟拔除,他总算是有了几分把握。 既然老赵连死都不怕,不如让他来试一试。 “赵叔,那寄魂虫的子虫,或许我能试着帮你取出来。” 老赵一愣,揉了揉方才已经泛红的眼眶,当即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真是浪费老夫的感情!” 但陈渊神色依旧严肃,沉声道, “但实话实说,我从未做过此事,把握并不大,风险极大。” “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稍有不慎,便会损失你的神智,甚至有性命之忧。” “您,愿意信我,让我一试吗?”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老赵看着陈渊向来平静此刻却有些紧张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暖意。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他伸出手,布满皱纹的手掌拍了拍陈渊的肩膀, “我这条老命,要不是你,早就不知道丢了几回了。” “我信你,比信我自己还信。” “来吧,该怎么做?赵叔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陈渊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您只需放松心神,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抵抗。” 他让老赵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 陈渊则是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武道七重天的气血,同时精神高度集中,将“通幽”感知催动到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老赵的脑海深处呈现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黑气。 正是那寄魂虫的子虫。 它比发丝更细,几乎很难分辨出来。 陈渊不敢有丝毫大意,抬起右手,食指尖端萦绕着一层淡淡幽光,那正是“通幽”的破邪之力。 他将指尖抵住老赵的太阳穴,那丝破邪之力以缓慢轻柔的方式,向前推进,冲着那寄魂子虫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渊额头处出现细密的汗水,却不敢抬手擦拭。 而老赵的脸色也微微发白,眉头紧皱,脖颈处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但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渊知道,这种深入神魂的痛苦哪怕是比起当年刮骨疗毒的关二爷也不遑多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老赵的痛苦。 终于,那丝破邪之力触及到了那子虫。 子虫受惊,猛地一颤,正欲往深处逃窜。 陈渊心念一动,破邪之力涌出,将子虫瞬间灭杀。 成了! 见到那丝黑气消散,陈渊眼中流露喜色。 随着他指尖离开老赵的太阳穴,老赵浑身一松,仿佛虚脱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叔,感觉如何?” 陈渊询问。 老赵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细细感知一番,“好像没有多大区别,你成功了?” 陈渊笑着点点头, “是的,你脑子里的子虫已经被我拔除了。” “好好好。” 老赵也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心中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成功为老赵取出寄魂虫,给了陈渊极大的信心。 第二天早上,他便赶往总房,江龙已经将王猛单独唤到堂后小院。 王猛注意到面前的江龙和陈渊两人,神色格外严肃,并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心中当即咯噔一下。 随后,他便在陈渊口中得知了真相,尤其是知道自己脑海中有只恶心虫子时,性情使然的他直接爆出一声粗口, “沈文渊,我操你老母!” 他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沈文渊你这个该死的老匹夫!竟然敢如此害我!害王老先生!总捕头,陈兄弟,你们说,要我怎么做?” “俺老王就算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弄死这老贼!” 陈渊与江龙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随后他上前安抚王猛激动的情绪。 说出自己能够帮他取出子虫的事,当然也没忘提及其中需要经历的痛苦和潜在风险。 王猛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大手一挥, “陈兄弟!你尽管来!” “我今天但凡眉头皱一下,我王猛的姓就倒着写!” “失手了也没事,死了算我的!” “放心,我做鬼也不找你麻烦!我正好去找那老贼报仇!” 正文 第71章 再苦莫过人心 陈渊与江龙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王猛这性子,也是没谁了。 “王兄弟,你先坐好。” 陈渊示意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随后便凝神静气,运转起通幽感知。 有了昨天帮老赵的经验,这一次为王猛拔除寄魂虫则是顺利了不少。 他很快便用破邪之力找到潜藏在王猛脑中的子虫,并将其彻底消灭。 王猛也如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硬气,硬是一声不吭,眉头不皱,只是额头上泌满了汗珠,紧咬着牙关。 直到陈渊结束,王猛才长出一口气,咧嘴笑了笑, “说实话,感觉比挨上一刀还难受......” 他站起身,对陈渊郑重抱拳,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王某绝无半句怨言!” 江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现在感觉如何?” “好得很,感觉脑子都清楚多了!” 王猛活动了下脖颈,随后看向江龙,眼神恨恨, “总捕头,陈兄弟,那老贼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们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你们想出什么法子没?” 江龙便将几日后沈文渊前往青阳县城述职,他们要趁虚潜入沈府搜查证据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王猛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发兴奋, “总捕头放心,到时候我就听你和陈兄弟的安排!冲锋陷阵什么的,俺老王最在行了!” 随后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 陈渊便告辞离开了总房。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火,烧起八千里红云。 这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显得有些冷清。 刚走过两条街,陈渊路过醉仙阁附近时,一个有些眼熟的肥胖身影恰好从酒楼走出,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陈渊抬眼一看。 是赵鑫。 赵鑫见到陈渊,脸色先是一僵,似乎是想躲起来,本能的脚步一顿,想要转身走回酒楼。 可注意到陈渊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原地踌躇了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直直地走了过来。 陈渊注意到他看起来比前阵子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原本富态圆润的脸在短短几天内变得削瘦起来。 “陈.......陈大人。” 赵鑫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老板。” 陈渊微微颔首。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赵鑫打破了沉默,低声道, “陈大人若是不忙......可否,再赏脸到醉仙阁小坐片刻?我......有些话,想跟您说说。” 陈渊看着赵鑫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还是那间“观澜阁”。 窗外黑水河依旧,暮色下,波光粼粼。 可偏偏物是人非。 上次是宾主尽欢,笑语不断。 这次,赵鑫只是沉默地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眼神空洞。 陈渊也不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投向窗外暮色中的黑水河,端起一杯酒细细品尝。 赵老板难道就没错吗? 不以见得。 酒过三巡,赵鑫的眼圈通红,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他放下杯子。 扑通! 直接朝着陈渊跪了下去。 “陈大人!” 赵鑫声音哽咽,带着沙哑哭腔, “我赵鑫......谢谢您!谢谢您!!” 陈渊皱了皱眉头,出声道, “赵老板,这是何意?”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几番,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缉凶惩恶,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陈大人,您听我说......我不是谢您杀了......杀了她,我是谢您让我知道了真相,没让我糊涂一辈子!” 赵鑫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朝着陈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让我明白了,我......才是最大的那个罪人!我才是最该死的人!是我瞎了眼,是我负了她!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此时的赵鑫,已经全然没了陈渊初见他时那意气风发的富商模样,反而像是个落魄的乞丐。 他抬起头,脸上涕泗横流,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陈大人!您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心里才能好过点啊!我不配活着啊,我不配!!” 陈渊看着他歇斯底里、一心求死的模样。 心中百味杂陈。 这世上百般万物, 唯有“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也最是磨人。 它能让人伪装本性,相守三十年,也甘之如饴。 也能因一念之差,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陈渊不由地想到了自己, 他的情况和赵老板倒是有些相似。 毕竟,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夫人”。 只是陈渊也说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说是为情所困,倒也不至于,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那小小的香囊失神。 不过在此刻,面对崩溃的赵鑫,他可以假装成一个隔岸观火、不入沉伦的清醒者。 陈渊压下思绪,语气平静道, “事已至此,自责又有何用?” “大夫人选择的路,虽说有你的原因,但终究还是她自己走了下去。” “现在即便是杀了你,那也于事无补。” 赵鑫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面对这份极致痛苦时,他只想逃避,只想当个懦夫,一死了之。 陈渊看出了他的想法,仅是一句便让他如遭晴天霹雳,呆愣在原地, “你觉着你现在经历的痛苦赶得上你夫人的痛苦吗?” 赵鑫眼神呆滞,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赵老板,你我都清楚,死很容易。活着承担,才是难事。” 陈渊将他扶起,沉声道, “你若是真的想赎罪,不如好好活着,做些她生前想做的事,替她圆梦。” 赵鑫闻言愣了许久,眼中渐渐有了光亮。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灌下,这次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望向窗外渐暗的河面, “陈大人......” 他声音仍然沙哑,只是平稳了许多, “您说得对。” 眼中浮现出几分追忆之色,嘴里喃喃几句话,像是在回答陈渊,也像是在劝慰自己, “夫人......她生前总是喜欢坐在这里看河,嘴上总念叨着,想顺着这河水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光景......” “我得替她去。替她看看,这河水到底通向哪儿。” 陈渊闻言,视线也投向窗外那落入暮色的河。 这样也好。 毕竟黑水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会让赵鑫回忆起那份深沉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出去看看也好。 两人饮尽各自的杯中酒,再无多言。 陈渊离开醉仙阁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凉风拂面,带着从那河面而来的潮湿之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心中唏嘘不已。 这世间啊, 名利情仇,纠葛难清。 最终苦的,还是人心。 正文 第72章 那温婉的一抹红 随后的几天,黑水镇风平浪静。 妖灾平息,人心安定。 一切都恢复了正轨。 而南市陈巡捕年少有为的名头,倒是闹得越发响亮,找上门来的人家是越来越多了。 这几天,门前街道简直是络绎不绝,比平日里逢集的南市还热闹。 有的脸皮薄,托了媒人,有的干脆就是自家长辈亲自上门, 借着和老赵头闲聊的功夫,明里暗里打听陈渊的婚事,话里话外都是自家姑娘如何贤良淑德、容貌端正。 就差冲着老赵喊上一声“亲家”了。 老赵头一连应付了好几拨,脸上笑着,心里也门儿清。 没有任何一个老人能够拒绝抱孙子的阖家欢乐,虽然不是亲孙子,但肯定比亲孙子还亲。 不过当事人没发话,老赵也不敢保证什么,问答之间滴水不漏。 有性子急切的媒人见老赵油盐不进,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说笑道, 要给陈渊说个媳妇的同时,还要给他老赵也整上一个老寡妇,到时候齐齐美美的过日子,那多乐呵。 众人当即哈哈大笑。 老赵活了七十多了,还头回被整得脸红脖子粗。 虽说每回都兵来将挡,可架不住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老赵也忍不住了,便想要探探陈渊口风。 当然,肯定和老寡妇什么的毫无关系哈。 一次晚饭时,他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嘴, “小陈子,你这婚事,可不仅仅是你的人生大事啊,还是整个镇子的大事。” “你怎么想的?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赵叔可以帮你把把关。” 陈渊听老赵这么说,眼神有些讶异,正要说自己早有婚配。 忽地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从来没和老赵提起过“周婉”的事情。 他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香囊。 老赵注意到陈渊神色认真,并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手中的香囊。 “你......这......” 他心中也不禁揣摩起来了。 难道...... 陈小子已经和某家的闺女已经暗生情愫、私定终身了? 只是为何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啊?! 老赵吞咽口唾沫,静静地看着陈渊,等待着他的下言。 却不料陈渊上来第一句,便将他雷个半死。 “她不是人。” 老赵有些瞠目结舌。 怪不得,怪不得小陈子一直看不上那些大闺女,原来......原来他竟然有如此独特的癖好! 即便是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的老赵,此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陈渊的肩膀, “......你喜欢就好。” 而陈渊这边还在酝酿,该怎么开口说周婉的事呢,便听见老赵来了这么一句,当即便是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和周婉那淡如薄雾的情缘,包括那场只有妖鬼见证的婚礼,一切的一切...... 都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老赵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固,眼神从起初的专注,到后面神色复杂的沉默。 最终当陈渊说完自己和周婉的一切后,老赵还是久久不语,像是没有缓过劲来。 陈渊对此也能理解。 毕竟对于老赵而言,自己唯一的亲人和后辈,找的妻子居然是一个怪异,而且还是已经消散的怪异。 任哪个老人听到这些,都会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陈渊沉默着,想象着老赵接下来会说的话。 或许他会劝自己放下这场婚约,毕竟这整件事听起来就很荒谬。 只是他早就意已决,会一直把周婉视为自己妻子看待...... “唉......是个苦命孩子啊。” 老赵忽然出声,带着一种饱经沧桑和风霜的叹息。 这声叹息并不单单指向周婉,还指向面前的陈渊。 陈渊眼神猛地一滞,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老赵。 他预想过很多种老赵的反应,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包含理解与同情的感慨。 陈渊怔了许久,心中渐渐弥漫开一丝暖意,眼底带着笑意,代表着那对站在妖鬼群中完婚的新人,真诚地道了一句, “谢谢,赵叔。” 老赵摆了摆手,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恍惚间看见有一只素白的手,正轻轻搭在陈渊肩头。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光影摇曳间,一道温婉娴静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穿着大红嫁衣,那是女子一身中最明艳也最庄重的颜色,头发梳着已为妇人的样式,面容却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她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陈渊身旁,朝着老赵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声音。 但是老赵的心底却仿佛听见了一个温婉的女声。 谢谢。 老赵仅是眨了下眼,那抹温婉含笑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无痕迹。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自己年迈眼花的错觉。 陈渊似乎察觉到了老赵的异样失神,看向他,眼神困惑, “赵叔?” 老赵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渊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看来,自己抱上孙子,指日可待啊。 他笑了笑,摆手道, “没事。” 陈渊耸了耸肩,也不想在周婉的事上多谈,毕竟那是他心中最深处的东西。 于是便话锋一转,微微正色,说起沈文渊的事情。 “明天,就是沈文渊离开镇子的日子......” 他话还没说完。 老赵却突然“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哎哟!你看我这个老糊涂脑子!” “这几天被门口那些说亲的热闹劲儿给闹糊涂了,光想着给你张罗媳妇儿的事,倒把这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 陈渊闻言。 不禁失笑起来,调侃道, “赵叔,您老也真是够心大的。妖灾刚歇,内贼未除,您倒有闲心看热闹。” 老赵叹了口气, “是老头子我这些时日太过松懈了。” “总想着,反正无论你遇见什么艰难险阻,最后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心里一踏实,倒是有些肆无忌惮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陈渊, “这次......也是一样吧?” 陈渊对上老赵的目光,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自然。” 正文 第73章 夜访沈府 隔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府门口便停了几辆马车。 沈文渊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老镇长模样。 他身后跟着几个心腹手下,身材精壮,眼神锐利,明显都是些气血雄厚的武者。 陈渊躲在远处一处阁楼之上,静静地观望着这边。 计划实施的第一步便是确保沈文渊离开镇子。 沈府门口,沈文渊正在跟管家嘱咐着什么,管家连连点头。 接着,下人们开始往马车上搬箱子,据说里面装的都是述职的文书和汇报工作的卷宗。 陈渊眼神微眯,嘴里溢出一声冷笑。 因为,那些箱子看起来并不大,但两个人抬一个都略显吃力,一个下人步子踉跄,还险些摔了一跤。 一些文书又能重到哪里去? 怕不是都是银子吧? 说是去述职,汇报工作。 实则是去送礼,打点关系去了。 不过也好,因为沈文渊这一走,至少也得三五天才能回来。 这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机会。 陈渊目送着车队缓缓驶出镇子,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上,才转身离开。 .......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深夜三更天,街上早就空无一人。 陈渊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出了门,很快便来到了镇子东头沈府的后墙外。 江龙和王猛同样一身黑衣,已经等在那里了。 王猛暂且不提,陈渊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江龙,也穿得这么鬼鬼祟祟。 明明是巡捕房的总捕头,在镇上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心底暗叹口气。 还真是世道之艰啊。 “都走了,” 江龙冲着赶来的陈渊点头示意,随后看向两人压低声音道, “府里只剩下些普通下人和护院,沈文渊已经带走了大部分好手。”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搜寻证据,切勿打草惊蛇,能不惊动人的话最好。” 陈渊和王猛两人,神色郑重地点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便悄无声息地翻过沈府的高墙。 沈府在外面看着并不起眼,和镇上其他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陈旧。 但里面是着实不小。 三人落地的地方是个后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啥的样样都有,布置得相当讲究,能看出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和钱。 空气潮湿,陈渊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心中暗暗吐槽,这老家伙,不得不说还挺会享受的。 “跟我来,书房和卧房就在前面。” 江龙低声道,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调查。 三人潜在阴影里前行,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不过倒是没遇见什么人,看样子是真被沈文渊带走了。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沈文渊的书房。 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王猛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的火折子,将其吹亮。 借着昏暗的光,能看见书房里的布置同样雅致,靠墙是整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书桌,笔墨纸砚齐全。 三人埋头翻找起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在阴暗的角落柜子里翻出几本账册。 江龙借着火光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都是他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记录.......粮税,商税,修路的拨款......数目还真不少。” 王猛咬牙切齿, “这老贼,到底吸了镇上多少血!” 陈渊接过账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摇了摇头, “这些虽然能够治他的罪,但还不够。贪官污吏哪儿都有,光凭这个还不够。” “沈文渊给县上送的那些真金白银,可不是白送的。” 江龙明白陈渊的意思。 他们要找的,是沈文渊饲养妖物、用寄魂虫害人的证据。 这些罪足够他死上八百次了。 “去卧房看看。” 沈文渊的卧房就在书房隔壁,推开门进去,这里的布置比书房还简单,基本上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三人又是一通翻找。 “没有,” 王猛脸色有些难看, “这老狐狸藏得真严实啊。” 陈渊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思索他们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忽然他脑子里闪过济世医馆那个地库。 难不成...... “跟我来。” 陈渊略加思索,便带着江龙两人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翻墙进来的那个后花园,说出自己的猜测, “说不定,沈文渊那老贼将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地底下了。” 江龙和王猛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不用多说,便在周边搜寻起来。 不多时,陈渊便感觉脚下的一块地面似乎有些发硬。 最近这些时日,黑水镇可没少下雨,但他脚下却不是湿润泥土的感觉。 他附身用手擦去上面的泥土,下方是一道铁门。 “找到了。” 江龙和王猛当即围了过来,将铁门掀开后,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 王猛把火折子往里照了照,火光蔓延不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是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 “我打头。” 见终于揪住了沈文渊的尾巴,江龙眼中闪烁精光,他拔出刀,率先走了下去。 陈渊和王猛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 他们走下台阶后,来到一处狭窄的通道,越往前走,那股腥臭味越浓,甚至有些刺鼻。 “沈文渊那老匹夫不会在这下面搞了个养猪场吧......” 王猛捂住鼻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神色便是一顿,转头看向陈渊和江龙两人。 陈渊与江龙对视一眼,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冷声道, “说不定你说对了,只是他养的东西恐怕并不是猪。”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推开木门后。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道瞬间涌来,那是腥臊味、血腥味以及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闻着就让人想吐。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墙壁上挂着一些点亮的油灯。 借着昏暗摇曳的光线。 陈渊看见空间的中央放着几个大铁笼子,都是由精钢锻造而成,笼子里,能看到一些妖物的身影。 显然,当初那只狼妖并不是个例。 值得一提的是,制成铁笼子的精钢和陈渊腰间的“沉渊”是同一种材料,都是价值连城的百炼精钢。 而这些笼子用的精钢,数量多得惊人。 显然,沈文渊这些年暗地里敛的财,远不止上面账册上记录的那些。 正文 第74章 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三人走进笼子。 第一个笼子里关押着一头狼妖,毛色灰黑,眼神冒着绿光。 见到有人来,它便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是有气无力的。 第二个笼子更大些,关押着七八只性格各异的妖物,有的像野猪,有的像山猫,还有点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它们身上都有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恶臭。 第三个笼子里最吓人。 虽然前两个笼子里也有骸骨,但都为数不多。唯有这个笼子里是堆满了骸骨,有人骨,也有妖骨,堪称白骨森森。 哪怕是十八层地狱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江龙眼中弥漫血丝,握住刀柄的手攥得死死的,痛苦道,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镇上隔三岔五的就有人失踪,还总是有些人因意外而亡,而且尸体大多找不回来.....” “原来,那些尸体都被弄到这里,喂了这些妖物!” 陈渊同样为这些尸骸感到心惊。 但,笼子里的事物,不仅于此。 角落里,还瘫坐着一头被铁链捆绑的白猿大妖,状态很差,眼皮耷拉着,白眉长坠在地,只有胸口处时而微弱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并且还有两个管子搭在它的胸口。 一根进,进的麻药。 一根出,出的是血。 陈渊能看出它的气息并不弱,甚至要比黄四爷和黑水玄蛇都强出不少,几乎要摸到武道九重的门槛了。 只是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还被折磨得这么惨? “这......这是......”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头老白猿......怎么看着有点像老人们说的‘坐山客’?” “坐山客?” 陈渊看向江龙。 江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那头白猿, “几十年前......掀起那场死伤最惨重的大妖灾的领头大妖之一,就叫‘坐山客’,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猿。” “那场妖灾死了很多人,遍地尸骸,卷宗里记载的惨状,我每次看都心里发寒。老一辈的人,到现在都不太愿意提那时候的事。” “可是,坐山客为何会出现这里......” 江龙眉头紧皱,实在想不通,沉声道, “我在卷宗中看到过,它当时与这片土地新起势的另一位霸主发生了碰撞,从那以后,它便销声匿迹了。” “另一位霸主?” 陈渊皱眉。 江龙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喜轿。” 陈渊愕然。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和自己的媳妇有关系。 这还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姐不在了,但江湖上处处是姐的传说? 眼前这头老白猿显然是被喜轿重创,然后被沈文渊捡了便宜。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白猿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眼珠转动,看向笼子外面的三人。 它声音十分嘶哑,充满了痛苦, “又......又是来取血的吗,沈文渊这个卑鄙的窃贼。” 取血? 这是何意? 陈渊沉声问道, “沈文渊囚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白猿这才注意到面前三人似乎并不是和沈文渊是一伙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喘着粗气道, “呵,你们人类目光短浅,所欲所求,不外乎‘长生’二字。” 它目光扫过旁边笼子里的那些妖物, “沈文渊想将它们养到六重天,取其妖丹,供他修炼破境。” “至于我......” 白猿眼中流露出滔天恨意, “他想用我的妖血换掉他那日渐衰败的凡血......妄想借此获得妖族的悠长寿命和强横肉身......” “简直是异想天开......” 此言一出,地库陷入寂静。 用活人喂养妖物,取其妖丹修炼! 抽换大妖之血,想借此逆天改命! 陈渊听得心底直发寒。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被全镇人尊敬爱戴的老镇长,背地里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的魔头! 视人命如草芥! 做的这些事比妖魔更加可怖! “真是岂有此理!!” 江龙双眼布满血丝,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气! “不杀此贼,天理难容!”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口响起。 三人心头一紧,转身望去。 为首的老者,正是本应该去县城的沈文渊。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手持刀剑。 陈渊对这样的造型很是熟悉,他之前杀的那两个死士也是这般造型。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穿着各异的人站在沈文渊的两侧,看气势就颇为不凡,应该是沈文渊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供奉高手。 “江总捕头,王捕头,还有我们年轻有为的陈巡捕,” 沈文渊微笑着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这么晚了,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跑到我这老头子家的地下来溜达了?还偏偏找到了这么个不体面的地方......” “唉,真是让我这个做长辈的,很痛心啊。” 他竟然根本就没去县城! 江龙脸色难看,横刀在前,死死盯着沈文渊,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按照计划,这会老夫已经和县城的大人们喝上酒了。可偏偏,前几天,有一件事让我很是在意啊。” 沈文渊呵呵一笑,缓缓抬起一只手。 在他的掌心,趴着一只胖乎乎的黑色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毫无疑问。 这正是寄魂虫的“母虫”。 沈文渊感觉胜券在握,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寄魂虫,子母一体,有着奇妙的联系。” “子虫若是死了的话,母虫这边是能感觉到一些异常的。” 江龙和王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原来如此! 陈渊则是拳头渐渐攥紧了。 操! 这还真是个死局! 若是不解开子虫,老赵和王猛便会死! 若是解开了子虫,沈文渊这边便会得到提醒! 怪异本就难对付,若是再落在有心之人的手中,稍加利用,便会变得更加危险! 沈文渊看向陈渊,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赞赏, “江总捕头和王捕头,我都很了解......都不像是能够剔除子虫的人。” “我就在想,我们黑水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能人异士?”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最近大出风头、年少有为的陈巡捕你了。” 沈文渊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是不是看了《志怪录》上关于寄魂虫的那一页?觉得那就是全部了?” “呵呵呵......年轻人,读死书可是不行的。难道你的师长没教过你,书本上的东西,不能尽信吗?” 陈渊心头猛地一沉。 《志怪录》......被修改过? 那页缺失的记录,是沈文渊故意放出来的陷阱? 沈文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颔首, “那本《志怪录》里关于寄魂虫的记载,是我很多年前,得到这些小宝贝之后,就亲自‘润色’过的。真正关键的东西,当然不能写上去。” 陈渊眼神越发冰冷。 这老贼,智近乎妖。 居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下陷阱。 他看向那面带和蔼微笑的沈文渊,心中突然冒出一句, 人知怪恐怖,却不及人心毒。 正文 第75章 多说无益,刀下见生死 接着,沈文渊却话锋一转, “陈巡捕既然能够破解寄魂虫,想必身上怀着旁人不可知的秘密,不过这倒也正常。” “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的来扒我这个老人家的秘密。” 沈文渊的脸色陡然变冷,眼中流露出杀意。 陈渊冷笑,询问道, “那王大人呢?你为什么要给他种下寄魂虫,又为什么要杀他?!” 提及到王大人,沈文渊眼中杀意倒是收敛了几分,反而露出一丝叹息般的感慨, “老王啊......他是个好人,也很好用,只可惜,脑子太聪明了。” “当年镇上失踪案频发,他隐隐察觉不对,暗中开始调查。” “我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可毕竟我和他几十年的交情,终究是下不去手。” “便将他从眼前调离,眼不见心不烦,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给他种下了寄魂虫。” 陈渊闻言,嘴角冷笑越发冰冷, “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镇长,这张老嘴说起话来就是有水平。” “什么狗屁交情、下不去手,其实不过是想用他来监视巡捕总房的一举一动罢了。” 沈文渊也不否认,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当然也可以这么认为。只是我没想到,老王会这么聪明,居然能察觉到自己被寄生,还能顺藤摸瓜地要将我查出来。” “迫于无奈,也只能让他‘命丧黄泉’了。” “说来,也是他命不好,劳碌一辈子,却落了个吊死鬼的草草结局。”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骂如霹雳炸响,陈渊原以为是王猛出声,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出声的是江龙。 他此时眼中燃烧着怒火,脖颈处青筋暴起, “沈文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王大人和黑水镇的百姓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身为一镇之长,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沈文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眼神中满是偏执和疯狂, “为什么?老夫只是不想死罢了。” 他看看江龙,又看看陈渊和王猛,注意到前者那俊俏年轻、富有朝气的面庞,眼中流露出一丝妒恨, “我年轻时,为了这黑水镇,也算得上是呕心沥血。修桥铺路,安定民生,与各路妖鬼周旋,哪一样不是耗费心血?” “我这身体,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 “如今,老夫大限将至,气血衰败,如那风中残烛。” “如若再不想点办法,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四,化作一抔黄土!” “我不甘心!” 他苍老的面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声音渐渐扭曲,却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 “我为了这镇上的百姓做了那么多,操劳了一辈子,如今也该是他们回报我的时候了!!” “荒谬!无耻!!” 王猛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你这老贼!把害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江龙怒瞪沈文渊,指向那头被称为“坐山客”的老白猿, “你为了自己的欲望,残害生灵,与那妖魔有何区别?!” “不,你比妖魔更可恨!” “至少它们没有披着你身上这层官皮,利用权利去残害同袍!!” 陈渊没有怒斥,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沈文渊,他同样也背着寿命的枷锁,知道那股步步紧逼的危机感。 但,哪怕是为了活下去,他也不会选择沈文渊这条路。 刀可以染血,但那血,只能是该死之人的血。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气息奄奄的老白猿,费力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像是看了一场大戏, “你们人类,真是可笑又可悲......恶毒又愚蠢......” 沈文渊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看向江龙等人,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手中母虫猛地一颤! “吼——!!” 铁笼中,包括白猿在内的那些妖物齐齐发出嘶吼声,眼眸深处掠过黑色虫子的影子。 显然,它们早就已经被沈文渊操控了。 随着铁笼打开,那些妖物全都像疯了一样冲出牢笼,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陈渊三人。 而最恐怖的,便是那头老白猿。 它身上的铁链直接崩断,庞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然而,寄魂虫这不讲道理的怪异,可不会管你这那的,它只会唤醒生物的本能,将它们的潜力尽数榨干! “吼——!” 坐山客仰天咆哮,双拳捶胸,浑身散发出顶级大妖的凶戾气息! “虽然这头老猿也只能维持这个状态一柱香的时间,但用来收拾你们的话,老夫想也足够了。” 沈文渊露出一抹冷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这些妖物顿时张牙舞爪地一拥而上! 江龙目光紧盯那头冲在最前的老白猿,毫不畏惧,直接提着虎头宝刀便正面迎了上去。 “铛——!!” 刀拳相撞,气劲炸裂! 江龙直接被震退数步开外,虎口发麻,可紧接着他眼神一凛,再度欺身而上。 面对妖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直接便施展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活。 圆满级的五虎断门刀! 陈渊将老白猿的凶悍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哪怕它只剩下半条命,实力依然恐怖。 当即对着王猛说道, “你去帮总捕头处理这些妖物,那些人,交给我。” 他目光扫过沈文渊和那三个气息不弱的供奉,以及他们身后的那十几个黑衣人。 王猛正欲询问,他能对付得过来吗。 可眼看江龙与妖群陷入缠斗,情况不容乐观。 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身旁的同伴,拍了拍陈渊的肩膀,便提刀加入战团。 “江大人!我来助你!” 这偌大的地库瞬间分割成两片战局。 那边,江龙和王猛两人与发疯的妖群激战。 这边,陈渊与沈文渊率领的众人对峙。 “陈巡捕......” 沈文渊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惋惜, “你年少有为,为何非要执迷不悟,与我为敌?” 陈渊不答,只是缓缓拔刀, “沈镇长,多说无益,刀下见生死。” 正文 第76章 可怕之人 沈文渊脸色渐冷,轻声吐出, “上!” 身后的那群黑衣人顿时手持刀剑,一拥而上! 陈渊身形微沉,脚下发力,直接消失在原地,撞入黑衣人群之中。 刀光如雪!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头颅直接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到周边的黑衣人脸上。 当他们感觉到那股温热后,才意识到什么。 陈渊手腕轻轻翻转,又向着左前方的黑衣人斩去一刀。 那黑衣人还想着举刀格挡,可还没来得及抬手,便被直接劈成两半! 这些死士不过是两三重的境界,当初他们便不是陈渊的对手,如今对他而言,更是简单到如同泰罗打泰森。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单纯的快、准、狠! 陈渊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片叶不沾身,却刀刀凌厉,刀刀毙命! 血花绽放,从未停歇。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的艺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些黑衣人们便死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血液汇聚成血泊。 而陈渊站在这血泊之中,随手甩去刀身上的血珠,平静地看向沈文渊等人。 眼神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的心性早就被这一路走来的见闻,淬炼得坚如顽石,但凡作恶,无论是人又或者是妖,都理应化作刀下亡魂。 那三名实力不俗的供奉,早已面露震惊和愕然。 而沈文渊脸上的从容也同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相比于前三人,他眼中还多了一份难以置信! 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身法......这刀法...... 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俗的境界! 返璞归真,意与身合...... 沈文渊突然想起去年与县城的大人物喝酒时的闲谈。 那大人物说,纵使周边的几个县城天骄如此之多,可终无一人能够触及到那传说中的武学化境...... 要知道那些天才可是从小便被各种资源投喂,却仍然未能到达那“臻至化境”。 可如今,这传说中的境界,就这么直白、猝不及防地呈现在眼前! 而且看样子,还不止掌握了一门化境武学!! 他原本以为,闯进来的三人中,江龙才是最大的威胁! 现在他才惊觉,自己大错特错,这个年轻轻轻的陈渊,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那个人! 可很快,一股贪婪之意便涌上他的心头! 这陈渊定然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若是能够将其拿下,夺其传承。 或许自己现在面临的难题,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沈文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火热。 眼看陈渊往这边步步紧逼,那三名供奉当即脸色煞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也能轻易杀光这些黑衣人,却绝对不会这般轻松写意,甚至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美感。 瞬间便得出一个结论——面前的年轻人,不可力敌! 其中那个为首的壮汉冲着陈渊喊道,“小兄弟!我们无冤无仇!没必要非得拼一个你死我活!” 陈渊微微皱眉,可脚下步子却丝毫不歇。 壮汉吞咽口唾沫,连忙看向沈文渊, “沈镇长!我兄弟三人拿钱办事,可没卖命给你!这差事我们不接了!” 沈文渊冷笑, “现在想走?晚了!” 话音未落,那三人便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为首的大汉眼中浮现出一丝黑色虫影,目眦欲裂地瞪着沈文渊, “你这老匹夫!居然在酒里下了虫子?!” “蠢货。” 沈文渊嗤笑一声, “寄魂虫的子虫,前不久就种在你们身体里了。老夫的银子,岂是白拿的?” 壮汉闻言双目充血,恨不得一刀砍死沈文渊,可下一刻他的身体便不再属于他。 陈渊注视着这一切,摇摇头,“与虎同谋,反倒是被虎吃了,这事倒也不出奇。” 随着子虫催动。 三名供奉当即嘴里发出非人嘶吼,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着陈渊杀去! 沈文渊在后紧紧盯着,眼神火热。 这三名供奉都是实打实的七重天高手,是他手中除了坐山客外最强的棋子。 即便陈渊再厉害,同时面对三名同境界高手的拼死围攻,也总要露出些破绽吧? 可惜的是,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面对这三名疯狂扑来的七重天高手。 陈渊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抬起手来,仅仅是一招再简单不过的猛虎下山! 刀出如龙,快若惊鸿! 三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肠子内脏什么的顿时哗啦啦流了一地! 从他们扑过来,到变成一地碎尸。 整个过程也不过呼吸之间。 对于陈渊来说,境界比他低和同等境界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无疑是蝼蚁以及大一些的蝼蚁的差别。 就连与妖群激战的江龙、王猛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王猛直接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知道陈兄弟厉害,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三个七重天啊! 不是三棵大白菜!! 江龙同样是心头巨震,即便他早就领教过陈渊的妖孽,此刻仍旧感到心惊肉跳。 还好陈渊一心向善,要不然这世上还真的要多出一尊无上大妖魔来。 而最受冲击的沈文渊,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彻底僵住。 像是短暂失去了操控面部肌肉的能力。 “沈镇长,该上路了。” 陈渊平静道。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眼中浮现出几分狠戾, “小子,的确是我小看你了,可老夫活了这么久,也不是白活的。”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他苍老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八重天! 这几十年来,沈文渊一直在私底下借助妖丹修炼,也算是小有成就。 陈渊看着他周身杂乱的妖物气息,顿时明白他的境界究竟是怎么来的。 老赵曾经说过,使用妖丹的武者,若心智不坚,会被渐渐失去神智,坠入妖道。 可面前的沈文渊,即便是杂乱无章的妖气缠身,可那双苍老的眼睛仍然明亮如初。 显然,他并没有受到妖丹的侵蚀影响,或者说他在神智侵蚀中完全把持住了自我。 只能说,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努力。 这种人实属可怕。 不过,若是沈文渊知道陈渊此时的想法,可能会觉着他正在嘲讽自己。 因为,相比于自己。 陈渊本人明明更令人感到可怕! 正文 第77章 白虎临杀术! “老夫努力了这么久,才换来今天!” 沈文渊眼中精光闪烁,那张慈祥和蔼的脸在此刻彻底扭曲,低声吼道, “绝对不会让你这个毛头小子毁了这一切的!”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便突然暴起,直扑陈渊的面门。 陈渊眼神平静,仅仅只是抬脚往右移了半寸,便让沈文渊的凶悍攻势落在空处。 沈文渊目光微眯,对此并没有惊奇。 因为化境身法本就难以捉摸,若是他能一击命中,那才是怪事。 不过他也留有后手,猛地一个扭身,继续向着陈渊闪避的方向拍出一掌! 掌风化为一团黑气。 那是多年来吞噬妖丹残留的污浊之力,寻常武者但凡沾到一点都会根基受损! 陈渊眼神微动。 沈文渊确实是很有想法,居然能把妖丹的侵蚀能力化作自己的攻敌手段。 换作是旁人,也许会对这招感到十分棘手。 可偏偏,他面对的是自己。 陈渊不退不让,抬手间便斩出一道刀光! 破邪之力涌动! 直接将那妖气掌风撕裂! 沈文渊脸色微变。 这?!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手段?! 他身形暴退数步,同时从袖中甩出数道淬毒的银针,射向陈渊。 陈渊只是轻轻侧身,手中刀光一卷,银针“叮叮当当”地全被斩落在地。 “就这点本事?” 陈渊语气平静,摇了摇头,不免有些失望。 沈文渊没有回答,反而是脸色越发阴沉。 陈渊也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脚下蹬地,借力瞬间弹出数丈距离,沉渊刀刃寒光凛冽! 沈文渊心头警铃大作,正欲后退,却已然被陈渊贴近。 百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两人一时间爆发出激烈碰撞! 仅仅是交手了几个回合,沈文渊身上便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若不是他用气血强行压制,恐怕早就流血身亡。 沈文渊越打越心惊!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却从来没能见过这样的! 明明不过是七重天,却能死死地压着自己这个八重天打! “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陈渊没说话,只是手中的刀势越发凌厉。 他可是实打实的人类,被说成妖孽什么的,也太冤枉人了。 五虎断门刀越发娴熟,一刀接着一刀,如猛虎连扑,让沈文渊难以招架! 沈文渊也尝试过发起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底牌——那融入了多年炼化妖丹的邪异力量。 在陈渊面前却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丝毫风浪。 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克星!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通幽的破邪之力会随着陈渊的境界提升而不断变强。 别说沈文渊这一身斑驳杂乱的妖气了,就连真正的大妖来了,也同样讨不到好! “砰——!!!” 一道势大力沉的饿虎扑食,直接狠狠撕咬在沈文渊的胸口处,血肉模糊一片!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老血,最终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石壁上。 沈文渊瘫坐在地,又是一口血喷出,脸色惨白,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他机关算尽,隐忍数十年,害了无数人,炼化无数妖丹,好不容易才踏入八重天...... 怎么可能会倒在这里! 不!他不甘心! 沈文渊眼中闪过疯狂,猛地扭头,冲着另一边正与江龙缠斗的坐山客大声嘶吼道, “拦住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给我拦住他!!” 那老白猿闻言,猩红的眼中闪过黑虫的虚影,竟然真的直接转身舍弃了江龙! 任凭江龙在它身上砍下数道狰狞伤口,也丝毫不顾,朝着陈渊猛扑过来!! 江龙见状,连忙大喊, “陈兄,小心点!这畜牲不简单!” 坐山客虽说老迈垂死,又被寄魂虫榨取潜力,但毕竟是接近九重天大妖的殊死一搏! 此刻如同小山般直直撞来,声势格外骇人! 陈渊眼神一冷,手中沉渊转向扑来的坐山客! 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在他眼里,皆是该死的畜生! 而沈文渊则是趁此机会,咬牙站起身来,朝着地库的出口踉跄跑去! 陈渊听见他逃跑的动静,心头一紧,再看向阻拦自己的老白猿,心中怒火升腾! 为了速战速决,索性起手便是最强大招! 山君意! 虎啸声震! 坐山客顿时僵硬在原地,神智遭到山君意的喝止。 竟然暂时脱离了寄魂虫的控制,眼中浮现出几分清明。 可紧接着它便鼻子抽动了几下,在近在咫尺的陈渊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刻进他脑海深处的幽香!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混浊的大眼中浮现出惊恐万分的神色! 这香气......这香气...... 它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撑着伞的倩影缓缓踏过无数妖鬼的尸身。 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震慑着四方妖邪再也不敢引发妖灾动荡...... “原来是你......” 它缓缓吐出一句沙哑的句子。 令陈渊有些摸不到头脑,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困惑,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五虎断门!” 一刀出,罡气纵横,五虎齐鸣! 忽然。 陈渊心神一凝。 山君意加上破邪之力,还有心中的怒火,三者合一,令他似乎有了新的感悟。 刀势,再度陡然变化! 江龙在后方目睹此幕,神色不免激动起来,虽说不是自己施展出来的,但是看见自家武学大展神威还是有荣共焉。 可很快,他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五道猛虎虚影竟然在山君意的统御下,渐渐合而为一,形成一道体型更大、更显凶戾的猛虎虚影。 那新生的巨大猛虎虚影通体泛着纯净的白光! 在山君意的辅助下,《五虎断门刀》时隔数百年,终于又在陈渊手中演化第六式! 五虎归一,天地肃杀! 白虎杀临术! 那白虎虚影猛然前扑! 老白猿来不及反应,头颅便被整个撕咬下来,大量鲜血直接喷溅到地库的上方天花板,又汇聚成水流“嘀嗒”下来。 “噗通!”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叮!】 【击杀八重天妖猿(濒死),吸收其剩余寿命十年。】 【当前异类寿命:一百八十年】 陈渊眼中有些兴奋,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白虎临杀术的强悍远超自己的想象。 不过很快他便皱了皱眉头。 才十年? 看来这老白猿还真是油尽灯枯,没几年活头了。 不过它临死前那个眼神和那句话...... 陈渊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香囊。 难不成,是把自己当成周婉女扮男装了? 啧。 那还真是老糊涂了。 他将此地交给江龙两人收拾,便化作一道疾影,向着沈文渊逃跑的方向追去。 今夜,沈文渊,他必杀之。 正文 第78章 好在今夜雨大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淋淋沥沥的雨。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 沈文渊捂着胸口处的伤口,在街道上踉跄狂奔,身后那道充满杀气的身影正在迅速逼近! 他心中又惊又怒,多少年了,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来人!有逆贼行刺本镇长!!拦住他!!” 沈文渊运足最后的气力,扯开嗓子高喊,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传出去老远。 沿途街上不少住户被这声音惊醒,连忙起身推开窗门,看向这边。 借着惨白的月色,只见他们一向敬重的老镇长正在浑身是血地踉跄逃窜。 而后面追着的,竟然是近些时日镇上名声鹊起的陈巡捕! “陈巡捕?!他是逆贼?!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说啊,那黑虎帮不就是他亲手覆灭的吗?” “他为何要追杀沈镇长?” 一时间,百姓们都摸不到头脑,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可无论是哪方,他们都惹不起,所以并不想上前多事,只想远远观望着,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陈渊望着前方逃窜的身影,将周边镇民们的议论听在耳中。 心中思索着,不如就借此机会,公开沈文渊的罪行,便直接朗声开口道, “沈文渊!你这个该死老贼!私自饲养妖物,以镇上居民喂妖,取妖丹修炼!又用寄魂虫害死王大人!!” “今夜证据确凿,你还想逃?!”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所有人的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什么?!养妖?!用人喂妖?” “难不成张婶和李伯伯都是他害死的?!” “还有王大人!王大人一直爱护百姓,死的真是冤枉!” “可是,沈镇长可是大善人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有的人满脸震惊,也有的人愤愤填膺,恨不得上来将沈文渊生吞活剥,但也有人提出质疑。 沈文渊几十年经营的好名声,也让他有了不少的维护者,其中以上了年纪的老镇民偏多。 毕竟他们当年是真的见过沈文渊亲身亲力地为民做事。 陈渊听见那些质疑声,心中则是越发愤怒。 不过并不是对这些无知镇民,而是对沈文渊这老贼。 这该死的畜牲就是顶着这样的好名声,利用镇民们的信任做出了那些人神共愤的恶事! 此人不诛,天理难容!! 雨越下越大,天际雷声阵阵,像是老天也在赞同陈渊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巡捕正在快步赶来,其中为首的,正是老赵那“人心不古”的老友、西区巡捕房的头目——凌昌远! 他脸色阴沉,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飘荡,眸光闪烁不定,显然也听见了方才沈文渊和陈渊的呼喊声。 他先是看向不远处陈渊身上那爆发出来的杀意。 又看向那狼狈不堪的沈文渊,注意到他身上那股引而不发的八重天气息以及那驳杂的妖气。 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收缩,显然对于两人的说辞,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沈文渊暗地里在搞什么动作,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追查过。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和沈文渊是一派的,他也乐得其见。 但他也没想到,沈文渊在背地里干的居然是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见到凌昌远带队赶来后,沈文渊和陈渊反应各异。 前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高声喊道, “凌巡捕!你来的正好!!快!快拦住这逆贼陈渊!” “他勾结妖物,试图加害本官!!” “事后本官定然重重有赏,保你坐上总捕头的位置!!” 而陈渊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凌昌远,又看了眼他那空荡荡的左臂,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于他而言,凌昌远的选择并不能决定些什么,只会影响到等会的尸体可能会多出一些。 不过倒也无妨,今夜雨大,足够冲刷掉很多污浊的血迹。 凌昌远目光扫过狼狈的沈文渊,又看向持刀追来的陈渊。 他身后的众多巡捕们也眼神异样地盯着头儿的背影,等待他的选择。 其中就有那个同样被陈渊斩出一臂的钱老五。 他心中对陈渊还带着一丝仇恨和怨意,不过却不敢表露丝毫。 凌昌远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移, “西区巡捕房所属,听令!” 他身后的巡捕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钱老五已经迫不及待地磨刀霍霍向陈渊! 即便他再强,难不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这伙人杀个精光?! 到时候,即便是他有理,上面的官府也容不下这么一把利弊参半的刀! “配合陈巡捕,” 凌昌远一字一顿, “拿下逆贼——沈、文、渊!” “是!” 身后的众多巡捕虽然面带惊疑,但还是反应迅速。 唯有钱老五眼神愣愣的呆滞原地。 可被凌昌远狠狠瞪了一眼后,他立马回过神来,低下头跟着弟兄们迅速展开阵型,将沈文渊的去路彻底阻断。 “什么?!” 沈文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昌远!你敢背叛老夫?!” “谈不上背叛,” 凌昌远平静道, “凌某身为巡捕,缉凶拿贼,本就是分内之事。” 望着曾经从自己这儿拿走不少好处的凌昌远,如今摆出一脸正气地说着这样的话,沈文渊险些鼻子都气歪了。 他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们都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当即脚下速度不减,想要硬闯众人的队型,虽然他不是陈渊的对手,可毕竟也是实打实的八重天境界! 而西区这些肚子吃得溜圆的巡捕们,对付普通毛贼还好说,但对上八重天的高手,简直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 凌昌远也很清楚这件事,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便没有回头路了。 望着从沈文渊后方迅速赶来的陈渊,自己只需要争取到一点时间就好,就一点! 他咬了咬牙,眼神浮现一丝坚决和愧意,直接冲了上去,独臂提刀,向着沈文渊砍去! 只是这一击,在沈文渊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他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劲力汹涌! 凌昌远不出所料地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砖铺就的街面上,口中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一旁的巡捕们见状,哪还敢再拦沈文渊,纷纷让开,生怕自己步了凌昌远的后尘。 沈文渊正欲想逃,可惜由于这一耽搁,身后的陈渊已经追了上来。 沈文渊回头,正好对上陈渊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沈镇长,” 陈渊举刀,“该上路了。” 沈文渊眼中闪过疯狂,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气息再度暴涨,显然是在燃烧最后的生机,打算殊死一搏。 “陈渊!老夫便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沈文渊嘶吼着扑来,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还是那句话,想象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陈渊仅仅是抬刀上撩,便精准地刺入了沈文渊的胸口。 “你若留有三分冷静,或许还能多撑几招。” “可惜,莽撞的你,简直是破绽百出。” 沈文渊前扑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处,刀身已然没入他的心头,此番伤势,神仙难救。 听着陈渊在耳边的淡淡轻语,沈文渊当即便想到,就在方才,自己看见凌昌远试图拼死一博的时候,也是这般想法。 “为......为什么......” 沈文渊喃喃道,鲜血从嘴角涌出, “老夫谋划一生,机关算尽.......为何会败......” 陈渊听不得敌人这般自夸,手腕轻轻转动,刀锋在沈文渊体内搅动。 沈文渊浑身剧颤。 面前的年轻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简直...... 就像是上天派来审判他的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我并不是败在你的手里,是天命......是天命难违啊......!!” 他惨笑着吐出最后一句话,眼中彻底失去光彩。 陈渊抽回刀,沈文渊的尸体倒在雨中。 鲜血在青砖地面上晕开,又被滂沱大雨无情冲刷,迅速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如陈渊所想的那般。 今夜雨大,可以洗尽污浊。 正文 第79章 任命文书!即日上任! 陈渊收刀入鞘,不再去看地上沈文渊的尸体,而是抬眼看向凌昌远那边。 几个西区的巡捕正在手忙脚乱地扶凌昌远起来,其中就有那个钱老五。 凌昌远此时脸色惨白,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胸口处有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下去,显然是伤得不轻,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几个西区巡捕正要带他去医馆。 他却摇摇头,反而指了指陈渊这边,似乎是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他抬眼看向陈渊,眼神复杂,嘴里吐着血断断续续地道, “告诉老赵......” “我不欠他的了......” 陈渊闻言眼神微动,看着他被西区巡捕们搀扶着离开,消失在雨幕深处。 许久,才微微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钱老五和其他人搀扶着凌昌远向着济世医馆的方向赶去。 他看着凌昌远惨白的脸色,憋了半天,可还是没能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凌老......您为啥要那么选?” “那陈渊......他可是逼你自断一条胳膊啊!” 这话问出了其他几个巡捕的心声,他们都在偷偷瞄着凌昌远。 凌昌远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轻轻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如果我们真的放跑了沈文渊......或许那老贼能够跑掉。” “可我们几个肯定会死在那里。” 钱老五一愣,想起方才陈渊斩杀沈文渊时的干净利落,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顿时涌上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沈文渊眼中不堪一击。 而沈文渊在陈渊眼中不堪一击。 若是他们刚才真的帮助沈文渊逃跑,惹怒了陈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后怕的吞咽口唾沫,连连点头,道, “还是凌老您有眼光......” 凌昌远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真的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或许是早被权势腐蚀的初心,时隔多年的重现? 又或者是不敢再去面对......那位老友失望的眼神? 谁知道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 雨还在下,淅淅淋淋。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陈渊抬眼看去,是江龙和王猛两人赶了过来。 江龙扫了一眼地上沈文渊的尸体,松了口气,随后看向陈渊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周边的镇民们也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明明是半夜时分,却比白天的街道更加热闹。 毕竟死的人可是镇长沈文渊,却被人当街杀死,这简直是黑水镇几十年以来最大的事。 “诸位乡亲!今夜之事,皆因沈文渊罪大恶极!!” 江龙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声音如同洪钟般在雨夜中炸开! 原本嘈杂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江龙身上。 “经我巡捕房查实,沈文渊多年以来,表面行善,背地里却是在饲养妖物,用镇上失踪百姓的血肉喂养妖物,取其妖丹修炼邪功!” “并且还用阴毒怪异‘寄魂虫’操控人心,害死文房王大人等多名无辜之人!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江龙每说一句,人群中便会响起一阵怒骂声。 当听见“以人喂妖”时, 镇民们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怒火! “今夜,沈文渊事迹败露,想要杀我等灭口,已被陈巡捕当场格杀!” “此乃其咎由自取!” 江龙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渊虽说最近名声鹊起,可公信力毕竟有限。 但江龙不同,他是黑水镇的总捕头,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信,足以将沈文渊伪善的假面彻底撕得粉碎!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狗贼!畜生啊!” “我爹当年就是失踪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杀得好!陈巡捕杀得好!!” “呸!什么狗屁大善人,原来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陈渊走到江龙身旁,听着周围镇民们的怒骂,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 如今沈文渊伏诛,真相大白。 终于都结束了。 ....... 接下来的时日,黑水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巡捕总房全面接管镇子事务。 江龙暂时代理镇长之职。 第一件事,便是查封沈府,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什么的,简直堆积如山。 还有密室里藏的大量百炼精钢、稀有药材,这些财物之多,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龙还特意将沈文渊的罪行罗例出来,贴在大街小巷上。 那上面的桩桩件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寒意。 任谁都没想到那慈眉善目的老镇长,背地里居然如此丧尽天良,彻底激起了民愤。 镇上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陈巡捕雨夜斩沈贼”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天天讲,却还能场场爆满。 陈渊的名字,这下是彻底响遍了黑水镇。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南市有个姓陈的巡捕,年轻,厉害,专杀坏人坏妖。 只是这一切纷扰,倒是和陈渊没有关系。 他这几天大多呆在巡捕房里,陪着老赵。 老赵话比往常少了许多,偶尔会温一壶酒,喝着酒看着陈渊练一会儿刀。 又或者是搬把椅子坐在门上,晒晒太阳,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看天上云卷云舒。 他头顶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飒飒地落下几片。 老人拾起肩上的黄叶,细细端详,叹道, “入秋了啊。” 陈渊想纠正他,因为事实上早就已经到秋天了,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 “是啊。” 他心里清楚,老赵应该是意识到了。 他就要走了。 ....... 三日后。 总房那边派人来告诉陈渊,让他去一趟,江龙找他有事。 待他来到熟悉的总房大堂,便看见江龙正坐在案板前,面前各种文书堆积如山,满脸疲惫,揉着眉头。 陈渊暗自思忖,看来这代理镇长也不好当啊。 “来了,坐。” 见陈渊进来,江龙眼前一亮,方才疲惫之色一扫而空,连忙示意他坐下。 随后便从柜里取出一份加盖了鲜红官印的任命文书。 “你的功劳,连带着沈文渊一案的详细卷宗,我已经加急上报。” “现在,县里的批复已经下来了。” 江龙忽然正色,看向陈渊。 陈渊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只见,江龙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陈渊,此刻正式任命你为青阳县城巡捕司正印巡捕。” “即日赴任。” 正文 第80章 此去青阳,天高海阔 陈渊目光落在文书上。 “青阳县城巡捕司”几个字格外醒目。 青阳县城...... 周婉背负的恩怨,城隍爷的河母之事,自身的寿命之忧,都与此地有关。 如今,终于是时候启程了。 “你此次功劳甚大,按理说,去县城任职本是顺理成章。” 江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 “不过,沈文渊经营多年,与县城里的某些人物关系匪浅。” “你此去,明面上看似风光,实则暗地里......或许会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万事,务必小心。” 陈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职文书,抬头看向江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总捕头,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的本事吗?” “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避他锋芒?” 江龙一愣,随即便想起眼前年轻人创造过的那些奇迹,心中担忧顿时消散。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是老子杞人忧天了!年轻人就该有这般气魄!” 笑过之后,他神色又认真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泛着淡淡白晕的圆润妖丹——正是那老白猿“坐山客”的妖丹。 “这老猿妖丹,虽被沈文渊抽取多年,精华损耗不少,但毕竟曾是接近九重天的大妖,对你应该也有一些助益。” “你收着,算是我......和黑水镇,给你的践行礼。” 陈渊没有推辞,接过木盒, “多谢总捕头!”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桌边,取过纸笔,写下一段心诀。 “这是?”江龙疑惑。 “五虎断门刀第六式——‘白虎杀临术’的心诀。” 陈渊将纸递给江龙, “此招虽说要以山君意为引,五虎归一,极难领悟。但既然是我从江家刀法中悟出,理当归还江家。” 江龙接过那张纸的手都在颤抖。 他盯着纸上的字句,眼眶渐渐红了。 五虎断门刀的第六式...... 这是江家历代先祖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他抬起头,看着面带微笑的陈渊,重重抱拳,声音哽咽, “陈兄弟,江某,代江家列祖列宗......谢过了!” 陈渊摇了摇头,认真道, “若无你当初之因,便无我此时之果。” 随后,他收敛笑容,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江龙,深深一躬, “陈渊,定不负总捕头栽培,不负黑水镇养育之恩!” 这一礼,郑重如山。 江龙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重重颔首, “好!去吧,好好干,别给咱们黑水镇,别给咱巡捕房丢人!” “让青阳县那帮人也瞧瞧,咱们这‘小地方’,也能飞出真龙!” “是!谨听江总捕头教诲!” 陈渊拱手点头。 他拿着任职文书,便转身走出了总房大堂。 走出大堂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王猛、石勇、李鹰等一众总房巡捕都等在外面,见陈渊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王猛原本还想如往常一样拍陈渊的肩膀,可当他目光落在陈渊手中那份任职文书上,动作顿时僵住了。 县城巡捕司的巡捕,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和黑水镇这种地方的巡捕,地位天差地别。 从乡镇爬到县城,黑水镇几十年来也只有两个人做到过。 一个是江龙,但他因为某些原因留了下来,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陈渊。 气氛一时有些拘谨。 陈渊看了看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忽然笑了, “怎么,我这一升官,哥几个就不认我了?” 王猛一愣,随即咧嘴大笑, “那怎么会呢!你就算当了官也还是我们那个陈兄弟!” 石勇李鹰等人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 “陈兄弟......啊不,陈大人,去了县城可别忘了咱们!” “以后发达了,回来看看!” “县城高手多,妖鬼也更凶,陈大人千万保重!”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随后抱拳环视一周, “诸位兄弟,保重。他日若有闲暇之空,来青阳县城,我请喝酒!” “一定!” “陈大人也保重!” 陈渊点点头,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王猛粗犷、带着哽咽的吼声, “所有人都有——!” 陈渊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以王猛为首,所有巡捕齐齐站直,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吼道, “祝陈大人,前途似锦!!” “武运昌隆——!!!” 声音在黄昏的院子里回荡,惊起檐下几只归巢的鸟。 陈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郑重回礼,转身离去时,眼眶有些发热。 ....... 回到南市巡捕房,陈渊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 心中涌起不舍。 就在这时,老赵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了。 “真是邪了门了!” “我想着你这最后一顿,怎么也得去醉仙楼炒几个好菜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老板那厮,居然把醉仙楼转手卖了!说是他已经离开了镇子,酒楼这几天停业不开张!” 陈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干脆直接挽起袖子, “没事,赵叔,今晚我来下厨。” 老赵瞪大了眼, “你来?” “怎么,不信我的手艺?” 陈渊笑着,已经开始熟练地洗菜、生火。 老赵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这个即将赴任县城、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为自己做一顿送行饭。 他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抹去眼泪。 毕竟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也太不成样子了。 很快,几个菜上了桌,还有一坛老酒。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端起酒碗。 “赵叔,我敬您。” 陈渊认真道。 明明仅是简单一句,老赵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重重碰碗, “好小子......好小子.......” 两人边喝边聊,从天南扯到海北。 从刚开始两人面对狼妖的惊险,又说到后来陈渊踏平黑虎帮、连斩大妖的威风。 老赵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小陈子,我在县城......其实有个老熟人。虽然多年没联系了,但你要是真遇上什么难处,或许可以去找她。” 陈渊挑眉, “谁?” 老赵踌躇半天才吐出那个名字, “她叫柳红。” 随后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复杂, “唉,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她也未必肯帮,但提我的名字,总归能搭上句话。” 陈渊哑然失笑, “赵叔,这算哪门子关系?” 老赵也笑了, “就当是个念想吧。人在外,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这倒也是。” 陈渊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喝酒,直到深夜。 老赵喝得有点多,有些迷迷糊糊,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常写信”。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 随后,他把醉醺醺的老赵扶到床上躺下,老人此时嘴里还嘟嚷着, “臭小子......一定要好好的啊......” 夜深人静时。 陈渊听见,旁边的床上传来那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躺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黑水镇南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老赵、江龙以及总房一众巡捕站在最前,后方还有一大群面露不舍的镇民们,其中便有王老大夫和西市那对母子,前者眼眶通红,后者相拥而泣。 陈渊牵着马,走到众人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腰佩沉渊,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眉眼清俊,眼神却沉稳如渊。 江龙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交代的,昨天都交代了。就一句话——好好干,别给黑水镇丢人!” 陈渊重重点头, “定不负所托。” 王猛红着眼眶,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哽出一句, “常回来看看!” 石勇、李鹰等人也纷纷抱拳。 陈渊一一回礼,最后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照顾好自己。” 陈渊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 “赵叔,保重。” 老赵浑身一颤,老泪终于夺眶而出,用力拍着陈渊的后背, “好......好......” 陈渊松开手,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近两个月、却仿佛经历了半生的镇子。 抱拳道, “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此去青阳,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