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8章 破而后立,成就觉者

    一幕幕,一句句,如同破碎的琉璃,又像是散落的拼图。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达到顶点时,一丝奇异的静突然从心底最深处滋生。
    像是极暗之处生出的一点微光,又像是沸水蒸发后留下的清澈。
    “佛?是什么?”
    一个最简单,却又最根本的问题,第一次如此清晰,不带任何预设地从心间浮现。
    佛究竟是什么?
    是灵山雷音寺中那高高在上的金身?是浩如烟海的经文?是必须遵守的戒律清规?是赐予的福报与果位?
    还是流沙河边,沙僧那三个磕出血的响头里蕴含的不认?
    是五庄观里,镇元子最终舍弃长生、选择与树共生的担当?
    是白骨精白素那句我想还债中的向善?
    甚至是陆沉那看似离经叛道、却要点燃一场革命的不屈?
    十世修行,历尽磨难,到底修的是什么?是为了抵达灵山取得真经成为另一个被供奉的佛陀?还是为了弄明白这世间苦难的根源,找到一条真正能让众生解脱的路?
    如果所谓的佛法,意味着对真相的掩盖,对异见的禁声,对个体的摆布,对暴力的默许甚至利用,那这还是他的追求吗?
    “不。”
    一个轻如叹息,却又重如磐石的字眼,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
    慈航法师的威压,沙僧的戒备,侍卫的惊恐,远处战场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唐僧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空洞痛苦,而是如同被暴雨洗净的夜空,微弱却坚定的火焰。那不再是虔诚的信徒之光,而是觉醒的、属于人的智慧之火。
    “法师,”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令慈航法师心中剧震,“您问我,是否要眼睁睁看着杀孽,看着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向对方:
    “可若这杀孽的起因,是本可避免的涂炭,是源于某些高高在上的安排与算计,是源于对真情实感的漠视,对个体的剥夺,那么,贫僧的不看不问,继续沿着被指引的路走下去,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更大的业障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马车。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有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周围的侍卫不由自主地后退。
    “十世修行,若修的只是盲从与麻木,修的只是成为棋局中一枚合格的棋子,那这修行,弃了又何妨?”
    “至于正途……”
    唐僧望向碗子山,望向那被锁住的奎木狼,望向洞中不知生死的百花羞,“贫僧不知何为唯一正途。但贫僧知道,此刻,我的正途,不是去参与一场被定义的除魔,而是去直面这所有的苦,去聆听那被掩盖的因,去问一句凭什么。”
    话音落下,并无天花乱坠,也无地涌金莲。
    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纯净而浩大的精神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那既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是十世累积的纯粹愿力、智慧与对众生苦难最深切的悲悯,在明心见性的刹那,产生的共鸣!
    天空之中,云层无声翻卷,隐约有梵音自虚空响起,却又与灵山的禅唱不同,更古老,更苍茫,仿佛直指人心。
    大地之上,草木微微摇曳,似在回应。
    沙僧怀中的鹅卵石,瞬间滚烫!
    不再仅仅是传递信息,而是仿佛成了一个共鸣器,将唐僧这股觉醒的、庞大的精神波动,以最强烈的方式,投射向那幽冥深处,与百世画卷中那点搏动的生机,产生了直接的、跨越阴阳的共振!
    幽冥地府,平心殿。
    轰——!
    原本缓缓旋转的百世画卷,猛地一震!
    核心处那点生机光焰,骤然膨胀、亮起!画卷之上,代表第九世“立大宏愿”的画面光芒万丈,其中陆沉的影像仿佛活了过来,与外界传来的那股“觉醒愿力”遥相呼应!
    平心娘娘倏然睁眼,眸中轮回之光大盛,脸上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动容与欣慰:“竟是以此破局,引动人道洪流之先声,金蝉子,此刻当称你为觉者。善!大善!”
    她不再犹豫,双手结出最玄奥的轮回印诀,引动整个地府沉淀的无量轮回本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注入百世画卷之中!
    “陆沉!时机已至!借这‘觉者’明灯,燃你革命之火,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碗子山,天罗网边缘。
    正被四名金刚缠得火冒三丈、琢磨着要不要放大招的哪吒,突然心有所感,猛地扭头看向官道方向。
    莫名觉得心头一松,仿佛某种一直压着的、令人烦躁的阴霾被吹散了一丝。
    “咦?那边?”
    他眨眨眼。
    就这分神的刹那,康安裕率领的草头神战阵已然杀到!
    “奉司法天神令!尔等身份不明,攻击在前,阻挠天庭执法在后!立刻束手就擒!” 康安裕声如洪钟,军阵煞气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虚影,直扑四名金刚!
    四名金刚脸色大变。他们任务本是夺回相思扣并尽可能制造混乱,如今目标未达成,反而被杨戬部下以匪类之名围攻。
    若真被拿下,灵山颜面何存?
    “走!”
    为首金刚当机立断,硬扛了哪吒一记火尖枪,喷出一口金血,与其他三人合力,祭出一件梭形佛宝,化作一道疾速金光,竟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任务,仓皇遁走,瞬间消失在天际。
    “呸!跑得倒快!”
    哪吒收了法相,看着消失的金光,撇撇嘴。
    他摸了摸怀里的相思扣,眼珠一转,看向主战场方向,又看看官道,嘿嘿一笑,朝着唐僧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官道上,慈航法师静静地看着唐僧,脸上的温润慈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的复杂神色。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曾经的金蝉子,已经彻底不同了。灵山针对其禅心的所有算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深深地看了唐僧一眼,又看了一眼戒备的沙僧,以及远处正被押解过来的奎木狼和赶来的杨戬部众。
    “金蝉子,路是你自己选的。”
    慈航法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无喜无悲,“但愿你能走到终点。”
    说罢,他周身佛光一闪,连同那几位客卿法师,直接离开了。
    “法师!慈航法师!”
    宝象国王惊恐大喊,却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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