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莺然回眸,眼中满是错愕。

    但转瞬,她忆起在千年前向神女要能量时,神女说的那番圣魔灵念的话,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只不过,神女隐瞒了圣魔之灵灌体徐离陵的事,半遮半掩地误导她。

    莺然神情保持镇定:“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赵衔月:“是我二师兄告诉我的。”

    莺然:“他说了什么?”

    赵衔月觉得莺然或许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和她说起:“我二师兄说,其实徐离陵,是一出生便被抛弃的人。”

    “他的无垢净灵圣体、他无可匹敌的强大,便是他此生悲剧的源头。因为他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被天霄选中,成为圣魔之灵的容器。”

    “因为他强,所以天霄众仙,在培养他成长为足够容纳圣魔之灵容器的十五年间,将他的价值榨干殆尽。欺骗他,利用他,让他成为除魔卫道的工具,没有一日停歇休息。”

    赵衔月攥紧拳头,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说这些事时,也难掩羞愧:“他会被魔灵灌体,其实是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亲族都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亲近他,怕与他产生感情。唯一出了差错的,是他彼时表现出的优秀,让他的胞弟徐离泽产生了嫉妒之心。”

    “他的父母原定在他生辰将他骗回徐离城,与众仙合力将圣魔之灵融入他体内。趁圣魔之灵与他神魂争夺的虚弱之时,结合祓魔圣印与介杀咒法,将他与圣魔之灵一同除去。届时他会和圣魔之灵,一起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圣魔之灵为思想化身,不死不灭,唯有找到一个困住它的容器,令其有了实体,才可除去。而能困住圣魔之灵的,唯有天生无比强大的徐离陵。”

    “然而,他的胞弟徐离泽不知这番计划,也不知圣魔之灵的可怕。徐离泽因嫉妒之心,被圣魔之灵吸引,将圣魔之灵放出。又听从圣魔之灵吩咐,将徐离陵引去了无忧原。圣魔之灵欲夺徐离陵之舍,以杀道开启洪荒大狱,吸纳天地之灵,再度飞升,化作无所不在的圣魔神思,踏破此界。”

    “届时三千界中,它将成为无处不在的噩梦。吸收三千界的魔念,成为大千世界的主宰。”

    “于是,十五岁的徐离陵在无忧原,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情况下,被魔灵灌体。当众人赶来,只好将计就计,协助魔灵将他夺舍,计划这之后将他困住,再做定夺。”

    莺然眉头越听越紧。

    这段见不得光的过往,令赵衔月心情也沉重:“然而又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被魔灵灌体的徐离陵,竟全然保留了自我意识。在被亲族追杀后,立即出逃。”

    “这期间他因魔灵侵蚀,时常意识不清,但始终保持了本心。就这样,他一路奔逃,在无极天神帝与天霄的授命下,众仙及徐离族人一路追杀,并将他成魔之事大肆宣扬。”

    “这一路的逃跑,令他身心俱疲。他一次又一次因世人背叛,被抓住带回,又一次一次坚持下来,奋力逃脱。”

    “那会儿,他似乎还相信他自己可以保持本心,即便成了魔,也绝不会受魔心蛊惑。他还相信,他仍旧是徐离陵……”

    赵衔月说着,声音渐低,眸光悠远地想起,那个同她说起徐离陵故事的人。

    当时她分外震撼。

    而二师兄躺在草坪上,望着碧蓝的天:“但是后来,他胞弟徐离泽的多次背叛终于被他发现。他愤怒自己在这世上的血脉至亲也如此对他。徐离泽反倒怨恨他,恨他光芒太甚,令他这个处处不如他的弟弟面对他时,分外自卑窘迫。明明是同胞兄弟,却拼了命也追赶不上他,就连长相都要差他几分,徐离泽何其嫉恨。”

    “徐离泽对徐离陵说:若是这世上没有你就好了。所有人都在盼着你死,你知不知道?你不是维护苍生的玄隐仙君徐离陵吗?苍生都希望你去死,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去死!”

    “徐离陵本就心受魔考,又身受重伤,急需补充。对于魔来说,吃修士是个很好的补充方式。一怒之下,他杀了徐离泽,圣魔之灵趁机争夺身躯,将徐离泽生生撕烂吞食。待他清醒过来时,手中只剩徐离泽的头颅和半只手臂了。”

    当时赵衔月听闻,满目震惊恶心。

    此刻她看向莺然。

    莺然没有面露恶心,只是恍惚。

    赵衔月接着道:“那时我问他,徐离陵清醒后是不是分外惶恐。他说不,徐离陵清醒后,十分冷静地处理了徐离泽。因为徐离陵知道他需要这份补给,而这,便是徐离陵滑入深渊的开端。”

    “这之后,徐离城主大怒,城主夫人怨恨至极。他们想尽办法抓捕徐离陵,可吃了徐离泽后的徐离陵越发清醒冷静,越发难抓。”

    “直到,徐离城主及其夫人改变了计划,声称不怪他,以父母亲情诱骗他回城。这一次,他回了。”

    莺然难以置信:“他再一次信了他的父母?”

    赵衔月那会儿也这么问,但,她二师兄道:“不,他不信,他也从不渴望这份本就陌生的亲情。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要去亲眼看看。还有……他累了。”

    “两年的奔逃,他不仅要应付无数追杀,还要无时无刻忍受圣魔之灵侵蚀他神魂,要将他撕裂蚕食的折磨。那种痛苦,不亚于三途炼火焚魂。他累了,实在累了,他想要休息。”

    “他的父母,不出意料地令他失望透顶。他们假装关怀,待他入睡后,连同天霄众仙、他的师父,一起挖出他的右眼以施展介杀咒,在他身上刻下他们早在两年前就该刻下的祓魔咒印。”

    “他在这过程中,因痛惊醒,一直在喊按着他的爹娘……”

    莺然恍然忆起,梦里的破庙中,那声声唤着爹娘的徐离陵。

    那夜他做的梦,原来是这样的噩梦。

    赵衔月:“然而就在刻完咒印,他们准备挖出他的左眼,以便能实施两次介杀咒,尽量保证将他杀死时,他挣脱了,再次出逃。”

    “这一年,徐离陵十七岁。这一次,徐离陵死在了逃跑的路上。待他重现人世时,他已彻底成了魔。那时天霄登天路还在,他直从登天路杀上天霄,屠杀一百多天霄仙人,取一百零八上仙天灵,炼就了仙骨道珠。”

    “自此,万魔拥笃,回归无上魔位。”

    “而那可怜的徐离陵,就这样在十七岁这年,消失了。”

    莺然合上眼,无言。

    二楼堂屋寂静若无人。

    赵衔月给她缓口气的时间,静静等待着她的反应。

    良久,莺然问:“你们,就没有过半分歉意吗?”

    话一出,她兀自愣住。

    想起,徐离陵覆灭安城前,最后对众人说过类似的话。

    赵衔月:“有,但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为了玄道,为了除去圣魔之灵。倘若圣魔之灵不死,三千界都将生灵涂炭。”

    “那位天外来客和我说,在某一个世界,有个叫什么难题的东西。便是说,你是选择牺牲一人,救许多人。还是选择牺牲多人,救一人。”

    “神帝选择了前者。为苍生,徐离陵便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莺然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呢?”

    赵衔月无法回答,也不愿面对这样的问题。

    她有意逃避,接着道:“所以你的夫君,不是徐离陵。天外来客说,没人能撑住圣魔之灵的侵蚀。或许往后有段时间,徐离陵还残存些许意识。但现在,他肯定只是圣魔之灵,徐离陵已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也正因如此,圣魔之灵乃魔道道源之化身、魔道思想之凝结,它就如天道一般,是绝无可能爱任何人的。”

    “天外来客说,他有同僚曾想过以情感化,结果连身都近不得,就被残杀。”

    “所以……”

    赵衔月注视莺然:“你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莺然深吸口气,神态渐恢复寻常。

    赵衔月:“倘若你怜悯的是徐离陵,你更该与我合作。”

    莺然:“不。”

    赵衔月愣住,下意识想要与她争辩。

    莺然做出了“请”的动作,送客。

    说了这么大半天,莺然竟仍油盐不进。赵衔月心头生闷。

    念及莺然之不凡,又考虑到也许莺然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赵衔月忍了忍,只道:“距离进仙道秘境还有段时间,我等你考虑。无论你如何选择,我届时都一定会尽力阻止。”

    莺然:“我劝你最好不要枉送性命,免得辜负天外来客为你所做的牺牲。”

    赵衔月慌乱一瞬,神情复杂。

    她很早就知自己能携记忆重活一次,不是巧合。因为二师兄,给这一世的她留下了礼物。

    她抿抿唇,快步下楼。

    不知何时起,关熠同徐离陵跑到了院子里。莺然听见关熠在楼下院里唤了声。

    走到窗边朝下看,见赵衔月快步离开,关熠跟在她身后说话。

    而徐离陵……

    竟然在院里堆雪人。

    莺然凝沉心思顿散,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你不冷吗?”

    徐离陵仰头望她:“不冷。”

    莺然心道问了也是白问,他就会说不冷。

    快步下楼,出了堂屋奔向他,冲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

    徐离陵一手揽住她,一手扶住堆了一半的雪人。

    莺然摸摸他的脸,冰凉,嗔道:“还说不冷。”

    拉着他往屋里走:“怎么想起来堆雪人?”

    徐离陵:“关熠说,你小时候总喊着下雪时要堆个雪人。但书院里有学生,积雪总是很快被扫干净,你爹也不允许你玩雪。”

    莺然:“嗯。”

    她牵着他到屋里,先搓搓他的冰冷的手,而后倒杯温水给他慢慢捂热,免得一下子又冷又热长冻疮。

    不过他会长冻疮吗?

    莺然回想了下,似乎从没见过他长。

    徐离陵:“他说他带你偷跑出去玩雪,堆雪人。结果你堆了个底儿便嫌累,他说你不是要堆雪人吗?你说又冷又累,突然觉得不堆也可以。最后还是他帮你堆的。”

    确实如此……

    她就是这样的人啦,如果太累太艰辛,她做了也不会开心,何必去做呢?

    莺然有些羞囧,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问他会不会长冻疮的事。

    他道:“不会。”

    莺然便直接把他手拉到炭炉上烤火。

    省事儿了。

    徐离陵接着道:“他说今日雪大,要给你堆个雪人。”

    莺然:“那怎么你跑出去了?”

    徐离陵:“我帮你堆。”

    莺然笑出声,抬眸看他。

    他神色平平,全然看不出,他这样小心眼,关熠帮她堆个雪人都不乐意。

    莺然搓搓他的脸,用手捧着帮他捂,调侃:“外边这么冷,他爱堆就堆去。你一个凡人书生,少掺和。”

    说话间,关熠回来,将院门带上,听见莺然的话,高声道:“哦,他是凡人书生,那我是什么?水里脆弱的鱼。”

    莺然被关熠逗笑:“我可没这样说。”

    关熠嘁了声,回来继续堆雪人,问赵衔月和莺然说了什么。

    莺然含糊带过:“总归她跟我不是一路人。”

    徐离陵也要去堆雪人,莺然拉了他一把,没拉住,随他去了。拿了挂在堂屋里预备临时出门披的大氅给他披上。

    关熠一副牙酸的样,对莺然道:“若非昨夜她死乞白赖,和我说她有奇遇,有要事提醒你。我才不带她来见你。”

    而关熠之所以信赵衔月这番话,自是因赵衔月在张复弦这件事上所做的准备与预判。

    莺然点头了然,坐在屋门口看他们堆雪,和关熠聊起闲事。

    关熠嘻嘻哈哈地与她说笑,唠了他这一路走来的趣事,又聊聊秦焕与许秋桂,还说起了莺然“莺莺”乳名的由来。

    这由来莺然从不曾听秦焕与许秋桂提起。

    这会儿听关熠说,方知原是她娘那会儿读了《莺莺传》,想给她取名秦莺莺。

    她爹怕寓意不好,恰好她出生正是春日里,便给她取名莺然。但乳名还是唤了莺莺。莺又称青鸟,有幸福与希望之意。

    而这《莺莺传》,说起来也是个鲜有听闻,但改编版本都耳熟能详的话本——是那《西厢记》的母本。

    莺然曾看过。

    不过没想到,许秋桂那样平日里更宁愿做女红也不愿百~万\小!说的人,原来也会读话本。

    闲话半晌,时辰不早。

    雪人堆好,关熠有灵气罩身,不染尘雪。

    他看看同样堆好雪人,已走回檐下的徐离陵。

    再看看正在为徐离陵擦被雪浸湿的袍发,低声嗔怪:“叫你别去,你哪能和修道的比……”好似真把徐离陵当个凡人书生的莺然,摇头轻叹一息。

    莺然闻声转眸,问他:“你怎么了?叹什么气?”

    关熠摇头晃脑:“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莺然意有所指:“你放心。”

    关熠无言,瞥眼徐离陵,话不便说明:“不说了,我走了。”

    莺然问:“不留下吃晚饭吗?”

    关熠:“你家堂屋太冷,要耗我灵力时时暖身才待得,我要回客栈享福去了。”

    莺然觉他说话好笑,将帕子丢给徐离陵让他自己擦,去送关熠离开。

    刚踏出檐下,徐离陵又打伞跟来,为她遮着雪送关熠到门口。

    关熠回身道别,道这几日若日日大雪,便不出门了。

    仙道秘境再过十日便开,七日后他要同乙玄道一的弟子们一起前往仙道秘境入口。

    “北境荒原天寒兽凶,你和妹夫不妨与我们同行。反正到时散修众多,其他宗门弟子也会一起,你们混在其中不打眼。”

    莺然睨眼徐离陵,他无甚意见。

    莺然便应下,目送关熠离开,挽着徐离陵一同回楼上房中去。

    这会儿已是暮时,徐离陵重燃了炭炉拎上来,与她在二楼吃东西。

    仍是他烤,她吃。

    二楼窗户被重新推开。

    莺然睡回躺椅上,遥望窗外雪景,恰看见关熠慢慢悠悠晃到客栈门口,正要入客栈的背影。

    她目光软和,心有暖意。

    关熠此番来意,在他说出她乳名由来后,她便知晓了。

    那《莺莺传》虽是西厢记母本,故事却不大一样。

    传中张生是个薄幸郎,而莺莺是个爱恨果决的女子。爱得起,放得下,绝不接受负心人,终是另嫁他人。

    纵使张生在她嫁人后以兄长之名百般求见,也不再看薄情郎一眼。

    昨夜关熠一直在看张复弦。

    许是见了张复弦与弦花,想的却是徐离陵与她。

    他始终放心不下,今日特来借此典故提醒。

    莺然感怀他有心,又想到:

    原来一直教导她以夫为纲的娘,一直期盼她早早嫁人、三从四德的爹,还暗暗对她有着这样的期望。

    若遇薄幸郎,纵使身心皆付,也应决然舍弃,无需为情所缚。

    莺然转眸看徐离陵。想来以他的博学多识,他定明了关熠之意。

    徐离陵:“看我做什么?”

    莺然故作严肃:“听了关熠的话,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譬如表忠心,譬如哄哄她?

    当然,她知道徐离陵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过有意逗逗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徐离陵:“说什么?”

    不待莺然开口,他道:“你若离了我,我会死。”

    他语调平静,配上他淡泊的神态,莺然一下子笑出声来。

    想他是有意配合,她含笑倚进他怀中。

    依偎在他心口前,她轻声道:“你要好好活着,我不离你。”

    *

    院中两只雪人。

    关熠的那只不知何时被徐离陵踢散。只留下徐离陵堆的那只。

    莺然是偶然间在窗边透气才发现的。

    她哭笑不得。

    大雪就如徐离陵说的那样,下了三日才停。

    这三日,莺然与他日日待在房里。除修炼、看秘籍外,就只剩下没轻没重的胡闹。

    有时是她正躺在躺椅上专心悟秘籍中的话,徐离陵冷不丁过来同她挤一张躺椅,出言指导。

    莺然捂他嘴,要自己明悟。

    徐离陵舔她掌心,她收手。他又埋首她颈间咬她喉咙,再往下,便是秘籍读不下去。

    躺椅总是晃得厉害,直响,莺然起初还担心它散架。徐离陵道:“散了还有一张。”叫她哑口无言。

    好在虽响但够结实,用不着换躺椅。

    有时是在新买的月洞床上。那床更加结实。就算会响,也响得不厉害。

    只叫莺然被闹得狠了,又是心慌又是气恼,会冷不丁地想:他不是没感觉吗?怎的更是无度……

    她这般想,就这般骂出口。

    徐离陵直言不讳地答她:“只瞧你……便是没知觉,也自有一番乐趣。”

    那省略的里边,皆是叫她羞恼的混账话。

    她都不愿回想第二遍,他说起来倒是云淡风轻,张口就来。

    偏偏又一副正经随和的样,只眼底带几分晦暗不明、若有似无的促狭之意,倒像是她反应过激。时而骂他,时而故意上手抓他咬他。

    他照单皆收,且用更过分的反应告诉她,她这般,他就更有乐子可玩了。

    有时在屋里其他地方……那就更不用多言。

    自然亦有更多时,只是拥着她,与她读书赏雪,闲话饮茶。

    ……

    三日雪停后,北境天寒,积雪难化,仍不是适宜出门的天气。

    莺然与徐离陵便仍是待在屋里,过着下雪时般的日子。

    时间如此,过得极快。

    莺然只觉浑浑噩噩睡了几觉。某天醒来时,就见徐离陵站在窗边俯瞰街市。

    她走过去,望见一队身穿辉蓝雪色弟子服的修士,陆续进入斜对面的客栈。

    莺然惊觉,今日已到关熠所说出发的日子了。

    她忙要收拾东西,去客栈找关熠。

    徐离陵却是不紧不慢:“不急。东西都收拾好了,只剩这屋里的。”

    莺然心下安然,明了自己虽过得浑浑噩噩,但他心里是有数的。

    与他一起将房中小物拾掇,换上游荒袍袄。

    下楼发现,徐离陵给她煮了鸡汤饭,备了热果茶。

    他先让她吃了热乎乎的一碗汤饭,暖和身子。其他的都收起,以备她路上吃。

    莺然笑起来,口中还是说他:“何必这样麻烦,路上啃点干粮,或者不吃也行。反正至多一日半的路程。”

    徐离陵:“天干气寒,汤饭和茶里放了清燥驱寒的药材,你还是要吃些。”

    莺然心头熨帖,他还记得她来时因干冷而流鼻血的事呢。

    她拉着徐离陵,分他吃了两口。

    待吃完,牵着飞驹、带上大花与小黄,找关熠会合去。

    正如关熠所言,与乙玄道一同行者不计其数。不少获得入秘境资格的散修、小宗门,尽皆随行。

    莺然与徐离陵混迹其中。

    偶有人认出,她是在乙玄道一施展出六道剑法的那位,也都在近身套近乎前被关熠打发走。

    莺然最多能听他们交头接耳地说她几句,那都不妨事。

    走出城关,入荒原。

    风若寒刀割人骨,雪若碎刃刮人皮。

    这般寒极凛冽之下,再无人有闲心多嘴。皆各展其能,抵御风雪。

    队伍里人数众多,能聚热气,又有赵衔月、关熠同其好友施展剑气防护,还有徐离陵以身护着她。

    莺然穿一身游荒袍,只露张小脸,虽冷,但比来时好得多,不至于那样难熬。

    行进路上,夜也不停。

    有异兽来袭时,护在周围的乙玄道一弟子或武道修士,都合力斩杀。

    走得虽慢,但顺遂安稳。

    关熠:“按照这速度,明日午时前就能到仙道秘境入口。那是一处极大的神宫遗址,有诸多长老守着,还有防护大阵,入其中便不冷了。”

    他让莺然坚持一下,今晚辛苦她不眠不休地赶路了。

    莺然道不辛苦。

    有徐离陵在,又骑着飞驹,她也不会当真不眠不休。

    徐离陵还趁着夜里队伍休整时,从储物袋里拿出瓦罐中还温热的鸡汤和饭给她吃了。

    吃完,又给她喝了杯热果茶。拿出毛毡毯子裹着她,让她倚在他怀里休息。

    “虽睡不安稳,但可闭目养神。”

    他一手牵缰绳,环护她身侧,一手覆上她的眼。

    莺然合眼,放松身子依入他怀抱。

    马蹄哒哒,甚为平稳。不比屋中安适,但比起一众行路者,她最是自在。

    陈训周甫还揶揄关熠一眼,嬉笑:“她有她夫君护着,你白操心。”

    关熠嘁他们两声,转脸又笑起来。

    白操心才好啊。

    赵衔月一路沉默,若有所思。

    夜过晨来,天际苍茫现朝阳。

    莺然听见人群嘲杂中的喟叹,感受到光线,睁开眼。

    见天地白若一色,独日照金光画成一线。灿华漫卷飞雪,照得漫天金耀。

    沾雪白草飘摇,大地若霜海,波涛浮沉。

    苍穹壮阔,后土无际,恍若雄浑华威神仙境。

    莺然也不禁感叹,仰面与徐离陵低语,拉他和她一同赏景。

    她道:“若北境荒原气候不恶劣,在这儿住段时间倒也不错。”

    徐离陵:“夏秋之时,可以住。”

    莺然问:“春日怎么不可?”

    徐离陵:“也可。只是春日百兽发·情,颇为聒噪。”

    莺然雪面微微粉,羞笑了下,同他继续耳语闲话。

    关熠和好友、还有赵衔月当他们说要紧事,有意去听。

    听到的却是些废话。

    且虽是废话,莺然却又不知为何时嗔时笑,时而羞恼,好似徐离陵在和她打哑谜。

    关熠等人再度面露无语,懒得再听。

    继续行进两个时辰,入一片青碧草原。

    飞雪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队伍中有人欢呼:“到了!”

    莺然呼出口气,终于得以放松。

    此地皆是废墟,已无宫城,只剩残壁。

    在此驻扎者,皆住临时搭建的毡房。

    关熠、赵衔月各奉师命,需先行一步,去向守地长老禀报事情。

    关熠一走,就有此地驻守弟子来,领众人去安置,三十人为一队。

    莺然同徐离陵下了飞驹,跟随领队弟子穿梭在营地中。

    因都是修士,鲜有不体面者。

    营地有些许吵闹,是有修士在比武论道,但都干净得体。

    不过却有一片毡房处分外安静。与众隔绝,营地中人都有意不去靠近。

    莺然望见那片毡房最大的房顶上,挂着璇星门徽,心中微沉。

    紧接着便见一女子在两名璇星袍弟子的簇拥下从一间毡房走出,往最大的毡房去。

    女子容貌清丽姣美,右脸上却覆着半块雪纱面具。隐隐可见面具下狰狞之伤,似是毁了容。

    莺然从未见过她,但好像能猜出这是谁。

    忽的,女子停步,朝她……不,准确地说,是朝徐离陵望来,眼神瞬间暗下。

    莺然听见大花在她脑中惊呼:“是天宿宫圣女!完了,她怎么在这儿?她认得徐离陵啊!”——

    魔头叫过小鸟莺然,小秦姑娘之类的。

    但从来不会叫小鸟莺莺。

    因为读过很多书的魔头知道《莺莺传》这个典故。

    徐离陵的陵

    对于别人来说,是徐离氏为圣魔之灵打造的陵墓的陵。

    对于小鸟来说,“是陵云霄的陵,登万山之巅,超尘绝俗,神仙之境”——第二十三章原文[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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