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讨厌你

    倒霉两个字,尾音裹着三分厌烦,像沾着冰水的绸缎甩在霍骁脸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那些蛰伏在心底的钝痛突然苏醒,密密麻麻啃噬着心脏。

    他记得暴雨天她抱着浸透的习题集等在教室外,记得校庆时她在后台偷偷为他别上的幸运星。

    "叶栀之!"霍骁突然往前一步,"叶君封住院你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可我们...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是这样?"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宣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渗血的裂痕。

    一旁的秦泽面无表情。

    她的心放我这就行了。

    正想开口,听到身旁叶栀之慢条斯理的接着说。

    叶栀之看着霍骁涨红的脸,突然轻笑出声:"你怎么能生气呢?"

    “是因为我说碰见你倒霉,还是说你比不上秦泽呀?”

    霍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骨节泛白。

    即便他始终抗拒承认,横亘在他与秦泽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依旧清晰地存在着。

    在沉默的对峙中,叶栀之也察觉到了这份微妙。

    她斟酌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霍骁,你没必要这样,不过一句‘遇见你倒霉’,就惹得你这般生气。”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继续说道:“还记得我刚回叶家时,你说我是野孩子,又土又脏,甚至说看到我就觉得恶心。那时的我,也没有像你现在这样生气啊。”

    对叶栀之而言,“倒霉”二字不过是无心之语,远不及霍骁曾经那些伤人话语来得尖锐。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坦然地说出口。

    可眼前的霍骁,神情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伤痛。

    这让叶栀之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也不是那么了解这个男人,曾经的自以为是,不过是一场错觉。

    一旁的秦泽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霍骁的眼神中满是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置于死地。

    然而此刻的霍骁,满心满眼只有叶栀之,根本无暇顾及秦泽的目光。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那些伤人的话语,在他的记忆里竟毫无踪迹。

    那些如冰锥般扎心的话语,霍骁总是信口拈来,比一日三餐还要频繁。

    这样不经思量的话,又怎会被他郑重记在心底?

    更何况,与霍骁当年脱口而出的刻薄话相比,自己如今说的这些,不过是沧海一粟。

    过去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霍骁,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反复斟酌,生怕哪一点不慎就触怒了对方。

    可如今不同了,挣脱枷锁的畅快让她浑身通透。

    终于能不再压抑,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和盘托出,这份酣畅淋漓的痛快,实在令人爽!

    叶栀之毫不退缩地迎上霍骁的目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刚回到叶家,和你们一起上学时,你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虽然你或许并未察觉,但叶以凝、沈越他们,总是围着你打转。小孩子最容易形成小团体,而我,始终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你虽没有像他们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但当他们嘲笑我的英语口音,偷看我的日记,把我当佣人使唤,甚至在长辈面前污蔑我偷钱时,你只是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叶栀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委屈,“明明你看到我在外面辛苦兼职,知道我被孙雅玉罚跪了一整夜,膝盖疼得几乎无法站立,可你始终选择沉默。”

    霍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叶栀之下意识转头看了秦泽一眼,内心很快做出决定。

    在健康的感情关系里,不该有模糊不清的过去。

    “最开始听说她们说我是你的小未婚妻时,我还暗自窃喜,毕竟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男孩子。”

    察觉到肩头的人微微不满,叶栀之轻笑一声,坦然道,“但其实我从未真正喜欢过你,讨好你不过是为了让孙雅玉满意。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不过现在想来,也没什么遗憾,因为我早已不再在意那个女人的看法,也不该在意。”

    叶栀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你知道吗?那年我攥着三个月工资,在商场里挑了整整三小时的礼物,结果全进了楼下垃圾桶。”

    她轻笑一声,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知不知道那些钱可太难赚了。”

    灯光在霍骁瞳孔里碎成星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栀之不开心接着讲:“更可笑的是,这么多年你连一张贺卡都没给过我。”

    “你都不懂得礼尚往来吗?生日是给叶以凝过的,礼物也只有她一个,你知不知道因为少了一份礼物,孙雅玉那个女人每年都会骂我啊?”

    叶栀之已经不在意了,不过再次提起来还是有些生气。

    霍骁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她骤然抬眼的目光盯在原地。

    "其实我一直蛮讨厌你的。”

    “因为你太过分了。”

    "从践踏我的心意,到现在步步紧逼,你从来不懂什么叫尊重。"

    她忽然抓住身旁秦泽的手腕,表盘冷光映着她的冷色,"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我们该走了,可你还一直缠着我们不放。"

    “实在讨厌。”

    这些话让霍骁喉间泛起铁锈味。

    那些辗转反侧想要解释的夜晚,那些精心准备却始终送不出去的礼物,此刻都成了扎进血肉里的倒刺。

    原来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永远越界的闯入者。

    讨厌?

    不喜欢吗?

    原来是他多问了。

    耳鸣声越来越响,霍骁有些要站不稳了。

    如果此刻能屏蔽周遭的世界,他多想将所有感官都聚焦在叶栀之的笑靥上。

    让那些带刺的话语永远无法钻进耳膜。

    女生眼中迸发的嫌恶如深海漩涡,裹挟着惊涛骇浪直捣心脏,每一道恶意都化作锋利的浪刃,割裂着他的呼吸。

    他望着叶栀之的眼睛,喉咙像被海藻死死缠住,想象着她承受这些时的模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恐惧如同墨色潮水漫过头顶,将他溺毙在窒息的黑暗里。

    "不......不是叶栀之,你听我解释......"沙哑的声音破碎在喉间,往日如青松般挺拔的脊梁此刻佝偻如折翼的鹤,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那些高傲与倔强在剜心般的疼痛中轰然崩塌,他只能像迷途的幼兽般本能地祈求:只要能驱散她眼底的冰霜,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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