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9章 互相伤害

    露台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口封死万年的古井。
    姬道天瘫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手里死死攥着那团银色的虚空本源。
    那是他拿半条命换来的,此刻却觉得烫手无比。
    旁边的叶庆之和姜南山虽然极力控制,但眼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甚至还假惺惺地端起茶杯,冲着姬道天举了举。
    “姬兄,豪气。”叶庆之嘿嘿一笑,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五百缕源气啊,啧啧,这要是换做老夫,怕是得心疼得几宿睡不着觉。”
    “那是你穷。”姬道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里挖出来。
    张默没理会这几个老头的眉眼纷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冥子,上菜。”
    阴影蠕动。
    冥子像个没有生气的幽灵,再次从黑暗中浮现。
    这一次,他手里托着的紫金圆盘上,覆盖着一块漆黑如墨的绸布。
    即便隔着封印,一股沉闷如雷的声响依旧透了出来。
    “咚!”
    “咚!”
    这声音并不大,却极其诡异。
    每响一声,周围的空间就跟着震颤一下,像是有一颗看不见的心脏在虚空中搏动。
    在场的所有人,心跳频率竟不由自主地被这声音带偏。
    血液流速瞬间加快,甚至有些修为稍弱的姜家弟子,脸色涨红,感觉血管都要爆开了。
    叶庆之原本还在嘲笑姬道天,此刻那双盘着核桃的手猛地僵住。
    他那修了一辈子的太古蛮神诀,竟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体内的气血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咆哮起来。
    冥子走到台前,面无表情地掀开了绸布。
    没有刺眼的神光,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平天域。
    圆盘中央,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物体。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凝固的琥珀,又像是一块刚刚从活物体内剜出来的血肉。
    虽然已经离体无数岁月,但内部依旧有岩浆般的纹路在流淌,每一次搏动,都会在周围崩开几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一股来自荒古时代的蛮荒、霸道、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力量感,毫无保留地碾压全场。
    “这是……”
    叶庆之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死死盯着那块血肉,眼珠子瞬间充血,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荒古泰坦真血?!”
    这几个字一出,下方的叶家阵营彻底炸了锅。
    “真的是泰坦真血?!传说中早已灭绝的太古霸主?”
    “若是能炼化此血,我叶家的蛮神体便能打破桎梏,甚至能返祖归宗,修成那传说中的肉身成道!”
    叶庆之的手都在抖。
    他卡在道果境中期已经整整两个纪元了,肉身潜力早已耗尽,这块真血对他来说,就是打开道源镜的钥匙。
    “这东西……老夫要了!”
    叶庆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环顾四周,“谁敢跟老夫抢,老夫就跟他拼命!!”
    张默看着叶庆之那副红了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鱼,咬钩了。
    “第二件拍品,荒古泰坦真血,重若星辰,一滴可压塌山脉。”张默慢悠悠地介绍着,语气平淡,“底价一百缕源气,外加……一件蕴含力之法则的先天至宝。”
    叶庆之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要喊价。
    “一百五十缕源气。”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突兀地打断了叶庆之的蓄力。
    叶庆之猛地转头,只见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姬道天,此刻竟坐直了身子。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想要报复的诡异光芒。
    “姬老鬼,你疯了?!”叶庆之气得胡子乱颤,“你修的是虚空道,你要这蛮力真血做什么?!拿回去当砖头砸人吗?!”
    “老夫乐意。”
    姬道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表情要多无赖有多无赖,“这血块颜色红彤彤的,看着喜庆。老夫最近想做几件新衣裳,买回去当染料染个布,不行吗?”
    染布?
    用荒古泰坦真血染布?!
    下方无数修士听得嘴角抽搐,这理由找得比刚才的夜明珠还要敷衍,还要离谱!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是用刚才叶庆之羞辱他的逻辑,狠狠地抽了回去。
    “你……你个老匹夫!!”叶庆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你也不怕那真血里的煞气撑爆了你那把老骨头!”
    “这就不用叶兄操心了。”
    还没等叶庆之喘匀气,另一边的姜南山也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位顶着半张猪头脸的姜家老祖,此刻正一脸慈祥地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姜澜衣,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百八十缕。”
    姜南山叹了口气,一副好爷爷的模样,“我家澜衣刚才被冥子小友吓坏了,这气血有些虚,这真血虽然粗鄙了些但胜在大补,买回去给她熬个汤补补身子也是极好的。”
    熬汤?
    给一个丫鬟熬汤?
    叶庆之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老混蛋,终于体会到了刚才姬道天的绝望。
    这是阳谋。
    这两个老不死的就是看准了他非要这东西不可,联手做局要榨干他的血!
    “两百缕!”叶庆之咬着牙喊道。
    “两百五十缕。”姬道天眼皮都不抬,手里把玩着茶杯,“染布嘛,料子得足。”
    “两百八十缕。”姜南山笑眯眯地接茬,“孩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三百缕!!”
    “三百五十缕。”
    “三百八十缕。”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就突破了四百缕的大关。
    每一次加价,叶庆之的脸皮就剧烈抽搐一下。
    那不是数字,那是他的命啊!
    四百缕源气,那是他叶家宝库里大半的存货,是他准备用来应对大劫的底牌。
    “你们……你们这两个畜生!!”
    叶庆之双目赤红,头发根根竖起,周身的气血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开始燃烧,将周围的虚空烧得扭曲变形。
    “四百五十缕!”姬道天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还挑衅地看了叶庆之一眼,“叶兄,要是没钱就算了,反正这东西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拿回去喂狗也行。”
    喂狗。
    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叶庆之最后的理智。
    那是他成道的希望,是叶家的未来,在这个老混蛋嘴里竟然只配喂狗?!
    “啊!!!”
    叶庆之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千岁,原本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那是生命本源在大量流失的征兆。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柄只有巴掌大小,却通体布满裂纹的石斧。
    那石斧一出,一股开天辟地的恐怖锋芒瞬间割裂了苍穹。
    “五百五十缕源气!!外加我叶家祖传的‘蛮神开天斧’!!”
    叶庆之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喊出了这个价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谁再跟,老夫现在就劈了他!!”
    蛮神开天斧!
    虽然是一件残缺的道兵,但那也是曾经真正劈开过大世界的无上凶兵!
    姬道天和姜南山对视一眼,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
    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这老蛮子真要发疯砍人了。
    五百五十缕源气,再加上那把斧头,叶家这次算是彻底伤了元气,甚至可能跌出三大古族之列。
    “叶兄大气。”姬道天见好就收,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既然叶兄连祖传的斧头都拿出来了,那老夫就不夺人所好了。”
    “是啊是啊,君子成人之美。”姜南山也赶紧借坡下驴。
    叶庆之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赢了吗?拿到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
    “成交。”
    张默手中的定音锤落下。
    “咻!”
    那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泰坦真血,像是一块没人要的废肉被张默随手一抛,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叶庆之的怀里。
    叶庆之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孙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生怕磕着碰着。
    “哇!果冻!红色的果冻!”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念念,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她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那贪婪的眼神死死锁定了叶庆之怀里的真血。
    “哥哥,那个看起来好像草莓味的果冻呀,能不能给念念尝一口?”
    叶庆之被这小祖宗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真血塞进怀里最深处,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像是防贼一样警惕地看着念念。
    “小祖宗,这可不兴吃啊!这是老夫的命根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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