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殿试

    会试放榜的这一日,整个大明京师都处于躁动之中,头名会元自然是热议的对象,如今李霁是真正的名动京华。

    他连中五元的壮举也在悄然传开,一时引起满城人的无限遐想。

    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刘毓和汪可进两人神色复杂,既为李霁高兴,也因落榜神伤。

    李霁和朱国桢等人安慰了一番两人,落榜已成事实,需要他们自己慢慢接受。

    需重新拾起斗志,他们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后面仍旧有机会。

    之后的两日,李霁与朱国桢等一同上榜的同年,讨论的都是关于殿试。

    殿试虽只作排名,也要好好准备,三鼎甲的进士及第,谁不想去争一争。

    高攀龙也在这次的会试上榜,今日来给李霁道贺,也加入了讨论之中。

    殿试在明初时,定在三月朔日,即三月初一,后于成化八年改为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日,三百四十七名即将参加殿试的贡士聚集在礼部衙门前,等待礼部和鸿胪寺官员带领进入紫禁城参加殿试,亦称廷试。

    今科会试原本取中贡士有三百五十名,其中有十四人告殿。即因各种原因不能参加殿试,后又补万历八年、十四年的十一名贡生入殿试,所以便是三百四十七人。

    李霁是新科会元,便站在了队伍正前方,而他的旁边便是亚元陶望龄。

    李霁对陶望龄微微一笑,心道抱歉了周望兄,若没有我这个穿越而来的人,你才是妥妥的会元!

    在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带领下,所有新科贡生由承天门入皇城,入承天门后,右边为太庙,左边为社稷坛。

    之后于午门入紫禁城,入午门后,右侧为文华殿,左侧为武英殿,中间为皇极门。

    穿过皇极门,远处耸立着巍峨森严的大殿,便是皇极殿,也是殿试举办的宫殿。

    皇极殿原名奉天殿,后被嘉靖皇帝朱厚熜改名为皇极殿。

    宫殿禁卫森严,几百名大汉将军、力士等锦衣卫甲士肃立于殿前,远处宫墙之下还有羽林卫披甲值戍。

    众多新科贡士不禁莫名紧张起来,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虽然鸿胪寺的官员在进皇城前便告诫了各种礼仪规矩,其中便有不得随意转头张望,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下,总是有人忍不住。

    礼部的官员见有人忘了规矩,竟转头张望,便出声呵斥。

    那名新科贡士吓得膝盖一软,险些跪下,李霁也很是好奇,但好在还是忍住了张望的冲动。

    进入皇极殿后,所有新科贡生安静肃立,鸿胪寺的一名官员宣读了殿试的规则和注意事项,以及考试的时间等。

    此时殿内已经站列了文武百官,且在场的官员大多是身着绯色官袍,代表他们的品级在四品及四品以上。

    这种大场面,部分的新科贡士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见识到。

    殿外已经鸣鞭开道,宫乐响起,皇帝即将驾到,文武百官与新科贡士皆要跪迎。

    皇帝升座后,文武百官与新科贡士皆行三拜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御座之上的皇帝朱翊钧只淡淡地回了声“平身”,李霁在新科贡士队伍之前,又在文武百官之后,勉强听清了。

    万历皇帝朱翊钧十岁登基御极,前十年由张居正辅政。

    在张居正死后,朱翊钧清算老师,罢权宦冯保,生母李太后便也极少再过问朝政,从此真正亲政,如今二十七岁。

    内阁呈上所拟的殿试考题,皇帝朱翊钧只随便看了两眼,便当审阅过,让太监交给礼部官员,将策问考题分发给新科贡士。

    所有考生再次行三拜九叩大礼谢恩,然后拿着考题到自己的试桌答题。

    殿试的考试时间为一天,只有一道策问题,酉时前须缴卷。

    虽然只有一道题,但是所有新科贡士都严阵以待,因为这关乎自己的进士排名,是一甲还是二甲,亦或是三甲,区别可是很大的。

    李霁看了眼所出的殿试策问题,题为“制礼立法非难,遵礼守法为难……”。

    礼法?内阁这题目出得很是有意思!

    如今是万历十七年,“国本之争”在万历十四年时,郑贵妃为皇帝朱翊钧生下皇三子朱常洵便已有端倪。

    皇长子朱常洛今年已七岁,皇后无所出,所有皇帝没有嫡子。

    许多朝臣便上书皇帝朱翊钧遵从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请求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但是朱常洛的生母原本是李太后宫中的一名王姓都人,都人即宫女,朱翊钧嫌弃朱常洛的出身,一直对其不喜。

    皇帝朱翊钧喜爱郑贵妃,在朱常洵一出生,便将其封为皇贵妃。

    对皇三子朱常洵更是爱屋及乌,相比对皇长子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朝臣已看出皇帝想立皇三子为太子,所以自朱常洵出生后,请求册立皇长子正位东宫的奏疏就从未停过。

    请立的奏疏都被皇帝朱翊钧以各种理由推诿,最后直接全部留中不发,以致如今朝廷君臣关系愈发不睦。

    甚至皇帝朱翊钧为对抗朝臣,已经逐渐怠政,许多政事撒手不管。

    这道策问题乃是探讨如何做到“法举而令行”,祖宗之法被历代奉为宗旨,如今无嫡便应立长,皇帝为何不行祖宗之法?

    李霁心道,出道殿试考题也要内涵恶心一下皇帝朱翊钧?果然有种!

    李霁没有马上动笔,而是饶有兴致地瞄了眼御座上的朱翊钧,但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李霁又构思了一下文章,可以适当地提一提祖宗之法,向几位阁臣大佬卖些好感。

    但是祖宗之法却不能涉及立储之类,否则文章若是有机会摆在皇帝朱翊钧面前,肯定也进不了三鼎甲。

    朱翊钧定然不希望又多一个出身一甲,要求遵循祖训,支持册立皇长子正位东宫的臣子,与其作对的文官已经多得令他难以招架了。

    于是李霁举了些祖宗之法的典故,不过都是为阐述完善国家法制的重要性,主张倡导礼教,厉行法制则为大方向。

    皇帝当然不会真的监考一整天,开考后不久,朱翊钧便离开皇极殿,回后宫去了。

    李霁作完文章后,吃了顿光禄寺提供的饭食,比在贡院里的饭食好上许多。

    皇帝也要面子不是?抠抠搜搜像什么话?不过好像万历皇帝中后期确实挺抠门。

    用过了饭,李霁便开始誊写,检查无误后便示意缴卷,陶望龄与两名高龄的未来进士几乎与李霁同时缴的卷。

    两名高龄贡生也是大名鼎鼎,李霁在礼部衙门前寒暄才认识。

    同时也记起会试第一场头批放牌出贡院时,两人便在其中,可见作文功底深厚。

    须发花白的叫焦竑,历史上他便是这一科的状元,今年已四十九岁。

    另一人叫吴道南,两鬓也已霜白,今年三十九岁,历史上他似乎也是这一科的三鼎甲,应该是榜眼,都是历史留名的人物。

    李霁和焦竑、吴道南、陶望龄四人缴了卷,便由鸿胪寺的人带领出宫。

    出了皇城后,其他三人只与李霁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实在还不相熟,无甚聊。

    殿试的结果大概在两三日后揭晓,届时会举行传胪大典进行唱名,公布名次,是为“金殿传胪”。

    李霁觉得单从文章上来说,自己的名次如何都不会低,况且自己取了点巧,说不定还能进三鼎甲,连中六元也不是不能奢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