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遇剪径劫匪

    正月二十三日,李霁等人的赶考队伍继续从阜城出发,往下一站献县而去,路上却再次发生了意外。

    李霁等人又被拦路剪径了,这伙劫匪多达四十余人。

    不同于之前那二十几名半路出家的种地百姓,这次真是那种打家劫舍的劫匪,为首几人手提着环首大刀,其他好些劫匪都手持长枪。

    李康在德州时便买了马鞍和马蹬,高攀龙之前那匹拉车的马,他们没有卖,因为那马被李康驯得很听话,李康便一路骑着。

    李康发现劫匪时,便第一时间告知了李霁,李霁赶紧将弓箭交给李康。

    李霁自己也手持硬弓,提着箭壶钻出车厢,站立在赶车座上,高攀龙紧随其后也出了车厢。

    刘毓和汪可进两人,以及他们的随从顿感惊惧,吓的脸色苍白,他们也明显感觉到这伙劫匪与之前的不一样。

    不止人数比上次更多,而且领头之人均是凶神恶煞。

    李霁主动向几十名劫匪朗声道:“诸位好汉,我等是赴京赶考的举子,路过贵地,望诸位好汉行个方便,我等不胜感激。”

    领头的劫匪听闻是赴考举子,不禁挑了挑眉。

    道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劫过路赴考的举子,只因抢劫有功名的读书人很容易惹上麻烦,若是举子告到官府,官府有可能会派兵围剿。

    杀人灭口更是不能的,一旦事发,官府铁定会大军压境围剿,杀一名举人和一名普通百姓可完全不一样。

    头领顿感纠结,只因他确实穷疯了。

    如今山寨上多了几十号因为旱灾活不下去的百姓,灾民一投过来,头领便都收了,因为他要扩大实力。

    但同时压力也随之而来,上百张嘴要吃饭,山寨也没多少余粮,这才亲自带着几十号人出来剪径。

    头领看着三辆马车,十分不甘心,蹲了半日,西北风都喝了一肚子,却要空手而归。

    且不说他们的财物,光是三辆马车,就值不少银钱。

    头领咬了咬牙,心头一横,开口回道:“你说你们是赶考的举子,有何凭证?且你们手持弓箭,可不像读书人。”

    李霁回道:“我们有文结在身,路引为凭,携带这弓箭乃是为防野兽出没,望诸位好汉行个方便,我等皆是贫寒的读书人,但为感好汉们高抬贵手,可凑些过路费与诸位。”

    头领闻言问道:“你们能给多少?”

    若真是这样,倒省去了麻烦,读书人再穷都好过普通百姓,没银钱可读不起书!

    李霁回道:“我们携带的盘缠不多,路上也已花费了一些,此行我们四人赴京赶考,可凑出五十两与好汉们。”

    头领闻言立即不满道:“不行!五十两太少,我山寨中有上百张嘴等着养活。”

    李霁微微摇头,回道:“我等确无多余财物,请好汉们行个方便。”

    头领冷哼道:“我倒想给你们行方便,可你们也得先给我方便,既无多余钱财,留下马车也可,我不伤你们便是。”

    这时高攀龙对李霁低声说道:“光风贤弟,我尚有二百两现银,都给他们便是。”

    高攀龙亦是出身富豪家族,赴京赶考随身带个几百两是常事。

    李霁低声回道:“存之兄,这帮劫匪一看便是贪婪之辈,若见我们能轻易拿出几百两银钱,他们更不会轻易放我等离去,甚至最后马车及所有财物都得留下,我们仅靠两条腿走路,如何能赶得上春闱?”

    高攀龙闻言一惊,同时感叹李霁心思之缜密,自己确实想得简单了。

    李霁又向劫匪们高声道:“好汉见谅,这马车乃是我们赶路的依仗,若没了马车,我等皆赶不上春闱,错过便要再等三年,实在无法交给好汉们,五十两已是我们能凑出的所有银钱,我们只留够上京的盘缠。”

    头领闻言,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是要我们亲自动手了!兄弟们,给我上去抢了他们的马车!”

    头领身旁几名手下,听到命令提着刀就欲上前。

    李霁抽出一支箭矢,搭箭引弓,一气呵成,两支箭矢带着破风之声飞射而出,几乎同时扎在劫匪们脚下不远处的地面,箭尾依旧轻轻颤抖,另一支箭是李康射出的。

    刚要上前的土匪被吓了一大跳,急急往后退,撞到身后几名同伴身上,暗道好险,多走两步的话,这箭矢可就扎在自己身上了!

    那头领见状怒喝道:“好书生!我们有几十人,你们有几支箭?我们一起上,到时休怪我等伤了你们!”

    说罢就要带头上前动手,李霁也不废话,又快速连射三箭,箭箭力道十足,箭矢竟然整齐一排地扎在头领面前。

    劫匪头领顿时被李霁这一手连珠箭狠狠震慑到,额头不禁冒出冷汗,眼皮也连跳了好几下。

    高攀龙也大为震惊,没想到李霁的箭术竟如此高超,心底更是佩服他此刻的临危不惧。

    李霁又搭了一支箭矢,拉弓如满月,寒声道:“还请好汉们好好思量,我与同窗各有三十支箭矢,虽不能百发百中,但总能射中几箭。”

    劫匪们没人敢说话,看了眼李霁,又都齐齐看向他们的头领,一时落针可闻。

    天上又开始缓缓地飘落雪花,不少劫匪又偷偷瞄了眼不远处肃立在车座上张弓搭箭的李霁,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到土匪被震慑住,李霁继续道:“且我弟弟骑着马,你们肯定追不上,他回阜城只需两个时辰,我们有四人身具举人功名,若官府知晓你们对四名举人行抢劫之举,当会如何?”

    这时李康也高声道:“我家少爷还是浙江的解元,官府肯定会立即派出大队人马前来,到时定要剿灭你们的山寨!”

    四名举人,其中还有一名解元,劫匪们听后心里顿时发虚,那头领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既是对李霁等人的身份忌惮,也是被李霁的箭术震慑,他的连珠箭实在太快,且还力道十足,谁敢说那箭矢不会扎到自己身上?

    若真是用强,不说官府肯定会举兵前来,就怕没来之前,一个不小心,自己小命已交代在对方箭下。

    头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拱了拱手,开口道:“原来是解元公,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诸位老爷,请见谅!我们立即离去,望诸位老爷金榜题名!”

    说罢,朝手下们挥挥手,不一会儿,劫匪便全部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李霁吩咐负责驾车的三人快速离开,远去好几里地后,李霁才放下手中的弓。

    高攀龙看着李霁赞叹道:“今日真是见识了,光风贤弟不仅满腹经纶,斐然成章,一手箭术更是高绝,出神入化,面对几十名劫匪依旧气定神闲,临危不惧,愚兄实在佩服!”

    高攀龙是真心佩服,若是自己与随从遇上这伙劫匪,怕是真被洗劫一空,在这了无人烟的官道之上,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李霁笑着谦虚道:“存之兄谬赞了,之前刚进入山东境内时,我们也曾遇到一伙劫匪,但那些都是受旱灾影响而被迫落草的百姓,我便舍了些银钱,但刚才那伙与之不同,应是剪径惯匪,贪婪之徒。”

    其实李霁也紧张,放下弓后,手心都是汗。

    高攀龙仍心有余悸道:“光风贤弟此言在理,一般劫匪是不会劫过路赶考举子的,不曾想他们如此大胆,知晓了我等的身份,还欲抢马车,实乃恶贼也!好在光风贤弟出手将他们慑退。”

    李霁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说道:“河间府亦受旱灾影响,怕是有不少百姓投了那人的山寨,那匪首捉襟见肘,才如此大胆地铤而走险,可见朝廷并未有效赈济灾民。”

    高攀龙点头认同,若是赈灾有效,安抚了百姓,又何至于盗贼四起?于是两人又在车厢中聊起了当下的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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