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吴知县招婿

    黄婉婉见长兄送李霁出门后,便掀起珠帘走到厅中,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阿娘,你怎可说送他宅子的话,这让人听了……”

    黄婉婉虽知李霁从未因出身自卑,但是她也担心李霁听了多想,误会父母嫌弃他家贫。

    黄母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宠溺道:“你这还未嫁过去呢,便处处向着他!为娘不是想着让他先搬进那宅子,待你二人成婚时,也好在那宽敞宅子中?总好过现在那处十来间屋子的小宅子不是?”

    黄婉婉嘟了嘟嘴道:“那也不该这般直白嘛,他现在住的那宅子虽小,可也是他自立门户的地方,日后便是祖宅,且女儿也不在意那些。”

    黄母嗔道:“为娘还不是担心你过苦日子吗?你现在住的院子都比他那宅子大数倍,日后在里面成婚,能伸得开脚?”

    黄岚爽朗笑道:“他是胸襟开阔之人,当不会多想,亦是有志向的,他有志入仕,若为官确实不会在绍兴久住,即使在京为官,我们到时在京城置办个宅子又有何难?”

    黄母却悠悠道:“他能走青云路自是好的,可京师或者其他地方便离我们江南千山万水,路途遥远,以后想见上一面都难!”

    黄婉婉扑进母亲怀里,腻声道:“女儿还未嫁呢!阿娘和爹爹想得太远了些,女儿以后一定少出门,在家好好陪着阿娘和爹爹。”

    黄岚夫妇均是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幼呵护备至的宝贝女儿,不知不觉便到了出嫁的年纪。

    因为府学进行岁考,所以李霁刚入学便又得了两天假,李霁打算去拜会一趟山阴县令吴南远。

    李霁到县衙后宅已是熟门熟路,门子看到李霁都是直接请进门,然后将李霁带到段师爷处,再由段师爷带进后宅。

    吴南远见李霁来访,心情大好,正好后宅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便让人在树下摆上茶几,品茗论道。

    随着李霁的学问日渐精进,如今吴南远竟渐渐不再当他是一名晚辈后生。

    两人聊了一阵诗文经典后,吴南远突然笑道:“光风你今年十六了,再翻过年便是十七,可有想过自身的婚姻大事?”

    在明代,十七岁娶妻比比皆是,不少人更是直接做了父亲,因为女子大多在十四岁后便开始议亲婚嫁,过了十八岁还未嫁人的,都是极少数。

    李霁如今已与黄婉婉“私定终身”,当然不用再考虑。

    闻言心道吴南远突然说起这事,总不能是要给自己拉红线吧?

    李霁笑回道:“学生虽考取生员,但仍是功名未就,尚不敢言娶妻。”

    吴南远却笑道:“苏提学都曾言你的文章若放在乡试,亦可得名次,所以明年八月乡试,我相信于你而言不是难事,且娶妻之后继续苦读科举,也是常事。”

    李霁闻言,微微摇头道:“学生还是想待考取更大的功名后,再考虑儿女之事。”

    吴南远看着李霁,笑了笑继续道:“光风你有志向乃是好事,制举入仕是大事,成家立业亦是人生大事,该考虑了。”

    李霁心道,今天吴南远这是怎么了?铁了心要做月老?

    李霁仍是摇头道:“老师之言自是在理,然学生学问尚浅,还需专心于经典,无暇分心他顾。”

    吴南远眉头微蹙地看着李霁,自己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李霁接连拒绝,是真没有这个心思?

    吴南远的夫人提议不必等李霁考过乡试,可先将他与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吴南远如今也有这个想法。

    吴南远又开口道:“光风不想听听我在为谁说亲?”

    李霁自然要拒绝,开口道:“老师,学生实在……”

    吴南远听他又要拒绝,打断他道:“我女儿今年也已十六,只比光风你小几个月,我有意招你为婿,你意如何?”

    吴南远直接挑明了,他以为李霁是觉得自己是受人请托才拒绝,若是自己招他为女婿想必就会是另外的想法。

    李霁还真没想到吴南远要招自己为婿,心中惊讶不已,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连忙起身揖礼道:“承蒙老师垂青,学生铭感五内,令爱金枝玉叶,然学生这般身份,实不敢匹配高攀。”

    吴南远以为是李霁太过高兴激动,笑道:“光风,不必妄自菲薄,我知你之才学人品,将女儿许配与你,才可放心。”

    不想李霁还是揖礼道:“老师,学生家境贫寒,且是庶子出身,令爱应配达官显贵或世家子弟方为佳偶,学生万不敢高攀,还望老师收回成命。”

    自己说得这般直白了,李霁竟也拒绝的这般干脆?

    吴南远皱眉不悦道:“我女儿虽不说倾国倾城,可也算秀丽端庄,自幼教导得知书达理,莫不是你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

    李霁心中无奈,忙一撩袍服前摆,双膝跪地,微微低头道:“学生绝无此意,令爱自是贤良淑德,品貌俱佳,老师之厚爱亦是学生三生有幸。”

    吴南远轻哼一声道:“那你为何再三拒绝?是何理由?”

    不远处的花园墙窗旁,吴南远的女儿吴若兰伏在母亲怀中泪流满面,轻轻抽泣。

    吴南远的夫人宁氏则轻轻拍着女儿后背,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恼怒道:“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子,如此不识抬举,今日若不能给出个理由,你爹爹也不能轻饶他,枉费了往日你父亲的诸多栽培。”

    李霁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说出实情,不过往后与吴南远的关系怕不能再如以前那般了。

    李霁抬头看着吴南远,开口道:“启禀老师,其实是学生已有婚约在身。”

    吴南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寒声道:“刚才你还说无心儿女之事,现在又说已有婚约,就这般搪塞于我?”

    李霁只得将自己与黄婉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吴南远。

    吴南远自然也知道去年中秋台风夜,黄家千金被一书生在河中救起的事,只是没想到那书生竟是李霁。

    最后,李霁继续道:“如今学生虽未与黄家小姐有媒聘之礼,但学生曾经亲口许诺,黄家亲长亦知,与订下婚约无异。”

    吴南远却道:“既无纳征,便不算订下婚约,我仍愿将女儿许配给你,旁人亦无话可说,你可愿意?”

    吴南远此时心中怒气倒消了不少,不过李霁这根本算不得有婚约,仍是打算继续将女儿许配给他。

    只因吴南远实在看好李霁,也确实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少年郎。

    李霁恭敬地向吴南远磕了个头,回道:“还请老师收回成命,为令爱另择贤淑佳偶。”

    吴南远闻言冷声道:“那黄家不过一商贾,颇有些资财罢了,你是舍不得那些黄白之物?我与我岳家对你日后的助力,岂是商贾之家能比?”

    李霁恭声道:“老师当知学生不为黄白之物,既亲口许诺,便是订下婚约,君子当重诺!除非黄家不认,倘今日学生能因老师许以助力,便弃黄家小姐而选令爱,他日亦能因更大之诱惑而弃令爱。如此,老师还愿将令爱许配与学生否?”

    吴南远闻言,闭眼叹了口气。

    是啊,今日自己许之以利,李霁便毁诺,这样的人又岂是女儿良配?

    可是李霁如今重诺守信的品行,又令吴南远觉得万分可惜,可惜竟不能成为自己女儿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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