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夫子的看重

    现在李朗和李枫兄弟已经害怕得六神无主,因为他们在父亲面前堂而皇之的撒谎,现下被先生戳破,不知接下来父亲会如何责罚他们。

    李维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稍稍掩饰尴尬。

    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也拜了人家为老师,自己竟一无所知。

    李维敛了敛心神,笑道:“原来如此,那如今我的三个儿子都在徐夫子门下,还望徐夫子多多费心了。”

    徐夫子淡然道:“这是自然,他们在我门下求学,制艺举仕是其一,然我辈读书人,更需品行端正,主敬存诚,李主簿以为呢?”

    徐夫子已经大概猜出了李维请他过来的原因。

    李维颔首道:“正该如此。”

    然后扫了一眼李霁三人,开口道:“你们且先下去。”

    李霁向徐夫子揖了一礼,就先转身往外走去。

    李朗和李枫兄弟也忐忑行礼后慌忙逃离,他们现在要赶紧找母亲帮忙求情,否则父亲的怒火他们承受不住。

    李霁回到扶风院时,刘妈妈和李康都一脸焦急地在院子等着。

    看到李霁回来,刘妈妈连忙上前问道:“少爷,没事吧?”

    李霁笑道:“能有什么事,好得很,该担心的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刘妈妈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这些年来处处受欺负,她身为下人,有些话是不敢说的。

    李康却道:“我就说嘛,老爷是当官的人,哪会听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胡说。”

    李霁赏了他个板栗,笑道:“说得你多懂似的。”

    此时,李家正厅中只剩下了李维和徐夫子两人。

    李维对徐夫子问道:“不知李霁是何时拜徐夫子您为先生的?”

    徐夫子如实回答道:“就在这个月初。”

    李维闻言微微点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徐夫子看了眼李维,又叹了口气道:“李主簿觉得你这三个儿子之中,哪一个更为聪慧?”

    李维不假思索道:“自然是长子李朗。”

    李朗是长子,李维一直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想到刚才他在自己面前撒谎的样子,顿感胸口发闷。

    徐夫子摇摇头道:“不然,在我看来而是李霁,未来最有望科举仕途的便是他。他虽只拜入我门下不到一个月,但从求学的态度,以及行为举止来看,他勤学用功,谦逊有礼,日后必有一番成就。”

    李维惊讶道:“哦?徐夫子如此看重他?”

    即使李霁也不会想到,才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徐夫子对他这般看重。

    徐夫子淡淡回道:“我教过许多学生,自认有些眼力,他的领悟能力极强,且他记忆也极好,自学亦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随后徐夫子将今天给李霁出的三道题,以及李霁的破题说给了李维听。

    李维听后又震惊了一番,讷讷无言。

    徐夫子又道:“这还是老夫今日教他第一次作文,李霁肯用功,亦有天赋。”

    徐夫子看着桌上那本《四书章句集注》,又缓缓道:“我初次见李霁是在宏仕书铺,当时他在书铺里百~万\小!说看得专注,因没有钱买书,还被伙计驱赶,于是我便将这书送与他。也因此,后来他独自来拜师,说未进过学堂,我亦决定收下他。”

    听到此处,李维顿感脸上如火灼烧,李家也算诗书传家,自己的儿子竟因没钱买书而被人驱赶。

    徐夫子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是李主簿的家事,按理我不该多言,然如今李霁也是我的学生,亦是李主簿之子,修齐治平,我辈才庸,虽不敢奢望全部完成,但总应该做好一二,李主簿以为呢?”

    李维略微羞愧道:“多谢夫子,受教了。”

    徐夫子摆摆手道:“不敢,那老夫先告辞了。”

    说罢便起身,徐夫子是李朗和李枫的先生,现在还是李霁的先生,李维自当给到足够的尊重,于是亲自送出门外。

    出李宅大门要经过扶风院,李霁早就站在门口等候。

    李霁对徐夫子这位先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要知道可不是随便哪个老师会每天管学生一顿饭的。

    看到徐夫子向他走来,李霁躬身揖礼道:“先生慢走。”

    徐夫子微笑道:“好,这是为师送你的,收好了。”

    说罢,将那支湖笔和那本《四书章句集注》递给李霁,李霁恭敬地双手接过。

    李维看着在徐征面前恭敬有礼的李霁,对比他在自己面前的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霁一直目送徐夫子出了李宅大门,才转身回扶风院。

    刚要进院门,李霁就听身后有人叫道:“等一下。”

    李霁转身,看到是李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叫自己。

    李维面无表情地又开口道:“随我来。”

    李霁只好将笔和书交给李康,然后跟着李维又回到了正厅。

    李维坐下后,轻咳一声,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你院子的月钱只有二百文?一直都只有这么多?”

    李霁淡淡回道:“这个月刘妈妈只领到二百文,以往她能领到的差不多是二两,当然有时也没有这么多。”

    李维闻言便咬紧了牙根,嘴角抽动了好几下,自己明明定的是五两,他们好大的胆子!

    李维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道:“你既已拜了徐夫子做先生,你两个兄长为何在社学里都没见过你?”

    李霁依旧面无表情回道:“我去得比他们都早,先生是在社学后院堂屋中给我授的课。”

    看来徐征徐夫子真的非常看重李霁,竟单独给他授课。

    李维一时又无言,余光扫到桌上另外几支毛笔,又问道:“这几支笔你又是从何得来?”

    刚才李霁说扶风院每月领到的月钱不过二两,这几支笔虽比不上徐征送他的湖笔,却也是上好的笔,价格并不便宜。

    李霁心中冷笑,语气微冷道:“这也不是偷的,是我母亲留下的。”

    李霁不是随便找的借口,因为里面有两支笔也确实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母亲陈氏留下的。

    李维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喜好书画,温婉优雅的妾室,她生前的确喜欢收藏笔墨。

    李霁不耐烦道:“你盘问完了吗?”

    李维抬起头,发现自己竟没有因他言语顶撞而生怒,最后无奈地挥挥手。

    李霁上前几步,一把抓起桌面的几支笔,转身便走了出去。

    李维看着李霁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地静坐着发了会儿呆。

    突然豁然起身,满脸寒霜地往后院去。

    此时后院中,邓氏刚从道观上香回来。

    李枫正拉着母亲邓氏的手,带着哭腔道:“阿娘,您可一定要替我在爹面前求情啊!我也是气不过上次他当面顶撞母亲,这才想着好好整治他一番的,谁知道……”

    李朗也焦急道:“是啊,阿娘,这次爹肯定很生气,刚才他看我们的眼神……”

    李朗想到离开正厅时,父亲看他的森寒眼神,即使在炎热的六月天,身体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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