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胜后无声,风暴再起

    天亮了。

    但二号车间的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一间被严密看守的地下密室里,陆远、赵惟立和黑皮三人,正对着一堆从黑汗死士身上缴获的物品,沉默不语。

    九把制式统一的弯刀,刀刃上淬着幽蓝的毒光。九套用特制皮革制成的夜行衣,关节处都用丝线加固,便于攀爬。还有几只精巧的、用牛筋作弹簧的微型手弩,以及……赤骨身上那张已经绘制完成的,军械总造的地图。

    每一件物品,都透着一股专业和致命的气息。

    “这刀,是耶律洪亲卫‘苍狼卫’的制式。”赵惟立拿起一把弯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斥候。他们是耶律洪的牙齿,是他最信任的杀手。”

    黑皮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这些东西,就能想象出昨夜老刀面对的是何等凶悍的敌人。

    “我们赢了。”陆远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们用一个弟兄的命,换掉了敌人九颗最锋利的獠牙,还拿到了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那张羊皮地图上。

    “赵将军,黑皮,你们想过没有,耶律洪在发现他所有的牙齿都被我们敲碎了之后,他会怎么做?”

    赵惟立沉吟道:“他会疼,会愤怒。然后,他会用更疯狂的方式报复回来。”

    “没错。”陆远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朔方城地图前,“一个失去了耐心和理智的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他会做的,就是掀桌子。”

    “他所有的计谋——人盾、地道、暗杀——都失败了。他以为我们有神鬼莫测的‘天雷’,有坚不可摧的城防,有洞悉一切的眼睛。现在,他成了一头被关在笼子外的、疑神疑鬼的野兽。他剩下的,只有最原始,也最可怕的武器——他那数万大军的性命。”

    陆远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两人。

    “他会发动总攻。一场不计代价、不留后路、用人命来填平护城河的全面总攻。他要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碾碎我们所有的计谋和防御。这,将是朔-方城最后的决战。”

    这番话,让赵惟立和黑皮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陆远说的,即将成为现实。

    “钱老!”

    陆远的声音,在军械总造的工坊内回荡。

    刚刚取得技术突破的工匠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立刻被这股严肃的气氛所感染,安静了下来。

    “从现在起,‘震天雷’的铸造,暂时停止。”陆远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什么?”钱德胜大惊,“大人,为何?那可是我们……”

    “‘震天雷’是用来震慑君王的武器,不是用来和士兵拼消耗的屠刀。”陆远打断了他,“我们剩下的十一颗,是悬在耶律洪头上的剑,是让他不敢轻易将帅旗立于城下的最后威慑。但它改变不了一场数十万人的血战。”

    “我需要你们,立刻调整生产重心。”

    “第一,全力生产猛火油!把我们所有的库存油脂、沥青都用上!我要油柜的数量,在三天之内,翻上三倍!黑汗人想用人命来填,我们就用火海来回答他!”

    “第二,将所有不合格的钢料、铁料,全部回炉,给我锻造成一样东西——铁蒺藜!越多越好!我要在城墙下,铺满一层让战马无法下脚的钢铁荆棘!”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刚刚锻造成型的“陆氏”兵甲上,“加快生产!但下一批出产的五十套胸甲和一百把横刀,不再优先供给破虏营。我要把它们,分发给守在西墙和北墙,最前线的普通士兵!”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赵惟立都有些不解。

    陆远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破虏营是我们的尖刀,但守住这座城的,是那数千名默默无闻的普通弟兄。他们的命,也是命。一面钢甲,一把利刃,或许就能让他们在血战中活下来。人心,比最精锐的部队,更重要。”

    工匠们沉默了。随即,他们对着陆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明白了。这位年轻的总造大人,心里装的,是整座城。

    城外,黑汗大营。

    耶律洪已经三天没有走出过他的中军大帐。

    派出去与赤骨接头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那个约定好的信号,也从未在朔方城的夜空中亮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一名负责监视的“沙狐”,带回了一个让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消息。

    “大帅……我们在城西的护城河下游,发现了十三具尸体……穿着我们的衣服……其中一个,好像是……好像是赤骨大人……”

    耶律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狂奔至河边。

    当他看到那些被河水泡得发白的、熟悉的脸孔时,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狰狞的表情。

    全军覆没。

    他最精锐的、被他寄予厚望的“沙狐”死士小队,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座小小的城里,像一群被人溺死的野狗。

    “陆远——!!”

    耶律洪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羞辱。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这场暗战中,输得彻彻底底。

    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耐心,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缓缓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累了,也倦了。他不想再猜了。

    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座让他受尽屈辱的城市,连同里面那个可恶的年轻人,一起撕成碎片。

    他调转马头,面向他那连绵十里、黑压压的大军。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传遍了整个军营。

    “明日清晨!全军总攻!!”

    “不计伤亡!不留活口!”

    “踏平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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