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夜枭潜行,粮仓暗哨

    子时,杀声从朔方城的北墙传来。

    耶律洪如约发动了佯攻。数千名黑汗士兵举着火把,推着简陋的冲车,对着北墙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攻击。箭矢如蝗,喊杀震天,瞬间将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与北墙遥遥相对的南墙,一段最为偏僻、阴暗的墙角下,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向上游动。

    他们是赤骨和他的死士小队。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口中含着特制的软木,防止在剧烈运动时发出喘息。他们利用特制的飞爪绳索,动作轻盈而迅捷,在城墙巡逻兵换防的最短间隙,如一群夜枭,悄然翻上了城头。

    一名负责瞭望的守军士兵刚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冰冷的手便从背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上的短刃,精准而无情地从他脖颈的缝隙中划过。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血液喷溅的闷响。

    赤骨将尸体轻轻放倒在墙垛的阴影里,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十二个黑影,如十二滴融入黑夜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顺着马道,潜入了沉睡的朔方城。

    他们的目标明确——位于城西的一号粮仓。那里,储存着能让这座孤城再支撑一个月的粮食。

    一号粮仓,坐落在几条小巷的交汇处,周围都是些寻常的民居和早已关门的店铺。

    今夜,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与城北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有几盏挂在库房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如同沉默的怪兽。

    赤骨和他的小队,像一群幽灵,分散隐藏在粮仓对面的屋顶、墙角和阴影之中。

    他观察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按理说,粮仓这等要地,尤其是在围城期间,本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可他看到的,却只有两个靠着大门打盹的守卫,以及远处更夫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这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血战、全城戒严的城市该有的防备。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赤骨没有动。他示意手下继续潜伏。他的耐心,比沙漠里最饥饿的狼还要好。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原本躺在不远处巷口、看起来像乞丐的黑影,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

    街角,一个靠着墙根、仿佛喝醉了的“醉汉”,手中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似乎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捡起酒瓶,又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正对着粮仓的一处阁楼上,一扇窗户被推开,又迅速关上,仿佛只是有人起夜。

    赤骨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缩。

    三个不同方向,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

    但在他这种顶尖斥候的眼中,这三个意外,却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完美地覆盖了所有可能通往粮仓大门的路径。

    那个乞丐翻身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巷口的动静。

    那个醉汉酒瓶落地的位置,恰好能让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整条主街。

    那个开窗的人,则拥有俯瞰全局的最高视野。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张由陆远那个可怕的对手,提前布下的网。他们没有在明处放置一兵一卒,却在暗处,安插了无数双眼睛。

    赤骨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那不是一个只懂得造些奇技淫巧的工匠,而是一个同样精通黑暗法则的、真正的猎手。

    今夜,他若是带着手下强行冲进去,或许能点燃几堆麦子,但他们这十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而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有第二次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任务失败了。

    在他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赤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他对着其他方向的同伴,打出了一个极其复杂,代表着“放弃任务、原路撤退、静默潜伏”的手势。

    黑暗中,一道道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粮仓街角,那个靠墙的“醉汉”——黑皮,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道,又抬头望了望那座安静的阁楼,总觉得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来过。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和他布置下的“暗火”,与朔方城最危险的敌人,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而此刻,那条最毒的蛇,已经收回了它试探的信子,正潜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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