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以骨作剑

    三剑高悬于虚空,灵光缠绕间,竟凝出一道北斗七杀的剑意虚相,锋锐无匹,遮天蔽地。

    杜仲一声暴喝:“开——阵!”

    声未落,剑阵如同蓄势千年的山岳陡然塌裂——

    呛——!

    剑光纵横,剑气如雨,三才剑阵直冲霄汉,剑幕腾起百丈,仿若天罚之壁与魔阵正面撞击。

    嘎吱——!!

    尖锐刺耳的裂响如同鬼哭狼嚎。

    唐启的衣袍炸裂,双臂血管绽出,整个人仿佛正与天地抗衡。

    玉无泪七窍渗血,面如白纸,膝下青砖碎裂却纹丝未动,她像是冰封中的雕像,动也不动。

    杜仲一边喷血一边嘶吼着运转剑意,真元如山洪灌注于剑阵。

    就在此时,真慧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在破阵?”他低声咬牙,眼角满是血丝,瞬间明白此刻若不出手,整个魔阵就要崩溃。

    双手翻飞,灵诀轰然按地。

    青铜门深处,突兀响起震天摄魂的魔啸!

    下一刻,一具原本尚未苏醒的魔修遗骸,如雷霆陨落般瞬息出现在三才剑阵上空。

    “该死……”杜仲眼皮一跳,脸色骤白,“来得这么快!”

    那魔修遗骸全身魔气如海,一拳落下,不带丝毫花哨,只是碾压一切的毁灭之力。

    轰!!

    三柄灵剑同时剧烈悲鸣,宛若嗷嗷鬼泣。

    三人胸口同时鼓起一道血浪,齐齐喷血倒退数步。

    “撑住!”杜仲怒吼,浑身气血翻涌,血水从嘴角流出。

    唐启沉默无言,黑发之间已泛起斑白,却依旧咬牙强撑。

    玉无泪手中剑诀一转,冰魄剑骤然折转,寒气骤盛:“破!!”

    三剑合鸣,剑意如龙,竟瞬间从百丈剑幕收缩成三丈剑刃,将那魔修遗骸一举斩飞数十丈!

    “给我断!!”杜仲怒吼,手中阵盘剑纹亮如烈阳。

    咔——嚓!!!

    魔阵之上,终于破开一道猩红口子!

    轰然间,压抑多时的空气像被引爆,魔气狂卷外泄!

    万剑山庄弟子终在此刻意识到他们三位大师兄一直在做什么——不是要逃,而是要劈出一条活路!

    就在魔气豁口浮现的瞬间,百名佩剑弟子体内灵气被三才剑阵牵引,剑鸣齐发,佩剑竟纷纷自鞘而出,高悬空中,组成了一道剑气洪流,硬生生将魔潮斩成两段,开出一条生路!

    “走!!”玉无泪口中全是鲜血,却仍厉声喝令。

    但——

    魔修遗骸如梦魇般再次冲来,滔天魔焰凝为实质,一拳轰下。

    轰隆隆!

    冰魄剑先是从剑尖开始龟裂,随后整把剑如冰晶碎裂,溅落满地。

    玉无泪半身衣袍碎烂,血如泉涌,却仍双膝如钉死般立地不退。

    唐启也已单膝跪地,咬牙撑起残阵,藏云剑身上光芒黯淡,剑魂凋零。

    一名灰衣弟子眼见阵眼不稳,扑通跪下大喊:“师兄不走,我等岂能独活!”

    杜仲回身一剑,将他抽出阵外:“蠢材!要让我们白流血么!”

    但剩下的万剑山庄弟子却如同铁柱般定在原地,不动如山。

    “我们不是孬种!祖师爷立下的规矩,怎能毁于我辈之手!”一女弟子哭喊着死死拽着玉无泪的袖角,血泪交织。

    玉无泪眼中浮起复杂情绪,半张脸早已血肉模糊,却轻声道:“今日坏规矩的,是师兄。与你们无关。”

    他猛然出指,封住那名女弟子的经脉,将她推出阵外。

    唐启则一剑横扫,将试图自爆化身融剑的弟子拍晕,藏云剑此刻颤抖如叶。

    “走啊!!”杜仲眼角欲裂,猛然启动阵纹变换,将周围弟子强行传送出阵外。

    杀阵转移为传送阵,那一拳的余波直接落在杜仲自己阵眼上,他闷哼一声,嘴中鲜血化作雾气喷出,骨骼炸响。

    唐启强行扯起几名弟子袖袍,将他们一道卷出魔阵,气浪呼啸,衣袂翻飞。

    “玉师兄!”那位哭泣的女弟子五指血肉模糊,死死攥住玉无泪的衣角,不愿松手。

    玉无泪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他轻轻摸了摸那张被泪水和灰尘染乱的小脸,然后用力一推,将她送出阵外。

    他的声音沉如雷霆:“今日若敢有人回头,便不配叫我一声师兄!”

    当最后一名弟子身影消失在魔阵边缘,唐启轰然跪倒,藏云剑断为两截,剑意凋零。

    玉无泪整个人如同血中尸骸,却依旧盘坐不倒,宛若冰山遗影。

    杜仲笑了笑,满脸鲜血却眼神清明,颤抖着将手中阵盘最后一点光芒注入剑阵之中。

    此刻,三才剑阵已然摇摇欲坠,但他们仍坐镇其间,不退半步——

    为的是将所有人活着送出去。

    刺耳的轰鸣犹在耳边回荡,虚空中两道漆黑人影骤然逼近。

    那是两个浑身缠绕着魔焰的魔修遗骸,目中无神,却杀意滔天。

    “……不止一个?”杜仲抬头,瞳孔收缩。

    唐启默默抬头,目光凝住在空中漂浮的两具元婴境魔修遗骸。

    他手中残破的藏云剑,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玉无泪强撑着身子靠在他肩头,嘴角淌下的不是血,是已近凝固的黑红色灵液——这是精血衰竭的征兆。

    阵内三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而此刻,却要面对两个曾在千年前杀戮成名的魔修强者。

    而真慧和尚,明明站在不远处,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目光森然地望着第三具未被唤醒的魔修遗骸,手指微微一动,法印欲出。

    但那持刀而立的遗骸却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又像是,在沉睡中拒绝响应。

    “唤不动?”真慧眼中划过一抹阴翳,随即转身,似笑非笑地望向剑阵中的三人,“不过,两名元婴魔修,已足够应对三名残血剑修了。”

    阵内。

    杜仲手中的凌仙剑已然断裂成数段,只剩半柄剑身撑在他膝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苦笑着:“剑修啊剑修,身负万千锋芒,终究也敌不过时间与杀劫。”

    “我们不是败给魔,而是败给了命数。”

    唐启低头,将那断为两截的藏云剑横于膝前,目光锋锐如初:“不对。我们败的是命数,但我们不是输了。”

    他环视虚空,声音沉稳如钟:“还记得么,老祖说过——”

    玉无泪浑身是血,声音却如同利剑划破夜幕:

    “……若有一日,剑折人殁——那便以骨作剑,以血作锋,以魂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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