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噩梦抉择

    深夜,玉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当年青楼里摇曳的烛火。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尽管她本就看不见。

    耳边全是女子的哭喊和木头爆裂的“噼啪”声,热浪烤得皮肤生疼。

    她凭着记忆,摸索着往后门跑。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后院传来女子的哭喊,是那些刚被拐来、还没被弄瞎眼睛的姑娘们,她们被锁在调教房里,根本跑不出来。

    玉娘的脚步顿住了。

    她可以不管,自己跑出去,保住这条好不容易捡来的命。

    可那些哭喊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们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玉娘咬咬牙,转身往后院跑。

    她磕磕绊绊地撞开调教房的门,摸索着去解门锁,手指被烫得通红也顾不上。

    “快!跟我走!”

    姑娘们吓得哭哭啼啼,没人敢动。

    玉娘急了,抓起一个姑娘的手就往外拽:“再不走就烧死了!”

    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横梁“轰隆”一声砸下来,正好挡在门口。

    “完了……”玉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快这边!”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玉娘被人拽着往侧门跑,那是个不起眼的小角门,平时用来倒垃圾的。

    她后来才知道,拽她的姑娘叫晚晚,是前几天刚被拐来的,眼睛还亮着,没被弄瞎。

    两人刚跑出侧门,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青楼的屋顶塌了下来,火海彻底连成一片。

    “快走!”晚晚拉着她往前跑。

    突然,一块烧焦的木桩从上面掉下来,直直砸向玉娘的后背。

    她看不见,只觉得一股劲风袭来,吓得浑身僵硬。

    “小心!”晚晚猛地推开她,自己却没躲开,“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晚晚的惨叫,她被木桩死死压在了底下。

    玉娘扑过去,想把木桩搬开,可她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么大力气?

    “别管我,你快走……” 晚晚疼得声音发颤,眼泪直流,“我腿断了…… 走不了了……你快跑……”

    “我不丢下你!”玉娘疯了一样扒拉着木桩,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你才来几天,眼睛还亮着,不能死在这儿!”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真的把木桩挪开了一点点。

    晚晚咬着牙,拖着断腿往外爬。

    玉娘蹲下身,背起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跑。

    路过前院时,她们看见老鸨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流了一地,眼看就不行了。

    “带…… 带我走……”老鸨抓住玉娘的裤脚,声音微弱。

    玉娘心里恨她,恨她把她们当牲口一样卖,恨她做了那么多坏事。

    她想甩开老鸨的手,晚晚却在她耳边小声说:“带她走吧,好歹是条命。”

    玉娘没办法,只好和晚晚一起,拖着老鸨往城外逃。

    没跑出多远,老鸨就在她们怀里咽了气。

    临死前,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给玉娘:“这里面……是账本……太子和张启明的罪证……你们……要活下去……报仇……”

    玉娘和晚晚虽厌恶老鸨,可看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再看看远处冲天的火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她们和老鸨,其实都是太子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

    “走。”玉娘咬咬牙,把账本塞进怀里,背着晚晚,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从此,她成了晚晚的腿,晚晚成了她的眼睛。

    她们一路乞讨,一路躲避追杀,晚晚的腿因为没及时医治,彻底废了,再也站不起来。

    她们不敢去官府,不敢看大夫,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直到逃到青石镇,才总算喘了口气。

    “姐!姐!你咋了?”

    晚晚的声音把玉娘从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事…… 做了个噩梦。”玉娘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在发颤。

    晚晚摸索着坐起来,摸到她冰凉的手:“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玉娘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梦到青楼着火了……梦到你为了救我,被木桩砸断了腿…… 梦到老鸨临死前把账本给我们……”

    晚晚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过不去……”玉娘摇摇头,泪水打湿了枕巾,“我们躲了这么多年,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找到。我以为在青石镇能安稳过日子,可现在……”

    她想起常青焦急的脸,想起那个要去蛮族和亲的四公主。

    “姐,你是不是想通了?”晚晚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

    玉娘愣了一下,看向晚晚的方向:“想通什么?”

    “把账本交出去。”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去指证太子。”

    玉娘的心脏猛地一跳:“你不怕了?”

    “怕啊。”晚晚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咋不怕?万一失败了,我们俩死无葬身之地。可我更怕这样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天天做噩梦,连太阳都不敢好好晒。”

    她握住玉娘的手,指尖冰凉,却很坚定:“即便是死,我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玉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是你的腿……”

    “我的腿早就这样了,不差这一下。”晚晚打断她,“与其窝囊死,不如拼一把。万一成了呢?说不定我们能真正安稳下来,不用再躲了。”

    玉娘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卖鞋时,听着街上的热闹,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想起晚晚总是坐在窗边,说“要是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她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躲躲藏藏的安稳,而是能像正常人一样,抬头挺胸地活着。

    “好。”玉娘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去交账本。去指证太子。”

    就算死,也不能再这样苟活了。

    晚晚笑了,眼里闪着光,虽然屋里很暗,却像有星星在亮:“早该这样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常青姑娘。”

    “嗯。”

    玉娘点点头,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像是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照着两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女子。

    她们知道,未来等待她们的可能是刀光剑影,是生死未卜,但这一次,她们不想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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