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夕寻踪

    萧扶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这大晚上的,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回去?”常青急得团团转,“从这儿到她老家,少说也有几十里路,黑灯瞎火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得去找她。”萧扶黎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盯着,我让沉光……”

    “不行,沉光他们在,肯定要跟着,人多了更乱。”常青打断她,“我去找借个由头,就说县令找我有事,咱们俩驾牛车去找。”

    萧扶黎点头:“也好,快去吧,我去套车。”

    常青跑到前院,对正在院子里说笑的张大山等人说:“舅舅,我和扶黎去趟镇上,田大人说有份救灾的文书要我签字,得赶紧去赶紧回。”

    张大山没多想:“这么晚了还叫你?路上小心点,让沉光跟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们快去快回,沉光在这儿帮着照看家里。”

    常青摆摆手,拉着萧扶黎快步走出院子。

    牛车驶出春河村,刚拐上通往镇上的路,萧扶黎就问。

    “小竹原来的家在哪?具体哪个村?”

    常青猛地顿住,手里的缰绳差点掉了:“……我忘了。”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懊恼地说:“当时买她的时候,人伢子说过一嘴,我没往心里记,只记得是南边的村子……”

    萧扶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卖身契上有籍贯,回去拿。”

    常青这才想起还有卖身契这回事,赶紧调转车头。

    “对对对,卖身契在账房的抽屉里!”

    两人风风火火赶回食肆,常青翻箱倒柜找出小竹的卖身契,就着灯笼的光一看。

    “找到了!清溪县南边,郑家村!”

    “驾!”

    常青甩了一鞭子,牛车重新出发,往南边赶去。

    与此同时,郑家村村口,一辆租来的牛车停在路边。

    小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看着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土坯房,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一时冲动跑出来的。

    下午帮着包完饺子,她心里像有只猫在挠,总想着家里的娘。

    她揣着这几个月常青给她的月钱,去找祥叔租了牛车,知道她的底细,没收她多少租金。

    她也说不清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还惦记着娘偷偷塞给她的半块窝头,或许是心里存着个可笑的念头。

    她不在家,爹和哥哥会不会欺负娘?

    家里的年夜饭,会不会因为少了她这个累赘,反而冷清些?

    可当她走到自家院墙外,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时,心一下子凉了。

    “大虎,你多吃点肉,看你娶了媳妇,都瘦了。”

    是她娘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娘,您也吃,这鱼是隔壁李叔送的,新鲜着呢。”

    是她哥哥郑大虎的声音,满是得意。

    “还是俺们家大虎有本事,用那笔钱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是她爹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却透着高兴。

    小竹扒着墙缝往里看,昏黄的油灯下,她哥正给新媳妇夹菜,她娘坐在旁边笑,她爹端着酒碗喝得满脸通红。

    桌子上摆着鱼、肉、饺子,满满一桌子,比她在家时过年丰盛十倍。

    那笔钱……是卖她的钱。

    原来,她不在家,他们过得这么好。

    小竹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脸上的疤痕好像又开始发烫,提醒着她被哥哥按在地上打的那天,娘就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突然,她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墙缝。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脑袋,心脏狂跳。

    她看见娘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郑大虎疑惑地望向他娘的视线。

    她转回头对大虎说:“没啥,刚才门口有个路人路过。”

    小竹神色一怔。

    她没认出来。

    常青把她养得圆润了些,脸上的疤痕也淡了,加上她穿着新棉袄,娘根本没认出她这个被卖掉的女儿。

    小竹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牛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车板上。

    她抓起缰绳,狠狠一甩鞭子:“驾!”

    牛车疯了似的往前冲,冷风刮得她脸生疼,眼泪被吹得乱飞。

    她这一趟,纯是自取其辱。

    良久,对面驶来一辆牛车,她却没心思多看。

    “小竹!”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喊着她的名字。

    小竹猛地勒住缰绳,牛车“吱呀”一声停下。

    她抬起头,看见常青从对面的牛车上跳下来,快步朝她跑来。

    “小竹,你怎么在这儿?”

    青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声音却带着哭腔。

    “大过年的,你吓死我了!”

    小竹赶紧抹掉眼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姐,我……”

    萧扶黎也下了车,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跟我们回去。”常青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冻得冰凉,“天大的事,回家说,外面冷。”

    小竹被她拉着往回走,脚像灌了铅一样沉。

    快走到牛车旁时,她猛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常青,眼睛红红的。

    “阿姐,我要是…… 要是以后没用了,不能给你干活了,你会像我爹娘一样,把我卖掉吗?”

    常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抱住小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她拍着小竹的背,声音坚定又温柔:“你记住了,从你跟着我的那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家人是什么?是不管你有没有用,不管你好不好,都不会丢下你的人。”

    “春河村就是你的家,我、常安、常宁、常睿、晨曦、朝阳......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是永远不会抛弃彼此。”

    小竹趴在常青怀里,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所有的委屈、难过、不安,都哭了出来。

    寒风在耳边呼啸,可她觉得,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正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萧扶黎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挡了挡,遮了些吹过来的冷风。

    牛车重新上路,这次是往春河村的方向。

    小竹靠在常青肩上,眼睛红红的,却不再流泪。

    常青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回去给你下碗热饺子,晨曦包了你爱吃的猪肉馅。”

    “嗯。”

    “沉光说,这段时间先给你打基础,等开春了,就正式教你武功,让你比谁都厉害。”

    “嗯。”

    小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远处的春河村,灯火通明,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温暖的星。

    那里,有等着她们回去的年夜饭,有真正惦记着她们的家人。

    这个除夕,虽然有波折,却让小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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