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书院趣事

    四人回头,只见赵承宗领着两个跟班晃过来,手里摇着折扇,眼神在石桌上的鸡排饭和绿豆糕上游移。

    常安:折扇是读书人的标配吗...她要不要也整一把,融入群体?

    常睿腾地站起来,鸡排还叼在嘴里:“你、你说谁偷果子?”

    赵承宗挑眉:“没说你个小娃娃,我说某些人仗着家里有点依仗,就以为能在书院为所欲为 ——”

    田桓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常安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转头看向赵承宗,故意放软声调:“公子看起来博闻强识,可曾读过《荀子?修身》?”

    赵承宗皱眉:“你什么意思?”

    常安笑道:“‘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赵公子这般关注他人私事,莫不是把治学的心思都用在打听闲事上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子闻言低笑出声。

    赵承宗的跟班扯了扯他袖子,他甩袖欲走,却瞥见常安手中的鸡排饭,直接伸手抢过。

    “这东西看着就香,给爷尝尝!”

    “还给我阿兄!”小家伙眼里冒火,“这是阿姐特意给我们留的!”

    赵承宗后退半步骂道:“反了天了!你个乡巴佬——”

    “够了!”

    林文忽然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赵承宗,夫子前日才讲过‘君子不重则不威’,你若再寻衅滋事,我便去学政处禀明此事。”

    他素日里性子温和,此刻却挺直脊背,白皙的脸绷得通红,竟透出几分威仪。

    赵承宗一愣,他虽知林文是甲班榜首,却从未见这病弱书生发过脾气。

    跟班在旁低声提醒:“少爷,快上课了……”

    赵承宗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临走前踢翻了石桌下的空墨盒。

    常安捡起滚落的墨盒,林文低声说:“那人叫赵承宗,他爹是镇上的米商,素来目中无人。”

    田桓拍着桌子:“有什么了不起!我爹还是县令呢,我都没这么嚣张!”

    常安看着田桓气鼓鼓的模样,摇头笑了笑。

    将鸡排饭重新分成三份,塞给林文和田桓:“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田桓盯着她掌心的老茧,忽然开口:“你手怎么这么糙?”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慌忙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常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是干活磨的茧,食指内侧是握笔写作业磨的痕。

    她笑得肆意:“糙就糙呗,能写字能干活,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林文默默将自己那份绿豆糕掰下一半,放进常睿的食盒:“平日里,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来甲班找我。”

    秋风掠过香樟树,几片红叶落在石桌上。

    常睿啃着林文给的绿豆糕,指着树上的果子问:“这果子真能驱虫?那为啥书院还种这么多?”

    田桓梗着脖子答:“因为香樟树好看!再说了,等果子烂在地里,还能当肥料。”

    “扑哧”一声,常安笑出眼泪。

    林文见状也跟着笑。

    远处传来上课的钟声,四人收拾起书本。

    常睿拽住田桓的袖子:“田桓哥,能带我去看夫子的墨龟吗?”

    田桓挑眉:“叫哥就带你去,再给你带块蜜糕。”

    “田桓哥!” 常睿脆生生地喊,惹得林文和田桓哈哈大笑。

    常安走在最后,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身心舒畅。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发间洒下碎金般的光斑,远处的夫子正抱着戒尺站在回廊下,催促迟到的学子。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同伴。

    这书院的秋光虽凉,却有比阳光更暖的东西,在石桌边、在书本间,悄悄生根发芽。

    四人往教室走,常睿攥着田桓的袖子晃来晃去。

    “田桓哥,你说的墨龟到底养在哪儿?是在后院池塘吗?”

    田桓故意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不过……”

    他忽然凑近常睿耳边:“若你肯叫我三声‘田桓哥哥’,我便带你去看。”

    “田桓哥哥!田桓哥哥!田桓哥哥!”常睿脆生生地喊,惹得路过的夫子频频回头。

    林文耳尖发烫,低声道:“你们小点声,夫子该来了。”

    田桓却不以为意,指着走廊尽头的月洞门:“看见那棵老槐树没?墨龟就养在树下的石盆里...”

    话未说完,忽听“扑通”一声,前方石盆里溅起水花。

    正是夫子养的墨龟,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尾巴还缠着半截毛笔。

    “哎呀!”常睿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墨龟翻过来,“你是不是偷吃毛笔被夫子打了?”

    墨龟缩在壳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骨碌碌转。

    田桓蹲下来戳了戳龟壳,抬眼就见刘夫子抱着书本走来,吓得两人猛地站起身。

    “你们在做什么?”刘夫子眯起眼,盯着地上的墨龟。

    常安脑子一转,上前半步:“回夫子的话,方才见墨龟卡在石盆边,我们担心它掉出来,便帮它挪了挪位置。”

    林文赶紧补充:“墨龟似乎受了惊,夫子可要请兽医瞧瞧?”

    刘夫子弯腰抱起墨龟,见笔杆还缠在它尾巴上,脸色缓和下来:“原来如此,这孽畜总爱往石盆外爬,被卡住也正常。”

    他转头看向常安:“你叫林常安?丙二班的?”

    常安心里一紧,点头称是。

    刘夫子捋了捋胡子:“方才路过食堂,听见你与赵承宗争辩,《荀子》那段引用得不错,明日早课,你可愿上讲台讲讲‘修身’篇?”

    常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林文。

    后者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学生愿意。”常安拱手道,手心却冒出细汗。

    她那两句话,还是父亲在世时常说的。因好奇其真正的含义,特意翻阅过,没想到今日就用到了。

    但她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课,更怕女扮男装的事露出马脚。

    夫子满意地点头,抱着墨龟走了。

    田桓捅了捅常安的胳膊:“可以啊!刚入学就被夫子点名,日后说不定能进甲班!”

    林文却看出她的紧张,低声说:“我那儿有去年的批注,下课后拿给你看。”

    常安感激地看他一眼。

    忽听远处传来钟声,这才惊觉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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