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进入私塾

    翌日清晨,常青套上牛车,载着常安和常睿往镇上赶。

    常睿抱着弹弓坐在车尾,一路上嘟嘟囔囔:“读啥书嘛,河里的鲫鱼正肥呢......”

    “少废话。”常青甩了下牛鞭,车轱辘碾过石子路,“你还想不想见晨曦了?”

    常睿耳朵“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去捂姐姐的嘴:“姐!”

    那副慌里慌张的模样,逗得常安低头直笑。

    到底是女娃娃,再怎么扮小子,一举一动还是带着股子秀气。

    先带着常安去绣坊,换了一身新裁的靛青布衫,头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小麦色的脸。

    镇上的私塾在东街,青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东篱书院”的匾额。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倒是个好名字。

    常青刚把牛车停稳,就见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学究抱着戒尺站在门口,目光在常安身上打转。

    “这位娘子,可是来报名的?”

    “回先生的话。”常青赶紧堆出笑脸,“这是我远房表弟,姓林,名唤常安,刚从乡下过来。还有这混小子。”

    她戳了戳常睿的脑门:“叫常睿,皮得很,劳烦先生多管教。”

    老学究捋了捋胡子,盯着常安的发鬓:“既是读书,便要守规矩。小公子可曾读过《千字文》?”

    常安攥紧袖口,声音压得粗了些:“读过半本。”

    其实是父亲在世时,她躲在灶间,偷偷学过一点。

    “那便写几个字瞧瞧。”老学究将几人请进院里,递过毛笔。

    常安接过笔,手腕稳当当地落在石桌上的宣纸,一笔一画写了个“人”字,笔画虽说稚嫩,却端端正正。

    老学究点点头,又看向常睿:“你呢?”

    常睿挠了挠头,指着门口的石狮子:“先生,那狮子的爪子像我之前摸的鱼!”

    常青恨不得敲他脑袋:“好好说话!”

    老学究却笑了:“孩童天性,倒也难得。”

    他转身从柜里拿出两本课本:“束脩每月三钱银子,膳食另算。明日卯时开课,莫要迟到。”

    交了钱,常青带着俩孩子往外走。

    常安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阿姐,先生的戒尺......”

    她想起以往父亲打手心的场景,指尖微微发抖。

    常青揉了揉她的头:“别怕,咱不调皮就成。再说了...”她眨眨眼,“要是有人敢打你,姐拎着擀面杖来砸门。”

    常安这才稍稍安心。

    从私塾出来,三人直奔绣坊。

    常宁正趴在绣绷前,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尖在绸缎上飞针走线,像只轻盈的蝴蝶。

    李淑云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她们来,赶紧拍了拍腿上的布屑:“青丫头,常安的衣裳可合穿?”

    “合穿,多谢舅母。”常青摸出块碎银放在桌上,“这是常安的衣裳钱,您别嫌少。”

    李淑云推回去:“跟舅母客气啥!”

    她瞅了眼常安,压低声音:“扮得倒像,可别让先生看出破绽。若被发现,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常青郑重点头。

    常宁放下绣绷,眼睛亮晶晶的:“二姐真要去读书啦?那以后能不能把先生讲的故事说给我听?”

    常安原本脑袋还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进去了,一听到妹妹的话,连忙答应。

    “没问题!等我回来教,尽量不耽搁你学手艺。”

    一早常青便问过常宁的意思,岂料这丫头对书院一点不感兴趣,就没想过离开绣坊。

    常青也不强求,愿意识字就行。

    “对了舅母,皓庭走了吗?”常青想起他之前提议的法子,随口问了一句。

    “走了有两日了,估计还要一段时日。”

    常青心中盘算着日子,预备多做些调料。

    从绣坊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常安坐在牛车上,翻看着新发的课本,指尖轻轻划过“学而不思则罔”几个字,像摸着什么宝贝。

    常睿却靠在车厢上打盹,嘴角还沾着刚才买的糖渣。

    路过铁匠铺时,凌封匆匆跑出来,塞给常青个纸包。

    “刚到,速来。”

    常青捏着纸包,指腹摩挲着凌封潦草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走,去醉仙居附近转转。”常青甩了下牛鞭,牛车转向正街,“芳兰姐这会儿该在粉丝坊晒粉条,我先把你们送回去,正好叫上她一起。”

    常安攥着课本的手紧了紧:“阿姐是要抓富贵的现行?”

    “不然呢?”常青挑眉,“这老小子两天去三回,当醉仙居是自家炕头了?今个儿说啥也得让他脱层皮。”

    常睿揉着眼睛坐起来,嘴边糖渣簌簌往下掉:“抓完现行能吃蜜三刀不?街角那家铺子的蜜三刀可甜了......”

    “就知道吃!”常青笑着拍他后脑勺,“等事儿办完,管够。”

    常青驾着牛车先回村,把常安常睿送到家门口时,日头正毒。

    她叮嘱常安看好弟弟,别让他下河摸鱼,转头就往粉丝坊赶。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远远就听见李芳兰在院里咋呼:“孙大娘你把那筐粉丝往东边挪挪,日头毒,别晒糊了!”

    “芳兰姐!”常青停稳牛车,冲里屋喊,“带上王梅,咱去镇上办点急事!”

    李芳兰擦着手出来,瞅见常青脸色严肃,立马压低声音:“咋了?莫不是富贵那狗东西又钻窑子了?”

    常青冲她使了个眼色,拽着她躲进储物间,这才把凌封今早塞纸包的事说了。

    “我刚往家来的时候,富贵才去,现在抓紧时间,保不准能逮个正着!”

    “那还等什么,快!”

    没一会儿王梅出来,脸色比昨儿更白,却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青布衫洗得泛白。

    粉丝坊里几个婆娘正围坐着择菜,听见“镇上”“急事”,立马来了精神。

    陈巧搓着手上的豆角丝笑:“青妹子莫不是又要去盛兴楼谈生意?捎上我们呗,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酒楼大门朝哪儿开呢!”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我们去帮你拎东西!”

    常青心里一转,想起醉仙居那事儿需要证人,当下一拍大腿。

    “行!正好缺几个帮手,都上车吧!”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镇,路过醉仙居时,常青故意放慢车速。

    王梅攥着车栏的手绷紧,李芳兰顺着她的目光往二楼一看,正巧看见个穿青布衫的男人倚在栏杆上,怀里搂着个戴绢花的姑娘。

    可不就是富贵!

    “哎哟!”陈巧眼尖,一拍大腿,“那是不是富贵啊?咋抱着个粉头在那儿喝酒呢?”

    其他婆娘纷纷探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啧啧,这可是镇上最有名的窑子!”

    “里正不是说他家富贵天天跑生意吗?合着是跑这儿‘生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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