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因祸得福

    这话瞬间引起共鸣,婆娘堆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

    常青没接话,只是把写好的契约往石桌上一拍:“明日起,想报名的带三升红薯来当‘投名状’,但名额有限,大家先到先得。”

    她眼角余光扫过祠堂阴影里的衣角,知道陈巧定是听见了,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墙根下磨牙。

    果然,出事了。

    常青刚哄睡常睿,就听见村头狗吠连成串。

    她光着脚扒开窗纸,只见祠堂方向腾起半人高的火光,火星子顺着风的方向往晒谷场飘。

    “不好!墙塌了!”李芳兰的喊声唤醒熟睡的村民。

    常青套上外衫就往外跑。

    白天刚垒起的半人高砖墙,此刻正“滋滋”冒青烟,新砌的青砖被火烤得裂开细纹,墙根下散落着半截烧剩的麻秸秆,还沾着靛蓝色的布屑。

    “是陈巧!”王梅蹲在地上扒拉残渣,举起半片烧卷的衣襟,布料上绣着朵歪扭的小黄花,正是陈巧围裙上的花样。

    婆娘堆里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眼尖的人发现,火场周围的脚印里混着女人的绣花鞋底印。

    常青蹲下身,指尖抚过滚烫的砖面。

    墙刚垒起来,上头连梁木都没架,火势没了借力,只烧塌了半面墙,可这把火却像烧在她心尖上。

    她咬牙切齿道:“好啊,烧得好。”

    转身冲呆立的婆娘挥挥手:“都别怕,这墙塌了咱再砌,可有些人的良心要是烧没了,这辈子可就补不回来了!”

    第二日晌午,祠堂前的晒谷场挤满了人。

    常青搬来张破木桌,把烧剩的麻秸秆和靛蓝布片往桌上一摆,又让王梅举着绕场走了三圈。

    婆娘堆里的嘀咕声渐渐变成怒骂。

    三力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他昨儿夜里看见婆娘摸黑回家,袖口还沾着烟灰,偏生嘴硬说是去野地拾柴火。

    “我不报案。”常青缓缓开口,“但咱得立个规矩。”

    她掏出五两银子拍在桌上:“从今日起,粉丝坊周边搭两个瞭望棚,每夜轮班守着。守夜的婆娘每日加十文工钱,要是抓住作奸犯科,偷鸡摸狗的...”她故意顿了顿,“奖五十文,我再白送十斤粉丝。”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李芳兰第一个举手:“我守头夜!”

    王梅跟着撸袖子:“我带俩窝头去棚里啃,准保连耗子都别想溜进来。”

    就连王婶都凑过来:“青丫头,我眼尖,夜里能分清野猫和人影子。”

    这场火没烧掉粉丝坊,反倒烧旺了婆娘们的心气。

    常青趁热打铁,带着十个婆娘和十个壮汉,在废墟上重新砌墙,这次她特意让人在墙头埋满半截碎瓷片。

    不管谁来,准得划破鞋底。

    里正也送来块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林氏粉丝坊”,往祠堂墙上一钉,倒像模像样起来。

    更妙的是收红薯的事。

    听说粉丝坊要大量收红薯,村里汉子们再也不嫌弃婆娘抛头露面,反倒盼着自家婆娘在常青跟前多说两句好话,能把红薯卖个好价钱。

    唯独陈巧像缩头乌龟,连着三日没敢出屋。

    林二爷一家子心知肚明,却也装聋作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开玩笑,人常青都不追究了,他们还说个什么劲。

    直到第四日晌午,常青才得空从粉丝坊抽身。

    她摘下汗湿的粗布围裙,随手搭在石磨上,指腹揉着眉心往林二爷家的方向走去。

    王梅远远看见她攥着拳头的架势,张嘴想喊又咽了回去。

    青丫头眼里都能喷火了,这会儿谁劝都没用,只盼着陈巧皮厚点。

    常青推门而入,指名道姓要见陈巧。

    林二婶一激灵,不动声色地拦着她:“巧儿就在厨房,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们家,你说话做事注意点!”

    青丫头是不错,可巧儿毕竟才是她儿媳,自然要护着。

    常青礼貌地问好:“没啥事婶子,就是想和她聊聊天。”

    “聊天?”陈巧从厨房冒出来,“我可没空和你聊天!”

    “呦,躲够了?”常青向前走了两步。

    吓得娘俩直往后躲。

    家里目前就她们俩,当家的和里正在忙秋收的事。大力二力在地里忙活,杨柳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李芳兰又在粉丝坊。

    面对凶神恶煞地常青,二人感觉毫无还手之力。

    常青冷笑一声,两步跨到陈巧跟前,攥住手腕往芦苇荡拖。

    “你住手!”

    陈巧尖叫着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眼见阻止不了,林二婶慌忙去地里找当家的。

    芦苇荡深处的老歪脖子树下,常青松开手,陈巧用袖口捂着嘴往后退,踩到松软的泥地差点滑倒。

    “啪!”

    耳光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

    陈巧左脸顿时肿起五道指印,踉跄着摔进泥地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喽。”常青发出一声谓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憋了好几天,可算把这股火发出去了。

    “烧我墙的时候咋没想到我敢打?往我食肆泼脏水的时候咋没想到我敢打?”常青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了一个朝三暮四的贱男人,值得吗?”

    陈巧猛地抬头,爬起来时后腰蹭了满手泥,却顾不上擦,指甲深深掐进常青的手腕:“你早就知道!你明明知道三力哥从小就喜欢你,还故意这么招摇,你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林秀才明明拒绝了他的提亲,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啪!”

    陈巧歪着头,手颤颤巍巍地扶着另半张脸:“你、你又打我!”

    “不好意思,刚刚你歇斯底里和口吐芬芳的样子,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常青急忙辩解,“但我可没心思和你争那半扇猪头。”

    “你说什么呢!”陈巧捂着脸还不忘维护自家男人,“三力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男子!”

    常青:“没注意。”

    “你...”陈巧抬眼瞧她,见她一脸真诚,心中不自觉地信了,偏偏嘴上还十分别扭,“你老是骂他,不会真的对他没意思吧?”

    常青一把拉住她的手,满眼恳切。

    “我对男人没兴趣。”

    陈巧瞳孔地震,慌乱抽回自己的手。

    常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解释。

    “我对女人也没兴趣!”

    不料,听到这句话的陈巧,眼神更加惊惧:“我说你怎么只骂他,不骂我,合着你...”

    “不是!”常青见越解释越乱,无奈双手一拍大腿。

    “我不是打过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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