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饼商机

    晨光熹微,张家的灶房已经蒸腾起白雾。

    常青蹲在石磨前,看舅舅将泡软的红薯块倒进磨眼,“咕噜噜”的碾磨声里,乳白的浆水顺着凹槽流进木桶。

    “要说这红薯真是个宝贝。”舅母李淑云用纱布滤着浆水,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红,“从前咱们只晓得蒸着吃,哪想到能磨成粉做粉丝。”

    常安正往竹匾上摊晒湿粉丝,闻言抬头笑道:“可不是嘛,我阿姐最厉害了。”

    “说起来,中秋佳节——”常青突然想起现在电视剧中常出现的灯会场景,好奇问道,“舅舅,城里多久办一次灯会啊?”

    张大山往灶膛添了把柴火,火星子“噼啪”炸开:“年年都有,东市扎鳌山,西市放河灯,热闹得紧。”

    常青眼睛发亮,竹椅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中秋总要吃团圆饼吧?比如...包着馅料的酥皮圆饼?”

    满屋寂静中,常宁“呀”地叫出声:“说得可是胡麻饼?”

    “笨丫头,我说的是月饼。”常青比划着圆形,“表皮刻着花好月圆,里头裹着枣泥、豆沙,咬一口甜香满......”

    “打住。”张皓庭满脸疑惑,“你说的这物件,闻所未闻呐。”

    常青身形一滞,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装作自己记错了,憨憨说道:“可能是我这几天看话本看迷瞪了,混岔了。”

    “你啊你。”李淑云无奈点了点她的头,“这几天都忙坏了,少看那些,等稳定下来再消遣也不急。”

    “好。”

    好家伙,合着是她多想了。

    原以为原主没吃过月饼,是因为林父舍不得买,结果是压根没有这玩意。

    但这番话却让常青想了个好点子。

    “舅母,我想到一个新花样。”

    “什么?”

    “刚刚我们俩不说月饼吗,我打算自己研究出来,正好明天晚上灯会拿去卖。”

    李淑云绞着滤布惊奇道:“若真能做出来,灯会上定能大卖。”

    常青强压着雀跃转向舅母:“咱们城里最好的木匠是......”

    “东街陈木匠手艺最巧。”李淑云话没说完,常青已旋风般冲出门去。

    石板路还凝着晨露,常青拎着裙角疾走,拐过瓦市角楼时险些撞上一堵玄色身影。

    “呦,姑娘这是要去哪啊?”王二春嬉笑着扶住险些跌倒的少女。

    凌封抱臂立在青砖墙下,晨光将他眉骨投下一道阴影,腰间革带上的铜扣泛着丝丝冷光。

    常青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看到三人,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疏离道。

    “多谢关心,我是准备去找木匠。”

    后面范勇闻言,转头与王二春对视,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早说啊,咱们几个虽然是铁匠,但我们大哥刻个木头那是不在话下。”说着,还拍拍凌封的肩膀。

    “这.....”

    常青并没有应下,毕竟和他们也不过才打过一次交道,印象还不怎么样,心下到底还是不放心。

    几人也瞧出来她的迟疑,解释道:“我们没有恶意。你要是不放心,直接去我们店里不就好了。”

    思量片刻,常青还是答应了,毕竟时间不等人。

    “好,那你们带路,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只要她察觉到不对劲,拔腿就跑。

    路上,凌封没忍住,低头问道:“今日怎么没去支摊子?”

    “因为用的材料不够,需要现做才行,比较费时费力。”

    他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至此,一路无言。

    “到了。”王二春转头对常青说道。

    铺子里铁匠们身着粗布衣,手持铁锤,在火炉旁专注地锻造着各式各样的铁制品。

    常青刚踏进店内,就感觉到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看来屋内的温度要高上不少。桌上还摆放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铁屑和煤油的味道。

    店铺里的人并不多,铁匠略微面熟,仔细打量,发现基本上都是之前收保护费的,只零星几个客人。

    “你要做什么东西?”

    凌封走到她的另一边,两人之间空了一块空间,这让常青略感安心。

    “有纸笔吗?”

    凌封招了招手,范勇立刻拿到二人面前。

    常青努力回想自己印象中月饼模具的样子,手下刷刷作响。

    片响后放下笔,递给凌封。

    纸上画着缠枝莲纹的圆模,凹槽里密布着“合家团圆”的篆字。

    “用木模压饼坯,再烤制便成。”常青指尖点在莲花纹上,“若是凌大哥肯接这活计,中秋头炉月饼任你们尝鲜。”

    凌封屈指叩了叩图纸:“陈木匠要价差不多三钱银子,我用边角料做,十个模子换二十个月饼,可好?”

    常青立马应下。

    铁匠铺里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

    王二春好奇地问道:“月饼,这是什么?”

    常青嗓音清亮,笑眯眯的为自家产品宣传:“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月饼原是月宫仙子悔过时吃的点心,最配中秋团圆夜。”

    人群里顿时炸开惊叹。

    “月饼,没听过。”

    “这倒是个稀罕物。”

    ......

    当常青抱着雕花模子回到绣坊时,李淑云已经带着常宁和张锦佑去忙活绣品了。

    木案上排着十数个雕花模子,模具还泛着阵阵木制香气。

    常宁捧着模子对着光瞧:“没想到收保护费的人竟有这种手艺。”

    “技多不压身嘛。”常青捻起碎木屑轻笑。

    暮色渐浓时,灶房里蒸腾着甜丝丝的水雾。

    常青先是和常安将红枣与板栗,切碎放在锅上蒸,然后趁着这个功夫和好面。等着醒面的时间,不断揉搓蒸好的红枣和板栗,这样会使口感更绵密。

    西墙根下,张皓庭正抡着石杵捣核桃。

    青石臼里躺着杏仁、瓜子与烘得焦脆的芝麻,每砸一下便迸出油脂的醇香。

    常青将面团按进缠枝莲纹的凹槽,翻过来轻磕三下,月饼胚滚落掌心,饼上“合家团圆”的篆字清晰可见。

    最后将印好的月饼刷上蛋液放入锅中,煎烤二十分钟,直到表面金黄。

    “该翻面了。”

    常安用竹夹子灵巧地挑起金黄的饼皮。

    因为没有烤箱一类的物品,只能不断翻面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常睿扒着灶台直咽口水,急得直跺脚。

    月明星稀,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二十个试做的月饼。

    豆沙馅的缠着艾草清香,五仁的满口酥脆,最妙的当属那咸甜口的火腿月饼——陈年火腿切成的丁,裹着饴糖与椒盐,令人不能自拔。

    “咔嚓”一声,常安咬开枣泥月饼。

    千层酥皮簌簌落在前襟,内馅暗红的枣肉里裹着陈皮的药香,满口留香的同时,还不至于甜腻,正合她的口味。

    常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笑道:“那我拿几块去给其他人尝尝。”

    不出意外,也获得了一流水的称赞。

    “叩叩。”

    就在此时,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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