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打架风波

    月色下钱殊胳膊上的青紫在火把映照下格外刺眼,钱婶子拽着儿子往人群前一推,嗓门扯得比村头打鸣的公鸡还亮:“你们都瞧瞧!林家小崽子把我们家殊儿打成什么样!”

    看到门外这一架势,吓得常睿躲在姐姐身后,攥着常宁袖口的手指节发白:“是他先抢松果的...”

    常青拍了他头一下:“好小子,有话大胆说,你阿姐在这呢。”

    常睿壮起胆子,大声道:“是他抢我的东西!”

    “放你娘的屁!”

    钱家汉子抬脚就要踹门,被王梅横插一步拦住。

    这位里正儿媳今日换了件赭色短袄,面色凌厉:“钱叔,我爹还没到就要动手?”

    钱家两口子闻言,身形一滞。

    李芳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捣衣棒“咚”地杵在地上:“我亲眼瞧见是钱殊抢东西,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

    “可不是,那小子抢到还直往裤裆里塞呢!”孙大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伸手扯过钱殊裤腰,吓得胖小子嗷嗷直叫,“喏,这松针还在裤缝里扎着呢!”

    人群里爆出哄笑,几个年轻媳妇臊得背过身去。

    钱婶子拍着大腿就要往地上坐:“没天理啊!林家丫头带坏弟弟还污蔑人......”

    “闭嘴!”王梅走到大门口,伸手喊道,“招娣盼弟,过来回话。”

    一听到声音,招娣将妹妹护在身后,摸着衣兜里没吃完的桂花糖,鼓起勇气说道:“睿哥儿用弹弓打钱殊,是因为他说......”

    小姑娘怯生生瞄了眼钱婶子,声音细若蚊蝇:“说林家姐姐是丧门星,克死爹又克死娘......”

    常睿诧异地抬头望向她,钱殊也傻了眼。

    “反了反了!”钱叔抄起一旁的树枝就要砸,被常青轻飘飘一句话定在原地:“《大昭律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诬告者反坐其罪。钱叔这一棍子下来,少说要判三年苦役。”

    王梅诧异地看向这个向来温吞的姑娘。

    月光下常青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悄悄掐着胳膊保持镇定——天知道她多怕这些古人真动起手来。

    “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呵斥声从村道传来,里正背手而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叔。

    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钱殊胳膊,突然用手挑起胖小子衣襟:“这伤是酉时三刻前弄的?”

    钱殊被问得发懵,下意识点头。

    “放屁!”里正直直走向钱叔,“酉时二刻老夫亲眼见他在河边摸鱼,胳膊上干干净净!”

    王梅突然揪住钱殊耳朵:“说实话!这伤怎么来的?”

    “是、是我想爬树掏鸟蛋摔的......”钱殊疼得哇哇大哭,“娘说要把青紫揉开才像打架......”

    “你胡沁什么!”钱婶子扑上来要捂儿子的嘴,却被李芳兰用捣衣棒架住。

    胖小子被这场面吓破了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娘说秀才家没男人,欺负了也没事!”

    王梅眼珠子一转,接茬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胖子回想在家里的场景,只要他想,爹娘都会给,就算他欺负两个姐姐,爹娘也会鼓掌。

    钱殊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十分自豪的仰起脖子,脆生生的回应:“昂!”

    李芳兰趁机添把火:“呦,真了不起。和皇上一样威风啊。”

    众人一惊,看向脸色煞白的钱叔钱婶,后者也才反应过来,急忙捂住钱殊的嘴。

    “夭寿哦!”围观的老人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里正脸色煞白,说出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钱家的,明日带着兔崽子去祠堂跪三天!”

    常青冷眼看着钱家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小步来到王梅几人身边:“今日多谢里正和婶婶们主持公道,若不嫌弃,明日来尝尝新做的金汤粉丝可好?”

    李芳兰一口应下。

    里正原本对她们家有些不满,毕竟三天两头她们家就有点事,确实有点扰人。但看在常青这么会来事,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微微颔首,带着王梅转身离开。

    次日天刚亮,灶房里飘出勾人的香气。

    筒子骨熬出的金汤在陶罐里咕嘟冒泡,常青把泡发的薯粉剪成细条撒进汤里。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李芳兰跨过门槛就笑,“隔着三条巷子都闻着香了。”

    “怎么还带东西来?”常青的视线落在她斜挎的篮子上。

    “怎么着也不能空手来啊。”李芳兰掏出一小叠手帕递给她,“我特意找的,上面还有纹样呢。”

    “太客气了。”

    常青舀了勺滚汤浇在粉上,金黄的骨汤裹着透亮的粉条,铺上炸得金黄的黄豆,最后点缀着翠绿的野葱末。

    几个孩子早按捺不住,捧着碗,动起筷子“嘶溜嘶溜”吃起来。常宁则捧着手帕爱不释手,桌上的粉丝好像都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李芳兰举着筷子夸赞道:“这手艺比盛兴楼的鲍汁捞饭还强。”

    “怎么,嫂嫂还吃过盛兴楼的菜?”

    “哪能啊。”李芳兰满脸无奈,“我可没那福气,就是之前卖野味时看到过。”

    “您尝尝这个。”常青又端出个小陶碟,“茱萸酱拌野芹,最是开胃。”

    李芳兰此时也顾不得烫嘴,秃噜进一口粉就瞪圆了眼睛:“这滑溜劲!”

    手里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常睿扒着碗沿偷看,被这架势惊得张大嘴巴——原来李婶子吃饭也这么凶。

    日头爬到房檐时,李芳兰摸着滚圆的肚子起身:“这粉条要是拿去卖,保准能成咱们村的招牌。”

    常青正在捆扎晒好的薯粉,闻言笑道:“正要请您帮着参详参详,若是去城里支个摊......”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王梅的大嗓门:“好你个李芳兰,这么早就来吃独食,也不怕噎着!”

    “里正叔公没来吗?”

    “他有事来不了了,我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量,不耽误。”

    常青忙不迭又下了一锅粉,三人围着锅灶说笑。

    望着两位嫂嫂唇边沾着的油花,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两位嫂嫂临走再带些粉丝回家。”

    两人直摆手,李芳兰不好意思道:“这可不成,我们哪能占你的便宜。”

    “我也是想你们帮我宣传宣传,不算占便宜。”

    两人想了想,这才点头应下。

    “这骨头真没白给你。”王梅嗦着粉丝,忽然拍腿:“赶明儿我去镇上买肉,再给你捎几副猪下水来,卤着比肉还香嘞!”

    炊烟袅袅升起,常青望着说笑的众人,忽然觉得穿越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墙角堆着的红薯不再是果腹的粮食,而是通往新生活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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