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心疼

    秦泽眼眶红的厉害,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不断的重复着。

    “我在呢,不害怕。”

    “宝宝乖,乖。

    “乖一点。”

    一阵忙乱后,手术室门缓缓关上,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秦泽低垂着头,半蹲在地一动不动。

    庄屹长叹一口气,不知从哪拿来件外套披在他身上,手指刚触到秦泽后背,就被那股寒意惊到,想扶他去办公室取暖。

    “你冷静点,里面都是我高薪聘请的专家,肯定能把叶栀之毫发无损地还给你。”

    庄屹皱眉,瞥了眼走廊上方的时间牌,右下角显示室外温度零下七度。

    “我知道…”秦泽声音沙哑,动动手指,看着手背上的泪水。

    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烫,这温热的泪水,此刻如星星之火在皮肤上燃烧,又如硫酸,一路蚀向心尖。

    “但我…”秦泽望向手术室亮起的灯牌,呼吸急促地顿了一下。

    这声响在寂静走廊格外突兀,不仅庄屹被吓一跳,埋头在庄汐月肩头哭泣的霍时禹也忍不住抬头看来。

    任谁都听得出,秦泽险些哭出声。

    他可是秦泽啊!霍时禹吸吸鼻子,不知所措地看他一眼。

    与秦泽一起长大的庄屹和庄汐月更是惊得呆若木鸡。

    从小到大,哪怕他们还穿开裆裤时,都没见秦泽哭过。

    他玩世不恭、漫不经心,读书时爱玩且敢玩,热衷极限运动和赛车,还参加专业比赛拿奖。

    毕业后出国,说断就断了那些爱好,对荣耀毫不在意。

    大家为学业、爱情烦恼时,他最多漫不经心打趣几句,然后一笑了之。

    一直以来,他似乎没有弱点。

    但现在——

    庄屹回过神,赶忙手忙脚乱地安慰秦泽:“满37周就不算早产,别太担心。”

    王姨同样忧心忡忡,也跟着连声劝。

    秦泽抬头,推开庄屹伸来搀扶的手,缓缓站起身。

    王姨则站在窗边,正和心急如焚赶路的秦父秦母通电话。

    ……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与皮鞋声,方柠和司徒烨、周牧池匆匆赶来。

    瞧见手术室门口的场景,方柠心里猛地一凉,焦急问道:“之之怎么样了?”

    坐在等候椅上的秦泽没有回应。

    庄汐月一边咳嗽一边说道:“羊水……破了……还在手术室……刚进去……”

    “我不是问这个!”方柠急得大吼。

    司徒烨忙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庄屹不满地啧了一声,不喜欢有人对庄汐月大喊:“没生命危险。”

    “咳……我哥说得对……”庄汐月喘着粗气,方柠皱眉,在她背上轻拍。

    “那你们怎么哭成这样?”方柠头痛不已,还以为出了意外。

    “我没哭啊?”庄汐月缓过劲,上前钻进周牧池怀里。

    她用食指背理了理睫毛,没理顺,嫌弃地撕下假睫毛,“我这眼泪是咳出来的。”

    方柠:“……”

    进手术室前,医生让秦泽摘下叶栀之手上戒指。

    此刻,秦泽坐在椅子上,掌心紧攥戒指,目光凝滞,反复翻看,不知在想什么。

    庄屹看他一眼,没有打扰。

    方柠正翻看庄汐月拍的视频,庄屹则闭眼靠在椅背养神,走廊重归安静。

    不多时,急促脚步声再次响起。

    庄屹下意识睁眼,看到秦父秦母赶来。

    庄屹赶忙打招呼:“阿姨,秦叔叔!”

    “秦总。”

    方柠微微点头示意。

    这段时间在公司,秦父与方柠已然相熟。

    秦泽不让父亲常去打扰叶栀之,秦父便找庄汐月聊天。

    庄汐月擅长讲小可怜与后妈、恶毒妹妹的故事,秦父从她那知晓不少事,也了解方柠曾是叶栀之经纪人,对叶栀之多有照顾。

    但此刻,大家心思都在亮灯的手术室,无暇寒暄。

    “怎么样了?之之进去多久了?”秦母眉头紧皱,双手在胸前紧握。

    在场唯有庄屹是医生,于是,除秦泽外,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四十分钟了。”一直沉默的秦泽突然开口。

    庄屹眼皮一跳,先看秦泽一眼,又抬头看向墙上挂钟。

    叶栀之进去时,他确实留意过时间,的确已过去四十分钟。

    庄屹不禁心生疑惑,自己就坐在秦泽身旁,没见他看手机或抬头看时间。

    正常来讲,剖腹产手术时长约30到40分钟。

    秦父秦母正眼巴巴望着庄屹。

    庄屹收回思绪,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应该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出来,快了。”

    秦父默默在秦泽身边坐下。

    秦母则坐立不安,双手合十,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有秦父秦母在场,庄汐月不敢再闹腾,也不敢玩手机,乖乖和方柠一起静静等待。

    秦泽忽然开口:“妈,我难受。”

    秦妈妈下意识看过去,瞬间眼眶泛红。

    她向来坚强的儿子,此刻正泪如雨下,目光呆滞地盯着手术室门口,泪水顺着下巴不断滑落。

    众人见状,大气都不敢出。

    刚从厕所出来的周牧池和霍时禹,脚步也在几米外猛地顿住。

    秦妈妈心疼不已,蹲到秦泽面前,轻轻为他擦泪:“没事,小泽,会没事的。”

    秦泽如木偶般呆坐,任由母亲动作,喃喃道:“我查过,正常生产时间30到40分钟,时间到了,可之之怎么还不出来……”

    ……

    叶栀之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

    缓了许久,她才看清天花板和模糊人影。

    紧接着,五感恢复。

    耳边传来熟悉嘈杂的人声,不真切。

    她费力眨眼,偏头,看清站在病床前的秦泽。

    她见过温柔、冷峻、吃醋、耍赖的秦泽,却从未见过他此刻模样: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睫毛还挂着湿气,身上不合身的大衣显得邋遢,熬夜后下巴冒出胡茬,全无往日形象。

    要知道,秦泽在她面前一贯注重这些。

    “之之…之之…”秦泽声音沙哑至极,紧接着,他急切低头,温柔的吻落上叶栀之眼皮与脸颊,动作轻柔。

    胡茬弄得叶栀之痒痒的,他的头挡住叶栀之视线。

    她有些发懵,内心满是惊讶:秦泽哭了?

    自己不过生个孩子,又不是历经生死。

    她下意识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脑子一热,问:“心疼?”

    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又干又哑。

    秦泽一怔,鼻尖泛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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