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礼物

    王姨边说边把羽绒服塞进箱角,"秦先生给你买的那些衣裳,回来再熨烫就是。"

    叶栀之望着箱内被挤压变形的真丝裙,忽然想起衣帽间里整面墙的高定礼服——可惜她现在没机会穿。

    "可以了。"清冷的男声惊散思绪。

    王姨立刻起身,围裙口袋里的老花镜链轻轻摇晃:"那我先出去了。"

    待房门轻阖,秦泽修长手指已覆上叶栀之正在用力按压的手背。

    原本鼓胀的行李箱竟被他单手压得严丝合缝,金属锁扣咔嗒扣合的声音清脆如琴键。

    秦泽把行李箱立好,推到一旁:“回来的时候,放不下就扔掉一些,知道吗?”

    “……”

    扔掉!

    他舍得,她可舍不得。

    叶栀之捏着衣角站在床边,指尖无意识绞着真丝睡裙的边:"秦泽,你不去吗?"

    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他扯开领带,“我会让周牧池陪你一起,注意安全。"

    叶栀之掀开薄毯跪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秦泽低笑出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

    一枚白晶手镯在暮色中流转着月光般的光晕,莹润质地仿佛将银河碾碎揉进了玉石。

    "这是...?"

    叶栀之仰头,发顶蹭过秦泽的下巴。

    "送你的。"男人声音淡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是特制的纳米粘合剂。"秦泽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灵巧地旋开试剂瓶,清冽的化学气味漫开,"需配合光固化处理。"

    她将白晶手镯的开合处对准叶栀之腕间,红光扫过时,莹白玉石泛起涟漪般的纹路,仿佛活物在皮肤下舒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脉搏传来。

    有一种……保证她摘不下来的样子。

    "这里面有什么?"叶栀之盯着逐渐贴合皮肤的镯身,冰凉触感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

    窗外忽然掠过一声夜枭啼鸣,惊得她睫毛轻颤。

    秦泽屈指弹了下她泛红的耳垂,唇角勾起弧度:"里面有定位器。"

    他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尖,可女孩好像没什么反应。

    秦泽挑了下眉,忽然低笑出声:"你不生气?"像猎人发现猎物意外的狡黠。

    叶栀之垂眸注视腕间流转的白晶光泽,月光从镂空花纹间漏进来,在脉搏处投下细碎的星芒。

    "我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不能给你拖后腿。"她忽然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男人嘴角住不住上扬,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她后颈。

    看她这么理解包容的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想亲个够。

    叶栀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冰凉镯身与炽热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叶栀之慌乱间瞥见他眸底翻涌的暗潮。

    "等我从青城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她睫毛轻颤,试图用软糯的尾音抚平男人周身萦绕的低气压。

    秦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什么礼物?"

    叶栀之背脊抵住柔软的羽绒枕,望着头顶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此刻的他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刚要开口,却被一股力道拽进温热的怀抱。

    秦泽滚烫的指尖描摹着她的樱桃色嘴唇,所到之处都留下灼热的痕迹。

    "我想要的礼物..."他突然俯身,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你这样的。"

    湿润的吻落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叶栀之浑身发软,只能攥住他衬衫下摆,感受着衣料下起伏的肌理。

    她偏头躲开男人,思绪被他搅的混乱。

    却被他咬住耳垂。

    秦泽将她困在床与自己胸膛之间,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

    他垂眸凝视她的眼神深情得近乎偏执:"叶栀之,你到底什么时候爱上我?"

    “……”

    “要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我?”

    叶栀之被他滚烫的体温灼得面红耳赤,闭眼捂住发烫的耳朵:"秦泽!我、要睡觉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男人低笑一声。

    “不行吗?”

    细听,能听出男人语气中微不可察的委屈。

    第二天。

    去往青城的私人飞机上。

    机舱内循环风轻柔拂过,叶栀之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

    暮春的山风裹挟着松涛掠过青城半山腰,叶栀之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眼前这座坍塌的温家大宅犹如被时光啃噬的残骸,焦黑的墙垣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曾被大火舔舐过的痕迹,在斑驳的墙体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纹路。

    踩着满地碎瓦,她的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叩击着往昔的墓碑。

    潮湿的青苔沿着裂缝肆意生长,在废墟里织就一张暗绿色的网,将曾经的辉煌彻底掩埋。

    记忆明明从未开启过,却总在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她在资料库里翻遍了温家的每一页过往,却找不到自己母亲存在的蛛丝马迹。

    那些刻意抹去的痕迹,反而印证了母亲当年的决绝。

    他们定是用生命为代价,将她护送至宜京,从此隐姓埋名,只为换她一世安宁。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叶栀之的目光穿透废墟,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云霭间。

    应家的名字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头,那场围剿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若不是母亲在混乱中将她护在身下,此刻的她或许早已……

    命运就是这般荒诞。

    叶栀之回过神,跟着周牧池往前走。

    沿着蜿蜒的山道下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脚下飘来一缕淡雅的沉香,叶栀之想起答应秦泽的礼物。

    推开古朴的店门,檀木香气扑面而来,当她瞥见玻璃柜里的价格牌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好贵。

    雕花铜铃在门楣轻晃,檐角的夕阳正将鎏金的光洒在陈列架上。

    琉璃灯映得满室流光,和田玉的温润、檀木的沉郁、银器的冷冽,交织成令人目眩的斑斓。

    周牧池视线掠过琳琅满目的簪钗,又在精巧的香囊前顿住,最终落在橱窗角落的一对缠枝莲纹银镯上。

    镯身錾刻的莲花栩栩如生,花蕊处嵌着细碎的珍珠,恰似她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星子般的阴影。

    "这位先生眼光真好。"店员笑意盈盈,"这是老师傅手工打的老银器,寓意'并蒂同心',最适合送给心上人。"

    周牧池喉结微动,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指节轻叩玻璃:"包起来。"

    余光瞥见隔壁展柜里的翡翠平安扣,又鬼使神差补了句:"那个也包起来。"

    深褐色的锦盒在掌心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腕间配饰五彩斑斓的模样。

    此刻盒中镯子内壁刻着的"长乐未央",倒比任何情话都更能诉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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