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谁打的

    霎时陷入死寂。孙雅玉的珍珠耳坠随着剧烈颤抖轻晃,泪水砸在叶以凝颤抖的肩头上:"以凝,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却让霍时禹胃部泛起阵阵痉挛。

    叶以凝突然爆发的啜泣划破凝滞的空气,纤弱的身躯在母亲怀里抖如筛糠:"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染着蔻丹的指尖死死揪住孙雅玉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

    霍时禹冷笑,"最好是这样。”

    破碎的水晶灯在瞳孔里折射出森冷的光,"若查出来是你做的——"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或许你该提前学学《监狱管理条例》了。"

    当霍时禹吐出“监,狱”两个字时,宴会厅的窃窃私语瞬间冻结。

    叶以凝踉跄着后退半步,孙雅玉保养得宜的面容泛起青白,连素来沉稳的叶君封都失手碰倒了手边的香槟塔,气泡在猩红地毯上炸开细小的涟漪。

    霍骁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他看着弟弟冷硬如刀的侧脸,记忆里那个总往他书房钻的少年,此刻却像隔着层毛玻璃般陌生。

    “说清楚!”孙云雅突然扑上前,珍珠耳坠在剧烈动作中划出凌乱弧线,“到底有什么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却在触及霍时禹淡漠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叶以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真丝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孙雅玉立刻转身将女儿搂入怀中,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散落的发丝:“别怕,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

    这过分温柔的语调让霍时禹喉头发紧,胃袋泛起阵阵抽搐,多熟悉的场景,每次闯祸后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直到真相被谎言层层掩埋。

    “我、我不知道……”叶以凝埋在母亲颈间,肩头剧烈起伏,精致妆容被泪水晕染成脆弱的水墨画。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突然抬头,楚楚可怜的眼神扫过众人,“爸爸,你相信我对不对?”

    霍时禹扯动嘴角,破损的唇角渗出细密血珠。

    他将染血的纸巾随意塞进口袋,转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卷着满地狼藉:“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小禹!”霍骁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秋夜的雨丝斜斜掠过霓虹,霍时禹倚着雕花铁门缓了缓神。

    方才在叶家宴会厅里绷紧的神经尚未松弛,手机屏幕亮起时,指节还泛着青白。

    他垂眸盯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备注,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按下拨通键。

    "姐夫...我是霍时禹。"尾音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轻轻颤了颤,"之之姐的情况怎么样?"

    他捏着手机往路边走,西装肩头落满细碎的雨珠,"别让她刷热搜,那些脏东西..."

    “嗯,好,我知道。”

    此刻的微博热搜榜正如岩浆。

    #叶栀之秦氏丑闻#的词条以每分钟上千的速度攀升,配图里叶栀之仰头浅笑的侧影,被营销号用红笔圈出,配文"清纯人设崩塌实录"。

    评论区的恶意如潮水漫灌,有人翻出她初出茅庐时的采访截图,用放大镜比对眼下泪痣的位置;有人贴出所谓"实锤"聊天记录,言辞污秽得令人作呕。

    "这种货色也配碰瓷顶流?"

    "听说秦太太已经带律师函去公司了,活该!"

    "笑死,娱乐圈的潜规则谁不知道,偏她装纯..."

    “无语还有人没看出来弋洛是被她捆绑炒作的吗?我真的呵呵了,不要脸。”

    “呃呃,什么小三,免费的…鸡…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霍时禹攥着手机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看到"免费玩物"这类字眼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咙像是被火烧穿。

    隔日。

    午夜的路灯在车窗上拖出破碎的光带,出租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格外刺耳。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沁出冷汗,后视镜里倒映着后排乘客紧绷的下颌线,那道阴影随着颠簸在棱角分明的侧脸游移,像蛰伏的毒蛇。

    计价器数字跳动的滴答声里,他偷偷瞥向副驾上被攥出褶皱的导航地图。这片城郊庄园在深夜如同沉睡的巨兽,零星的灯火在雾气中忽明忽暗。

    后座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他喉结滚动,几乎要错过提醒付款的机械女声。

    直到那道修长身影推开后座车门。司机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忽然想起少年指尖泛白的关节,脸黑的难看,好似要杀人一般。

    引擎轰鸣声撕裂寂静的刹那,他猛踩油门,反光镜里的庄园正被夜色迅速吞噬。

    冷汗浸透的后背贴着座椅,直到驶上主干道的路灯下,仍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潮湿的泥土气息裹挟着晚香玉的甜腻扑面而来。

    霍时禹跟着管家踩过碎石小径,目光不自觉落在左手边翻整过的花田里——新翻的土壤泛着油润的光泽,几株蔫头的玫瑰歪斜着插在土里,根茎处还沾着新鲜的草屑。

    玄关处黄铜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光晕裹着饭菜香涌来。

    霍时禹攥紧背包带的手突然僵住,餐桌上水晶吊灯折射着细碎的光,微博热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男女主角正安静用餐,骨瓷盘里的牛排还冒着热气。

    庄汐月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叩了叩玻璃杯,眼尾笑意漫出来:"小禹这脚程,都能赶上外卖小哥了。"

    她朝埋头喝汤的周牧池努努嘴,腕间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晃出刺目的光。

    “你好。”庄屹头也不抬的打招呼,机械地剥着虾壳,雪白的虾肉小山般堆在碗里,倒衬得庄汐月面前那几只残破的虾狼狈又滑稽。

    瓷勺碰撞碗沿的脆响突然打断咀嚼声。

    叶栀之捧着比脸还大的汤碗,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秦泽修长的手指悬在碗底,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倾倒的滚烫液体。

    当少女放下碗的刹那,霍时禹感觉空气骤然凝固。

    秦泽拧起的眉峰,叶栀之突然放大的瞳孔,还有自己脸颊上尚未消退的掌印,在暖光里烫得惊人。

    青瓷碗磕在大理石台面的脆响惊破凝滞的空气:"小禹!"她雀跃的尾音骤然冻结在喉间。

    秦泽覆在她眼前的手掌终究迟了半步,霍时禹右颊那片刺目的红痕已撞进所有人视线。

    "谁打的?"叶栀之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素白指尖无意识攥紧桌布。

    霍时禹后知后觉地感到颧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忘记处理了。因为急着见她庆生而忽略的钝痛汹涌袭来。

    他本能地偏头想要遮掩,却换来庄屹倒抽冷气的惊呼。

    "王姨!冰袋!医药箱!"这位急诊科医生的职业病瞬间发作,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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