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小骗子

    “没事儿的,霍哥哥。”

    叶以凝的声音娇怯得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鸟,仿佛刚才真被什么给狠狠吓到了。

    她微微咬着下唇,轻声说道:“你累了吗?要不今天早点休息吧,都怪我,贸然打电话,打扰到你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

    霍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微微一僵,尴尬地咳了咳,像是急于摆脱某种令他窘迫的情绪,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印象深刻的事件,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嗯,是有些累了,今天去参加了一场酒会,刚回来。”

    话一出口,不知怎么,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见到了秦泽。”

    叶以凝听到“秦泽”二字,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但她依旧维持着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

    语气里满是崇拜,就像一个单纯崇拜着英雄的小女孩:“酒会啊,霍哥哥好厉害!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呀,我好想做哥哥的女伴啊。”

    疑惑的语气,脆生生地开口问:“秦泽是谁呀?有霍哥哥厉害?”

    她心里当然清楚秦泽是谁,可她太了解霍骁了,这位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少爷,向来听不得别人比自己厉害。

    只要稍稍激起他的好胜心,就能轻易掌控话题的走向,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

    叶以凝的崇拜目光像是三月暖阳,霍骁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下来,修长手指摩挲着威士忌杯口,故作谦虚开口:“是比我要厉害一些,不过他已经结婚了。”

    尾音特意拖长,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眼尾,映得眼底的算计一闪而逝——已婚的商界新贵,再耀眼也不过是被婚姻绊住手脚的男人。

    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以凝?”男人眉头微蹙。

    “在~”林心含猛地出声,“我刚才查了一下,他好厉害!他结婚了吗?那你今天有没有见到秦太太?”

    威士忌在杯中晃出危险的涟漪,霍骁突然觉得这话题像根扎进指甲缝的刺。

    她的注意力被秦泽吸引,霍骁不想再聊这些。

    喉结滚动着吐出几个字:“嗯,秦太太很可爱。”语气像是在谈论橱窗里的陶瓷娃娃,漫不经心。

    叶以凝咬住下唇,竭力按捺住唇角不受控的上扬。

    真是没想到,还能在霍骁这里听到这些。

    那些藏在八卦论坛里的爆料突然变得鲜活——原来传闻里被秦泽宠上天的叶栀之,真的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指甲在屏幕上划出细小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雀跃:再得宠又如何?不过是攀附在婚姻外的菟丝花,连站在秦泽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秦泽像是真的不记得那晚,而叶栀之也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这些。

    有点烦。

    秦泽最近像只炸毛的猫,在书房转了三圈都没翻进去的那本商业计划书,倒是把自己转得太阳穴突突跳。

    原因无他——叶栀之这人简直是反人类行为典范,明明那晚天雷勾地火。

    第二天怀里的人睡醒后,依旧大大方方和他说早安。

    更恼人的是,接下来的叶栀之完全开启"失忆模式",每天雷打不动站在玄关和王姨一唱一和:"秦先生慢走~""记得按时吃饭呀~"

    “秦总,今天也要做打工人的楷模哦!"

    搞得秦泽每天出门都像在走红毯,偏偏主角还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女人到底什么脑回路?

    而当事人叶栀之正翘着脚追剧,她的想法很简单。

    在她看来,秦泽那晚的冲动纯属酒精作祟,毕竟哪个正人君子能憋这么久不"动手"?

    这要搁武侠小说里,秦泽妥妥是修炼了《绝情断欲十八式》的禁欲系男主。

    再说了,叶栀之也不吃亏。

    秦泽这个外形条件。

    四舍五入等于白嫖顶级男模!

    叶栀之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你爹这张脸,去会所挂牌指定得是VIP中的VIP。现在倒好,买一送一还包邮,稳赚不赔!

    她这肚子眼瞅着两个月了,微微有了点弧度,就那么一点点,乍一看就像刚吃饱饭撑着的肚子。

    秦泽把掌心往上一扣,刚好能给遮得严严实实。叶栀之觉得这事特神奇,这下她可算是有了点自己怀孕的实感。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妊娠反应。前一秒还在研究育儿百科,后一秒眼皮就像挂了秤砣。

    等再睁眼,保准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摆着秦泽切好的水果拼盘。

    还有一个就是吃不下饭,她上个月刚涨的那两斤,不到一个星期就又掉了下来。

    王姨想办法把汤炖的清淡,想让她多喝一些。

    今天晚上,某个男人沉着脸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晚餐。

    她揉着眼睛晃到餐桌前,好家伙。

    ——雕花餐盘里卧着只金灿灿的烤鸡,鸡皮烤得像裹了层琥珀。

    揭开盖子的瞬间,奶白色的浓汤肥美的花胶在汤汁里若隐若现,嫩白的虾仁蜷成小球,枸杞和红枣浮在表面,像撒了一把红宝石。

    香煎萝卜饼、还有好多蓝莓和车厘子。

    叶栀之坐到他面前,举起筷子朝最远处的花卷下手。

    “啪——”

    秦泽拦住她的筷子。

    叶栀之:“……”

    叶栀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筷子刚擦过烧麦油亮的褶皱,就听见“啪”的脆响——

    “……”

    她抬眼望去,男人眉峰微拧,睫毛在眼下投出阴翳,活像只炸毛的猫科动物。

    叶栀之抿紧嘴唇,不想和他计较。

    她改去够白瓷碗,瓷勺刚触到绵密的小米粥,整碗粥突然“刺溜”滑向桌心。

    秦泽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碗沿,衬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冷冽的金属表链。

    这下只剩盘边孤零零的萝卜饼了,焦黄的饼皮冒着冷掉的油光,蔫头耷脑地趴在青瓷盘里。

    叶栀之撂下碗:“秦先生,你幼不幼稚?”

    男人不悦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小骗子。”

    “什么骗子?”

    叶栀之不解。

    秦泽周身气压低得能结冰,像暴风雨前扭曲的乌云。

    他转头看着王姨,冷不丁出声:"把外面那片萝卜地挖了。"。

    "等一下!"叶栀之打断他。

    "为什么要挖掉?”

    空气瞬间凝固。叶栀之感觉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喉咙像被塞进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骗子、萝卜、碎片在脑海里轰然拼合。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雕花。

    糟糕。

    "你……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像被风揉碎的柳絮,尾音还在发颤。

    抬眼望去,秦泽正垂眸盯着她,漆黑瞳孔深不见底,下颌绷紧的线条能硌碎核桃。

    秦泽盯着那张怯生生的小脸,胸腔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

    “……”

    明明不过是几块萝卜的小事,可当发现那些鲜嫩的萝卜缨子下藏着谎言,他却觉得有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剜着心口。

    她宁愿编出拙劣的借口,也不愿对他说实话——难道在她眼里,自己连这点信任都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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