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也有不会的东西

    七十年代,军区大院里有自己的合作社,卖些油盐酱醋、简单的新鲜蔬菜、肥皂毛巾之类的日用品,图个方便。

    可要想买新鲜丰富的菜,特别是想割点肉解解馋,还得走出大院,去外面人声鼎沸的国营菜市场。

    陆振川换下笔挺的军装,穿了件半旧的蓝色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挺拔。

    他一手抱着盼安,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拎起了门边的菜篮子。

    陈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和忐忑,不知不觉就散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正是下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盼安在陆振川怀里很乖,小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好奇地瞪着大眼睛,看着路两边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房。

    “哟,陆振川!你小子这是要去哪儿潇洒啊?”

    一道洪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振川身后缩了缩。只见一个穿着同样军装,但肩膀上军衔更高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团长好。”陆振川站定,身板挺得笔直。

    那位张团长眼神锐利得很,目光在陆振川身上一扫,立刻就落在了他身后的陈洁和怀里的盼安身上。他“哦?”了一声,那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没在训练场上吼那帮新兵蛋子,原来是有情况啊!”张团长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洁,目光倒是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和八卦,“这位是……弟妹吧?还有这大胖闺女,长得可真精神!你们这一家三口,是准备上哪儿改善伙食去?”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像个小火星,一下子就把陈洁的脸给点着了,烧得滚烫。

    她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颊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急着解释:“不,不是的,团长您误会了,我……我们就是去买点菜……”

    陆振川看着她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耳根也有些不自在地发热。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沉声对团长解释道:“咳,张团长,大院里没什么好菜,我们想去外头市场看看。”

    “懂,都懂!我还能不懂你小子!”张团长“啪”地一巴掌拍在陆振川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怀里的盼安都震了一下。

    “你小子可真有口福啊!”张团长说着,脸上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压低了声音,仿佛被谁听去一般的抱怨道:“不像我们家那婆娘,做饭那手艺……哎,提都不敢提!说她一句,能给我甩三天脸子!改天,改天我可得上你家蹭饭去,也尝尝弟妹的手艺!哈哈哈!”

    张团长笑得豪迈,又拍了拍陆振川,便背着手,迈着方步溜达走了,嘴里还哼着军歌。

    留下陆振川和陈洁,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陈洁的脸已经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她低着头,脚尖无措地在地上画着圈,心里又羞又乱。

    陆振川也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默默地转身,继续朝大院门口走。

    走出了军区大门,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就鲜活热闹了起来。

    国营菜市场里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烂菜叶子。

    因为人太多,通风不太好,所以空气里不免弥漫着一股鱼虾的咸气和各种酱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陆振川这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令行禁止的营长,一进到这个乱哄哄的地方,顿时就有点束手无策。

    他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眉头微皱,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蔬菜,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认识这些菜,可它们堆在一起,让他挑,他就犯了难。

    这白菜是老的还是嫩的?那土豆是面的还是脆的?他一概不知。

    还因为东摸摸,西捏捏,惹的菜市场老板不高兴了:“唉唉!同志!要买就买!别乱摸啊!你把我这菜给我掐死了没人要可怎么办!”

    “……哦。”

    陈洁看着他那副严肃又无措的笨拙样子,先前那点窘迫和害羞,一下子就被冲淡了,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菜篮子,轻声说:“我来吧。”

    “陆营长,你看这颗白菜,”她拿起一颗,指给他看,“根部要白,菜心要抱得紧,叶子捏上去脆生生的,这样的才好吃。”

    陆振川认真地听着,还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

    “这个茄子要看‘眼睛’,就是它蒂和果实连接的地方,那圈白色的越大,茄子就越嫩。”

    “黄瓜要挑深绿色的,身上带刺的,顶花带刺的最新鲜。”

    陈洁耐心地教着,陆振川就抱着孩子,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着。

    他看着她在人群中熟练地穿梭、挑选、讲价,那双总是带着点不安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

    不一会儿,菜篮子就装满了。陈洁刚想伸手去提,陆振川已经先一步拎了过去。

    “我来。”

    白菜、土豆、茄子、黄瓜……很快,他两只手都拎满了沉甸甸的网兜和篮子,连抱着盼安的那只胳膊上都挂了两个。

    陈洁想去分担一些,他却执意不肯,只是用身体护着她和孩子,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最后,两人走到了肉铺前。

    “同志,割二斤五花肉!”陈洁看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开口道。

    这绝对是今天这顿庆祝饭的重头戏。

    卖肉的师傅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哐”地一声剁在砧板上:“票呢?”

    还没等她从口袋里掏票,陆振川已经把怀里的盼安稳稳地换到另一只胳膊上,空出手伸进工装外套的内袋里。

    他掏出来的不是一两张,而是厚厚的一沓!

    里面不仅有肉票,还有粮票、布票、油票……崭新挺括,摞在一起,比市局领导给的那个红包还要厚实。

    陈洁看呆了。

    陆振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震惊,从里面抽出几张肉票递给师傅。

    “队里每年都发,我一个人,平时也不怎么开火,用不出去。”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一来二去,就攒了这么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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