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筹谋

    萧青青将最后一叠灾情密报塞进牛皮卷宗时,烛火突然爆起一朵灯花。

    沈浪不知何时摸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公主,漕运的事儿透着古怪。我找码头的兄弟问了,王仁贵名下的商船半月前就停了货,空船却天天往城外河汊里钻。”

    “空船?”

    萧青青手指在地图上扬州段的河道来回摩挲,

    “装石头堵决口?还是……”

    话没说完,库房木门“吱呀”被推开,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李靖带着寒气踏入,铠甲缝隙里还沾着碎冰渣。

    “公主,有官兵在城西截查流民。”

    李靖摊开缴获的文书,“说是防着北狄细作,实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浪,“扣押青壮劳力,八成是给王仁贵修私宅。”

    沈浪把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放:

    “好啊,灾民在水里泡着,这狗官倒忙着盖园子!”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刀疤,“老子当年在扬州讨饭,就被他家护院打断过腿。”

    萧青青起身踱步,玄色披风扫过成箱的药材。

    系统奖励的“人心洞察”技能突然在脑海中震动,她下意识集中精神,竟捕捉到远处某个模糊的念头:

    “……只要拖到萧青青到扬州……老爷说了,到时候把决口推给玄甲军……”

    “不好!”她猛地转身,“李将军,立刻派人通知先头部队,沿途驿站不得停留!沈浪,你连夜出发,务必抢在王仁贵之前控制漕运码头!”

    沈浪抄起桌上的软剑别在腰间:“得令!不过公主,我要借您个东西。”

    他贼兮兮地盯着萧青青腰间的鎏金令牌,

    “有这玩意儿,漕运衙门的小喽啰见了腿肚子直打颤。”

    萧青青把令牌甩给他:“别弄丢了。”

    转头对李靖道:“粮食改走山路,虽然慢些,但能避开王仁贵的眼线。把龙脊水车拆成零件,混在铁匠铺的货物里运送。”

    夜越来越深,库房里却愈发忙碌。

    萧青青亲自检查每辆马车的车轴,发现有辆马车的车轮有些松动,立刻叫来工匠修补。

    她蹲在地上,看着工匠敲敲打打,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仔细检查她的小马驹。

    “公主,该休息了。”

    李靖递来件披风,“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萧青青摇头,指了指墙角的木箱:

    “把那箱银针拿过来。《神农医典》里记着,水灾后易生瘟疫,得提前准备些防疫方子。”

    她展开医典,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母亲放进去的干花,

    “李将军,你派人去药铺,按这个单子抓药,熬成汤药,让士兵们路上喝。”

    萧青青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墙角木箱的铜锁。

    锁扣因常年未用生了层薄锈,她呵出一口热气,用袖口仔细擦拭,金属与绸缎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木箱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药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里头码放整齐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根都被仔细裹在柔软的绢布里。

    “这还是前在黑市淘的苗家九凤针。”

    她拈起一捆银针,在掌心轻轻掂量,

    “针尖淬过特殊药粉,下针时能减轻病患痛楚。”

    说着突然转头,发现李靖正盯着她腰间悬挂的牛皮药囊——那里面装着的三棱针,针身刻满古怪纹路,是她去年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珍品。

    医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的干花簌簌飘落。

    萧青青弯腰拾起,是朵早已褪色的白梅,花瓣边缘蜷曲如蝶翼。

    她想起那是冬日,母亲在御花园赏梅时偷偷夹进去的,当时林氏说:

    “百~万\小!说累了,闻闻花香提神。”此刻花香早已散尽,却依然固执地守着书页间的位置。

    “水灾后最易暴发疟疾、痢疾。”

    她用银针指着医典某页,烛火在字迹上跳跃,将“藿香、白术、茯苓”等字眼映得忽明忽暗,

    “得提前熬制避瘟汤,不仅要给灾民喝,咱们的士兵更得防着。”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药方,突然停在某行批注上

    ——那是用朱笔写的小字,字迹娟秀,显然是母亲的笔迹:

    “小儿减半,不可用猛火。”

    李靖凑上前时,衣角带起的风差点吹乱医典。

    萧青青眼疾手快按住书页,抬头时却见将军盯着某处皱眉:

    “公主,这味‘血竭’太过名贵,京中药铺怕是凑不齐分量。”

    “无妨。”她合上医典,露出藏在夹层里的暗红药块,

    “这是上次西域使团进贡的千年血竭,一直留着没用。”

    说着将药块掰下三分之一,

    “告诉药铺,就说用这个抵账。”

    又从箱底翻出个陶罐,里头装着黑褐色的膏状物,“再让他们按这个方子,熬些金疮膏,越多越好。”

    窗外突然传来更夫打更声,已是四更天。

    萧青青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在医典封皮上凝成琥珀色的珠。

    她想起系统奖励医典时的提示,原以为只是治病救人的典籍,此刻才发现每页都藏着生死玄机。

    “李将军,”

    她将写好的药方塞进对方手里,

    “务必让士兵们每日卯时、酉时各饮一碗汤药。”

    见李靖欲言又止,突然笑了:“放心,我自己的份也会按时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晃了晃,瓶中褐色药汤微微晃动,正是按医典方子提前熬好的。

    木箱重新上锁时,萧青青特意将母亲放的干花夹回原处。

    她知道,这朵褪色的白梅不仅是个书签,更是悬在心头的警钟——江南之行凶险难测,但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朵花平安归来。

    沈浪那边更热闹。

    他带着十几个丐帮弟子,正在库房外的空地上演练暗号。

    “看见灯笼摆成三角形,就说明漕运码头有情况。”

    他把一个小竹筒塞给弟子,“这是烟花信号,冲天一响,立刻带人支援。”

    一个年轻弟子挠挠头:“沈浪哥,要是信号被王仁贵的人发现了咋办?”

    沈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笨!咱们放的是二踢脚,跟老百姓过年放的没啥两样。”

    他又掏出几枚铜钱,“拿着,去买些油纸,把火药包好,防水。”

    子时刚过,萧青青终于抽空回了趟寝宫。

    推开门,就看见母亲坐在灯下,手里还在缝补她的披风。

    “青儿,”林氏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给你加了层毛领,江南湿气重,别冻着。”

    萧青青鼻子一酸,走过去抱住母亲:“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林氏摸着女儿的头发,

    “给你熬了些红枣粥,在锅里温着。”

    她起身去端粥,裙摆扫过地上的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棉衣,还有几双新做的棉鞋。

    萧青青喝着粥,听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

    “到了江南,别总逞强。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歇歇。遇到难处,给家里写信……”

    她突然停住,苦笑着说:

    “瞧我,尽说些没用的,你比我有主意多了。”

    “母亲说的都是最要紧的。”

    萧青青把碗放下,“您放心,我带着《神农医典》,还有李将军和沈浪,不会有事的。

    ”她拿起母亲缝好的披风,针脚细密均匀,“等治好了水患,我带您去江南看桃花。”

    林氏点点头,又往她包袱里塞了几个煮鸡蛋:“路上饿了吃。”

    天快亮时,萧青青告别母亲,回到库房。

    沈浪已经带着人出发,临走前在她桌上留了张字条:

    “公主,漕运码头交给我,您就等着喝庆功酒吧!”

    李靖正在指挥士兵装车,看见萧青青过来,立刻汇报:

    “粮食已改走山路,玄甲军分成三队,交替前行。”

    他递来一封信,“这是丐帮传来的最新消息,王仁贵调了五百乡勇守着粮仓。”

    萧青青展开信,快速浏览。

    信纸边缘还带着水渍,显然是冒雨送来的。

    “让先头部队假扮成流民,混进扬州城。”她掏出地图,在粮仓位置画了个圈,“等我们一到,里应外合。”

    东方泛起鱼肚白,萧青青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

    装满药材的马车、拆开的龙脊水车零件、成箱的粮食……

    一切准备就绪。她翻身上马,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突然想起系统的任务提示。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知道,这七天,足以改变江南百姓的命运。

    “出发!”

    她一声令下,马蹄声划破寂静的清晨。

    远处,扬州方向乌云密布,隐约传来闷雷声。

    萧青青握紧缰绳,迎着风雨前行。

    治水、救人、惩奸……这些事儿,总得有人去做,而她,就是那个要改变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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