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登基

    黄河渡口的对峙消散在晨雾中,萧振邦握着女儿递来的明黄龙旗,指腹反复摩挲金丝绣就的蟠龙纹。

    对岸玄甲军已开始搭建浮桥,三万骑兵的阵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而萧青青身后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登基所需的器具。

    老将望着女儿银甲上跳动的光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萧府被抄时,青儿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模样,那时她的手掌还不及如今这面旗帜的边角大。

    三日后,金陵城朱雀门。

    萧振邦身披十二章纹冕服,脚踏三十六级白玉阶。

    玄色冕旒随着步伐轻晃,遮蔽住他审视群臣的目光。

    台阶两侧,萧青青率领的玄甲军手持陌刀,刀刃映出百姓们仰头张望的脸。当他踏上丹陛,礼部尚书王玄龄展开明黄诏书的刹那,鼓乐声骤然响起,惊起宫墙上的白鸽。

    “天佑大萧,承运立国!”

    王玄龄的声音穿透云霄,“今萧振邦顺应天命,登基为帝,改国号‘大萧’,年号‘开运’!”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萧振邦瞥见人群里萧青青的身影。

    她褪去战甲,身着月白长裙,发间紧别着一支玉簪。

    父女目光交汇时,她微微颔首,指了指丹墀下的群臣——那些曾与沈冰勾结的官员,此刻都垂着头,额角沁出冷汗。

    登基大典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清算余孽。

    刑部大牢连夜人满为患,抄家的队伍踏碎青石板路,从官员府邸搜出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萧振邦坐在龙椅上,看着司天监呈上的祥瑞奏疏,突然将折子摔在地上:

    “朕要的不是这些空话!去,把赈灾粮的调配明细拿来!”

    深夜,御书房烛火通明。

    萧振邦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着眉心望向窗外。

    月光洒在宫墙上,勾勒出萧青青教宫女识字的剪影。

    自登基后,女儿主动承担起新政推行之事,女子学堂、农商改革,桩桩件件都办得有声有色。

    可他总觉得,青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

    “陛下,萧姑娘求见。”太监的通报声打断思绪。

    萧青青捧着一摞文书进来,发间沾着几片花瓣。

    “父亲,这是各地女子学堂的开办进度。”

    她将文书放在案上,“另外,苏文远的南海舰队已整编完毕,随时可出征剿灭海盗。”

    萧振邦翻看着奏折,突然开口:“青儿,你怪父亲吗?”

    空气瞬间凝固。萧青青垂眸,看着父亲案头那枚青玉佩——那是她儿时的物件,被父亲随身带了二十年。

    “女儿从未怪过父亲。”她轻声说,“只是希望父亲明白,这江山不是一人的江山。”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烛火摇曳。

    萧振邦想起黄河渡口那一幕,青儿将皇位拱手相让时的眼神,那般坚定又苍凉。

    “明日早朝,”他突然说,“朕要封你为监国公主,与朕同议朝政。”

    萧青青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水光。

    她想起幼时父亲教她骑马射箭,想起征战途中父亲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她手里。

    原来有些隔阂,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台阶。

    然而,朝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三个月后,北狄卷土重来。

    阿骨打率领十万骑兵,在雁门关外扎下营寨。

    萧振邦召集群臣议事时,发现半数大臣都在偷瞄萧青青——他们早已习惯遇事先看监国公主的眼色。

    “朕要御驾亲征!”萧振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萧青青上前一步:“父亲,此战凶险,还是由女儿...”

    “够了!”萧振邦拍案而起,震得朱砂砚里的墨汁飞溅,

    “你当朕老了?当年萧家军横扫草原时,你还在学怎么握剑!”

    父女俩的争执最终以妥协告终。

    萧振邦亲率五万大军北上,萧青青坐镇京城筹备粮草。

    临行前,萧青青将一个锦囊塞进父亲手中:“遇到难处,再打开。”

    雁门关外,寒风裹挟着黄沙。

    萧振邦看着北狄的帐篷连绵如蚁,心中涌起久违的热血。

    可首战却遭遇失利,北狄的“拐子马”战术让萧家军死伤惨重。

    深夜,他独坐帐中,望着案头的锦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画着简单的阵型图,还有一行小字:“以车制骑,火攻为上。”

    萧振邦抚掌大笑。

    第二日,他依计而行,用战车结成铜墙铁壁,又趁着风向突变,将浸满火油的箭矢射向北狄营地。

    熊熊大火中,阿骨打的骑兵阵脚大乱,萧家军乘胜追击,斩首数千。

    捷报传回京城那日,萧青青正在女子学堂授课。

    听到消息后,她放下书本,对着北方长跪不起。

    当萧振邦班师回朝时,她亲自到城门外迎接,看着父亲鬓角又添了白发,突然想起儿时父亲得胜归来,总会从怀里掏出她最爱的糖人。

    庆功宴上,萧振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放在萧青青手中:“从今日起,朕与监国公主共掌天下!”

    此后的日子里,父女二人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朝堂上。

    萧振邦铁血治军,萧青青推行新政,大萧王朝在二人的治理下日益强盛。

    百姓们编了歌谣传唱:“萧王剑,公主策,天下安,万民乐。”

    五年后的秋日,萧振邦在御花园赏菊时,突然问正在修剪花枝的萧青青:

    “青儿,你说这皇位,以后传给谁?”

    萧青青手中的剪刀顿了顿,剪下一朵金黄的菊花别在父亲衣襟上:

    “这天下,本就不该是某一家一姓的私产。或许,该让贤能者居之。”

    萧振邦望着女儿的侧脸,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在演武场倔强练剑的小女孩。

    风掠过花海,带着菊花的清香,他知道,大萧的江山,在青儿手中,定会比他想象的更加辽阔。

    多年后,史官在《大萧开国志》中记载:

    “开运年间,帝与监国公主共治天下,内修文德,外治武功,开创盛世,史称‘父女双圣’。”

    而金陵城的老人们,至今还在念叨那个传奇的时代——萧王的铁蹄踏碎乱世,公主的智慧点亮太平。

    三日后!

    金陵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十三响礼炮已轰然炸响。

    萧府老宅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林氏扶着女儿萧青青的手步出,晨风卷起她月白色的披帛,与远处皇宫上空飘扬的明黄绸带遥遥呼应。

    二十年前那个在抄家火光中护着女儿的柔弱妇人,此刻眉目间沉淀着历经沧桑的从容。

    "母亲,该上凤辇了。"

    萧青青轻声提醒。鎏金镶嵌的凤辇停在阶前,车辕上的九只凤凰口衔东珠流苏,随着微风叮咚作响。

    林氏摸着车辕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突然想起昨夜萧振邦偷偷塞给她的木簪——那是他们年少定情时,他用树枝削成的物件,如今被擦得发亮,插在她鬓边素净的发髻上。

    朱雀大街早已戒严,三丈高的彩楼挂满绸缎,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张望。

    当凤辇经过时,不知谁先喊了句"皇后娘娘千岁",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氏掀起车帘一角,看见沿街孩童捧着鲜花,老人们红着眼眶抹泪,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逃亡路上,曾有农妇冒着风险收留她们母女的场景。

    皇宫内,萧振邦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太极殿前踱步。

    他不时整理着腰间玉佩,那是与林氏的一对。

    昨夜他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初见时的场景:

    林氏在书院抚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层金纱。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太监的尖细嗓音惊得他险些打翻案上的茶盏。

    礼乐声中,林氏在萧青青搀扶下走下凤辇。

    她的玄色礼服上用金线绣着山河日月,凤冠上三十六只点翠凤凰随着步伐颤动,东珠垂落的光影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当她走到丹陛前,与台阶上的萧振邦目光交汇时,两人都红了眼眶

    ——二十年,足够青丝染霜,却磨不灭记忆里最柔软的部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温婉贤良,淑慎其德。育公主以仁,佐朕以智。

    今册为皇后,入主中宫!"

    王玄龄展开诏书的声音响彻云霄。

    萧振邦走下台阶,亲自将皇后印玺递到林氏手中。青玉印纽雕着螭龙,触手生凉,却抵不过两人相触时指尖的温度。

    "这些年,苦了你了。"萧振邦低声说。

    林氏摇头,目光扫过他鬓角的白发:

    "只要你和青儿平安,一切都值得。"

    周围的鼓乐声突然变得遥远,仿佛又回到了逃亡路上,她背着高烧的青儿在雨中跋涉,而他提着剑,在前方为她们披荆斩棘。

    册封仪式后,便是皇后入宫巡游。

    林氏坐在步辇上,经过椒房殿时,想起萧青青说过要将这里改造成藏百~万#^^小!说的计划;

    路过御花园,看见工匠们正在栽种她最爱的白梅。

    当步辇停在冷宫旧址前,她望着那片正在改建的学堂,听见萧青青在耳畔说:

    "母亲,这里以后会有很多女孩子读书识字。"

    晚宴设在太和殿,满朝文武举杯庆贺。

    林氏坐在萧振邦身侧,看着女儿在席间周旋,将各地送来的贺礼有条不紊地分配给灾民。

    萧振邦悄悄往她碗里夹菜,就像年轻时那样,惹得群臣会心而笑。

    酒过三巡,有大臣提议让帝后共舞,萧振邦伸手时,林氏却有些局促——这些年颠沛流离,她早已生疏了这些。

    "别怕,我带着你。"萧振邦的声音低沉有力。

    乐声响起,是他们年少时最爱的曲子。

    林氏踩着他的步伐,渐渐找回了当年的感觉。烛光摇曳中,她看见女儿站在殿角微笑,而萧振邦看她的眼神,和二十年前书院初见时一模一样。

    夜深了,宾客散去。

    林氏站在坤宁宫的窗前,看着宫墙外的万家灯火。

    萧振邦走到她身后,将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累了吧?"林氏摇头,转身时撞进他的怀里。

    这一刻,二十年的分离、恐惧、思念,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萧振邦抚摸着她的头发。

    窗外,明月高悬,照亮了宫墙上新栽的梧桐树。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氏靠在他肩头,听着熟悉的心跳声,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不过是为了此刻的圆满。

    次日清晨,林氏换上常服,带着萧青青去看望冷宫改建的学堂。

    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传来,她站在窗外,看着阳光洒在孩子们认真的脸庞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萧青青握住她的手:"母亲,您看,这天下,正在变成我们希望的模样。"

    林氏点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还有宫殿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知道,属于大萧的故事来了。

    而她,将和丈夫、女儿一起,书写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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