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艰难的考试

    “抬手!”黑脸衙役捏着他中衣领口抖了抖,粗粝手指划过腰间束带,他动作熟练的很,徐清风也配合。

    “这个没有问题了,进去吧。”

    待徐清风走进龙门前,他忽然听见身后一个考生传来嘀咕:“这搜身比查江洋大盗还严,当我们是贼么?”

    徐清风转头见是个穿杭绸直裰的公子哥,正扯着被翻乱的衣襟跺脚,那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没有吃过苦的。

    徐清风没有接话,直径地走进自己所在的号舍中。

    显然这个公子哥还没搞清楚这场考试到底意味着什么。

    “肃静!”下一秒,监考官便扬起朱笔:“再有喧哗者以扰乱考场论处!”

    徐清风心想,看来自己没有说话是对的,这个考场内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扫视一圈,只见青砖砌的隔间不过四尺见方,两块木板横在墙上,霉味混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尿骚味直冲脑门。

    他马上摸出薄荷膏抹在鼻下,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干呕声。

    “这鬼地方,怎么都不派人好好打扫,一股骚臭味。”

    左侧号舍的书生探出半张苍白的脸,话没说完就被巡考官瞪了回去。

    徐清风把考篮里的书童准备好竹筒饭搁在木板上,米粒间零星缀着酱瓜丁,连续九天都不能吃得太油腻,不然这吃喝拉撒都要这小小的号舍解决,这可受不了。

    要知道他平时可是很爱干净的人,所以他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中榜,这个地方绝不来第二回!

    第一场考经义题刚发下来,西边突然炸开哭喊。两个巡考拖着个中年考生往外走,那人发髻都散了,嘶声喊着:“我就翻了下衣领!真没作弊啊!”

    “丁卯号考生偷看注疏,卷面作废!”监考官的声音严肃惊飞了墙头麻雀。

    徐清风淡定地把镇纸压在宣纸上,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现在的他沉浸于题海中。

    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诗的含义。

    但期间依旧有贼心不死的考生妄想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作弊,都被火眼金睛的巡考官抓住,直接都扭送到官府去,听说一般都要枷号游街示众,对于最要脸的读书人这无疑是比死都难受。

    徐清风坐在狭小的号舍中,面前的试卷上,墨痕清晰,他手中的笔不停游走,时而微微皱眉思考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场考试。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紧紧盯着题目,在片刻思索下便向下笔有神功一样的刷刷答题。

    反观周围的考生,状态却天差地别。右边的考生,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试卷上,洇湿了一片。

    直到第五日,惊雷劈开乌云时,第一场春雨来了,徐清风连忙用油布遮住考卷,雨水顺着瓦缝淌成水帘,他蜷起发麻的双腿,听见满场都是收拾纸笔的哗啦声。

    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前排号舍里栽出个人来。

    “大夫!快传大夫!”巡考们抬着昏厥的考生往明远楼跑。

    他摸出虞蓉为他准备的薄荷膏狠狠吸了口气,提笔继续写策论。

    这小小一瓶竟有奇效,不管是抹在额头上提神,还是熏香都很事宜,他这几日在这瓶清凉膏帮助下,也觉得周围的恶劣环境能适应。

    好不容易熬到第九日黄昏,随着最后一道收卷锣响时,贡院里腾起片疲惫的叹息。

    他扶着砖墙站起来,膝盖发出咯吱轻响。走出龙门那刻,他看见前日作弊的书生蹲在墙根哭,官差正往他脸上盖黥印。

    真是太可惜了,明明都熬到最后一日,却还想着用这小把戏来蒙混过关。

    徐清风只觉得这贡院像一个小小的监狱,将他们这些苦读书的人关在这里,此时的他就像是笼中的鸟被打开笼子门,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向往着自由。

    这时他身后却传来一道男声。

    “徐兄请留步!”是那日穿杭绸直裰的书生追上来,正是那日抱怨搜身的周世昌,这几日他们虽然没有交流多少,但那日暴雨,周世昌一受惊就把砚台打碎,差点没办法考试,还是他大气的给周世昌借了一块砚台,两个人这才认识,但并不相熟。

    “今晚潇湘馆题诗会,同去喝两杯?听说新来了个会弹阮的姑娘,那小曲弹唱的叫个不错,也算是感谢你的一墨之恩。”

    “周兄见谅,这几日实在乏得很,想着回去休整一日就返乡了。”

    他拱手欲走,却被个三角眼的跟班拦住:“装什么清高?周少爷可是知府大人的亲儿子,能和你这种穷苦出身,玩到一起都是你天大的福气!”

    “文涛!”周世昌笑着拽回跟班,“莫要为难徐兄,恐怕他是急着回去等放榜呢。”

    徐清风只是颔首,并不在接话。

    周世昌也是一个官家子弟,平日被人巴结惯了,见不得徐清风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便也不再强求。

    “那我就先告辞一步。”徐清风继续往外走。

    谁知还没等到他走远,就听见戏谑的笑声散在晚风里:“穷酸样,怕是连花酒钱都凑不出吧,还给小爷摆谱。”

    “就是说呀…平常都是别人上赶着周公子您的,那个穷书生就是不知好歹!”

    那些刺耳的话语如寒风般袭来,徐清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众人。

    这一眼,让原本喧闹的众人,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后,他并未多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格外修长,不紧不慢地渐行渐远。

    ……

    当徐清风拖着满身的疲惫,脚步踉跄地迈进家门。这一路长途跋涉,他的衣衫沾染了旅途的风尘,头发也略显凌乱,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然而,屋内的景象却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归家的热望。家中空荡寂静,桌椅蒙着厚厚的灰尘,轻轻触碰,便扬起一阵呛鼻的微尘。往日里温暖的气息荡然无存,更不见虞蓉熟悉的身影。

    恰在此时,邻居张大婶迈着小碎步走到他们门前,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哟,清风,你这都考完试赶回来了,这可是我们巷子最有出息的大才子。”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个“川”字,焦急问道:“张大婶,你见到我嫂嫂吗?怎么不见她人?”

    “你还不知道,你嫂嫂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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