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欲赶走徐清风

    青瓦白墙的私塾院里,虞蓉捧着食盒的手微微发抖。

    红木食盒里装着冰镇桂花饮,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灼得她指尖发烫。

    “我儿金尊玉贵的身子,轮得到你这穷酸教训?”钱员外一脚踹翻廊下的石凳,锦缎袍角沾了尘土,“自打前日从学堂回去,三天粒米未进!你们听听——”

    他猛地掀开竹帘,里间立刻传来少年嘶哑的哭喊:“我要回家!我不要见徐先生!他那戒尺是要打死人!”

    面对上位者的为难,徐清风神色平静,眼眸清澈如水,并无半点谄媚之态。

    “我只是做了一个教书先生应该做的。”

    杨子轩忍不住劝道:“钱员外说这话就生分了,学问可不分高低贵贱,再说还是因为你家小公子太过顽劣,我们玉阶才多说几句。”

    虞蓉也附和道:“半月前钱公子逃学去斗蟋蟀,是徐先生提着灯笼寻到三更天。”她往前半步,杏色裙裾扫过满地狼藉,“前日公子在课业上写淫词艳曲,就连我这等小娘子都能数落他的顽劣,更别提和他日日相对的先生,难不成您就想看着自己儿子一直这么堕落下去?!”

    “放肆!”钱员外劈手夺过食盒,甜腻的桂花饮泼了虞蓉满襟。冰凉的瓷碗擦着她耳畔飞过,在粉墙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妇道人家也配议论学堂事?”

    廊下看热闹的乡绅们发出嗤笑,王记绸庄的东家捻着八字须:“要我说,徐先生确是严苛了些。昨儿犬子背不出《千字文》,手心肿得握不住笔呢。”、

    他身后几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连连点头,腰间玉佩撞得叮当响。

    杨子轩按住徐清风发抖的手腕,笑着打圆场:“钱世兄莫恼,明日我亲自...”

    “明日?”钱员外从袖中甩出一叠洒金笺,纸页拍在杨子轩脸上簌簌作响,“这是七位家长联名书!要么今日赶走这瘟神,要么城西那三十亩学田,可还等着我们钱家捐香火呢。”

    虞蓉攥紧帕子,她记得清楚,这三十亩学田可是书院现在最大的依赖,这个钱员外就是想借此来逼走徐清风。

    不行,她得替她小叔子想个办法,不能让这些人为所谓欲。

    “诸位怕是忘了。”她突然轻笑,“钱公子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是徐先生一字一句的教他,才有了如今这般成果,要是这么轻易的放弃,那前头吃的苦不就白费了吗?”

    “啪!”

    砚台摔在青砖上迸出火星,钱员外抬脚要踹,却见虞蓉不退反进。少女鬓间木槿花擦过他织金皂靴,声音清凌凌似碎玉:“今日赶走严师,明日养出纨绔!钱家百年基业,经得起几代败家子糟蹋?”

    满堂死寂中,王姓商人突然怪笑:“虞娘子这般护着徐先生,莫非是存了当师娘的心?”

    哄笑声里,虞蓉耳尖通红,却挺直了脊背。

    她没看见徐清风骤然攥紧的拳头。

    “若是真要拿这些威胁学院,清风一人便当得,不需要其他人为我背锅,这私塾我便不来。”

    虞蓉对着他连连摇头,可惜徐清风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性格。

    钱员外忽然眯起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先生自便吧,只要你离开了,三十亩学田我会依旧无偿供给给学院,不亏。”

    徐清风一袭浅蓝长袍,身姿如青竹一般挺拔,当钱员外用权势压人时,他立于堂中,神色坦然。

    杨子轩也皱起眉,还想出言为自己好友去争辩。

    没想虞蓉却开口,“钱员外,你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让贵公子不再闹绝食,好好上学堂是吗?”

    钱员外不屑的哼了一声,“对,就这么简单,但现在多说无益,犬子看你们一眼都烦,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赶紧带着你家教学郎回家吧!”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都忍不住一惊,就连虞蓉脸色都变了。

    这是让徐清风下课的意思,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别说像徐清风这一等才子,就算是普通的读书人都受不了这种待遇。

    过去的读书人虽然不是各个都很有钱,但是因为识字读书的人太少了,所以只要认识几个字都能被尊称一声先生,要是能考个功名更是了不得,就连知县这种官都不敢随意处置,只有偷鸡摸狗,私德有愧之人才会被赶出私塾。

    今日就算是徐清风再想从新找相关职业也很难,可算是毁了他的名声了。

    没想到这钱员外竟然是个报复心如此之强的人,是要将徐清风逼上绝路!

    绝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先生犯得错误有这么大吗?’

    ‘这以后我要是见不到先生,谁还会把我当孩子一样疼爱,我想先生,先生学问最好,人最耐心,这姓钱的真可恶!’

    ‘嘘,小心点,别让这老头听到了,他家可是在绥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官盐也和他有关系...得罪不起这种人。’

    周围除了钱员外的拥护者,更多是对徐清风恋恋不舍的学生们,他们一个个童言无忌替自己先生发声。

    而钱员外恶狠狠地瞪了一圈人,语气更加严重,“要不是这徐清风把我儿都快逼死了,让我差点断子绝孙,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都怪他自己,太苛责自己的学生了,昨夜我家祖先给我托梦,说钱家有个劫难,关乎我儿性命,如若不化解,我儿性命堪忧!”

    这一段话更是将徐清风的路子堵死了,要知道钱公子这么受宠,和他来之不易有很大关系,钱家三代单传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钱家上下看他就跟眼睛珠子一样珍贵。加上现在钱员外更是用祖宗托梦来吓唬众人,似乎一切矛盾源头都指向徐清风。

    仿佛只要他不被除去,这里一切都不得安生。

    徐清风心里也有几分傲气,他面色铁青,似乎只要虞蓉一松气,他就会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他眼睛直直的盯着虞蓉,希望她能表个态。

    虞蓉听完钱员外的话,心里了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问一遍:“是不是只要钱公子能正常回到学院上课,这事就算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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