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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江州,对不起

    南桑说:“有酒吗?”

    在唐棠印象里,从前的南桑烟酒不离身。

    失忆后,烟酒通通不沾。

    她多看了她几眼。

    找出洋酒倒出一杯递给她。

    南桑粉白掌心攥着,目光垂落酒水,却没朝嘴边递。

    唐棠想了想,“有心事啊。”

    南桑不答反问,“江州那怎么样了?”

    唐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还是那样。”

    “你怎么打算的?”

    “郊区那的疗养院盖好了,全是我的人,我打算过几天把他转过去,找人专门看着。不让江家那些烦死人的苍蝇说见就见。至于病,能好就好,不能好就算了。”

    唐棠将酒水一饮而尽,辣得直吐舌头,“医生说他如果配合治疗的话,有八成几率恢复正常,不配合……”

    她没什么情绪的笑笑,“可能会一辈子待在医院里。”

    “你想他恢复正常吗?”

    唐棠再度倒酒的手微顿,“过几年吧。”

    “等到彻底掌控北部?”

    唐棠撇嘴,“你压根不知道北部那些姓江的有多难对付,一遭不慎,我们娘俩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叹了口气,“百分百掌控北部太难了,我只求等到他好起来那会,我能强大到他没办法报复我。”

    她话音一转,“钟无为今早找我,杨浅申请出境来京市。”

    她盯着南桑,“让她来吗?”

    杨浅来这一遭自然是为了污名不算被洗干净,但能大大方方立于世间,可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的南桑。

    南桑沉默许久,摇了头。

    唐棠舔了舔后槽牙,想问她,你想起来了吧。

    所以才会对清白还你与否并不在意了。

    对回家的执念也消了。

    可问不出来。

    因为当种种外人不知道的事,陈列在她面前时。

    她才惊觉。

    南桑当年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境地,才会头也不回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这个世间。

    不等唐棠把问句咽下去。

    南桑开口,“你找人吧。”

    “什么?”

    “找个保姆,照顾小宝。”南桑朝她笑笑,“我想离开了。”

    唐棠微怔,“离开去哪?”

    “不知道。”南桑起身,“总之不想待在这座城市了。”

    “谢谢。”

    南桑想走的步子停住。

    “小宝昨晚醒了,告诉我说他以后不会因为总见不到我害怕,因为你教了他很久,不管我在哪,对他的爱始终在。”唐棠认真道:“谢谢你,南桑。”

    “不用谢。”

    唐棠在她走后看向桌面酒杯。

    南桑自己要酒。

    但酒未触碰分毫。

    她勾起笑,“终究还是留下印记了。”

    南桑刚说要离开时吓了唐棠一跳。

    有刹那害怕南桑会想不开。

    因为这杯酒,那点惊惧散了。

    那个拼了命想活下来的景桑桑,到底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隔天南桑牵着小宝敲开钟老病房门。

    她摘掉口罩,没什么情绪,“怎么救?”

    景深不管是故意被抓,还是无意被抓。

    确定是血盟的人无疑。

    只要被移送去国际法庭,只有就地处决这一条路。

    钟老吐出的话,说是救。

    更像是在送他去死。

    她挑起眉,“你确定?”

    “是。”

    南桑不解,“那你找我做什么?”

    “这件事,需要你去说。”钟老扶着床勉力下去。

    老态龙钟的身子缓慢跪下。

    他仰头看着南桑,“请你让他想活。否则……”

    他苍老眼尾滑落一行泪,“我就是在亲手送他去死。”

    南桑想说。

    你还不如让他被就地处决。

    最起码这种死法不折磨人。

    盯着他看了好大会,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到门外从钟家人手中接过轻易不会哭闹的小宝。

    牵着他一路下去。

    想出门时,脚步停住。

    视线溜去一楼最角落的心理科。

    南桑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见到了江州。

    隔着防护玻璃。

    防的是她,也是里面的江州。

    “小宝见过他。”

    南桑看着蜷缩在角落,穿着病号服依旧瘦骨嶙峋的江州,声音莫名哑了,“是吗?”

    “是,妈妈说他是江叔叔。”小宝思索了会,“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叔叔。”

    “桑桑阿姨,很好很好的叔叔是生病了吗?他为什么要坐在地板上?他不冷吗?不闷吗?我们让他起来,带他出去走走好不好。”

    南桑没应,牵着他朝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的廊下,脚步突然停住。

    “桑桑阿姨,你怎么不走了。”

    南桑牵着他调头回去。

    打给唐棠,“我想见他。”

    “谁啊。”

    “江州。”

    电话对面的唐棠停顿许久,“我知道他伤害过你,但……”

    “他没有伤害过我。”南桑哑声说:“是我欠他,数不胜数。”

    唐棠应下了。

    南桑迈进诊疗室。

    走近江州单膝蹲下。

    江州骨瘦如柴的手臂堪堪遮挡着脸,瞳孔失焦且涣散。

    南桑开口,“江……”

    只是一个字。

    本清晰的视线突然被模糊了。

    她抬起胳膊擦了下。

    但眼泪像是脱离了她掌控。

    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断下落。

    南桑往下咽泪水,“江……”

    她想喊他的名字,和他说点什么。

    可真的面对面。

    才发现连个名字她都不配吐出口。

    南桑蹲着的膝盖软下。

    面对江州,双膝着地。

    她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地板。

    挤出破碎到极难拼凑的字眼,“对……对不起。”

    南桑不喜被人亏欠。

    同样的,厌烦透了亏欠别人。

    她细细数过。

    她欠谁?

    舅舅、外公、母亲。

    死人不知如何偿还。

    只能选择下辈子。

    生人该偿还。

    可对江州。

    她亏欠多到,根本还不起了。

    南桑跪地叩首,泣不成声,“我……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让你送我去跳河。”

    “我没……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你会因为这……”

    岁月有魔力。

    不过两载而已。

    南桑却已经记不得那年朝死亡狂奔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睁眼累,呼吸累。

    累到为了解脱,什么都管不了,也什么都顾不了。

    累到忘记了被她最后利用的江州。

    那个暴躁、易怒,可善良又心软到极点的江州。

    根本承受不了,亲手送她去死这个足以将他逼疯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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