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 第1章 我要和他结婚 京市。 南桑出院,来接的是景深。 他背靠车门,长腿微屈,覆住眉眼的黑发垂下,嘴里衔着根烟在接听电话。 瞄见南桑,走近接过行李放到后备箱,把车门打开。 南桑上车。 路上敏感的听见‘南初’两个字。 南桑在景深挂断电话后开口,“她这次确定要离婚了?” “恩。” 只一个字,南桑沉默了。 景深从后视镜睨了她一眼,淡淡的,“你呢?” “我什么?” “和江家那个二世祖断吗?” 南桑的小姑南初和她老公不停的闹离婚。 江州和南桑也在不停的闹分手。 这次江州和一个小明星开房间,南桑知道后喝多出车祸,住院了七天,江州一次没来过。 南桑在车和隔壁加长车平行时,看向窗外。 景深的侧脸映照在对面的玻璃上,很清贵,却也很冷淡。 南桑说:“不断。” 景深把车拐进小区后开口:“你有点贱。” 南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蓦地一笑,精致到像是娃娃的小脸甜甜的,“和您一样。” 景深十三那年被去旅游的南初从大山里带回来,被收养在了南桑的外公景家。 南桑是在外公家里长大的。 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南桑自问比谁都清楚他的痛处,伶牙俐齿的反驳,“不,您比我更甚,您可是惦记了整整十四年。可又有什么用呢?咱小姑就算三十四了,追求者也多如过山之卿。就算没追求者,她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也看不上你个一无所有,没爸没妈的景家养子,不,过去的景家养子,景家已经不在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车里静了下来。 良久后,景深下车跟着南桑,把行李丢进电梯扬长而去。 当晚南桑接到南家的电话。 说南初在今早离婚回家了,让她回去吃饭。 南桑没去。 到市中心的酒吧找到了江州。 江州搂着小明星在喝酒,看见她皱了眉,“还来干什么?” 南桑在他对面的茶几上坐下,“和我结婚吧。” 江州放开怀里的唐棠,扒了扒凌乱的发,烦躁,“你又犯什么病。” 南桑说:“只要你同意,咱俩婚后各玩各的。” 江州盯了她许久,“桑桑。” “恩。” “你脑子有病。” 南桑一直都不是吃亏的主,行动上的亏不吃,言语上的亏也不吃。 拎起桌面的酒水,泼了江州和唐棠一脸。 在江州扬起巴掌后,环胸冷冷的看着他。 江州最后放下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水,搂上唐棠接着喝酒。 南桑去旁边坐着。 在他搂着人出门,跟着。 跟到酒店房间门口,江州恼了,“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南桑冷冷的,“和我结婚。” 门贴着南桑的鼻尖甩上了。 南桑坐在酒店楼下的台阶处,从包里掏出根烟咬进嘴里,打火机火苗窜出来的时候被夺走。 南桑仰头,看到了景深。 景深居高临下,眼底跳动着不耐的火光,“你打算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南桑盯了他几秒,白皙的手掌朝后贴着地面,海藻似的卷曲长发及地,腿屈开,高定小香裙下,白瓷似的小腿蹬了蹬,把高跟鞋直接蹬到了景深干净的皮鞋上。 盯着洁癖景深被自己弄脏的皮鞋轻轻翘了唇,噙着烟含糊的低语,“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景深没听见,低头看了眼鞋没理会,手插兜侧身:“起来,跟我回家。” 南桑不语。 景深皱眉,声音冷凝:“我让你起来。” 南桑被拽起来丢进了车里。 景深皱眉开车回家的路上,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轻喊。 “哥哥。” 南桑的声音冷清起来很清脆。 可一旦不冷清了,就变得很软。 现在这个腔调,很像小时候跟在不耐烦的景深身后,蹦蹦跳跳喊哥哥的甜软腔调。 自打五年前她外公家里破产,外公、舅舅母亲相继去世。 南桑再没喊过景深一句‘哥哥’。 景深踩了刹车,从兜里掏出根烟叼进嘴里,“你就这么喜欢他?” 南桑喃喃:“我要和他结婚。” 景深低低的叹了口气,“好,我让你和他结婚。” 第2章 要订婚了 南桑怔住。 景深重新启动车辆,平静道:“明天我带你去江家。” “你……” 景深大学上的是政法,十八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检察官。 三年前转行开始创办公司,据说发展还可以。却真的没到能和江家说上话的地步。 景深像是知道她所想,古井无波道:“想嫁,我就让你嫁。” 南桑在隔天被景深带去江家。 只是半个小时。 她和江州的婚事,由江家的当家人江州爷爷定下。 “南桑。” 南桑回神,和她身前坐着的景深对视上。 景深示意她上前。 南桑抿抿唇,从景深身后出来走近江爷爷。 手被握住拍了拍,“等晚上我会和你爸通个电话,确定你和江州订婚的日子,至于结婚,在订婚三个月后,你觉得如何?” 南桑顿了几秒,转头看向景深。 景深修长的身子占据了实木椅,黑发黑眸,腿优雅的翘着,手掌交握置于膝上,看她的目光深邃无波澜,像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泉,冷清但是更……冷漠。 南桑回身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接到江州的电话。 “你以为我爷爷发话,我就会乖乖和你订婚吗?你他妈在做梦!” 江州的嗓门很大,哪怕南桑第一时间挂了,还是在没开音乐的车里荡开。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南桑挂断发信息骂他,听到景深说。 “你们俩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景家老宅在江家的隔壁。 南桑和江州从小学就是同学,后来大学也在同一条街。 最开始两人开始,是江州先追求的南桑,轰轰烈烈,圈子里无人不知。 大一下学期,南桑同意了。 一眨眼,四年了。 南桑看向窗外,“不知道。” 车里静了下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南桑看出这是回南家的路。 皱了眉,“我现在不回南家。” “江老爷子最迟会在傍晚给你爸打电话,不想嫁进江家的事出意外,就自己回家去说。” 南桑的外公景家,之前是京市一顶一的富商。在和南镇结亲后,不留余力的帮南家。 南家在景家没了后一跃成为京市豪门。 强权压强财。 没了百年世族景家的帮衬,南家这个后起之秀和手握强权的世族江家比,低了一头。 想要把位子坐稳,必须要保证江家会一直扶持他。 南家做梦都想和江家联姻,南桑不明白会出什么意外。 到家下车后,南桑一眼看到南初和江堰站在一起。 南初像是在哭,江堰看她的眼神温柔又心疼。 这瞬间,南桑知道景深所说的意外是什么了。 南初是江堰的初恋。 江堰是江州的大哥。 不管是南家,还是江家,都不可能允许姑侄二人嫁兄弟。 她和南初,只有一个人能嫁进江家。 南桑缓慢看向景深。 景深噙烟手插兜,看着远处并肩走近的南初和江堰,眸光深沉。 似乎是察觉到南桑的目光,回头看过来,轻轻挑了眉。 南桑在二十分钟前,还以为无论如何,景深还是拿她当妹妹的,否则怎会突然帮她。 这瞬间才发现她可真是想多了。 母亲外公和舅舅走了后,她不是从前金尊玉贵人人追捧的千金大小姐南桑了。 景深也早就不是小时候会在她夜里傻呵呵爬床后,给她盖被子轻拍她哄睡的景深。 就像五年前变故出现后,她让他选,是和她一起与南家断绝关系。还是跟南初回南家,接着过金尊玉贵的生活。 景深选择跟南初回南家,从此和她切断了联系,像是俩人从没青梅竹马过。 他之所以突然出手帮她和江家敲定婚事,只是因为要让她嫁进江家。 这样南初和江堰,就只能断了。 他在利用她,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最大的情敌踢出局。 南桑有点不愿意相信儿时像是亲哥哥的景深会真的利用她,“江堰重新追求南初的事,我爸知道吗?” 景深淡道:“不知。” 南桑笑了。 时间线掐的近乎完美,景深的确在利用她。 京市传闻景家养子景深为人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看亲朋更不看故友,一切利益至上。原来是真的,他真的不是从前的景深了…… 南桑说:“我待会会告诉我爸,我和江州三天后订婚。你要做的是告诉江老爷子,让他把城北那块地给我做结婚时的聘礼,记住,是只给我。然后在这三天,把我和江州要订婚结婚的消息传遍京市。” 刚才江老爷子和景深谈话的态度,南桑看出来了。 像是老爷子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南桑肯定景深做得到。不等他回答,笑容满面的走近南初二人打招呼:“小姑,江大哥。” 南桑笑的娇憨又天真,整个人漂亮的闪闪发光,“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和江州要订婚了。” 第3章 找死 南初愣住,江堰更是懵了。 南桑状似莫名,“我和他要订婚,你们这么惊讶吗?” 南初干巴巴的,“怎……怎么会,你和江州在一起这么多年,订婚很正常。” 不正常。 当初江州追求她多沸沸扬扬,现在欺负她就同样多沸沸扬扬。 没人想到江家那位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宝贝小少爷还会娶她。 南桑当没看出她的错愕,笑的依旧天真。 江堰匆匆走了。 南桑唇角的笑一扫而空,转身就要走,被南初叫住。 “我们得有三年没见了吧。” 不。 两年前见过。 那会江州刚和南桑闹翻,他性子霸道,报复心强。 南桑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在冬日放学后发了三天的传单,高烧去医院输液。 南初也发烧。 被景深陪着,被主任医师围着。 南初在急诊病床上众星捧月的躺着输液。 南桑在外面冰凉的凳子上蜷缩成一团输液。输完液,因为这场病花光了这三天挣的钱,哭成了狗。 也是那次她才知道,就凭她自己,真的不行。 南桑转身,“是啊,三年没见了。” “你妈的嫁妆和你外公舅舅留下的产业,不是我主动要的……” 南桑打断:“我知道不是你。” 是你哥哥,我的父亲从我手里哄骗走的。 是你的好闺蜜,我现在的后妈亲手送给你的。 你只是什么都知道,然后心安理得的拿着而已。 南桑转身就走。 到大厅找到南镇一起去书房。 南镇眼底惊喜一闪而过,却叹了气,“你和江州闹成现在这样,嫁过去日子能好过吗?” 南桑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轻叩膝盖,随意道,“那我不嫁了。” “你……” 南桑打断:“最迟傍晚,江老爷子会给你打电话,你直接应下,三天后,我和江州订婚。” 南镇错愕:“这么快吗?” “装什么啊。”南桑讥讽道:“你巴不得我俩明天就领证,这样你想要的那块地才能作为聘礼到你手里。” 南镇脸色难看,“我是你爸……” 南桑再次打断:“那块地我会在婚后过户给你,我的条件是,订婚后让我进公司。” 南镇皱了眉,“快要结婚的人了,进什么公司。” 南桑和家断绝关系了三年。 两年前回了家才算和南家讲和。 现在毕业一年了,南镇给她买了公寓,给零花钱,但是不让她进公司,不让她碰南家的任何产业。 南桑说:“江家儿孙大多都在体系,这么多年攒下的财产全给了他唯一不进体系的宝贝小孙子江州。那些以后都是我的。现在不学,难不成我要等他百年,江州在外的私生子不知道多少后再临时抱佛脚吗?” 南镇怔了瞬,朗笑出声:“桑桑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了。” 南镇像是欣慰的去碰南桑的头。 南桑避开了,“别碰我。” 南镇怔住。 南桑笑笑,天真无害道:“我恶心。” 话音落地。 南镇的手机响了。 他难看的脸色在看到来电备注的时候雨过天晴,接起电话,言谈带笑的和电话那端的江家老爷子定下了南桑和江州三天后的订婚。 接着舒朗笑道:“什么地不地的,我们两家谈聘礼太见外了。” 南桑提起的心稳稳的落地。 南镇爬到这个位子,除了他伪善,还因为他会审时度势。 南初离婚不过一天,本身想嫁进江家就会很难。 现在有那块地在。 加上很快她和江州要订婚的消息会散遍京市。 南镇一定会保她嫁进江家。 现在要解决的,就只剩下一个江州了。 南桑转身出去,像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靠着楼梯口插兜看向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深回眸,眉眼幽深。 南桑顿足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几秒,展颜一笑,“我和江州三天后订婚。” 景深没什么情绪,“恭喜。” 南桑想说,你该说的是同喜,没说,有点乏的扒了扒发,“送我回家。” 景深转身出去,把车门打开。 南桑上车,靠着后座出神,到单元楼下车上楼。 南桑住在三楼。 上到二楼拐弯的时候顿足,抬头看台阶上坐着的江州。 江州把指尖的烟头砸在地上。 起身下楼,站在南桑三节台阶之上,眉眼暗沉冷冽,“南桑,你找死。” 第4章 哥哥 南桑想了想,额首道,“和我结婚,你并不吃亏。” 江州似听到了笑话,“我不吃亏?” “我南桑的出身配你,足矣。” 江州轻笑了一声,朝下一个台阶:“什么样的出身住七十坪的公寓。” 江州再下一个台阶,“什么样的出身交不起一个月五百的宿管钱。” 江州俯身,语气低沉,隐带轻贱,“什么样的出身会为了一口饭欺骗别人的感情,可真……贱呢。” 南桑巴掌扬了起来。 江州握住,盯着她一字一句,“景家没了,你母亲没了,你那霸道的外公,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舅舅也早就没了。现在的南家里没你的位子,桑桑,面对现实吧,你再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了,你,压根就配不上我。” 南桑眼圈红到泣血。 江州静了几秒,蓦地把她抵到墙上要吻。 不过轻触一瞬。 被扇了一巴掌。 江州偏过脸舔舔唇,气笑了,“你想死。” 一道声音插进来。 “你说……”景深嘴里叼着根烟,手插兜踩上台阶,站在江州身后,脖颈微转,语气带笑:“你想死?” 南桑的手腕突兀的被江州握到发疼。 江州松开她回身,“这么巧啊,景深……哥哥。” 景深点头:“是巧。” 江州笑了笑,回头看向南桑:“要和我结婚是吗?” 南桑没说话。 江州说:“行啊。我们结婚。” 南桑豁然抬头。 “只要你不后悔。”江州手抬起,从南桑的额头往下,在她闪躲时,强硬的拽住她的下巴收回,摩擦了瞬,意味深长:“只要你不后悔。” 江州撞开景深走了。 楼道间落地无声。 南桑腿微曲把发扒到脑后,转身上楼。 隔天。 南桑和江州要订婚的消息传遍了京市。 比订婚消息先传遍京市的是江州和唐棠在街头拥吻。 唐棠发视频,说是南桑心机逼婚,江州对她并没有感情。 江州转发并点赞。 这件事在当天冲上热搜。 南桑晚上挂了江家那边的道歉电话。 打开微博扫了眼。 私信里几乎塞满了唐棠粉丝的怒骂。 南桑的账号从小就有。 是舅舅管着的,他喜欢奢靡,连带南桑的账号也全是奢靡的生活。 现在这些都被打上了难听至极的标签。 甚至有人说她之所以有钱,是因为从小就不正经。 南桑一个个的保存下来拉黑举报。 在后半夜翻阅微博。 看到五年前隐藏起来的照片顿了顿。 这是家里出事前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外公、舅舅、母亲、她,还有……景深。 南桑把照片保存,截掉了景深。 隔天她去酒店试菜。 在门口被人泼了一桶脏水。 那人大骂南桑不要脸,当小三,抢别人的男朋友。 南桑抹干净脸上的水,报警试菜接着去试订婚礼服。 拉上帘子换衣服,被个突然钻出来的男人扑倒。 景深赶到警局时。 南桑珍珠质感的长礼服上脏污一片,额头抵着屈起的膝盖,像是海藻似的黑长发垂在脸侧。 细白的手臂虚虚的揽着小腿,长睫像是不会眨动,盯着地面发呆。 单薄到像是一阵风都会吹走。 景深顿足几秒,走近。 南珠下巴磕着膝盖,声音很轻,但语调却霸道,“你快点,我困了。” 景深转身去了解情况。 这人也是唐棠的粉丝,还是狂热粉。 看别人说南珠是搞援交的,想办她。 景深侧头点了根烟,烟雾遮盖下的眉眼很冷淡,他额首,示意律师,“送进去。” 景深转身走近南桑:“走吧。” 南桑直起身,肩膀处是破掉的,漏出的皮肤青紫一片。 脚从凳子上放下,脚趾珠圆玉润,但是是光着的。 景深低头看了好大会,把身上的西服脱掉给她披上,矮身把鞋脱了,摆在她脚边。 南桑穿上,披着宽大的西服跟在景深身后,在他开车门后上去。 过了会,南桑侧目,哑声道:“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你家的位置被曝光了,今晚去我那住,明天带你去南家。” 南桑睡着了。 悠悠醒来看了景深好大会,有点未醒全的懵懂,软软的喊:“哥哥。” 第5章 你要做的是道歉 等她下车的景深看过来。 两厢对视几秒。 南桑清醒了。 把身上不知何时裹着的毛毯掀开,跟景深上楼。 景深住的是别墅。 外观看着像城堡,奢华程度比之从前的景家都不逞多让。 进去才发现不是一般的冷清。 装修是温馨的,昏黄的壁纸和暖色的灯光。 但没有家具。 除了宽大的阳台那摆的整齐的空酒瓶,空空荡荡到像是没人住过。 景深打开最东边的房间:“你晚上睡这。” 南桑走近,看见这间房愣了下。 这间房和外面的空荡相比像是割裂了。 白色的落纱帷幕床,地上还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很大但也真的很漂亮。 南桑看向床上放着的像是女士的睡衣,皱了眉:“我不睡别人睡过的床。” 她早没小时候那么娇贵,但也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 尤其可能是南初睡过的。 景深淡道:“没人睡过。” 南桑进去了。 把睡衣拎起来在鼻间闻了闻,皱鼻子看向门口的景深,很认真的不满,“你撒谎,有香水味。” 南桑披着宽大的西服,踩着大大的皮鞋,浓密的黑长发下,眼睛又大又亮。 景深顿了几秒,蓦地轻笑一声,闲散道:“不住就出去睡大街。” 到底是寄人篱下,南桑住了。 晚上用景深给的药涂了肩膀。 在软软的床,又香又暖的被子里给江州发了几十条不带脏字的骂语。 心满意足的拉黑关机。 隔天早上起来景深在厨房。 把土司和煎好的鸡蛋递过来。 南桑怔了瞬,接过吃饭。 景深手机响了,拎起来去了阳台接电话。 景深的声线和长相一样,清清淡淡的,很有质感。冷起来是这样,现下温柔起来更是。 南桑在他挂了电话走近后,随意道:“南初?” “恩。”景深说:“她听说你昨晚的事了,打来问情况。” 南桑莫名感觉这煎蛋吃的有点反胃。 坐车回南家的路上听见景深说:“网上的事给你压下去了,今天你在南家待着,晚点我送你去订婚的酒店。” 南桑看向窗外:“江堰找过江爷爷吗?” “没。”景深手肘横上车窗,闲散道:“就算找了也没戏,他娶不了南初。” 南桑没再说。 到南家迎面看见摇摇晃晃的南煜朝着她走。 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胖乎乎的孩子走路很不稳当。 南桑扫了眼不想理会,却还是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伸出脚勾住他。 轻轻一带,要摔倒的小胖子坐在了地上。 揉揉眼睛后哇了一声哭了出来。 不等南桑皱眉。 身子猛的被推了把。 赵欣搂着南煜冲南桑喊:“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打你亲弟弟啊!” 南桑扶住门框转身就走。 到楼梯口调转回来,将她身边的花瓶拉下。 砰的一声。 赵欣尖叫出声,搂着南煜脸色煞白。 南桑环胸俯视她:“我南桑想打谁就打谁,你算哪根葱!管得着吗?!” 赵欣盯了南桑几秒,蓦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不算哪根葱,只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已。” 南桑唇线抿直。 赵欣抱着南煜站起身,“不像你妈和你,一个被丈夫抛弃,抑郁症自杀。一个马上要嫁给一个外面女人无数的男人。你猜,你的结局最后会不会和你妈一样?” 南桑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 赵欣尖叫一声,抱着南煜跌跌撞撞的摔进沙发。 南桑转动脖颈,拎起旁边的厚重琉璃摆件朝赵欣近了一步。 再想近的时候,肩膀被往后拉。 南初挡在她和赵欣中间,沉了脸,“这是你母亲,是你亲弟弟,你在干什么。” 南桑目光移向她,“你说什么?” 南初娇艳的脸上寒冰一片,“我知道你因为你妈的事对你母亲有怨气,但那已经是前尘往事,现实是她现在是你父亲的妻子,是你弟弟的……” 南桑扬起的手腕被握住。 侧目看向景深,冷道:“松手。” 景深没动,只是攥着她的手腕。 南桑一字一顿:“我让你松手。” “你明天就要订婚了,别在这发疯。”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另外一只手抬起指着南初:“她说赵欣,这个插足了我父母婚姻,导致我妈抑郁症自杀的人是我的母亲。” 南初皱了眉:“你爸妈感情不和很多年了,抑郁症是因为她自己太过脆弱,不够强大,没办法从家里出事的噩耗里走出来。和你母亲没有关系!你该做的,是为那巴掌和她道歉!恳请她的原谅!让她还愿意不计前嫌的出席你的订婚宴!” 第6章 今天不欺负你 南桑另外一只手扬起朝南初扇下去的瞬间,整个人被直接拽了出去。 这个拽的力道极大,一把把南桑拉摔到了地上。 南桑脸扭曲了一瞬。 在景深松手蹲下后,朝着他的脸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 景深脸偏到一边。 南桑眼圈赤红,从齿缝中挤出字:“你不配!姓景!” 景深是南初从山里带出来的。 但的的确确是她舅舅外公和母亲养大的,吃穿用度从不弱于她分毫。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他比她还清楚。 他可以在景家破产,外公舅舅母亲相继去世后抛弃她。选择南初,选择如日中天,还能给他荣华富贵和权势的南家。 可以整整三年对她不闻不问。 也可以为了得到南初利用她。 但他怎么能!又怎么敢!听到南初说出这种话,还这么护着她。 南桑一字一顿,第一次对景深眼神凶狠,“你!真的不配!” 南桑爬起来想走,转身回头,把客厅里目光所及的全部东西都砸了个遍。 抹掉额上的汗水,拍拍手上的灰,抬头挺胸的走了。 南桑手腕脱臼了。正骨回来,但因为错筋严重,被绑上了厚厚的正筋带。 在医院门口坐了很长时间。 起身朝家附近走。 到单元楼下,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南桑回头,受伤的手腕被拽住,整个人被反按到了单元楼的门柱上。 江州咬牙切齿:“你他妈……” 触及到南桑额角的汗怔了瞬,这才看见她的手。 南桑把手抽出来,甩了甩胳膊,声音很低,“改天吧。” 江州视线收回,皱了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点累,改天……明天行吗?”南桑抬头,脸色和唇泛白,但眼圈却发红,声音很轻的说,“江州,明天你再欺负我吧。” 景家从前不是一般的有钱。 对南桑也不是一般的宠爱。 南桑没生下来前,身上就背了无数的不动产和证券基金。 生下来后更是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 就连她在景家的床都是她那混不吝的舅舅自己运回来暖玉,一点点为她磨平打造的。 她有娇蛮的资本,本性却并不娇蛮,和景家人完全不一样。 家里没出事的那十八年。 天真善良活泼,脸上长带明媚的笑,长的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也被外公舅舅母亲宠的像是洋娃娃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没心没肺到只会笑,不会哭,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累。 后来家里生了变故。 她孤身一人和南家断绝了关系。 那三年,南桑什么都干过。 服务员、传单、家教、车模。 除了上课,几乎算得上是连轴转。 和江州确定关系后不怎么缺钱花了,但任凭他怎么闹也依旧没停止工作。 忙忙碌碌了三年,却从来没说过累,是真的一句都没说过。 现下白着脸,耷拉着浓黑的墨羽长睫,倦倦的说——我有点累。 江州沉沉的看了她很久。 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拉住她另外一只手。 南桑回过头:“你……” “你家的位置曝光了,不安全,跟我去订婚的酒店。” 南桑没说话。 江州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今天不欺负你。” 第7章 划算 南桑跟着去了。 订婚的酒店房间是昨晚订好的,现在已经装置完成。 烫金喜字,粉色气球,红色床品上撒了花生桂圆。 很喜庆。 但房内的二人都没喜色。 南桑坐在床边发呆,江州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 良久后江州打破平静,“我只是让唐棠发了个视屏,没想到会闹这么严重,唐棠也没想到。” 南桑想说手腕不是因为你更不是因为唐棠。 江州已经回身冷冷道:“就算再闹严重十倍,哪怕你胳膊断了,那也是你活该!两年前我就说过,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想死,就别再缠着我。” “可当初,说开始还说会娶我的……”南桑拨动腕间的正筋带,“是你啊。” 明天就要订婚了,南桑该哄着江州。 被他屡次欺负的事也该留到事成后再和他算账。 但南桑的手腕真的很疼,心情也很差。 南桑抬头看他:“是你先缠的我,是你先对我说的喜欢。” 南桑起身走近江州,手背后微侧头,海藻似的黑卷长发偏至一侧,启唇轻笑,“现在说别缠着你,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缠着我啊,当年我说的很清楚,一旦我们开始了,就必须以结婚收尾。你是怎么说的呢?” 南桑食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仰头一字一顿:“你说你一定会娶我,如果不娶,情愿出门被车撞死。江州,如果真的这么不想娶我,现在下楼去找个车撞死吧。” 江州是江家的小少爷,和从前的南桑一样,都是被宠着长大的。 但他又霸道的多。 俩人订婚近在咫尺却没取消。 说明江州这次没霸道过老爷子。 订婚势在必行。 南桑有恃无恐,“否则,我就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死。” 江州的眼圈被血色充满,直勾勾的看着南桑。 两厢对视,先避开的是输家。 就像江州说的,南桑虽还是豪门千金,但也早就不是了。 但南桑依旧不惧。 冷着脸和他对视。 这瞬间,她隐约感觉江州的瞳孔里像是带了一抹伤。 这抹伤像是幻觉,江州避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我签个合同吧。” 南桑微怔。 江州越过她去门口开门,接过合同丢给南桑,“合同签完,订婚也好,结婚也罢,我都认了。” 南桑皱眉打开,脸沉了。 江州靠着房门,“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同意的话,明天我正常出席订婚宴,把你在京市丢掉的脸面给你捡回来,不然……我明天出国,让你就算自己走完了订婚宴,也成不了江家少奶奶,不信的话,你试试。” 江州朝床上丢了管药膏走了。 南桑把合同砸进了垃圾桶。 在门铃响了后起身猛的开了门:“你觉得你的合同像话吗?” 看到门外站着的景深怔了瞬,沉着脸就要关门。 可景深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框。 南桑冷着脸硬关。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却不敌景深轻飘飘一推。 南桑不关了,转身回床边坐着。 在听见打火机响的时候,彻底炸了,“滚出去!” 景深像是没听见,侧头点了根烟,噙着弯腰从垃圾桶里把南桑砸进去的文件拎起来打开。 半响后挑高眉,“婚后三个月怀孕。三年生两个孩子,离婚的话净身出户,孩子归江家,南桑终生不得见,且要滚出京市,再不得踏近一步,更不能对外说是孩子的母亲。” 南桑扒了扒发,“你出去。” 景深眯眼看了半响,开口:“这合同很像话。” 南桑微闭的眼帘睁开。 景深语带轻笑:“合同可以签,但有前提。” 南桑声音很低:“什么前提?” “江家子弟除了江州都在体系内,因此江家的不动产全都挂在他的名下,加上他母亲去世前给他留下无数巨额财产,江州是个隐形的大富豪。据我所知,他名下省外的银行就不下于十家,身家不是一般的丰厚,想让你签可以,把江南那五家银行转到你的名下。” 景深语调慵懒,满意几乎要从冷质的声音里溢出来,“这笔买卖,划算。” 第8章 订婚 南桑喃喃:“划算?” 景深眯眼道:“这份合同有三层意思,一层是逼你主动放弃和他结婚,一层是侮辱你,还有一层……” 景深顿了顿:“是绑着你,让你一辈子待在江家。” 南桑没说话。 景深接着说:“江州是被娇养大的,对金钱没有概念,更不屑一顾。不管他是哪层意思,给了你考虑的时间,就有商谈的空间。我找人带着你和他谈,有百分之七十的几率他会应。” “景深。” 南桑小时候一直喊他哥哥。 跟在他屁股后面叽里呱啦的喊来喊去。 五年前那晚。 景深选择南初和南家,抛弃了她。 南桑追着他们的车,怎么都追不上后,泪流满面又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景深。 这是五年来的第二次,也是这么多年的第二次。 南桑对他笑笑:“在我外公家装了这么多年,很累吧。” 别人和南桑说这个合同有利可图,很划算。南桑会认为他是在为她着想。 但换了景深。 就是不行。 南桑冷笑,“你到底是怎么装出来的,明明骨子里是头狼,一切朝利益看齐,却在我家装了九年的两袖清风,像是对钱财和权势不屑于顾。” 景深是大山出来的人,到了她家,却真的没大山孩子的拘谨和无措,反而身上扎满了刺,偶尔看人的目光像是猝了毒。 外公和舅舅对南桑宠爱到了骨子里,对外却不是好脾气的人,动过把他送走的心思。 但南桑真的很喜欢他。 虽然景深像是不喜欢她,话很少,看见她也总是有点不耐烦。 但他长的好看,个子高,字写的好,试卷全是满分,声音更好听。 更重要的是。 景深会在清晨给门口的流浪猫喂牛奶。 南桑喜欢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会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对着他没心没肺的笑。 笑到外公和舅舅把他留了下来,正式收养在景家。 那九年。 景深埋头学习。 舅舅和外公想让他去公司。 他选择做检察官。 景深宣誓那天南桑捧着花去了。 十四的南桑感觉在阳光照耀下正在宣告誓词的景深,是这个世上最正义的神。 他满足了她年少对男人的所有幻想。 可长大了,幻想全部变为泡影。 景深不是变了,而是他骨子里就是京市传闻中那样。 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朝利益看齐。 所以在看到这份合同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她签了后会没半点退路,不管过成什么样都离不了婚。 而是这份合同有利可图。 景深手插兜垂首,唇角燃烧到尾声的烟灰往下掉落。 景深伸手接住。 猩红的烟头被攥灭在了掌心。 景深侧目看向南桑,“签合同吧,把自己利益最大化,否则你得不到心,也得不到钱,到那会,不止贱,更蠢。” 南桑点了头:“好。” 南桑在深夜跟着景深叫来的律师和江州面对面。 江州托腮坐在对面,“这是景深的律师?” 南桑低头玩手机,一言不发。 江州手指勾住合同,落笔签字。 签完后对南桑笑笑:“景深其实挺疼你,否则照他的性子,哪会为不相干的人出手捞一笔。只是……疼的不多,否则怎么会明知道咱俩婚后是对怨偶,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我。亲情少……” 江州似笑非笑,“爱情……纹丝没有。” 南桑掀眼皮:“签完了吗?” 律师点头。 南桑对江州也笑笑:“景深说你让我签这个合同有三层意思,其中一层是想绑着我,一辈子待在江家做你的妻子,做你孩子的母亲,江州……” 南桑存心恶心他:“原来你还爱着我啊。” 南桑拿过文件就走。 一觉到中午,被叫起来化妆换礼服。 下午五点。 南桑站在酒店的帷幕后,等着订婚宴开始。 后面的门开了。 进来一个化妆师,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缎带。 化妆师把缎带一层层的绑在她红肿到遮不住的手腕上。 打了个蝴蝶结后,余下的带子飘扬至裙侧。 这缎带的材质和她身上珍珠质感长礼裙一模一样。 南桑怔松了会,摸了摸给了她手腕体面的缎带:“这哪来的?” “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先生送来的,让我给您绑在这只受伤的手腕上。” 第9章 体面 南桑抚摸缎带的手垂下。 在帷幕掀开后,落落大方的出去,缠着长长缎带的手腕抬起,搭上了江州的掌心。 虽只有三天的时间,但二人订婚的场面很盛大。 南家的人,不管是赵欣还是南初都像是没和南桑争执过。 在这场订婚宴上,给了南桑体面。 江家人本就因为江州胡来的事对不住南桑,更是给了南桑体面。 江州也是。 全程带着她,和来宾寒暄,和圈里的朋友说笑,像是前几天的事从没发生过,从前侮辱南桑的事也没发生过。 南桑的订婚宴,是京市豪门千金的规格。 她很体面的和江州订婚了。 只是体面在订婚宴散了后跟着消失了。 江州说:“像那种我还爱着你的话,再说出来恶心我一次,我弄死你。” 南桑和江州订婚的第一晚,江州出去寻欢作乐,搂着那个网曝了南桑的唐棠,在KTV里扯着嗓子唱歌。 唱的浓时,抱着唐棠亲了口。 南桑想把唐棠发给自己的视屏转发给江州。 顿了顿,存了起来,没发。 早上起来给南镇打电话:“订婚结束了,我要进公司。” 当初说的很清楚。 订婚后她进公司。 “你和江州只是订婚,还没结婚。” 南桑吐掉嘴里的刷牙水,阴冷道:“怎么着,想反悔啊。” 南镇顿了顿:“你前几天打了你妈……你阿姨一巴掌,如果不是爸哄着,你小姑和你阿姨绝对不会去参加你的订婚宴,这个当口,你让我怎么把你安排进总公司。桑桑啊,你也该为我想想。” 南桑一字一顿:“最迟明天,必须安排我进南氏,否则南家的院子,我一天砸一次,之前我只是你闺女都没人敢拦我,现在我是江家已经过了帖子的少奶奶,你敢拦我,试试?” 南桑把电话挂了,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公寓。 下午手机里进来江州的电话。 “你死哪去了?” 南桑直接把电话挂了。 江州发来一个住址,让南桑搬过去。 南桑在床上躺平很久,起来收拾自己的行李,搬去了江州发来的位置。 是个新装修的大平层。 空空荡荡的。 南桑找了间没人住的卧室,把行李搬了进去。 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腰间隐约多了双手。 南桑侧目,在昏暗中和江州对视。 江州翻身朝压住她,目光黝黑。 南桑手指蜷了蜷,抬起放在枕边,看向窗外。 江州的手很烫,贴着她脖颈的呼吸更烫。 移到唇的时候顿了顿,捏着她的下巴把脸转过来,抿抿唇说:“我们订婚蜜月去哪?” 南桑只听说过新婚蜜月,从没听说过订婚蜜月。 “不去。”南桑有点烦,“我想睡觉,你快点。” 江州在南桑脖颈处狠咬了一口,像是想咬掉她一块肉。 南桑吃痛,给了他一巴掌。 江州舔了舔唇,勾着欲望摔门走了。 南桑隐约听到大门也被甩上的声音。 没理会,翻身睡了。 隔天早上给南镇打电话。 南镇不接。 南桑气笑了。 换身衣服准备去总公司。 手机里进来南镇的短信。 他拿上次南桑和赵欣的争执做借口,说总公司里的总经理是赵欣的哥哥。 如果她不和赵欣道歉。 就算他同意南桑进去,赵欣的哥也会卡她。 接着甩锅,说可以悄悄的把她安排进分公司。 如果她愿意去的话,让她给景深打电话。 南桑深呼吸很久,气笑了。 给南镇回消息——我打她的时候你躲的比狗都快,现在把赵欣抬出来说事,你可真狗。 南镇没回。 南桑还是去了分公司。 在楼下会客区坐下招手要了杯咖啡,给景深打电话,“下来接我。” 南桑一杯咖啡喝完。 托腮等到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在让跟着她上去时,懒洋洋的,“让景深来接我。” 南桑长相相当的精致漂亮,皮肤像是白瓷,头发卷曲海藻似的垂在腰间,一身红白格子的高定小礼裙及膝,漏出的小腿线条美到像是腿模,高跟鞋松松散散的被脚撑着晃悠,托腮坐着的样子,拖腔拿调的语气,拉长的尾音。 从头发丝到脚趾,哪哪都娇贵到像是极极尊贵的千金大小姐。 助理不自觉的恭敬了,“您说的是北川的景总吗?” 南桑和景深分开后有三年没见过面。 后来两年见面也寥寥无几。 她对他的事除了互联网上那些,早就不清楚了。 但还是隐约知道他的公司好像是叫北川。 南桑点了头:“恩。” “景总和我们公司有合作,但并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第10章 会自己回去 南桑怔了瞬,哦了一声。 懒洋洋的样子收敛了,下来和助理一起上去。 到楼上被引去总经理办公室。 “您是大小姐。” 南桑伸手:“你好。” “景总刚和我通过电话,说您要来公司视察,您看……” 南桑言简意赅:“不是视察,我要来工作。” 总经理怔住。 南桑找了个凳子坐下,翘脚高傲道:“给我安排工作。” 南桑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她小时候对玩的兴趣远大于学习,一直到上初中都是个学渣。 后来因为成绩实在太差,被叫了家长。 母亲和舅舅还有外公对她的学习都很无所谓。 说能快乐成人就好,长大了可以送她出国镀金,他们换着人去陪读。 景深是少年天才,那会已经考上了政法。 他不可能出国。 南桑因为这事焦虑的半夜跑去景深房间,挤进他被窝,趴在他枕边,挨着他的耳朵哭了两场。 再后,她的学习一直是景深亲手带,不管他是上大学还是参加工作。 从初中到高三,南桑勉强算是个学霸。 高考前家里出事。 南桑状态不好,考上个三本,脱离了景深,忙着挣钱交学费养活自己,她的成绩一落千丈,缕缕徘徊在挂科的边缘。 再想捡回来,也差了点意思。 南桑毕业不过一年,从没在正经的公司上过班。手掌松松握握,高傲的重复:“给我安排工作。” 总经理转身出去打电话,让南桑等着。 南桑等了半小时,等来了景深。 景深惯常梳理整齐的头发有点乱,穿着西服,却没打领带,睨了她一眼,让陪着的助理出去。 走近靠着办公桌:“你又闹什么?” 南桑抿抿唇,“我要在南氏工作。” 景深看了她许久,“起来。” 南桑起身跟着他出去。 景深带着她和南氏分公司的总经理直接去了人事。 到地坐下伸手。 翻阅了遍职位表,“安排她做方静的助理。” “企划部?” “恩,她大学专业学的是企划。” 景深回眸,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南桑,“办入职吧。” 南桑摇头:“我不进企划,也不跟她。” 南桑知道自己的专业几斤几两。 而且…… 她不想再靠景深了。 这种依靠像是瘾,已经戒了,不能再沾。 南桑额首:“我要做销售,还有,不准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不要给我任何特权。” 给特权相当于温水煮青蛙,什么核心机密都接触不到,南镇也不会让她接触。 她可以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路痴,到会做饭能认清楚京市繁杂的小巷。 就能同样靠自己在南氏站稳脚跟,生生挤进核心。 南桑看向总经理:“听见了吗?” 总经理垂首看景深。 景深目光在她脖颈处的斑驳痕迹定格了一秒,回身淡道:“照她说的做。” 南桑成了南氏分公司销售部的实习销售。 这晚江州没回来。 南桑刷朋友圈,看到江州发的海边照片定位在国外。 他出国了。 南桑没理会,隔天去上班,被分到了三组,跟一个四十岁的女性组长。 南桑感觉她不太喜欢自己,但什么都没说。 …… “先生。” 景深翻阅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大小姐。” 景深微顿,抬眸侧目。 看到车外的路边。 南桑惯常散下的齐腰黑卷发被个鲨鱼夹盘了起来。 常穿的裙子和高跟鞋换成了白衬衫和西裤以及平底黑皮鞋。 她手臂撑开。 每只手上都拎了两提八杯咖啡。 其中一只手腕上还绑着厚厚的,目测像是两个正筋带。 景深看到南桑进了南氏的大门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 司机小邓犹豫道:“要和分公司的张总交代一声吗?” “不用。”景深古井无波,“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干过,最多三天,她会受不了自己回家。” 第11章 有点难受 南桑在南氏分公司待了七天。 买咖啡、寄快递、打印资料和拿外卖,什么都做。 然后确定了一件事。 大概是同性相斥,组长是真的喜欢不了她。 南桑不内耗。 第八天的时候,在刘总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销售想要提前转正,需要业绩。 这是销售部这个月必须要拿下的客户。 南桑在天色暗下来后拎着两瓶酒挤进刘总的包厢。 后半夜拿着签下的合同摇摇晃晃的出包厢朝外走。 手机突然响了,南桑掏出来看了眼,是江州的。 没等接,迎面和个男人撞了下。 南桑道歉:“对……对不起。” 说完转身想走,手腕被握住。 男人眼睛亮的惊人:“你是这的小姐?” 和江州刚闹崩的那一年,江州为了报复她,切断了她所有的正经工作。 南桑去绝对碰不到圈里人的低级KTV里做过一晚三百的点歌公主。 在那学会了怎么对男人欲拒还迎。 首要就是服装。 南桑今天穿的很性感。 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开叉到膝盖,肩膀处大片锁骨和胸线毕露,海藻的发齐腰,艳丽的妆容,看着和小姐没区别。 南桑摇头:“我不是。” “不是什么啊不是。” 南桑被硬拽进了旁边无人的包厢。 “别怕,哥哥有的是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地的规格很高,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碰到圈子里的人。 就算是为了过世的外公舅舅还有母亲的颜面,也不能给他们丢这个人。 但这句哥哥真的有点刺激了南桑。 在男人来扒她衣服的时候,南桑没解释了,拎起桌面的烟灰缸朝着他脑袋上砸了上去。 在人摔倒在地的时候,眼眸血红的扑上去再砸。 被反扑在地,裙子从下到上被扯开。 南桑转身朝外爬,被拽回去后恼红了眼,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南桑那三年里因为长相和很多常识不懂吃了不少亏,天真烂漫被岁月打磨到无影无踪,只剩睚眦必报,毫不吃亏。 因为别人欺负你,你不打回去,他们会变本加厉,没完没了。 南桑被拽住头发的时候,张嘴咬住他的胳膊。 嘴里漫进了铁锈味。 “南桑。” 南桑感觉头皮被撕裂的痛好像消失了,却充耳不闻,面目狰狞到像是要咬掉他一块肉。 “桑桑。” 喊桑桑的特别多。 外公舅舅和母亲,甚至南镇和南初。 但这些年却没了一个很有质感的,不耐烦或者是很温柔的喊。 南桑嘴巴松开侧目,懵懂的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景深。 景深脸色很难看,眉眼压成了一条线,盯着她的目光深沉又阴郁。 半响后,抬手抹掉她唇角的血迹。 脱了西服遮挡住她半身风光。 手朝下,拉住她的手腕,额首对外面的人说:“把他带去十九号仓库。” 南桑被景深带着出去。 走了两步才觉出脚不舒服,低头看了眼。 鞋又不见了。 景深跟着低头。 把鞋脱了放在她脚边。 南桑踩进去,跟在景深身后。 吹了阵风,嘴里的血气和胃里的酒气漫了出来。 扶着门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桑吐到苦胆几乎都吐出来才作罢,眼圈通红的看向景深:“我……有点难受。” 第12章 争执 南桑被送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身上小面积挫伤,没大问题。 难受是因为空腹喝的酒太多,加上小腹被撞击,伤到了胃粘膜。 南桑被安排住院输液。 昏昏沉沉的时候,被手机铃声吵醒。 看到身边坐着的景深站起身出去接电话,喊了一声:“南初。” 景深打小就喊南初叫做‘南初’,从没喊过小姑。 南桑看了会他的背影,转身面对墙壁。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 南桑睡着了。 再醒来,床边站着的是江州。 江州头发乱的像是被鸡挠,脸色阴冷到了极点:“你脑子有病吧。” 南桑手抬起遮住眉眼,哑声道:“别和我说话。” “你他妈是江家的少奶奶,不是陪酒卖笑的贱货!” 南桑掀高被子蜷缩进里面。 被子猛的被掀开。 “老子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给你五个银行还不够你花,要你和从前一样出去让人占便宜!你贱不贱。” 南桑冲江州勾勾手。 江州沉着脸,却还是弯了腰。 啪的一声。 南桑给了他一巴掌。 在他木愣住的时候,拎起旁边的保温杯朝他脑袋砸了下去。 “江州,就算我被占了便宜,哪怕是被强了,那也是被你逼的,因为你明知道我要交学费,要生活,却还是砸了我的饭碗。” 南桑之前真的很缺钱。 家里出变故的时间恰好在高考前一个月。 就算有景深补习的基础在,还是考砸了。 三本的学费一年十几万。 是咬着牙交学费,考研再往上读,还是就这么辍学不上,混个高中毕业证。 能送南桑出国镀金的都不在了。 她不能只有个高中毕业证,给外公舅舅和母亲丢人。 南桑选择咬牙交学费。 江州明明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却还是切断了她所有的正经工作。 南桑一字一顿朝他心窝里扎:“你老婆是被你亲手送去给人摸的。” 南桑被江州攥住领子狠狠的按在墙壁上,巴掌扬起来的瞬间,病房门被打开。 进来的是南初。 江州胸膛急速起伏,把额角的血抹掉,将南桑狠狠丢在床上,砰的一声踢倒凳子,转身就走。 南桑把被扯乱的衣服整理好,对南初笑笑:“小姑。” 南初回头看了眼江州走的方向,再看向南桑,略冷淡,但还算客气:“你怎么样?” “挺好的。”南桑无所谓道:“不过遇到个酒鬼而已。” 南初在床边坐下,眼底烧起一簇光,“刚才江州是想打你?” 南桑淡道:“你看错了。” “如果是想打你,你告诉小姑,我们南家不是京市小门小户,寻常找女人这种事就罢了,豪门避免不了,家暴这种事,我们不忍。” 豪门子在外养小三小四在圈子里很常见,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互相给个体面就罢了。 但家暴却真是大事。 南桑笑:“不忍后呢?” “和他的婚不结了,江家还要给补偿。” 南桑不咸不淡道:“把地补偿给南家,然后你再嫁给江堰?” 南初手紧了紧,训斥,“我是在为你着想,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要总是把人朝坏处想。” 南桑说:“我很好奇一件事。” 南初皱了眉。 “你是怎么钓的那么多男人在你结婚的时候还等着做你的备胎,是这幅喜欢说教的嘴脸,还是……” 南桑手指勾进她的衣领,挑了挑:“床上功夫了得。” 南桑手被甩开,病房里跟着安静了下来。 南桑冷笑:“你和姑父婚姻期间出轨了,江堰知道吗?” 南初的脸只是瞬间就白了。 南桑面无表情:“亲爱的小姑,我笑着和你说话的时候,是在给你脸。请你识趣点,不要上赶着给脸不要脸。” 第13章 婚事提前 南初摔门走了。 南桑重新蜷缩进被窝里睡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给自己提了提被子,醒来时,身边没人。 南桑感觉好多了,自己办理出院去公司,得知被解雇了。 南桑懵了,去找总经理,“为什么解雇我?” 总经理支支吾吾,“这是上面人的说法。” “南镇?” 总经理抿唇:“景总。” 南桑气笑了,把昨晚和刘总签下的合同砸过去。 下楼给景深打电话:“你为什么让分公司解雇我?” 景深顿了几秒:“你在哪?” “我问你为什么让分公司解雇我!”南桑恼到全身发麻:“你凭什么解雇我,你算老几,你算什么东西!” “你是想找南家报仇,还是想把你父亲从你手里骗走的南家产业抢回来?” 南桑怔住。 景深的声音冷到像是二月的寒冰,甚至隐带了嘲讽,“南家产业遍布全国,工厂上千家,分公司子公司八十七家,旗下员工百万人,涉及行业成百上千。就凭你,哪怕是喝成一滩烂泥,也碰不到分毫。” 南桑手掌横卧成拳。 “你现在是江家的少奶奶,就算我不解雇你,江家也绝对不会允许你接着做一个要应酬陪酒被人随便占便宜的销售,南桑,别做梦了。” 南桑笑了笑,“好。” 南桑把电话挂了,转身回家。 睡到脑袋发蒙的时候,门被砸响。 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开门。 门口江州牙冠紧缩,眉眼压成了一条线,直勾勾的看着她。 南桑皱眉,“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还要砸门。” 江州冷笑,“睁开眼看看这是哪。” 南桑环视了一圈,这是她的公寓。 南桑沉默了,再看向江州,“你有事吗?” 这句话带了点虚弱的沙哑。 江州顿了几秒侧身,冷冰冰的:“跟我回家。” 南桑不想和他吵了,换衣服跟他回家。 路上看向窗外,“为什么你不进体系?” “家里这辈小孩在体系的太多,位置就那么点,不想兄弟隔墙。” 南桑喃喃:“江家也从不了商。” 商政联名是现成的活靶子。 江州不进体系,就算进了,想爬到毁南家的地位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江州皱眉,从后视镜睨了她一眼,切了一声,不屑道:“我从什么商,老子的钱多到下辈子也花不完。” 南桑没理会,在后座蜷缩成了一团。 默默地想。 所以……嫁给江州是一步错棋吗? 可是除了江家,整个京市,还有谁能把南家踩在脚下。 南桑发烧了。 夜里烧的迷迷糊糊时候,眼帘微掀,看着床头坐着的阴影,喃喃出声:“哥哥。” 阴影没动弹。 南桑手伸出去,轻轻攥住面前坐着人的衣摆,晃了晃,苍白的唇往下弯了弯,眼睛里含满了水汽,很小声的说:“桑桑……桑桑有点辛苦。” 南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江州盘腿坐在窗台看窗外。 侧脸被阳光熏出一片阴影。 比平日的混不吝平白多出了点阴郁的气质。 南桑扫了眼没理会,爬起身伸出手去够水杯。 听见江州说:“咱俩的婚事提前吧。” 第14章 高贵 南桑因为江州突然冒出的一句‘婚事提前’愣住。 江州转过头看她,被阳光笼罩着,整个人却依旧漆黑一片,不像是商量,像通知,“待会跟我回老宅,我们一个月后结婚办婚礼领证。” 南桑够水杯的手收回,“为什么?” 江州静了几秒,没说话。 南桑对这个答案本身也不在意,思考了几秒,很平静的说:“聘礼翻倍,还有,你要朝南家要嫁妆,嫁妆是从前建有景家老宅的那块地,写在我名下,不纳入婚后财产。” 景家的产业太盛了。 破产后被拍卖,流离在全国各地。 南家从她手里哄走的产业给了南初做陪嫁,也早被她拿来和别人置换成了不动产。 现在能找回来的,只剩下那块地。 江州静了几秒,蓦地轻笑一声,像是真的好奇,“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又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 缠着不放,是因为知道南镇什么都不缺,唯独缺那块地,想要那块地。 而非要那么急的和他结婚。 是因为南初离婚回家了。 不抓紧时间进南氏,等她再婚的时候,南镇会再分给她一堆东西。 景家早就破产,产业在无数人的手里。 唯独南初。 南桑不想外公当初留给她的东西,再让她拿走半分。 南桑避而不答:“你答应,我们一个月后办婚礼。” 南桑的眼神很直白,没有半点犹豫。 江州点了头。 南桑跟江州回了江家老宅。 踏进老爷子所在间时,江堰也在。 俩人分坐两边在喝茶。 江堰看见他们皱了眉。 江老爷子朝南桑招招手。 待南桑坐下后问江堰,“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江堰嘴巴蠕动片刻,笑笑:“没什么。” 江堰没说出口,南桑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抿了口,看着江堰离开的背影轻啧了一声。 不得不感叹南初是真的厉害。 景深多年对她念念不忘,在她婚姻期间依旧做个护花使者,随叫随到,让干什么干什么。 江堰更是。 好好一个江家长孙,前途无量,见过的女人那么多,却痴心等了南初这么多年。 南桑的出神被江州的话打断。 江州直接了当的说一个月后办婚礼。 江老爷子不赞同:“刚订婚就办婚礼,时间太仓促了。” 订婚和婚礼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江家和南家的地位,规格要比订婚高出很多,宴请的宾客更是数不胜数。 江州无所谓道:“南桑怀孕了。” 南桑怔了几秒,在江老爷子看向自己后,嘴巴开合半响,点头说是。 江老爷子应下了,但让江州带着南桑朝南家跑一趟,和南家商量。 开车去南家的路上,南桑吐话,“我不养私生子。” ——嗞拉一声。 车辆在地面滑下厚重的刹车痕迹。 江州侧目,“你说什么?” 南桑平静的看向他:“我不养私生子。” 江州舔了舔后槽牙,“你觉得我说你怀孕,是因为我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你怎么样随你的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南桑,不养私生子。” 京圈少爷没结婚前在外搞出人命的不少。 不在意脸面的,基本都是丢给家里的老人养,或者是在外面圈着。 在意脸面的。 大多是和未婚妻或者老婆商量,对外说是她怀她生。 说是这么说,也不过是在媒体那体面点。 在圈子里,大家都门清。 圈里的姑娘,有脾气有背景的自然不愿意。 没脾气没背景的,只能认下这口气,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江州有没有私生子,南桑不清楚。 但和她闹掰后,身边养着的女人是真多。 那个唐棠更是跟了他一年了。 上次俩人在网上公开后被压下。 不管事情怎么发展。 唐棠这个公众人物,短时间内都没可能重回大众视野。 据说江州为了补偿,给她买了套公寓养了起来。 她重复告诉江州:“我不养私生子。” 江州盯着她,蓦地冷笑一声:“你比别人高贵?” 南桑没说话。 江州讥讽依旧:“别人都能养,你凭什么不能养?你比别人高贵在哪了?” 第15章 怀孕 南桑在别人那是半点亏都不吃,哪怕是口舌之争。 但江州是真的喋喋不休。 她全身都是高烧后的疲乏,按了按眉心,选择捂住耳朵。 江州的喋喋不休乍然而止。 手掌握成了拳,半响后砸了下方向盘,摔了车门就走。 南桑手放下,看向后视镜里他气冲冲的背影,找出手机叫了个代驾,开车把她送回了南家。 到家的时候赵欣在,看见她抱起孩子起身就走。 南桑没理会,上楼去找南镇。 “我怀孕了。”南桑扯个凳子坐下,“我和江州一个月后办婚礼。” 南镇怔住,“你说什么?” “怀孕。”南桑有点没精神的按了按太阳穴,“你抽时间叫人去江家一趟,安排婚礼细节。” 南家的宅子很多年前就买了。 景家给买的。 其实从跟上算,算是南桑母亲的东西,也算是南桑的东西。 但好像是因为名字在南镇名下,她从小到大没住过几次,所以南桑总感觉这里很窒息,从空气到一切。 她说完直接起身,“我去车里,你找个人送我回去。” 不等南镇答应,转身出去,坐上了车。 昏昏欲睡的时候车门被打开。 “江州在外的女人怀孕了?” 传来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有种别样的质感。 南桑睁眼,从后视镜里和坐上驾驶座的景深对视。 景深穿了一身黑,修长的手掌覆在漆黑的方向盘,便显得手背颧骨那的红痕分外明显。 像是打人打的。 南桑想自己真是有病。 景深可不是脾气暴躁又霸道的江州。 他和她青梅竹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大多时候却依旧冷淡。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也像是对什么都不走心。 南桑很少见他发脾气,更别说打人。 就算是做检察官那会,也是如此,和他搭档的肖玉恒说景深像是没七情六欲。 他这种人,估摸着只有南初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在一起亲亲我我,才能恼到动点手。 南桑别过眼,淡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昨天刚做了全身检查,没怀孕。” 南桑哦了一声,看向窗外。 景深开车,路上说:“你要早做打算。” 南桑沉默几秒,笑笑:“什么打算?” “拿这事重签协议。”景深等红绿灯的时候点了根烟叼在嘴边,含糊道:“想办法把江州名下的财产,收拢一部分到你名下。”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笑笑:“我不要脸的吗?” 南桑坐正,盯着他:“圈里给别人养孩子的,统称为窝囊废,我南桑这么不要脸吗?要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景深从后视镜和南桑对视了眼。 这瞬间。 景深的脸在南桑眼中,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扭曲了。 几乎称得上是面目全非到让人生厌作呕。 景深像是看不出她眼底浓郁到溢出来的厌恶,启唇嗤笑,“你早就活成一个笑话了。” 南桑和江州吵架。 江州暴跳如雷,南桑不动如山,心如止水。 这瞬间,她感觉事情像是反了过来。 景深心如止水,冷静无所谓,南桑因为病后的蔫吧一扫而空,脸色被怒火充的嫣红。 她气冲冲的摔了车门,转身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身后车响起鸣笛。 南桑扭头想骂。 驾驶座的窗户下滑,一个面生的人小心道:“您好,我是代驾。” 南桑顿了几秒,拉开车门上去。 到家掀开被子蒙住脸。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身边挤进一个滚烫的身子。 带着酒气,不止,还有浓郁的香水味。 撩开她的衣服,手贴着她的腰间朝上摸索。 唇舌凑近挨着南桑的耳畔轻舐。 呼吸又粗又重。 第16章 争执 其实江州算得上温柔。 手也好,力道也罢。 照江州的性子,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温柔了。 南桑想忍。 但被越靠越近,已经碰触到她唇瓣的这股香水味激的头痛欲裂,猛的推开他。 江州的衣服已经脱光。 南桑的睡衣被他拉扯到半遮半漏。 在窗帘缝中漏出的浅淡月光下,活色生香。 江州猛的扑了过来。 手强按住南桑的手臂,不由分说的矮身强吻。 南桑睫毛颤动一秒,屏息忍耐。 最后还是没忍住。 屈膝踢了上去,在江州吃痛的瞬间,扬手一巴掌甩下。 江州瘫坐在床边,半响后侧目看过来,冷笑一声后一字一顿,“三个月内生孩子。” 南桑抬起胳膊蹭了蹭唇,冷道:“咱俩还没结婚!” 江州想说话。 南桑猛砸了个抱枕,指着门口:“滚!” 江州起身甩门走了。 不过几秒,在昏暗中猛的踹向房门。 接着哗啦一声脆响。 像是砸碎了一个花瓶。 四处无声下。 他在门外打电话:“在家洗干净等着老子!” 江州摔门走了。 南桑把衣服扯好,重新躺下。 半响后爬起来把外面被江州砸的一室狼藉收拾干净。 睡不着了。 找出烟屈膝坐在窗台边抽了半包。 隔天早上给江州打电话。 江州不接。 南桑跑去唐棠的公寓敲门。 唐棠开的门,身上裹着浴袍,看见她颦眉,“你来干什么!” 语气不像是情,像是正宫。 南桑摘了墨镜,高高在上道:“滚开。” “这是我家。” 南桑长得很漂亮,不,是相当漂亮。 笑起来娇美到惊人。 不笑了,沉下脸,脸上挂着的是高位之人的冷漠。 唐棠抿唇把门打开。 南桑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浇在熟睡的江州脸上。 江州睁眼就要骂,看见她怔了瞬,接着冷笑,“怎么着?找来是想当面看春宫宴?” 南桑坐下翘起脚,“我要补充协议。” 南桑没理江州的沉默,直接了当,“私生子我可以养,但你的产业要先过给我,只是暂时的,补充协议里会说的很清楚,等我的孩子生下来,我会过给他,我可以让你和别人的私生子在我膝下长大成人,但属于我孩子的东西,没有他的份。” 江州盯着南桑,蓦地吐出一句:“你怎么变成了这幅鬼德行。” 南桑笑的明眸皓齿,“彼此彼此。” 你从前多非我不可,现在就有多肮脏,你都能变,我凭什么不能变。 江州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我没有私生子。” 南桑不管,冰冷道:“就算现在没有,早晚也会有。” 江州眼圈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红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屈起腿说:“好啊。等我有了,我签。” 南桑和江州签的上一份协议是三年两个孩子,过不下去南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出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景深让人起草的合同上写的很清楚,并不包含个人财产。 南桑昨晚一夜没睡,抓着头发反复的想。 嫁给江州就算是一步错棋。 也只能错下去。 怎么能把错误掰正? 只剩下一个办法。 江家不能从商,江州也没那个本事,她从。 南桑从包里抽出文件,连带笔帽摘了,一并丢过去。 “这是我找人公证过的协议,等有了私生子,你名下的产业,要全都过到我的名下,签吧。” 第17章 给我一个私生子 江州呼吸粗重了,瞪过来的目光像是要把南桑凌迟。 南桑翘着脚,指尖轻拍膝盖,额首催促:“快点签,我待会还有事。” 江州签了。 文件朝着南桑的脸砸了过去。 南桑闭眼,随文件煽动鬓边发。 弯腰把文件从地面捡起来,拍照让人确定他这龙飞凤舞潦草到极点的签名有效。 收起文件想走。 听见江州说:“我想掐死你。” 南桑顿足,几秒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和江州的婚事已经定下,没有回旋的余地。 既如此。 就只能在这段注定是怨偶的夫妻关系中,多给自己谋求点利益。 南桑下电梯的时候看着反光镜里的自己。 勾唇笑了笑。 厌恶现在的景深。 但时间久了才发现,有时候,你也只能变成现在的景深。 南桑下楼后没走,去了附近办公楼楼下咖啡厅坐着。 一个小时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唐棠。 唐棠嚼着口香糖,戴着帽子和口罩,懒懒的,“为什么要把我单独约出来?” “你和江州在一起,有做过措施吗?” 唐棠怔了瞬,甜美的脸板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没吧。” 江州从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准确来说还很娇气。 手指被划了道口子,都要来找南桑唧唧歪歪。 南桑不信他会委屈自己。 唐棠没说话。 南桑开口:“一个礼拜后,我会伪造一份怀孕证明,说是你给我的,同意的话,我给你一千万。” 南桑再学渣。 之前江州给她划的五个银行总结下来的流水却还是看得懂。 流水惊人。 配得上江州太太的身份。 唐棠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他有一个私生子,不管是真是假。”南桑说:“你给我一个,这些,我不会在我们婚后爆出去。” 南桑把视屏合集发过去。 里面是一年前到现在,唐棠林林总总发给她的很多张她和江州的合照和视屏。 南桑说:“否则,我会毁了你的事业,让你最后的结局只能灰溜溜的滚出京市。” 唐棠不是简单的女人。 她是个小明星,而且事业在和江州的事爆出来之前,处于上升期。 江州外面女人无数。 南桑觉得一千万加上这个威胁足够了。 唐棠点开了视屏合集,几秒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轻睨:“我真替江州感觉不值。” 南桑皱眉。 唐棠伸手:“合作愉快。” 南桑浅浅的出了口气,伸出手,听见唐棠说:“但我要先收五百万的定金。”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莞尔,“好。” 远处江堰挑高眉看着俩人,侧身嘱咐助理:“查南桑和这个女人聊的什么。” 南桑这晚打电话给了江南银行的经理。 在隔天,收到五百万的汇款,打进了唐棠的账户。 当晚。 南桑睡的正香的时候被从床上捞了起来。 她睡眼蓬松的和江州对视。 只是瞬间,被江州称得上阴鸷的表情惊住,整个人像是被盆冷水迎面浇下。 她抿抿唇,提起笑:“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没问题。 江州真的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受了点气,一准的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他一定不会做措施。 那天南桑去唐棠家,也看的很清楚,垃圾桶里除了点散落的纸团,没有T。 所以……拱出一个私生子是可行的,否则唐棠也不会找她要五百万的定金。 南桑心里有点忐忑,声音便温柔了,“怎么了?” 江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蓦地额头轻覆,很亲呢的撞了撞南桑,温柔道:“明天陪我去吃个饭吧。” 南桑沉默几秒,点头。 江州唇角的笑意加深,“打扮漂亮点。” 第18章 听话 南桑隐约感觉好像哪不太对劲。 明白是哪了。 他太温柔了。 江州性格不止霸道,还暴躁。 脾气大到只要一生气总要南桑哄,才能臭着脸和你说两句话,如果南桑不哄,就阴阳怪气的没完没了。 但…… 南桑想,也不是没温柔过。 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走哪都要和她十指紧扣,看过来的眼神,温柔的像是能淌出蜜。 所以…… 南桑想,他温柔也不反常。 南桑点了头。 江州把南桑拉下来搂在怀里。 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声音低低的:“睡吧。” 南桑侧目看他一眼,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起来江州已经不在了。 南桑在傍晚的时候换了衣服化了妆,打车去江州发来的定位。 江州不做生意,不进体系,不工作,只玩。 平时吃饭也只是和朋友一起吃。 那些人,南桑全认识。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陌生人的局。 不止。 这些人膀大腰圆,穿着普通,和江州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州把她揽在怀里介绍:“我女人。” 南桑皱眉想挣扎。 江州附耳,“一会就结束了,听话。” 南桑按捺住不耐,听他们说话。 在听到他们问起怎么找到这么漂亮的女人时。 江州笑的肆意,“漂亮有什么用,还要听话啊。” 江州侧目看过来,轻挑眉,“要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懂事,什么叫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南桑和他对视。 眼底怒火一层层的积压。 起身想走的时候,腰被往下拽。 江州说:“唐棠怀孕了。” 江州笑笑,“过了今晚,我和你签合同。” 南桑重新坐下,被烟酒和脏话荤话熏腾不耐到极点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场散了后。 江州让她上楼,去房间里等他聊私生子的事。 南桑去了。 距离电梯还有几步的时候顿足。 景深在电梯门口侧目和身边的人说话。 南桑上次才和他吵完架,现在不想见他,低头轻踩地,打算等他上去再过去。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南桑抬头。 看见景深站在电梯里,手伸出挡住了电梯门,眉眼冷淡道:“上吗?” 不碰上就算了。 碰上了先避开像是认输了。 南桑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进去。 在电梯门合上后冷冷的,还很凶,“起开点。” 隐约的,她像是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侧目,景深没任何表情的插着兜。 南桑重新回过头,听见景深说:“怎么跑这来了?” “玩。” 景深皱眉,“自己?” “自己不行?”南桑语气还是冲,而且很阴阳怪气:“管好你自己得了,少管我。” 说完要走,听见景深悠悠道:“你按的这层,是情趣套房。” 南桑顿足几秒,没理会,抬头挺胸的从开了的电梯门里出去。 到门口朝电梯口看了眼。 电梯门合上,景深已经走了。 南桑拿出江州给的房卡贴上去。 灯亮起来的刹那。 嘴巴猛的被只粗糙的大手捂住。 南桑悠悠转醒时,只感觉到了热。 她晃了晃昏眩的脑袋,手撑着大床,顺着淅沥沥的水声看向浴室,哑声道:“江州。” 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一个男人,不……还有一个。 而且全是刚才饭局上的。 他们笑的淫邪:“江少爷让我们来教你什么叫听话。” 第19章 我是不是有点贱 南桑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南桑。” “南桑。” “桑桑。” 南桑恍然睁开眼,看了好大会惨白的天花板。 转动脖颈。 病房门口的玻璃那映照出一个人影。 脑袋黑漆漆的。 像是察觉到目光,景深看了过来,隔着玻璃和南桑对视。 南桑脑中的记忆在这瞬间突然回笼。 她被下了药。 江州做的。 他还叫来两个人要强她。 南桑摔下床朝门口爬的时候,脚踝被握住,猛的拽了回去。 裙摆被撩开,肩膀的布料被扯碎。 她腰间的手的力道用力的像是要掐死她。 无路可逃的时候,房门开了。 再后…… 咔嚓一声。 病房门被推开。 南桑思绪被打断,看向景深。 他的西服已经不见,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上面还漫着大片水渍。 走近站在床尾和南桑对视,几秒后启唇:“清醒了?” 南桑手掌握紧,抓住身侧的床单,半响后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景深那会是带着人来的。 两个赤裸的男人被按住。 他把西服脱下给她盖上,打横抱起她下楼塞进了车里。 被药物沁入骨缝的南桑没了理智。 只感觉后座抱着她的景深身上很凉。 她反复撕扯他的衣服,拉他的手朝自己胸口放。 景深……没反应。 沉着脸拧开矿泉水浇了她一脸。 在她清醒不过一秒,再扑过去的瞬间,砸了她的脖颈。 南桑抓住被子的指骨,因为羞耻和丢人泛起凛凛青白,听见景深说:“江州做的。” 南桑没说话。 景深的声音隔着被子接着传进来,“你怎么想的?” 南桑哑声说:“什么?” “和江州。” 南桑埋在被子里的眼睛睁开,半响后说:“结婚。” 景深沉默了几秒,开口:“这事很好解决,拿闹大到江老爷子那威胁,和江州内部协商。” 景深的声音很冷淡,甚至到了刻薄的地步。 他不疾不徐,声音无起伏的说了后续。 说江州不知道他把她带走了,现在在满世界的找她。 感觉像是内疚了。 南桑可以趁此机会找他要东西,给自己多争取点婚前财产。 全部没可能,江州也不是傻子,小部分有戏。 如果江州的内疚是假象,南桑要拿闹大到江老爷子那威胁,他会妥协。 景深说能不闹大,最好不要闹大。 一是江老爷子对财产虽没看那么重,却没江州那么好对付。而且江州的两个同父异母哥哥,看着高风亮节,不争不抢。其实很眼馋江州的财产,并且一直不满老爷子的偏心,他们更会从中阻挠。 二是这事闹大了,这桩婚姻就真的成了一场笑话。 景深说:“别贪心,最多要六分之一,多了你没本事接住。” 南桑一直没说话。 在听见椅子的拖拽声后,哑声道:“我是不是真的有点贱。” 景深顿了几秒,“恩。” 景深走了。 南桑攥着被子的手松开,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 午夜的时候,掀眼皮看病床前出现的江州。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江州猛的开始扒她的衣服。 嗞拉一声。 病号服被扯烂一道口子。 江州的目光在触及到她肩膀的青紫后瞳孔紧缩。 手发颤朝下去拉她的内衣。 南桑给了他一巴掌。 江州偏过脸没说话。 南桑哑声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南桑笑的有点凄凉,“就算……就算不看咱俩谈了四年,看在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对我吧。” 南桑记得江州小时候对她其实挺好的。 虽然手贱,总是喜欢拽她的辫子、抢她的书包、没事讲点鬼故事吓唬她。但也会背着景深给她买她喜欢吃的很甜的小猪包,还会把热牛奶揣进怀里,酷酷的丢到她怀里。 吊儿郎当的说:“你江州哥哥喝不完,赏你的。” 她感觉就算两年前闹掰了……他和她也真没到这种地步。 江州回过头看她,眼圈蓦地红透了,“我……我只是因为你找唐棠坑我的事生气了,在吓唬你,我没打算真的……” 南桑坐起身,把病号服扣子解开。 胸衣下的腰间青紫一片。 一直连绵到小腹。 南桑褪去裤子,雪白的腿间全是指痕。 第20章 我们以后好好过 南桑本就白。 越加衬的全身痕迹触目惊心。 南桑说:“我找唐棠坑你的钱,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南桑小时候真的很单纯,像是一汪清水。 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江州说他们家地下藏着恐龙。 她就会真的跑去神秘兮兮的告诉景深,“哥哥,江州哥哥家里的地下藏着恐龙哦。” 可长大了,单纯一去不返。 她长睫颤动,掉落两滴泪水,低声说:“你说的对,南家里早就没了我的位子,我爸给南初的嫁妆里,只洋房就好几套,可给我买的公寓不过七十坪。我的订婚宴是体面,可南家却没给我一分钱的嫁妆,而你在外女人无数,我害怕……” 南桑现在的性子高傲,从不对人低头。 但小时候最会的就是示弱。 尤其是景深刚开始时对她很不耐烦。 可南桑真的喜欢他。 母亲从来不搂她睡。 舅舅疼她,但是喜欢玩。 外公年纪大,睡得早,觉也轻。 南桑会叭叭叭的跑去景深房间,掀开他的被子,挤进他怀里。 在他有点烦的时候,会掉着眼泪用脑袋蹭他的胸口,可怜巴巴的说:“哥哥,我做恶梦了。” 景深把她丢出去,她就坐在他门口,抱着娃娃脑袋一点一点的。 景深开门后,南桑接着哭。 是装出的可怜。 但时间久了,景深信了。 于是提着她的后颈衣领,把她扔去了床上。 南桑可怜的喃喃:“我害怕我们结婚后,你外面养的的不知道哪个女人会在我前面生下你的孩子,人都说母凭子贵,在平民圈子是这样,在江家也是这样,我害怕……” 南桑抬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我害怕到那会我的两个孩子会和现在的我一样,什么都没有。江州,我找唐棠骗你,不是我的本心,我只是没有安全感。在母亲,外公舅舅都离开我后,我没有钱,没有家,没有安全感,我什么都没有。” 被子猛的被掀开。 江州把南桑全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裹住了。 身子微弯,抱住了南桑,抖着嗓子说:“对不起。” 江州手轻拍南桑的后背,“对不起……桑桑,对不起,对不起桑桑,你别哭,别哭,你要钱是吗?我给你,桑桑别哭。” 南桑在被江州搂住的刹那就已经停了眼泪。 眼底清明,毫无起伏,声音却依旧委屈,“你别再欺负我了,和我好好过,好不好?” 江州答应了。 晚上上了狭小的病床,把南桑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 在南桑小幅度的抖了下后,轻抚她后背,温声说:“别怕,桑桑别怕。” 南桑埋在他怀里的眼睛睁开,半响后闭上,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隔天江州带来了律师。 厚厚一扎资料摆在南桑面前。 和南桑想的不一样。 江州名下的财产不给她,就连景深说的六分之一也没有。 是等婚后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孩子们一人一半。 江州咳了咳,轻声说:“我不是防你,只是……你签吧。孩子的就是你的,没区别,你想怎么花怎么花,他们俩如果有意见,我打不死他们。” 南桑没说话。 江州在病床边坐下,握住了南桑的手,抿抿唇说:“你以后对我好点,少气我。我不会……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再在外面找女人,更不会有私生子。虽然说东西都给孩子了,但后面有补充协议,你可以随便支配,想干嘛干嘛。” 南桑掀眼皮看他眼底的小心翼翼。 低低的出了口气。 感觉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要来点婚前财产,加上手上的钱,想快速支起一个大摊子也很难。 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研究市场。 等孩子生下来,再从长计议。 只要不离婚,照这个协议来看。 江州手里的这些巨额财产,她的确可以随意支配,也相当于是她的。 只是…… 南桑想起景深的话。 ——别贪心,最多六分之一,多了你接不住。 南桑咬咬唇,最后还是签了字。 脸被捧了起来,江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蓦地绽开一抹笑,“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说着很温柔的在南桑眉心落下一吻。 第21章 把我的钱要回来 南桑看了他几眼,主动亲了他的下巴。 江州呼吸粗重了。 手胡乱的撩开她衣服,在她轻微哆嗦下后,手移开,把她被扒乱的衣服整理好,低低的说:“别怕。” 南桑怔了好大会。 江州说:“别怕。” 江州在病房里长待了下来。 温柔体贴,喂茶喂饭。 南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恍惚了。 默默地想。 如果江州的内疚可以就这么一直维系下去,以后俩人的日子,也凑活能过。 隔天南桑靠在病床边看电视。 被里面的桥段逗笑了,察觉到江州在看她,侧目看过去:“怎么了?” 江州俯身捏起她下巴吻了过来。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南桑从江州怀里看向门口皱了眉。 来的是江老爷子,扶着他的是江堰。 江州也是一怔,“您怎么跑这来了?” “我听说桑桑住院了,来看看。” 南桑隐约感觉江老爷子上下扫视她的目光有点奇怪,但没说,笑笑和他对话。 江州出去送老爷子。 江老爷子在医院门口顿足回身,“桑桑出事是被强了?” 江州怔住,手指蜷了蜷反驳:“哪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 “你那晚像是疯了似的整个京市的酒店找南桑和一个男人,还用人胡说八道?” 江州抿唇:“这事是误会,她被救下来了。” 江老爷子说:“她没怀孕。” 江州恩了一声。 江老爷子点点头,接着说:“你让家里的律师给你起草了一份协议,名下的财产以后会全部分给你和她的孩子。” 江州没说话却也没反驳。 “胡闹!”一声呵斥后,江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猛的砸向了地面。 他沉着脸训斥:“你是疯了吗?!” 江家是世族。 家里儿孙祖辈,大都在体系内。 江州父亲第一任妻子去世后,留下两个孩子,是江州的两个哥哥。续弦的下一任妻子家里从商,走前给江州留了不少产业。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未进体系。 理所当然的,家里的产业大都在他名下。 但这些不是江州一个人的。 江老爷子说:“你之前闹出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和南桑想怎么闹,能给你兜底的,只要不影响到你两个哥哥的仕途,我也可以给你兜底,但!财产不行!” 世族想要维系长久。 少不得金钱上的打点。 江州名下的财产,说是他一个人的,但实际来说,是整个江家的。 那纸合同写的是南桑可以对财产随意支配。 这些问题不大。 可南桑的母家,前身是恶贯满盈的景家。 现在是像个饕餮一样只进不出的南家。 而且……还有那个精明到像是狐狸,分毫必究又阴毒的景深。 江家的财产,不能落在南桑手里。 江老爷子说:“告诉桑桑,协议取消,婚礼前把财产过到你大哥的舅舅名下。” 说完江老爷子转身就要走。 江州吼出声,“我和她已经签合同了。” “那是你的事。”江老爷子侧身看向他,眼神阴鸷,“如果你不取消协议,不管是谁来说和,为了江家,我都绝不允许南桑嫁进来。” …… 南桑在江州回来后睨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江州被养的很好,情绪基本全摆在脸上。 江州问南桑:“如果我没钱,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南桑怔了瞬,皱眉,“你是江家的小少爷,从生下来身后就带了万贯家财,怎么会没钱?” 南桑生下来便家财万贯,江州也不逞多让。 江州顿了几秒,低头吻了吻南桑晶莹雪白的手背:“那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南桑想说如果你不是有意的,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到嘴边换了一句:“别说了,我害怕。” 江州没再提。 南桑在医院住了两天,被江州带回家。 江州像是换了个人,不怎么出门,也不让南桑出门,就在家里揽着她,看看电影,打打游戏。 而且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在接了几个电话后,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南桑没理会,挑拣他心情好点的时候,让他找唐棠,把五百万要回来。 江州沉默了几秒,“算了吧。” “为什么?” “她也不容易,家里爸妈哥哥都是累赘,因为我,好端端的事业也毁了。五百万也没多少,就当是给她的补偿。” 南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她住着一百五十坪的公寓,开着八十万的车,她哪过得不容易?你知道五百万能做多少事吗?能在三环买套单身公寓,能改变普通人的一辈子,凭什么说给她就给她。” 南桑突然就想起了她的从前,被江州报复到食不果腹。 她牙尖嘴利道:“把钱要回来,那是我的,如果你不去,我亲自去要。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平白无故的拿走半分。” 江州沉沉的看了她几眼,蓦地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现在的嘴脸有多让人恶心吗?” “人活着本就为一口饭。”南桑冷道:“再恶心,你也要把我的钱还给我。” 江州猛推了一把南桑,起身就走。 南桑没再喋喋不休,但对江州却少了前几天的温顺,晚上被搂着的时候没忍住,不耐烦的从他怀里挣开。 在被硬拉过去的时候,冷着脸说:“把我的钱还给我。” 江州起身就走,踹门去了次卧。 隔天把支票砸在南桑面前。 南桑看了眼支票的出入行,不满:“这家银行是属于我孩子的,你这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你该做的是去找唐棠,把我的五百万要回来。” 江州再次把家给砸了。 转身踹门走,这晚夜不归宿。 南桑懒得搭理他,开笔记本研究京市的市场。 然后三不五时的和南家的人对接婚礼的流程。 婚礼还剩十天的时候,夜不归宿五天的江州打来电话,冷冷的,“下来,去买婚戒。” 南桑去了。 挑钻戒的时候听见江州讥讽的笑。 “这么多年了,他还惦记着南初呢。” 南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是南初和景深。 南初在试戴一条项链。 向来冷清的景深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发捋开。 神情不算亲热,但姿势亲呢到了极点。 南桑没再看,目光收回想接着看钻戒。 手腕冷不丁被拉住。 江州拽着她过去,“这么巧啊,小姑,景深……哥哥。” 第22章 愚蠢 南初笑的端庄秀丽:“是巧,你们来买首饰?” 江州圈住南桑的腰:“结婚戒指。” 南初客气道:“一起逛逛?” 南桑不耐烦的想回绝。 江州一口应下。 江州像是没和南桑冷战,不耐和冰冷的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亲亲热热的拽着南桑,不时和她咬耳朵,“如果你哥和南初成了,你是喊他姑父,还是喊你小姑嫂子。” 南桑没说话,选了个三克拉的现货。 让江州刷卡,等着改戒圈。 江州喋喋不休,“为什么不说话,是想不好到底改哪个称呼吗?” 南桑掏出手机玩。 江州蓦地扬声喊:“姑父。” 南初坐在专柜的高脚凳上,在和站在她身边的景深说话。 听见呼喊看过来,顺着江州戏谑的神情看了眼景深,白皙的脸上飘上一抹红云,嗔怪道:“乱喊什么呢。” 江州环胸笑,“这哪是胡说啊,景深哥哥对你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景深手插兜和江州对视了眼,蓦地勾了唇,恩了一声,说着看向南初,“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算是当众告白了。 其实很不符合景深沉默冷淡的性子。 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南桑拨弄手机屏幕的手指微顿。 看向敛眉看着南初的景深。 默默地想。 压抑了这么多年,他也该压抑不住了。 南初三十五了,但却不显老,披肩黑长直,侧目看向景深。 平日里端庄秀丽,像是大家闺秀。 现在看着景深,目光盈盈闪烁,有种少女的羞怯。 不像三十五,像是二十五。 景深从小就少年老成。 一直喜好穿黑色。 站在南初身边,俩人看着…… 江州突然冒出一句:“她俩可真登对,一个美一个帅。” 和江州想法一致的还有专柜里的导购小姐。 聚在一起,带着笑和八卦,还有艳羡。 被众人视线包围的南初支吾了几秒,再看景深的眼底带了求助。 景深像是心软了,没再逼,“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长……” 像是在说,现在没想好,也不想同意没关系,我可以接着等下去。 南桑有点想笑。 还有点想说,就凭南初和江堰不知道有没有断,现在用这种眼神钓着你,你还能说出话,就比我还贱。 最后没说,重新低头看手机。 在戒圈改好后,转身就走。 江州追上来,“生气了?” 南桑没搭理。 “至于吗?景深喜欢南初,你比我知道的要早了很多年。” 南桑顿了足,回身看向江州,“你当初问我说,我到底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又为什么非要嫁给你,还记得吗?” 江州唇角讥讽的笑顿住。 南桑一字一顿,“因为你有钱。如果你没钱,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我连个正眼都不会看你。” 南桑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把出租车车门甩上。 江州没再回来过,婚礼跟着筹办的不顺畅。 南镇亲自打来电话,“江家那边怎么到现在还没开始拟帖子。” 订婚是直接通知。 但婚礼却是要郑重的朝各家去递请柬。 南家这边的请柬早就送去了。 但江家却迟迟没动静。 不止。 之前的订婚宴全是江家操办。 可这次结婚,全是心急的南镇这边在找人操办,江家这边甚至没怎么派人来过问。 南桑微皱眉,抿抿唇说:“我抽时间问问,对了,你找个和江州身材相仿的来婚纱店试礼服。” 礼服是直接报上的南桑和江州的尺寸。 定制好的礼服,前天就出来了。 南桑给江州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 可礼服不能再拖了,不然如果哪不合身,再改会来不及。 南镇问:“江州呢?” “死了。” 南桑挂断电话去婚纱店。 被引去后间换上落肩婚纱。 和侍应生对视几眼后,她突然红了脸。 南桑好奇,“你怎么了?” “您长的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明星都要好看。” 南桑长得很美。 穿着落肩婚纱,漏出直角肩和线条优美的锁骨,加上齐腰的海藻发,盈盈一握的细腰。 美到女人看了都心悦诚服,只想夸赞。 南桑笑笑,“谢谢,辛苦帮我把头纱戴上。” “头纱是新郎为您戴的,对了……”侍应生凑近红着脸说:“您的新郎也好帅啊,和您真配。” 不等南桑反应。 侍应生下去,拉开了帘子。 新娘穿婚纱的第一面,该看的是新郎。 这家极奢婚纱店的氛围做的比寻常店面要强了百倍。 南桑站在纯白色的圆形站台,脑袋上方打下一束灯光。 看见帘子后依靠玻璃的景深怔住。 江州身高和景深一般无二,都很高,但看着比景深壮得多。 本是靠着他身材定制的西服,穿在景深身上却分外的合身。 从肩宽到长腿,到腰身,无处不妥帖。 他本是一手插兜,一手捏着手机在把玩。 顺着帘子拉开的动静看过来。 两厢对视几秒,侍应生把头纱递给景深。 景深视线移到头纱上,两秒后,把手机收起来,拎起走近。 南桑沉默的好大会,转身。 拖地的头纱挂在了南桑的发后。 “准新郎和准新娘看过来。” 俩人回身。 侍应生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 从婚纱店出去坐上车后,南桑看向窗外。 景深开车,淡道:“江州怎么没来?” “死了。” 景深半响后再问,“之前的事协商的怎么样?” “什么之前的事?” “酒店。” 南桑想起来了。 莫名的,没什么起伏的心里泛起了波澜,她眉眼带着得意,像是显摆她的能干,有点傲娇的炫耀:“江州把全部都给了我……的孩子,是全部哦。” ——嗞拉一声。 车辆在地面划下厚重的刹车痕迹。 南桑被这一带晃了下,朝前轻趴,再抬头,和景深幽深的眸子对视上。 他挑了眉,“全部?” 南桑心口莫名一跳,抿抿唇点了头:“是。” 景深回过头重新开车,几秒后扒了扒发,“蠢货。” 南桑怔了几秒,脸上的得意和傲娇消失了,“你在说我?” 正常来说话题会在这结束。 景深从前说小时候的南桑,笨也好,傻也罢,说一句就算了,不会再说。 但这次,他从后视镜里和南桑对视:“你,愚蠢。” 第23章 取消协议 南桑莫名窜起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景深重新启动车辆。 几分钟后开口,“江州名下的财产,小半是他妈给他留下的,大半是江家的,江老爷子也好,江州的两个哥哥也罢,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如果协议不取消,你和江州的婚礼绝对不会成型。南桑,你太蠢了。” 南桑沉默。 景深接着说:“把协议取消。” 南桑在车到家门口后终于开口:“不。” 景深没说话。 南桑目光从看着窗外移向景深,“我不取消协议。” 景深从怀里掏了根烟叼在唇边。 极快的,烟雾熏腾而出,覆盖了他的眉眼。 虽看不清楚,南桑却能想象得出他的眼神现在有多不耐烦。 南桑指甲掐进了掌心,一字一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和江州的婚礼必须顺利举行,我就要嫁给江州。” “如果你做不到……”南桑冷笑:“我就给你心爱的南初下药,扒干净丢到江堰的床上!” 车里落地无声。 良久后。 啪嗒一声。 景深按开了车门的锁,冷声道:“滚。” 只是一个字,南桑眼圈红到泣血,她提起包就走,砰的一声摔了车门。 气势汹汹在登上电梯后,缓慢的消失了。 她扒了扒发,顺着电梯滑落坐在角落,脸埋进了膝盖。 江州一直没回来。 南桑也没再给他打电话,开始悄无声息的关注江家的一举一动。 江州不止没回南桑这,甚至不在京市。 而且江家也在找他。 南桑咨询了律师。 财产在江州的名下,只要他不回来申请签字,协议就不会取消。 南桑长出口气。 找出唐棠的电话打出去,“江州在你那吗?” 江州不在京市。 唐棠也不在。 但南桑看了唐棠微博的定位。 她在国外。 有很大可能,江州也在。 唐棠顿了几秒,凶巴巴的,“干嘛。”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事业,就让江州别回来。” 南桑这几天反反复复想了景深的话,吃不下睡不着,焦虑到指甲几乎都要啃突了。 尤其是景深什么都没做。 虽然江家现在还没找上门来,但江家婚礼的帖子却也的确没送出去。 南桑只能自己想办法,让江州别回来。 唐棠像是匪夷所思:“你们还有五天就要结婚了,这个档口,你让江州别回去?” “是。婚礼有我就足够了,不需要他。如果你能绑他到婚礼结束,之前的五百万我既往不咎,否则,我让你身败名裂!” 唐棠直接把电话挂了。 南桑想再打过去,门铃突然响了。 收起手机看了眼猫眼。 外面站着的是江老爷子的管家。 他客气道:“江老爷子有请。” 南桑浅浅的呼吸了几秒,跟着过去。 江家院子里,江州的两个哥哥,江堰和江哲都在,看见她客气的点头。 南桑还以客气一笑。 江老爷子招手让南桑过来,拍拍手后,找人搬凳子,让南桑坐在了他身边。 寒暄了不过几句,直入主题:“听说江州和你签了个协议?” “是。” 江老爷子笑的和蔼,“江家的产业并不是江州一个人的,你知道吗?” “不是吗?”南桑天真又无害道:“财产不向来是在谁名下,就是谁的吗?” 江老爷子没说话。 南桑煞有其事的说:“我记得,好像不管在哪,都是这个说法呢,法律认定,也是如此。” 场中瞬间一静。 南桑整理了裙摆,翘脚后手交叠置于膝上,神色平淡道:“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我和江州之所以会签下这个合同,是因为江州前不久找人给我下药,还安排了两个人要强我,酒店监控能证明,如果你们想硬抢的话,我会把这件事闹大,江堰哥和江哲哥……” 南桑视线移过去,粲然一笑,“我记得你们下个月就要晋升了吧,你们的亲弟弟闹出这种大丑闻,对你们会不会有影响啊。” 大厅里良久都没说话。 江老爷子打破平静,“你们的协议我看过了,财产后期会过给你和江州的孩子。” 南桑手指蜷了蜷,恩了一声,笑的依旧无害。 江老爷子说:“等真的怀孕了告诉爷爷一声,爷爷会给你封个厚礼。” 南桑温顺道:“好的。” 南桑起身走了。 到外面腿软的没站稳,扶着墙浅浅的呼吸了瞬,朝前走了段路打车回家。 路上司机说:“后面那车是找你的吗?” 南桑从后视镜看了眼。 她不认识这车。 但…… 南桑换道,让司机把她送去了南家。 到门口下车,那车还在跟。 南桑敛眉进去。 没理会在大厅吃饭的赵欣和南初,心事重重的上楼。 几秒后出来,让保姆把自己布满灰尘的房间收拾出来。 坐在门外的凳子那等待时。 南初走近,“你今晚要住在这?” “有多远滚多远。” “你……” 南桑打断:“滚!” 南桑扬手砸了身边放置的摆件。 看南初还是站着不动后站起身,凶神恶煞的走近,“找死是吧!” 江老爷子说那话明显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到手的复仇机会,凭什么要放弃。 南桑指着楼梯口:“滚!” 南初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晚上没人来叫南桑吃饭,南桑也不想吃,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圈。 在南镇开门的时候,爬下床开门。 南镇说:“把协议取消吧。” 南桑笑笑:“江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取消,否则就算你嫁过去,你和江州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不,说的更直白点,你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上江州的孩子,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在高位上久坐的人。” 南桑没说话。 南镇一改平日里的窝囊,强硬道:“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明早我带你去江家向江老爷子赔礼谢罪。” 不等南桑说话,房门被关上,咔嚓一声落了锁。 南桑拧了几下门把手。 沉默几秒后翻出床单和被罩打结,在深夜的时候绑在窗户上往下续,一点点的爬下去。 在黑夜里朝着大门口狂奔。 跑出院落后想招手拦出租车。 一眼看见白天跟着她的那辆本田。 南桑转身就跑。 第24章 别扭 南桑沿着黑暗不知道跑了多久,钻进家附近的小巷。 左拐右拐很多圈,找到一家酒店进去。 身份证递过去后,又拉了回来,“我不住了。” 江家在哪个部门都有人,如果她住酒店,被找到是分分钟的事。 南桑出门去商务会所,想开个包间在沙发上凑活一宿。 刚进门就看到电梯口那站着的景深和江堰。 江堰脸上隐带怒容,对景深冷笑一声后拂袖而去。 景深靠在电梯口旁的柱子那,从怀里取出根烟叼在嘴边,撮了两口,朝南桑所在地方瞄了一眼。 南桑眼疾手快的闪到一边的盆栽处蹲下,半响后探出脑袋。 视线却已经被一片阴影覆盖。 她抿抿唇站起身,撩了下发,转身要走。 手腕被拉住。 南桑的夏天只穿裙子,戴项链戴手表。 景深握过来的指尖越过手表,有一半覆盖了南桑的手腕内侧。 南桑隐约感觉很冰,比吹过空调的表盘还要冰。 景深把唇角还叼着的烟按灭在旁边的灭烟垃圾桶上,“跟我回家。” 南桑把手抽了回去,转身。 后脖颈的衣领冷不丁被扯住。 冰凉的指尖触在南桑脖颈处,激的南桑打了个哆嗦。 不等南桑回话。 景深挑了眉,“是老实跟我走,还是让我扛你走。” 正说着,景深的手机响了。 南桑看到是南镇的电话,挣开他就跑。 却不过几步,被挂了电话的景深直接抗了起来。 南桑穿的裙子到膝盖,被景深圈着膝盖扛起来,面红耳赤到想打他。 听到景深说:“不回南家。” 南桑顿了几秒,闷闷的,“放我下来。” 景深把南桑放了下来。 南桑抿唇走在了他前面。 到车门口,等到景深拉开车门后上去。 景深上了驾驶座后,手机持续的响了起来。 他启动车辆,接通了电话。 南镇的声音从车里的音响传出。 “找到了吗?” “没。”景深单手转动大G的方向盘,淡道:“与其浪费时间找她,不如找江老爷子,就说婚礼只要能顺利进行,南桑这,你会解决。” 南镇犹疑道:“怎么解决?” “财产给的是孩子,怀胎十月,人最是脆弱。”景深无波无澜道:“能出的意外也太多了,而如果江家就此毁约,之前江州胡来的事,南家不会坐视不理,随便江家这么欺负南家。” “南总。”景深平静道:“你现在该做的是确保婚礼进行,你想要的那块地,会作为江家的聘礼,到你名下。” 南镇挂了电话。 车里跟着恢复了平静。 景深等红绿灯的时候捏了捏眉心,从后视镜看了南桑一眼,“如你所愿,婚礼会顺利进行。” 南桑沉默了好大会,“我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在别人说起自己女儿怀胎十月,意外太多时,大气长出。 母亲外公和舅舅去世,景深抛弃她。 那会南桑就感觉她在这个世上真的没亲人了,却从来没这一秒,感受这么深沉。 她低头笑了笑,喃喃:“我不是。” 景深没说话。 南桑也没再说。 车开近景深上次带她来的别墅。 她下车进去。 站在玄关口扫了眼。 这里和之前差不多。 却也不一样。 阳台那摆放的整齐,密密麻麻的酒瓶,似乎比上次要多。 南桑没理会。 熟门熟路的去了上次的房间,把包丢在床上。 大约是今天的神经真的太紧绷了,乍一放松下来,说不出的乏。 南桑看着脑袋上漂亮的水晶灯,眼皮犯沉,睡着了。 迷糊中感觉好像被抱了起来。 南桑半梦半醒的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衣襟,含糊不清很小声的喊,“哥哥。” 南桑睡沉了。 隔天早上起来在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发了会呆看向窗台。 爬过去拉开窗帘。 突兀的发现从这个视角看外面,很漂亮。 绿意盎然的花园。 一小片五颜六色的花圃,还有一个秋千。 南桑没想到这地的后面竟然还有院子。 她再度环视四周。 这间房像是和外面割裂了。 说不出的精致和漂亮,像是公主间的样板房。 南桑赤脚去门口找拖鞋。 扒拉出来一双粉色的小兔子。 她不想穿南初穿过的,但又觉得这双有点新。 她放在地上,把脚踩了进去。 软软的,很舒服。 南桑嘿嘿笑了。 抬头看见从另外一间卧室出来的景深,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淡,“我饿了。” 景深在她脚上看了眼,衬衫扣子解开朝上挽,漏出带了青筋的手臂。 南桑上次看他穿江州的西装就觉得他不像平时看着那么瘦弱。 这次细看,发现还真是。 景深像是练过的。 没理会,去房间里洗了澡,抱着脏衣服出来纠结了下。 打开衣柜。 看到了上次穿的粉色睡衣。 南桑换了出去,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托腮打着哈欠等饭吃。 南桑的小时候,景深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连保姆也不在的时候。 什么都干的,却只是景深。 景深不止学习好,长得帅,声音也好听,就连做饭也好吃。 因为这个,有很长时间,南桑都偷摸的让保姆提前下班,缠着景深给自己做饭吃。 南桑和小时候一样。 等来了饭。 她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饿的要命。 喝着碗里入口即化的海鲜粥,满足的眯了眼,晃了下脑袋。 冷不丁听见一声轻笑。 掀眼皮看过去。 景深在吃饭。 南桑有个疑问,昨晚忘了,“你为什么没把我送去南家?” “你长腿了,会跑。我懒的一趟趟的出去找你。”景深剥了鸡蛋,把蛋白放进南桑的碗里,“婚礼前在这住着,江家找不到。被你爸逼着,婚礼也会正常进行。” 南桑顺手吃了。 咽进肚子里后悔了,掀眼皮看他一眼,把那点突然冒出来的烦躁压了回去。 一整碗粥喝完,朝前一推,起身就走。 其实她还有想问的。 你昨晚和江堰在聊什么。 但因为那个蛋白,平白的有点别扭,不想和他说话。 南桑趴回软乎乎的床上又睡着了。 一觉睡醒景深已经不在了。 南桑伸了个懒腰看向阳台。 一堆酒瓶上方飘着她的裙子和……内衣。 第25章 难熬的婚礼 南桑的懒腰卡在半空,脸在这瞬间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她抿抿唇走近,踮着脚把内衣扯下来,拿回房间晾在了窗台。 再出去,才看见景深留下的字条。 ——饿了打这个电话点餐,会有人给你送,这几天能别出门就别出门,零钱在门口抽屉里。 南桑把电话记下来,穿着粉色的睡衣,踩着粉色的拖鞋去了门口。 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一扎钞票。 她没兴趣的合上,在空荡荡的客厅转了一圈。 去了后面的院子拨弄了会花草,晃了晃秋千,转身回房间抱着抱枕爬上同样软软的窗台。 感觉大约是大事已定。 这些天的心神不宁,在安静又温馨的午后消散。 南桑又睡着了。 被推了把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带了刚睡醒的软:“你回来了?” 景深顿了几秒,开口:“下来吃饭。” 窗台有点高,南桑看了眼他伸出让她扶的手臂,没理会,自己跳了下去。 小时候俩人吃饭的氛围其实有点吵闹。 因为南桑喜欢说话,景深大多还是沉默。 到长大后的现在。 景深还是沉默,南桑也沉默。 一顿饭吃的把沉默进行到底。 南桑吃完起身想走的时候,房门被敲了敲。 南桑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景深。 “没事。”景深放下手里的筷子,“接着吃你的。” 南桑在景深开门后还是躲去了一边。 看见进来的几个工人怔了瞬。 他们的推车上是个大型的家电。 烘干机。 南桑的脸悄无声息的又红了。 晚上洗了澡,确定夜深人静后。 裹着浴巾,拿着换下来的睡衣去烘干。 可是新买的烘干机像是坏了。 南桑按了好大会,挠挠头皱眉接着研究。 脑袋上方探出一只手。 南桑吓了一跳。 景深打开烘干机的门。 睨了眼里面水淋淋的衣服,再看向南桑:“你……” 任凭阳台再宽大,面积宽敞的客厅也被月光照不全。 昏暗到看不清楚的南桑,在烘干机开门后,被里面自然亮起的感应灯照的很完整。 长发湿漉漉的散在肩头。 浴袍裹在胸间,漏出两条细白的胳膊和洁白的锁骨。 南桑的脸上带了浴室熏腾出来的粉。 唇更粉。 整个人粉粉嫩嫩到……景深别开眼,“一边去。” 南桑手挡了下胸,感觉自己好像太矫情了。 去蹦迪时穿的裙子都比这漏。 她放下手站到一边。 看见景深把里面的内衣和睡衣都拎了出来。 皱眉几秒,直接拎去客厅的洗手间。 嗞拉一声。 大量的水拧了出来。 景深说:“烘干机遇大水不转。” 南桑低低的哦了一声。 她早就会洗衣服了,也知道晾干前要拧干。 但烘干机,在从前有的时候,不归她管。 后来没有了,自然不会。 她手揪了下浴巾,“我来吧。” 景深背对她,“去把你的头发吹干。” 南桑抬眼看了他一会,转身去了。 吹干后出来。 景深面对落地窗在抽烟。 身后烘干机沉默的运转着。 南桑走近,抿抿唇,“你还有别的房子吗?” 景深把烟头在窗沿外面按灭,看过来皱了眉,“你说什么?” “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到十六还喜欢钻他的被窝。 但那会还小,现在早就不小了。 没血缘关系,感情也疏远的俩人,不适合住在一起。 南桑意有所指:“怕人知道了会误会。” 景深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从南桑身边走过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换了身衣服出来,“我出去住,你自己在这住吧。” 说着不等南桑回应,开门走了。 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等到烘干机停了后,把衣服拿出来穿上,爬进了被窝。 白天睡得久,晚上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拎出手机刷朋友圈。 看到两分钟前南初发的动态。 一张照片。 她的手端着一杯红酒。 配文很伤感。 南桑把照片放大。 她对面的椅子帮背上搭着一只手腕。 劲瘦,修长,单看很欲。 最具身份象征的是手表。 南桑的舅舅是手表收集大户。 劳力士等等世界名表数不胜数。 也扔给景深不少。 但景深却一直戴着一块黑色的皮质手表。 没有品牌。 从他到景家就一直戴着。 好像是因为爱惜的缘故,多年未曾损坏。 景深从家里搬出去,和从前南初心情不好的夜晚一样,去做她排解不畅的工具人了。 南桑把手机关机。 心里那点因为把景深从家里赶出去的内疚消失的无影无踪。 揪了下怀里雪白的兔宝宝,喃喃:“论贱,谁也比不上你。” 南桑在景深家里住了四天。 而江家也终于散出了婚礼的请柬,并且插手布置婚礼现场。 婚礼前夕。 南桑接到江州的电话。 “你知道了?” 南桑恩了一声。 江州说:“我明天……” 南桑打断:“你明天不用来,我自己可以。” 婚礼没有新郎真的很离谱。 寻常人家也好,京市名流圈也罢,不管是谁参加这种婚礼,以后都会谈起笑。 南桑以前的朋友很多很多。 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虽然现在不联系了,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这么丢人。 可是真的没办法。 丢人和钱比。 南桑觉得钱更重要。 准确来说,从默认了江州可以在外有私生子,她就已经选择不要脸了。 她很肯定的说:“我自己可以,你千万别回来。” 电话对面的江州笑了笑,丢出一句,“你现在的嘴脸,真他妈让人恶心。” 南桑怔住。 砰的一声。 电话断了线。 南桑脱下睡衣,换上自己的裙子。 扣上手表,把项链戴上,给景深打电话,“来接我去酒店。” 今早南家打来电话,明天四点南桑就要起来化妆,等着江家的车来接,在京市转三圈。 她该走了。 景深来接了。 南桑踩着高跟鞋,背着包包出门。 看着漆黑的夜色,默默地想。 看样子,婚后生活会很难熬。 她想。 再难熬,也没那三年难熬。 第26章 滚开 南桑早上四点准时爬起来,坐在了化妆台前。 化妆到七点,换上婚纱。 南桑看了眼那条及地的头纱,顿了顿,“换一条吧。” 化妆师莫名,“它们不是配套的吗?” 南桑换了条头纱。 穿戴整齐的等待江家的人来接。 早上九点。 江家来人了。 却不是江州,是江堰。 南桑客气的笑笑,“我自己下楼吧。” 让她被喜欢南初的男人接下去,南桑觉得有点恶心。 江堰没说什么,让路。 南桑整理了裙子下楼。 二十八辆宾利沿周边绕了三圈。 南桑再次被送进了酒店。 十一点。 婚礼准时开始。 南桑站在帷幕后,看向今天格外喜气的南镇,讥讽,“开心吗?” 南镇一改五天前的冷酷嘴脸,笑的宠溺:“爸的宝贝女儿要嫁人了,当然开心。” 南桑说:“没新郎,会沦为圈里人的笑柄也开心?” 南镇骂了两句江州,却依旧喜气洋洋。 南桑想,他自然开心。 不然也不会爬到这个位子。 被笑话两句不会少块肉,到手的利益才是真的。 南桑在婚礼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把手放进了南镇的臂弯,“聘礼江家给了吗?” “正在走合同,等江州回来,你们领了证,那块地会到我名下。” “吃太多,别撑着。” 南镇像是没听见,笑笑的带南桑走到了婚礼现场的中心。 南桑自己站着。 侧目看向身后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没人,只有一段跳动的音频。 江州说临时有事来不了,对现场的来宾表示了歉意,说以后会和南桑一起请大家吃饭。 南桑没理会在场人的议论纷纷。 落落大方的穿着婚纱,走完了婚礼的全程。 下场回房间去换衣服。 走过消防通道时顿足,皱眉朝前走了一步。 她刚才好像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您要去换衣服了,半小时后开始敬酒。” 南桑脚步调转回来,接手化妆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到房间后坐下,隐隐的,感觉脑袋很疼,不止。 南桑还感觉到了热,而且是一种熟悉的热。 她晃了晃脑袋,哑声喊:“化妆师。” 诺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南桑站起身,扶着墙壁朝里面昨晚睡的床走。 屋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 南桑按了两下灯的开关,是关上的。 她摸索着去找包。 手臂猛的被大力拉住,拽到床上。 被风掀动的窗帘漏出一抹天光。 景深额角布满细汗,眼圈赤红的压在她身上。 景深身上常年泛凉。 小时候的南桑最喜欢在夏天抱着他、腻着他、赖着他。 感觉很舒服。 可这会,一股高热隔着西服,烫到南桑身上跟着泛起了汗。 她在景深俯身咬下来的瞬间回神,拼了命的翻身朝上爬。 身后的裙子却嗞拉一声被撕碎。 南桑耳目欲裂:“景深!” 景深像是没听见,宽大的掌心掐着南桑的腰拽回了自己的身下,重重的一口落在南桑的脖颈。 南桑手高抬,攥住烟灰缸砸了下去。 窗帘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浅淡的日光照在景深脸上。 他腮边熏起了一抹红,汗混合着额角往下落的血。 被稀释了的红色大颗大颗的落在南桑脸上。 南桑眼泪夺眶而出,“我们……我们被人算计了,今天……今天是我……是我和江州的婚礼……不行……不行……” 南桑一边摇头,一边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你清醒点,景深,你清醒点,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景深按住南桑手腕的手隐隐约约的开始发起了抖。 南桑哭着叫出声:“你不能毁了我和江州的婚礼,哥哥……” 话音落地。 南桑感觉被景深按在脑袋上方动弹不得的手腕,疼到像是要断掉。 接着下巴被捏起。 指骨微动。 南桑的嘴巴被动的张开。 滚烫的唇舌落下,堵住了南桑的唇。 南桑木愣住。 被景深禁锢到像是艘漂浮在江中的孤舟。 在门外传来人声的时候,麻木的看过去。 …… 南桑和江州的婚礼,开始的惨淡,结束的滑稽。 冲进她房间的人数不胜数。 南家三口,甚至抱着孩子。 江家男女。 还有不少圈里的年轻一辈。 南桑麻木到只记得景深像是用被子把她给裹住了,随后轰然倒地。 昏迷了的景深被送去医院。 南桑换衣服爬起来出去。 路过化妆镜的时候朝镜子里看了眼。 重新坐下,把凌乱的发整理好,领口朝上拉,遮住脖颈的青紫咬痕。 抿抿唇,忍着难受,抬头挺胸的出去。 外来的宾客已经被遣散走。 江家包下的休息间里只剩下江家和南家的人。 南桑越过休息室,下楼去保安室,哑声道:“给我查3101的监控。” 景深和她只喝了口水不一样。 他被下的剂量明显很重。 重到明知道是她,拼命隐忍了,却依旧憋不住,最后甚至晕了过去。 那么他进3101,明显是被人架进去的,亦或者是被骗进去的。 监控调了出来。 南桑看着监控里和景深一前一后进去的南初,气笑了。 把视屏拷贝下来,抬脚重新上了31楼。 脚踏进休息室的下一秒。 南镇呵斥出声:“跪下。” 南桑没跪,直直的走近坐着的南初。 用了这辈子用过的最大的力气,一巴掌扇了下去。 在南初跌坐在地上后。 拎起铆钉包,眼神凶狠的朝着她的脸砸。 南桑很清楚的知道。 她和江州的婚事完了。 而且是完的彻彻底底。 挣扎了那么久才到手的钱飞了。 她耳目欲裂的嘶吼出声,“我会杀了你,南初!我一定会杀了你!” 南桑的手腕被握住。 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她趴在地面看向远处搀起南初的江堰,想爬起来。 手背被踩住。 抬头看过去。 赵欣像是没发现踩了她的手。 叹了口气说:“回你的公寓去吧,你和江州不可能了,不对,就凭婚礼上和人厮混,你在整个京市,再找不到合适的婆家。” 话音落地,脚朝前踩,高跟鞋后面的厚重脚跟踩上了南桑的五指。 赵欣说:“你的下场,还不如你妈。” 话音落地。 赵欣脚踝处多了只手,苍白无血色。 脸上还带着熏红,尤带狼狈的景深在南桑身边蹲下,盯着赵欣:“滚开。” 第27章 打破了平衡 景深黝黑的眸晦涩深邃,混合着脸上凝固的血水,眼神冰凉到阴鸷的地步。 赵欣不自觉的移开了鞋。 景深拍了拍南桑手背上的脏污。 把她拉起来。 半响后低低的出了口气,把肘间的西服披在南桑身上,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在人声息壤中转身出去。 到楼下后将南桑放进车里。 跟着钻进了后座,哑声道:“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睨了眼,“先生,您还好吗?” “先生。” “先生。” 南桑目光从窗外移过去。 景深靠着车窗闭了眼。 南桑顿了几秒,手伸出去,放在他鼻下。 有呼吸,而且很重,很烫。 南桑朝下看。 昂扬醒目到不容忽视。 她视线收回,“去医院。” 司机犹豫:“可先生说的是回家,他刚才在我送他去医院的路上醒过来,那会就不愿意去医院。” “去医院。”南桑脑袋磕上玻璃,闭闭眼,疲乏道:“快点。” 景深被下了重药。 正常人的十倍剂量。 被送去洗胃,再被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南桑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悠悠醒来后,一眼和景深对视上。 景深脸上的熏红还在。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哑声道:“你……” 南桑打断:“是南初。” “南初给你下了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她和江堰一起做的,江堰想让我和江州结不成婚,好和南初有可能,恰好之前协议的事还在,江老爷子就顺水推了舟……” 景深打断:“抱歉。” 南桑微怔。 “虽不是我的本意。”景深眼眸漆黑,声音发哑:“但我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还有,你应该也被下了药,有没有哪不舒服?” 南桑喝的水只有一口,和上次失去理智不一样,总体还好。 但身上的确哪都不舒服。 到现在依旧觉得腰像是断了,腿合不拢,而且很软。 乏到全身上下哪哪都难受。 她点了头,很累的说:“你自己行吗?”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扶着床起身,“我回家了。” 景深再度点了头。 南桑走了。 楼下景深的司机还在,说景深让他送她回去。 南桑看到车调转的方向,哑声说:“不去景深家,回我家。” 南桑回了她的小公寓。 洗了个澡,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睡了。 悠悠醒来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爬起来开了条缝,看到了江州。 江州在门口赤红着眼睛,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婊子!荡妇!” 南桑静了几秒,选择把门关上上了锁。 在外面踹门和叫骂连绵不休的时候,报了警。 南桑叫来了律师。 把之前和江州签的全部合同都递还回去。 包括名下的五家银行,还有钻戒。 想了想,没什么需要给的,平静道:“咱俩两清了。” 南桑想走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南桑手腕本身就有旧伤,昨天被景深拉扯了下,已经有点伤了筋,这下脸直接扭曲了。 她呜咽一声,脸白了。 江州松了手,半响后吐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南桑静了几秒,抬头看他:“怎么个不会放过法?” 南桑声音很哑,“年少那会是毁了我全部的正经工作,让我吃不上饭,交不起五百的宿管钱,大冬天的在银行自助取款机那过夜。” “现在是再像上次那样,对我下药,找两个人强我?” 江州愣住,“你说什么?” 南桑却已经忍无可忍,“滚!” 她闭着眼,手攥成拳,“滚!” 江州逼问:“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给你下药,什么两个人,你给我说清楚。” 南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转身就跑。 打车回家后蒙上被子,睡的昏天黑地。 再醒来后捞出了手机。 她的手机号换了好几次。 从小用到大的,因为月租太高,十八岁那年就弃了。 上大学用的,后来也弃了。 这个号知道的人并不多。 却冒出了不少南桑很多年没联系过的圈里玩咖。 说听说她在和江州的婚礼上和别的男人鬼混,被抓了个现行,问是不是真的。 还有的问南桑约不约,价钱随她开。 南桑一个个的骂了回去,把手机关机。 晚上房门被敲响。 南桑从猫眼朝外面看。 圈里的玩咖听见她的脚步声了,隔着门和南桑商量,“五万怎么样?” 南桑背靠门沉默。 “十万呢?你也别太过,咱这圈子里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如果按下面的算,一万撑死了。” 南桑说:“谁告诉的你,我的手机号?” “不知道啊,就突然间你和江州的事就爆了出来,手机号跟着出来了,你别打岔啊,十万行不行?但不能是一天。” 南桑报警了。 把录音递过去,拒绝和解。 南桑这两天跑了两趟警局。 警察多看了她两眼。 南桑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女孩子还是要洁身自好点好。” 南桑想了想,“怎么个洁身自好法?”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南桑拎起桌面的茶水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性骚扰的律师趁机叫嚷开,说南桑袭警。 南桑被拘留了。 抱着膝盖发呆的时候听见脚步声,侧目看向景深,嘴巴开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景深在她身边蹲下,把手拷解开。 南桑起身,跟在他身后出去上车,“帮我查查,是谁曝光了我的住址和电话。” 唐棠的事已经过了很久,这批人跟唐棠没关系。 景深恩了一声。 把南桑送进了他家,他没进来。 南桑躺平在床上。 半响后爬起来打开了冰箱。 她上次就发现景深冰箱里大半塞的都是啤酒。 南桑不喜欢喝啤酒,但没选择,她盘腿坐在阳台上,空腹喝了三瓶。 晕乎乎的把酒瓶插进景深排的整整齐齐的酒瓶里。 喝多了。 眼前发昏,跟着手就不稳。 密密麻麻的精酿啤酒瓶像是被南桑硬插出去的啤酒瓶打破了某种平衡,无比整齐的啤酒瓶哗啦啦的栽了下来。 四处滚落。 南桑爬起来去捡。 但怎么都捡不完。 她怀里抱着啤酒瓶,唇角往下弯,半响后哇的一声仰头,胸膛来回起伏,几秒后嚎啕大哭。 第28章 和江州完了 南桑在景深别墅里昏昏沉沉的过了三天。 某天被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她揉揉眼看了眼景深,挣开他想重新躺下去,整个人被直接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直接拽进浴室。 不等南桑反应,温热的水花从淋浴头里喷洒出来,灌的南桑咳嗽了几声,腿下无力,软坐在地面。 温热的水不断,却没再浇南桑的脸。 洒在身上,有点舒服。 南桑透过水汽看上方居高临下的景深,几秒后屈起膝盖,抱着小腿喃喃:“我和江州……完了。” 南桑有点委屈的说:“真的完了。” 和江州完了。 到手的钱也就飞走了。 自己做生意复仇跟着化为了泡影。 南桑眼神涣散,在景深停了花洒,在她身边单膝蹲下后,依旧如此。 宽大的浴巾裹在了南桑身上。 景深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餐厅的板凳上。 转身找出毛巾,把南桑脑袋上的水汽拭去,景深说:“还有办法。” 南桑没说话。 景深把她头发擦到半干,走到南桑面前单膝蹲下,“还有办法。” “南桑。” “你看着我,南桑。” 南桑看向景深。 景深头发微乱,眼底带着浅淡的淤青,他盯着南桑,说:“还有办法。” 南桑看了他许久,“什么办法?” “你把协议签字给了江州,但江州并没有签字归档,也就是说,只要能把合同拿回来,然后你怀孕。你和江州就还有可能。只要你怀孕了,我会把你藏起来,等到孩子生下来,有合同在前,碍于面子也好,财产也罢,江家就算再窝囊,也只能认下你和江州的亲事,不管江州同意与否,都会让你们在一起。” “南桑,你听懂了吗?” 南桑说:“把我信息泄露出去的是谁?” 景深沉默几秒,“之前安排两个人去酒店欺负你的不是江州,是江堰。” 景深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带了阴郁:“我不会放过他的。” 南桑沉默了好大会,笑笑:“我饿了。” 景深微怔,起身去了。 南桑视线跟着景深去厨房,半响后移回来,看向阳台洒进来的阳光。 景深说还有办法。 南桑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 南桑觉得大约是身上的衣服太湿了,一直浸到了心口,所以她才会感觉这么冷。 她回房间重新洗了澡,换身衣服出来。 在景深对面大口大口的喝粥吃面。 吃到撑的难受,脑中的那点眩晕才淡了下去,她笑笑,“把我消息泄露出去的是赵欣吧。”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在酒店安排人欺负我的是江堰,在婚礼那呢?” 景深抬手按了按眉心,“南桑……” 南桑打断,“我知道了。” 他嘴里说着不会放过江堰,因为南初喜欢江堰。 替赵欣隐瞒,因为赵欣是南初的闺蜜,也是南初的亲人。 他是标准的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到对南初给他下药,并且是始作俑者的事一字不提。 南桑对景深笑笑,“你说的法子我感觉很有用,谢谢。” 景深在南桑起身时开口:“抱歉。” 南桑顿足,侧目看他:“你是该抱歉,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你抛弃我的话,我不会沦落至此。 不是你心里满满登登只有南初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窝囊。 南桑笑笑,“我去怀江州的孩子了,再见。” 南桑起身走了。 沿着马路去路口拦车。 景深的车停在身边。 司机按下驾驶座的车窗,“先生让我送您。” 南桑上车回公寓。 门口没什么动静,但门缝下却密密麻麻塞满了小纸条。 全是圈子里要和南桑约的。 南桑一张张看,没报警,把名字都抄录了下来。 将家里重新打扫一遍,规整自己现在手里有的钱。 不太多。 南桑出去找了个中介,把公寓给挂在网上出售。 忙完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站定在单元楼下,晃了两圈,把包里的防狼电棍拿出来握在掌心,小心的上楼。 南桑这晚没睡着,一丁点小动静就能激得她爬起来,但外面没有动静。 公寓的地段很好,但因为高昂的税费,加上并没有收藏价值,按说该很难出手。 却只是隔天。 就被中介告知有人要买。 全款。 并且没还价。 南桑花了几天的时间收了钱,托他给自己租套房子。 当晚就搬了过去。 这套两居室比之前的公寓要大。 家电家具齐全,并且可以短租。 南桑麻木的心情悄悄的回温。 晚上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看下面的夜空,手机终于收到重金买的消息。 但和南桑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她和江州的婚礼滑稽荒唐的结束后。 江堰会迫不及待的带南初回江家。 亦或者是因为这个好消息和南初感情升温,整日你侬我侬。 却没想到,江堰自己忙的焦头烂额。 他卷入了一场贪污受贿。 因为涉及金额巨大,加上举报的材料详细。 现在已经被监察组给隔离了。 因为江堰的事故,连着他的同胞兄弟江哲下月的升迁都受了影响。 按说不应该。 江家在体系里待了多年。 江老爷子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想把江堰捞出来,把这件事压下去,该很寻常。 但江堰就是被死死的拽在了里面,且事情越闹越大。 已经把前段时间她在和江州婚礼上和别人厮混的新闻盖到看不见。 南桑颦眉几秒。 脑中冷不丁闪过景深的那句‘我不会放过他’。 还有…… 江老爷子因为景深,同意了她和江州的婚事。 南桑腾地下坐起身,十万块钱转入对面的账户,发消息——给我查景深。 景深前身是史上最年轻的检察官。 三年前下海经商。 南桑没关注过他公司的规模,但是照常理来看,还有在圈子里关注的人不多来说。 规模应该不大,成不了气候。 调查出来的结果却出乎了南桑的意外。 景深明面上的产业中规中矩,是个正在朝上爬的中型企业,在京市不够看。 但私下里的灰色产业却非常惊人。 从酒吧到KTV到码头到运输航线。 他因为通法懂法,踩着法律的边缘,在这三年里大肆敛财。 景深的北川公司名不见经传,只算得上是新贵。 但他的身家却远超京市很多本土豪门。 第29章 和我出国 南桑瞠目结舌到难以置信。 她把电话打出去,“你的消息属实吗?” 景深何止是有钱。 如果这些消息属实的话。 他身后的那些产业,无形中把他的身份和地位朝上抬了很多个档次。 比有钱更多的是权势。 对面说:“当然属实,京市大佬里找我买景深消息的多得是,这些是景深自己放出来的,我估摸着,如果深挖,他有的,远比这些还要多。” 南桑眉心一跳:“都有谁在买他的消息?” 买景深消息的全是京市里年长一辈的大佬。 买了没多久后。 他们便开始出入景深名下的商务会所,成为景深的座上宾。 景深帮他们处理了不少腌臜事,在京市灰色地带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因为结交的资源广泛,三教九流密密麻麻。 就连江家那种家族都要高看他一眼,不敢明面上得罪。 南桑挂断电话后,脑中突兀的冒出了一个念头,几秒后摇头挥散。 隔天下楼去丢垃圾,看到江州的车。 她把垃圾丢掉,转身想走。 车门被打开。 南桑手腕被握住。 她手腕一直都有点疼,扭了扭想挣开,江州拉着不放,“我们谈谈。” 南桑顿了几秒,看他:“谈你要怎么报复我,让我为上次的事对你磕头认罪?” 南桑眼底冒出了泪花,“如果我说,婚礼那次,我是被算计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你相信吗?” 南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去找江州。 是因为听说了上次在酒店找人给她下药,要强她的不是江州,是江堰。 按照江州的性子。 是他,他都自责成那样,不是,只会更自责。 主动去找他被作践,不如等一等,看江州会不会找上门来。 现下找上门来了。 南桑墨羽似的长睫轻颤了一瞬,眼泪往下掉,低低的说:“就算是被算计了又怎么样呢?说到底,我们也不可能了,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有机会再好好过日子,有孩子,相守到老。” 江州攥着南桑手腕的手紧了紧,哑声说:“对不起。” 南桑微怔。 江州眼圈带了红色,“上次在酒店,还有这次婚礼……不是……我……对不起。”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 江州说:“我……我是恨你,很多时候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但我从来没想真的伤你,上学那会是因为……我……总之我没想真的伤你。” 南桑沉默。 江州说:“对不起,桑桑,但我们……但我们还是有机会再在一起的,能结婚,也能有孩子,更能白头到老。” 南桑愣住。 她本以为会很难。 江州会内疚,但也只是内疚而已。 她和景深在酒店房间里被当场捉奸,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看着。 霸道不可一世,我行我素到被宠坏了的江州。 知道她最开始就是为了钱才和他结婚的江州,订婚是被逼的江州,怎么可能会再要她。 有机会把他灌醉,仗着脸和他一夜春宵,试试看能不能有孩子已经算是不得了了。 结果就这样了吗?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想问江州。 你是……还有点喜欢我吗? 半响后把这个想法挥散。 不可能的。 喜欢人,不是江州这样的,又骂又训斥又作践。 南桑虽然不知道江州这是怎么了,却选择顺水推舟,“我们怎么在一起?” “你跟我去国外。” 南桑怔住。 江州说:“我们买个房子同居,对了,合同我没签,只要你怀孕了,把孩子生下来,有财产在那挡着,江家会同意我们结婚,一切就会回归原样。” 江州说的话在这瞬间和景深重合了。 几乎一字不差。 南桑看着他迫切的眼神,陷入一种怎么会这么容易的无措。 太难的东西突然分毫间就落入了手,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诈。 南桑支吾道:“你……你让我考虑考虑。” 江州有点急了,“我没签合同,因为我大哥和二哥的事,我爷爷现在的注意力也没在我身上,你想要的,我还是能给你,一分都不差,你为什么要考虑!” “你给我三天的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她伸出三根手指,很小心的说:“就三天,等三天到我给你答复。” 江州看了她许久,“三天后,我在机场等你,如果你来,就带着护照和户口本,我带你出国,我们重新开始。” 南桑点了头,晚上盘腿坐着摆弄手腕,还是觉得不真实。 下意识找出景深的电话想打,顿了几秒,没打。 而江州这三天的短信日日来。 像是换了个人,语气不强硬也不霸道,一点点的和南桑强调他有的钱,说以后的钱都是他们的孩子的。 南桑的后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 他可以让南桑变回从前的那个千金大小姐南桑,说让南桑跟他走。 南桑在三天来临前选择回家去拿户口本。 进了南家园子没大会。 听见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我要怎么办啊。” 南桑看向花园秋千那坐着的南初。 她矮身坐着,长发被风吹扬而起。 她面前的景深站着,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抬起,轻揉南初的发。 南初说:“阿堰的前途如果毁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景深没说话,和从前的很多年一样,默默的陪着南初。 哪怕前不久刚被她亲手送到了别的女人的床上,也无怨无悔。 南桑多看了俩人几眼,抬脚绕路去了主屋。 到南镇的房间里找户口本。 办公桌下面的抽屉很难拉。 南桑拉了两下拉不开,蹲下摆弄。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想叫人。 南镇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 “我本来就不看好江堰,他母家只是高知,和江州母家根本不能比,出事就出事吧,这样初初才能不想着江家的门庭,和景深结婚。” 南桑拉抽屉的手顿住。 南镇说:“景深当然愿意,前几年我看不上他是个身无背景的检察官,可这几年,他发展的远超我的想象,只手里握的资源,就惹了圈里一堆人眼红。江堰出事也好,这样初初就会点头嫁给景深。” “丑闻算什么,别人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当你爬的足够高,就算你从前扇过他几巴掌,他照样会卑躬屈膝的喊你爷爷。” 第30章 哥哥 南镇懒洋洋道:“至于桑桑,她的名声全毁了,却也不是没好处,从前那些看上她的脸,不好意思提的老东西,在我把她的事放出去后,都来主动找我,提出想养她。她既然不能给我换块地,就给我换点别的东西,这样也不枉我生了她。” “她现在在外面,被堵的无处可去。时间久了,无人可靠,自然会回来,就和从前离家出走那次一样。” “到时候看谁给的价高吧,那丫头因为被宠着长大,想什么全在眼睛里,她现在一门心思想要钱……”南镇讥讽一笑:“然后找我报在她外公家出事后落井下石的仇,只要价格开的高,赵欣和初初过的再比她好个十几倍。不管多大年龄,哪怕对方比她大个几十岁,她都会同意跟,这孩子……” 南镇笑了笑,意味不明道:“现在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性格比小时候那愚蠢的样子,合我心意太多了。” 南镇在书房里坐下,打了十几分钟电话。 南桑也沉默了十几分钟。 在南镇挂断电话哼着小曲从书房里出去后,一直拉不开的抽屉终于被南桑拉出来了。 南桑打开户口本。 看着南镇的户主名字,往下翻到自己的名字,喃喃:“长女。” 有父才有女。 可她哪来的父? 南镇从不窝囊,也不愚蠢。 相反,他太聪明了。 所以才能哄骗精明的外公和舅舅把他一手给扶了起来。 他聪明到甚至早就摸透了她的性格。 故意在她回家后给她买七十坪的公寓,不给配车配司机,零花钱寥寥,然后看着南初和赵欣过的好。 踧就她的仇恨在心里滋生,最后一头扎进复仇的漩涡里。 在她和江州婚礼告吹的下一秒,直接把她的消息放出去,让她在京市身败名裂。 他从没把她当成他的女儿,只是当成一个能为他往上爬的梯子而已。 南桑起身绕开前院,回家换了身衣服,去景深名下京市最大的一个野吧。 散着长发抬高手臂,随着重型DJ在舞池中摇摆。 南桑和一个男人抱在了一起。 她手指勾着他的衣襟,将他朝胸前拉。 近在咫尺的时候,二人中间被个手臂隔开。 南桑眯了眯眼,看面前凭空出现的密密麻麻的西装大汉,打了个酒嗝:“约吗?” 南桑被几人半请半拖的拽去后面的包厢。 昏昏沉沉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景深常年沉默,话很少,但大约是有小时候品学兼优的滤镜在,南桑一直觉得景深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清隽气。 可换了个场所。 明明穿的还是他惯常穿的黑西装白衬衫,感觉却就是不一样了。 清隽犹在,冷清和贵气也是。 却平白多了种阴沉的野性。 尤其是唇角叼着根烟,手插兜走近,开着的包厢门外是一排排高大的黑衣大汉。 他微微抬额。 一人走上前,把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景深回首,背靠包厢门,捏下了唇角的烟,指尖轻弹,看向南桑。 他的动作很稀疏平常,却和他的声音一样,带了种说不出的禁欲质感。 南珠看了他几秒,蓦地抬起了手臂。 “哥哥。” 南桑眼底带了水汽,唇角往下弯,小声说:“哥哥……你抱抱我。” 景深的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起来。 南桑哭了。 她有五年没在景深面前哭了。 南桑眼泪断了线的从眼眶掉落,眼睛雾蒙蒙到眼尾泛红,和嫣红的唇,颜色近乎一般无二。 她声音软和了八个度,很小声的说:“哥哥……” 景深刚来南家的时候不吃她这套。 可久了之后。 只要南桑喊一声哥哥。 景深会皱皱眉,有点烦,却处处依。 他坐在书桌边百~万\小!说,任由那会不管喝多少牛奶,却依旧比同龄人矮了很多,像个孩子的她在他身边爬来爬去,揪他的头发不生气,拧他的脸不生气。 最后抬高他的胳膊,挤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打了个哈欠呼呼大睡也不生气。 还会少年老成的扯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南桑说:“哥哥抱抱。” 景深垂首丢掉了唇角的烟。 侧目和她对视几秒后走近弯腰,把南桑抱了起来。 南桑手臂揽着他的脖颈,脸在他身上蹭了蹭,轻声说:“我有点难过。” 景深走到门口,在门开后抱着南桑出去。 南桑挨着他的心口说:“我好难过啊。” 景深没说话,把一身酒气的南桑抱进车里开车。 南桑在后座却一点不老实。 像个蛆一样扭巴了两下,银色亮片小吊带往下掉,漏出大半胸线,还有肩膀和锁骨。 白生生一片,在漆黑的车里悠悠的闪着光。 景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点燃后,下了车。 开后备箱扯出一条毛毯。 在后面车辆鸣笛不断时,躬身给南桑盖上,转身想回驾驶座时。 南珠拉住他的手臂,微微侧了身子,整张脸埋进了景深怀里。 景深顿了两秒。 把顿在鼻间的发丝捋开。 回去重新开车。 后座的南桑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朝景深瞄了眼,闭上。 夜半。 景深的房门被拧动。 南桑是睡衣是三件套。 粉色上衣裤子和吊带。 她没穿上衣,只穿了吊带和睡裤。 钻进景深的被窝,细白香软的胳膊探出去,抱住他的腰。 腿翘起,搭在他腿间,朝上蹿了蹿,脸埋进他肩膀,像是梦魇似的趴在他耳边呢喃:“哥哥……” 声音又小又软,全是依恋。 景深睁开眼,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长睫毛纹丝不动的压着眼帘,粉红的唇贴着他的肩膀,微微嘟起。 景深手微动,想拉开她。 本睡的正香的南桑,突兀皱起了秀气的眉。 从鼻腔里哼出了细碎的哽咽,“哥哥……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桑桑……” 景深顿了几秒,闭了眼。 却不过几分钟。 老老实实抱着他的人轻微的蠕动。 很软的那处挨着他的手臂磨蹭。 景深腾空的手抬起,按了按眉心。 几秒后挣开南桑。 昏暗中的南桑呜咽了一声,接着抱紧怀里的被子,闭眼睡了。 景深起身换衣服走了。 南桑在门被关上后睁眼,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第31章 抱抱 隔天。 南桑在被景深司机送回租住的两居室后,手机响了。 江州声音带着怒火,“你让唐棠来机场找我是什么意思?” “找个人陪你。”南桑摆弄家里的水龙头,低声说:“我们算了吧。” 江州蓦地吼出声:“你他妈不是要钱吗?老子说了会给你!会给你!会给你!” “可我突然不想要钱了。” 南桑弯腰,摸索到水龙头的闸,“我要权势,要地位,要处处高人一等。” 要高高在上的扇南镇一家的耳光,可他们却依旧要跪趴在地上喊她奶奶。 南桑说:“江州,你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南桑挂断电话,用钳子撬断了水闸。 景深到的时候,南桑被楼下和隔壁的邻居围在中间。 白色的家居服被水汽淋湿,贴合了曼妙的身材。 她像是有点冷,环胸抱着自己。 贝齿咬着唇,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和娇气,看着有点可怜。 小邓轻声喊,“先生。” 景深把嘴角噙着的烟吐掉,额首:“去。” 小邓让律师过去。 景深单手解扣子,一步未曾出。 人群中的南桑看见他了,可怜到有点湿漉漉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她细白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低低的喊:“哥哥。” 景深解扣子的手微顿,几秒后解开脱下走近,披在她身上。 景深朝大开门的屋里看了眼。 家具肉眼可见的都淹了。 景深收回目光,“走吧。” 他转身想走,衬衫袖口被拽住。 侧目垂首。 南桑扁着嘴,抹了把眼睛,小声说:“累。” 南桑小时候有点懒。 能坐车就不走。 能被背着,更不走。 景深弯腰把她抱起来,塞进车里,把南桑带回了家。 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出来去南桑的房间。 南桑背对他,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西装。 并且脱了家居服的外套。 上衣里是件白色的小吊带。 因为潮湿,紧紧的贴着南桑的胸线和腰线。 她背对景深,弯腰去褪腰间的裤子。 景深转身走了。 南桑侧目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把衣服脱到只剩内衣,去门口探出脑袋:“哥哥。” 脆生生的一声喊。 回了房间的景深遥遥的恩了一声。 南桑说:“你能借我件衣服吗?” 景深重新出来,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南桑的眼睛晶莹水艳,“我早上走的时候把睡衣丢进洗衣机了。好像忘了晒。” 景深站定看她几秒,回房间,再回来丢给南桑一件衬衫。 南桑套上走出去,赤着脚手背后,低着还湿漉漉的脑袋,声音很小,“对不起。” 景深颦眉,“怎么了?” “不小心把租的房子淹了,得花你很多钱吧。” 景深没说话。 在南桑掀眼皮时,手插兜弯腰和南桑对视,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桑像是不明白,茫然的眨了眨眼。 景深说:“你该做的是去找江州,想尽办法怀上他的孩子,这样你们就还能做夫妻,从昨晚到现在,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南桑眼圈红了,“可我没有力气了。” 景深微怔。 “我和江州在一起四年了,可是只好了两年,后来的两年……他一直在找女人,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我一直在追,一直在追,甚至为了一辈子绑着他,死活不愿意取消协议,终于追到了结婚那步……可……” 南桑抹了把眼泪,“可最后……全是一场空。” 南桑抬头看景深,眼底晕满了水汽,“哥哥,我没有力气了,我……我不想追了。” 景深直勾勾的看着她。 南桑手搅了搅,轻轻的哽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很讨厌我。五年前你把我丢下的那瞬间我就知道,可我……可我不知道我还能去找谁,我妈妈、我外公、我舅舅,他们都不在了,我只剩下你了。” “就算你现在很讨厌我,对我很不耐烦。也求你陪陪我吧,不然我的心……” 南桑手覆上心口,唇角弯到了极致,“好疼啊。” 南桑在知道透露消息的是南镇时。 确定了两件事。 他从不曾把他当女儿。 而景深虽然抛弃了她,但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对她念点旧情的。 否则大可以把害她的罪魁祸首是她亲爹这件事说出来。 让她只能悲惨到如此的人生再悲惨点。 他没说。 说明对她还是顾念了年少,有那么点心软。 心软也许没多少,但对南桑来说,足够了。 她朝前一步,圈住景深的腰。 脸在他胸膛处蹭了蹭,“陪陪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过啊。” 南桑仰头看他:“求你了,哥哥。” 景深沉默很久,哑声说:“饿吗?” 南桑点了头。 她坐在餐桌边,脸靠在桌子上,光洁雪白的小腿在桌下轻晃。 在景深把碗端出来后,仰头对景深讨好的笑。 景深睨了眼没说什么。 把螃蟹全蛋面端过去,坐在南桑对面。 南桑伸手挽袖子,但好像是因为笨拙,怎么都挽不好。 她伸长胳膊,眨巴眼看向景深。 景深抬手,把遮盖了南桑整只手的宽大袖子,一层层的朝上挽。 衬衫是标准的纯白。 但南桑的胳膊更白。 被衬衫映衬的甚至带了粉。 南桑不止长的漂亮,皮肤更是温软细腻。 景深冰凉的指尖因为挽袖子,加上南桑不老实,三不五时的,总会碰到南桑的皮肤。 南桑吐出一句:“哥哥摸我的时候,有点舒服。” 景深挽袖子的手微顿,掀眼看她,“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八道。”南桑扁嘴,半响后脸红红的说:“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说的是婚礼那天的事。 景深指尖微顿,挽袖子的手收回。 听见南桑有:“哥哥,我那天是……”南珠伸出一根手指。 她像是没看见景深愣住的脸,红着脸小声嘀咕,“有点疼,但哥哥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又有点舒服。” 南桑长睫微颤,贝齿咬着嫣红的唇,盯着景深,眼底漾出一抹羞怯和不好意思,“我和江州拥抱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这是为什么啊?因为……我身上热,可你身上凉吗?” “那哥哥……”南桑小舍轻吐,舔了舔唇,为本就嫣红的唇瓣涂上一抹带了色气的水光,“你那天抱我的时候,舒服吗?” 第32章 怪怪的 客厅里寂静无声。 景深没回答,起身把椅子归位,“我公司有事,你吃完把碗放进水槽里。” 景深走了。 南桑把面吃的一干二净。 夜深人静的时候。 景深扯掉领带丢到脏衣篮,解衬衫的扣子去洗手间。 出来后漆黑的被子鼓起一个团。 景深在床边顿足,沉默几秒后掀开被子。 南桑抱着她房间的白色兔娃娃。 还穿着白天他那件白色的衬衫,跪坐在床上,白皙均匀的腿微屈,乌黑齐腰的发垂在身边,大眼睛带着水汽,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景深静了几秒,抬手按了按眉心,“怎么了?” “我做恶梦了。” 南桑换了个姿势。 皱巴巴的衬衫缠绵到了臀边,低着脑袋揪兔子的耳朵,低低的说:“我晚上想和你睡,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景深说:“出去。” 南桑哆嗦了下,抱紧怀里的兔子,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蓦地攥紧了被子,把自己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景深转身就走。 到门口听见南桑说:“我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梦到那天的婚礼。” 景深顿足。 “那天门口的人好多啊,真的好多好多,有我爸,赵欣和南煜,还有南初,有圈子里从前的朋友,有……江家人,我的丑态,被江州的亲人都看光了,哥哥……你说,他们都看到了什么?” 景深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 南桑低低的话却没完。 “婚礼后我回家了,好多人半夜来敲我的门,他们隔着门问我一千块钱行不行,还说如果觉得少,可以五千,但不能是一晚。” 南桑低低的啜泣出声,“我总是做梦,总是做梦,梦见我的房门在半夜被砸开,冲进来好多人,他们脱我的衣服,骂我,说我是婊子,是荡……” “闭嘴。” 景深回身,看向不停哆嗦的一团。 半响后抬手按了按眉心,走近把被子掀开。 南桑已经哭的满脸都是狼藉。 她伸出手,“哥哥。” 景深顿了几秒。 把早就长大了的南桑抱进了怀里。 南桑十五之后的某天,沉寂了好多年的骨骼飞速长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小孩变成了少女。 十六后。 南桑知道害臊了。 扭扭捏捏的,自己断了找景深要抱抱。 现在二十三的南桑,和小时候一样。 跨坐在景深身上,手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膀,嘴巴贴着景深的耳朵,吐气如兰,“我真的好害怕啊,你陪着我好不好……” 景深静了几秒,说好。 南桑晚上搂着景深睡的。 在午夜的时候睁眼,膝盖轻蹭一瞬正常男人都会爬起来的欲望。 皱眉了一瞬,有点丧,但还是闭眼睡了。 隔天景深走了。 南桑起身去租住的房子。 恰好物业也在,带着水电工在核验水路。 南桑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户主的电话吗?我想打电话说声抱歉。” 物业怔了下,“你们不是认识吗?” 南桑凝眉,顿了几秒:“景深?” 房子不是景深的,是小邓的。 但是是在南桑搬家的前一天才买下,家具家电也是连夜置办齐了的。 南桑若有所思。 晚上抱着膝盖在景深房间里等待。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景深扯着领带进来,看了她一眼皱眉,“又做噩梦了?” “恩。”南桑小声说:“好害怕。” 景深没说什么,把西服丢进脏衣篮,去了洗手间。 南桑赤脚走近。 把西服口袋里刚才亮了下的手机打开。 一眼看见页面上弹出的南初微信。 ——明晚九点,老地方见。 南桑把手机丢回去。 找出自己的手机细细的翻出今天收到的江堰资料。 江堰不止是仕途被毁。 还栽了进去,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就算出来了,体系内也再没他的位子。 不……他和江州不一样,他身后无人,母家平庸,连江家都不会有他的位子了。 南桑把手机关了。 在景深出来的时候,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景深顿了几秒,在南桑身边躺下。 南桑在他身边躺下,过了会伸出手探身子点了点他的下巴。 手被捉住。 景深睁眼,“快睡。” 南桑抿唇,“哥哥。” “恩?” “我想学开车。” 南桑没驾照。 该学的年纪没钱,有了钱,却没时间。 景深颦眉一瞬。 南桑说:“你以前说过的,等我长大了你教我。” 景深在十八岁那年拿了驾照。 南桑感觉他证件照很帅,抱着看了好半天。 景深说等她长大了会教她。 景深说:“我没时间,让小邓先教你,后期给你安排正规的驾校。” 南桑敛眉,哦了一声。 景深翻身,“睡吧。” 景深翻身不过一分钟。 腰间钻进来一只手,后背跟着贴上了一片柔软。 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味漫入鼻腔。 景深皱眉,想把南桑的手撒开。 南桑说:“为什么不让我抱?是因为……你也觉得我是那些人口中说的……荡……” “闭嘴。”景深停顿几秒,想拉开南桑的手停住,几秒后闭了眼,“别再胡说八道。” 南桑脸贴上他的后背,“我总感觉你其实是嫌弃我的。” 景深皱眉,“你瞎说什么?” “你有深爱的人,却碰了我……”南桑低低的说:“你还有洁癖,所以,一定很嫌弃我吧。” 景深有点不耐,“南桑。” 南桑慌张道:“对不起,我不说了,哥哥别生气,也别赶桑桑离开,桑桑只有你了。” 景深低低的叹了口气,“睡吧。” 南桑搂紧景深,睡了。 隔天把从家里拿来的内衣全都洗了。 按下全自动晾衣杆。 把粉色的,白色的,还有回来前买的蕾丝的挂在了阳台上。 晾衣杆没收。 南桑接到电话下楼,眉眼安静的看了会局促的小邓,明媚的灿然一笑,“请多指教啊。” 南桑当晚出车祸了。 一脚油门,车撞上家门口路边的树上。 因为没戴安全带,脑袋磕上方向盘,额头破了一块。 南桑看着一起来的南初和景深,昔日里的张扬消失的无影无踪。 坐在冰凉的铁凳子上。 垂着脑袋,“小姑,哥……。” 下一个字咽了回去,南初也没听见,多看了几眼南桑,问景深,“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 第33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初在南桑和江州的婚礼后被南桑打了一顿。 她本不想来,但她到底是南桑的姑姑,知道了不来会落人口舌。 却没想到来了后,南桑没打骂,反倒像是变了个人。 南初皱眉看景深。 而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垂下的脑袋,没说话。 南初突兀的想起酒店那幕。 顺着人潮进去的那瞬间。 景深牢牢罩住衣衫破碎的南桑。 看过来的眼睛赤血,里面盈满了凶狠和阴郁。 景深是个很沉默、内敛、克制并且隐忍的人,为了事情顺利,南初记得江堰当初给下了十倍的药。 可晕过去的景深,不过大半个小时,就折返回来。 把本该再狼狈一百倍的南桑带走了。 景深和南桑发生关系,南初心里有点膈应,却没多上心。 她很清楚的知道景深心里只有她。 但这瞬间,悄无声息的,南初感觉有点不对劲,挽住景深的胳膊,朝他身边站了站,问南桑,“你怎么伤的?” 南桑的标准答案应该是‘关你屁事’。 可她只是抬头看了眼。 没像从前似的毒舌和冷淡。 也没答,自己站了起来。 额头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纱布,沉默无言,而且有点可怜的看着她。 南初没再问,挽着景深出去。 景深开车。 南初坐在副驾驶座,“红酒快醒好了,把桑桑送回家,我们接着去喝吧。” 景深恩了一声,启动车辆。 却只是把南桑送去被水泡了的公寓。 南桑什么都没说。 提着包下去,看着车远走。 转了转脖颈,等来了小邓的车。 如常的拉开车门上去。 小邓说:“我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您才学了一天,不能上路。” 南桑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深夜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因为安静,南桑压抑下的哽咽分外明显。 景深开了房间的灯。 南桑背对他在粉色的被子里,脑袋黑漆漆的,一头黑发散在身后。 景深走近,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开口:“没拿证之前,不准碰车。” 南桑哽咽依旧。 景深转身想走,听见南桑说:“小邓……小邓夸我聪明……我只是……只是想去和你显摆,告诉你,我终于也有一件事是能做得好的了。” 景深顿足。 南桑说:“我知道我……我笨,学习不好,很简单的公式,却要你给我讲很多很多遍。我都知道,江州……江州以前也总是嫌弃我笨……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 景深沉默了很久。 半响后回身,声音冷到了极点,“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地。 一眼触及到南桑枕头那的大片湿润。 南桑眼睛已经哭肿了,额头的纱布浸出了点点血色。 她唇角往下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哥……” 有种牵绊是多年的相依为命。 南桑很多年都割舍不下,她以为对冷清唯利是图的景深来说,他压根就没往心里放。 可是昨天她突然发现。 景深心里不止有,好像比她想象中还多了点。 南桑哭的泣不成声,“你……你别丢下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江州,我……” 南桑颤巍巍的伸手,“你不能丢下我。” 景深手掌横握成拳,眉眼悄无声息的压成了一条阴郁到极点,堪称可怖的线。 但半响后,紧皱的眉眼舒缓。 景深朝前一步伸出了手,把哭到哆嗦的南桑拉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隔天景深把南桑带去了医院。 南桑和心理医生面对面几秒,开口:“家里破产后,我外公先脑梗去世,接着不到半个月,我的舅舅出车祸死亡,再后,我的母亲在浴缸里自杀了,我发现的。” 心理医生怔住。 南桑说:“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在母亲去世后七天,抛弃了我,整整三年,任由我在外受尽侮辱,却对我不闻不问,不曾来看过我一眼。” “我深爱的男朋友和我相恋两年后变心,不停的出轨,我为了挽回他,低三下四,机关算尽,没有自尊。终于熬到了结婚那天,新郎虽没有出现,但我却满心欢喜,可就在敬酒前,我被人强了,婚礼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被压在别人身下的样子,婚礼取消,我声名狼藉,名声臭到发紫,成为无数人夜里排解的幻想对象,并不停的被骚扰。” 南桑说:“我不想活了。” 她手腕抬起,放在办公桌上。 伸手去拿他笔筒里的美工刀。 想划下的瞬间。 心理医生拉住,叫人。 南桑确诊了抑郁症。 景深低头看手里的诊断书,几秒后收起来,带南桑回去。 路上南桑多看了景深一眼,低声说:“对不起。”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我不是故意的。” ——嗞拉一声。 轮胎在地面滑下厚重的刹车痕迹。 景深按了按眉心,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南桑说:“我知道姑姑不喜欢我,是我活该,是我的错,我改,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所以……就算姑姑有天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你也不要因为她反对,再抛弃我,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好不好?” 景深重新启动车辆,低低的恩了一声。 南桑搬到了景深房间。 把阳台上晾晒的内衣放进景深抽屉里,和景深的放在一起。 景深晚上回来看见了,皱眉看了眼南桑。 南桑穿着白色的睡衣,在摆弄着怀里的兔子娃娃,软软糯糯的,看着很乖,而且没朝这边看一眼。 景深低头重新看抽屉里的内衣。 沉默几秒,伸出手指,把自己的通通拨到了边角,远离了南桑的,抽屉关上。 在南桑跟着小邓学开车,又一次差点出车祸后,接手了教她开车。 这晚南桑扁嘴,“你好严格啊。” 景深不冷不热,“不严格,你死的只会更快。” 南桑小声嘟囔了几声,抱着方向盘在别墅门口的小路上摇摇晃晃的开。 在一段路完美的结束后,雀跃的扎进景深的怀里。 景深是坐着的,而且扣着安全带。 南桑从驾驶座爬了出来,挤进他怀里,跨坐在他身上。 南桑穿的是蓬松的短裙。 冷不丁坐下的姿势亲密到了极点。 南桑往下看了眼,眼睛慢吞吞的亮了。 第34章 哥哥别丢下我 不等南桑反应。 景深沉了脸,把南桑推开,转身就走,砰的一声甩了门。 一分钟后开车门,看向里面坐着像是犯了错,哭哭啼啼的南桑。 抿抿唇伸手。 南桑揉着眼睛爬过去。 被景深像是抱娃娃一样抱回了家,小声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啊。” 景深抱她进屋的脚步微顿。 侧目看她。 南桑眼神懵懂,像是人事不知。 景深喉咙滚动一瞬,“你上次说你和江……” 南桑懵懂依旧。 景深却没再说。 这晚南桑抱着景深的后背,在午夜的时候睁开了眼。 膝盖状似随意一动,挤进了景深的腿间。 发现练车那一抱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南桑在腿被拨开后勾唇笑了,埋进景深肩膀处,闭眼。 南桑被景深教了三天后丢进了驾校。 专包的。 三个教练,一个她。 南桑环胸睨了他们一眼,进去开车。 侧方位和倒车入库都是满分。 她晚上抱着景深的后背,小声哭。 景深低低的叹了口气,“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男人,哥哥……驾校里好多男人。” 景深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但隔天南桑的教练换成了女的。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又练了遍科目二。 笑眯眯的蹦回家。 隔天南桑接到南镇的电话。 问她最近这半个月过的怎么样。 南桑趴在阳台的沙发上,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干什么?” “缺钱吗?” 南桑剃了剃指甲,高傲依旧,“我说缺,你就给我吗?” “半个月没见了,回家吧,让爸爸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南桑笑笑:“好啊。” 南桑挂断电话,翻出南镇最近的动静。 冷笑一声。 你终于按捺不住,要把我给卖了。 南桑平常不认真打扮已经很美,认真打扮了,堪称美的惊人。 她穿着低胸掐腰裙,踩着高跟鞋,长发一侧别了一枚钻石发卡。 不止是亭亭玉立,更青春洋溢。 她俏生生的站在了南家的大厅里。 在南镇拉着她介绍的时候,乖巧又甜美,“陈伯伯,王叔叔……” 她逐一问了好。 转身上楼的时候,裙摆随着走路,风情万种。 南桑在家里和一群老头吃了饭后。 南镇找来,说让南桑跟着他们去郊区的度假山庄打高尔夫。 南桑撇嘴:“你给我多少钱?” 南镇长出了口气。 让干什么干什么的南桑,他莫名的心里有点忐忑,有所求就好。 他伸出手:“一百万。” 南桑随意道,“让小姑也去。” 南镇皱了眉:“你小姑不会打高尔夫。” “让景深教她啊,她不去,我也不去。不然就我一个女的,我心里不自在。” 南镇同意了。 南桑坐上景深的车。 南初在副驾驶座。 南桑在后面。 南初全程和景深说说笑笑。 南桑全程看着窗外,表情忧郁。 在南初问她怎么了后,低低的说:“我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南初莫名噎了下,问景深,“她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这么奇怪?” 景深按响了音乐,“想听什么?” 话题被转移走,南初没再提,南桑把忧郁扮到了底。 到度假山庄后。 南桑想去换衣服。 南镇没让。 她戴了个遮阳帽,走前朝远处的景深看了眼。 接着去了那群老头在的地方。 高尔夫这种,南桑很小就会。 她踮起脚,挥动了球杆。 白色的裙摆随风飘扬,长发扫过腰线,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南桑挥完球杆后,被拉到人群中坐下。 她自信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是个纯洁的小白兔。 一群人问什么她答什么,在被问道什么尺寸后,看向南镇。 南镇像是没听见,半揽着一个小姐的手,在教她打高尔夫。 南桑想。 在豪门久了。 你会被动的发现这个圈子真的很肮脏。 尤其是男人。 南桑想不起来自己外公和舅舅是什么样。 但是像南镇。 像这群老头。 像江州。 再像深爱南初,却对她开始有了欲望的景深。 都是如此。 南桑笑笑说了。 场面爆发出欢呼。 南桑在肩膀被搭上后没挣开,只是笑。 打完高尔夫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的景深。 景深侧目看过来。 两厢对视下,南桑眼圈红了,她嘴巴蠕动了会,“哥哥。” 只是两个字。 南桑的眼泪往下掉,她脸上带着泪花的笑,像是在求表扬:“我今天的表现好不好?” 景深盯着她,眸光暗沉,一言不发。 南桑抽噎。 “你看我厉害吧,姑姑在的时候没和你说一句话,为了不再惹姑姑在意的人生气。爸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告诉王叔叔和刘伯伯尺寸,我也说了,哥哥,我已经很努力,你不要……” 南桑眼泪决堤了,“你不要因为姑姑讨厌我就抛弃我,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自己。” 景深泛凉的手轻抬,把南桑的眼泪抹去:“别哭。” 南桑像是被吓到了,把眼泪抹干净,在想打哭嗝的时候,疯狂摇头。 把眼泪摇掉,“我……我没哭,我……我超级听话,哥哥不要不要我。” “你们在干什么?” 南初的声音在南桑身后响起。 南桑回过头抹干净了眼泪,沉默。 南初多看了南桑一眼,走近挽住景深的胳膊,“你们在聊什么呢?” 说着问南桑,“你这是哭了?” 南桑摇头:“没有啊,我很高兴,姑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洗衣服或者什么,都可以,我都能做。” 南初莫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南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恍然无措的看着她,喃喃:“对不起。” “你……” 景深打断,“行了。” 南初微怔,侧目看向景深。 景深顿了几秒,像是刚才没不耐的打断南初的话,“该吃晚饭了,走吧。” 南初多看了两眼南桑,跟着景深去。 晚饭的时候南桑身边围了两个老头。 景深和南初坐在南桑对面。 南桑全程没说话。 在让喝酒的时候就喝酒。 喝完每每作呕,随后捂着嘴,红着眼睛又咽了下去。 晚饭后。 南桑不见了。 第35章 你不能和她结婚 南镇问景深,“监控查了吗?” “恩,没她的影子,估计是觉察出你的意图,跑了。” 南镇皱眉,“不应该啊。” 景深不冷不热的打断,“你做的太明显了,而且……南桑早不是从前傻乎乎的南桑,如今的她睚眦必报,你扇她一个巴掌,她会还你十个,还会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南镇微窒,竟然无话可说,南桑现在的性子就是如此。 景深点了根烟,“赶紧去给刘总和王总再安排人吧,不然你旗下的子公司没那么容易顺利上市。” 南镇匆匆走了。 景深把烟抽完丢下,转身去停车场。 大奔的后备箱打开。 南桑蜷缩在里面。 看见他眼睛眨了眨,唇角绽开一抹笑,“我是不是很厉害啊,爸爸派人来找的时候,我一动都没动。” 景深看了她许久,恩了一声。 南桑伸手:“哥哥抱抱我。” 景深把她抱下来,弯腰想拍打她身上的灰尘。 但南桑穿的裙子太短了。 他手顿了顿,直起腰,“待会我让小邓来接你,以后你爸打电话不要再接。” 南桑眼圈红了,“可爸爸是姑姑的亲人,我怕……” “南桑。”景深突然打断。 清贵冷淡的脸被天上皎洁的月光洒下了一层银光。 他手插兜,弯腰和南桑对视,眼神冰冷,“抑郁症不是傻子。” 只是一句话。 南桑心口猛的一跳,全身冰凉到彻底。 她嘴巴开合了半响,喃喃:“抑郁症?” 她茫然的看着景深,“我这段时间总是做恶梦,没有安全感,老是害怕这世上没人要我,没人在乎我,是因为……” 南桑朝前走了一步,站定在景深面前,“我得了抑郁症吗?” 景深没说话。 南桑恍然道:“我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啊。” 心理医生把景深叫进去谈话的时候,南桑就在门口。 她耳朵贴着门框听的清清楚楚。 心理医生把她的病归咎于家人去世,被抛弃,婚礼上被强,名声恶臭,一无所有。 无论哪一条都会形成抑郁症。 而心理医生列举的五点里,和景深有关系的占了四点。 他对她还是有那么点相依为命的心软的。 不然不会不告诉她,南镇害她的事。 也不会买了她的公寓,给她一套精装修家具齐全到锅碗瓢盆都是全新的房子让她有处可去。 所以…… 南桑有恃无恐,她哆哆嗦嗦的问,“哥哥,我……我为什么会得这种可怕的病啊。” 景深在南桑满是泪水的惊惧目光中别开眼。 在南桑抱着自己后,低低的叹了口气,手轻拍她的后背,“南桑没生病。” 南桑的眼泪浸湿了景深的衣襟,“哥哥。” “恩?” “不要离开我。” 景深恩了一声,低低的说:“不离开。” 景深在度假山庄的房门,在午夜的时候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颦眉打开。 在腰被抱住后皱眉,“怎么没跟小邓走。” “家里好大,我自己睡害怕。”南桑声音超小,“我会很小声,不会让姑姑发现的,哥哥,你别赶我走。” 度假山庄的房间安排的很符合南镇的调性。 南初和景深共用一个套间。 两张床。 分配房间的时候,南桑很清楚的听见景深的房间在靠近门口的外间。 她死死的抱着景深的腰:“哥哥,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害怕。” 景深想挣开她,但是南桑用了大力气。 他在内间传来响动的时候,轻轻关了门。 把南桑带了进去,打开衣柜。 南桑蜷缩进去。 从细微的缝隙里看向外面。 一眼看见南初穿着紫色的吊带睡裙出来。 南初打扮的向来端庄秀丽。 现下吊带裙风光毕现,略微丰盈的身段展露无疑。 她靠着门框,声音绵媚,像是在朝人心肝脾胃肾里扎,“刚才是有人敲门吗?” 南桑摩擦了瞬下巴。 发现自己和南初比还是差的远了。 南初这股子骚劲,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她感觉她使劲撩拨,却只是让景深龙抬了点点头。 南初的一把嗓音,应该足够他冲动了。 南桑又有点得意。 果然没走是对的。 不然今晚这俩肯定滚在一起。 景深在外解释,“你听错了。” 话音落地,南初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 另外一只手从侧脸往下滑,一直滑到了喉结,她说:“阿深……你真的喜欢我吗?” 吱呀一声。 衣柜门发出一阵轻响。 南初皱眉看过去。 景深不动声色的挡住,把南初的手拿下来,“今天太晚了。” 南初怔了瞬。 景深:“我不喜欢在外面。” 南初抿抿唇,“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上次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阿堰……” “不是。”景深说:“你该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给你兜底。” 南初眼底水光晃动,笑了笑,“一直有人在等着的感觉……真好。” 景深没说话。 南初说:“等我们回去后,我会和哥哥说一声,你如果真的不嫌弃我,我们……我们结婚吧。” 景深点头:“好。” 南初娇羞的笑了笑,把门关上。 景深转身打开了衣柜门。 衣柜里的南初掀眼皮看他,眼底暗流涌动,却只是一瞬,她伸出手。 景深把她抱了起来。 想朝外走的时候。 南桑的脚往下沾地,固在原地没动。 景深皱眉,压低声线道:“你别胡闹。” 南桑的手圈着景深的脖子,脸埋进他脖颈。 半响后手微动。 学着南初的样子,抚摸上景深的喉结。 手被攥住。 景深在昏暗中和她对视。 南桑说:“你不能结婚。” 景深没说话。 南桑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大,“你结婚了就另外有家了,就不会要我……” 话没说完,嘴巴被手捂上。 伴随着内间南初的询问。 南桑整个人被带着栽到床上。 景深掀开被子盖住她,身子隔着被子压住她,另外一只手捂住南桑的嘴。 在南初看过来的时候扯了扯领带,“怎么了?” 景深是大山出来的孩子。 但全身上下却真的没大山孩子的气质。 通体金贵,一举一动,别致到性感。 南初突兀的红了脸,“早点休息。” 伴随着门被关上。 景深捂着南桑嘴巴的掌心突然被烫了下。 掀开被子一角。 南桑眼圈红艳艳的在琢吻景深的掌心。 第36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琢吻了不过一瞬。 变成轻舐。 南桑又细又白的手覆住景深的手。 眼圈泛红,眼尾更红。 景深的手收回。 在南桑开口想说话的时候掀开被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跟着在被子里,身子压住她的,低低的嘘了一声。 南桑嫣红带了水光的唇撅起,跟着嘘了一声。 手伸出,拉下景深的脖颈。 唇畔挨着他的耳垂,吐出气音:“我要和你结婚。” 景深顿住。 南桑一字一句,“这样的话,你就是我的了,不会和姑姑在一起,有个家,再像从前似的抛弃我。” 景深胸膛急速起伏,半响后直起身,在被子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南桑。 南桑眼睛很亮。 她舔舔唇,轻声说:“哥哥,你可不可以再和我做一次上次在婚礼做的事情。” 景深手指蜷了蜷,蓦地掀开被子,在南桑想出来的时候把她牢牢的罩在里面,声音低沉阴郁:“再胡说八道,我会扔了你。” 剧烈挣扎的南桑停下了。 过了会在被子蜷了蜷,挤进景深怀里,声音模糊却又坚定,“你如果再抛弃我,我就不活了。” 景深什么都没说。 南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 在大奔的后座。 身上盖了个毛毯,脑袋下垫着抱枕。 她看向开车的小邓,“景深呢?” “先生还在度假山庄。” 南桑气的猛踹了脚椅背,在小邓看过来的时候凶巴巴的,“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生气啊。” 小邓干巴巴的笑:“没,我只是……只是感觉您和这几天不太一样。” 南桑霸道的样子收敛了,皱眉看着窗外。 她不能让南初和景深结婚。 不然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都打了水漂。 抛弃江州选择景深,也将是一步大错特错的棋,亏的不能再亏。 南桑回了家。 等一天也没等到景深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再打就挂断。 南桑晚上穿着性感睡衣接着等。 脑袋一点一点的醒过来。 天色大亮了。 她满脸戾气的找出手机给景深打电话。 看到手机弹出来的公众号消息。 京市大豪门圈子里的人,如果有喜事会上热搜。 像南桑当初和江州就是。 南初虽是南家人,但是是二婚,不宜宣扬。 而景深做的大多是见不得人的买卖,更不会宣扬。 登上京市内部的公众号,说明这是专人买的,而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南桑通体冰凉。 红着眼圈打给景深。 在景深怎么都不接后,发微信,“我饿了。” 前天半夜。 南桑因为晚上不饿没吃饭,睡到半夜的时候饿的睡不着。 在景深问怎么了的时候。 吞吞吐吐的说饿。 景深说以后饿了就说。 南桑问他。 说了给做吗? 他说给。 景深没来。 给南桑找了个保姆。 而且是二十四小时住家保姆。 南桑坐在餐桌边吃六菜一汤。 找出手机翻出南初的朋友圈。 果然。 喜好发朋友圈,一把年纪还要充文艺女青年的南初,昨晚发了朋友圈。 月光下的一双手,十指紧扣。 上面备注。 相依开始的第一晚。 南桑把手机丢下,扒了扒发。 叫来保姆,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掏了出来,“我今晚不回来了,你别告诉我哥,这些都是你的。” 保姆怔了瞬,“这……” “我是他妹妹,又不是他的情,没关系的。” 南桑把钱塞进她围裙里,拎着包起身就走。 她回了南家。 进庭院第一眼。 看见了南初。 和赵欣聚在一起,笑的恬静又秀丽。 南桑悄声走近。 看到她手机上是中式婚礼的样式。 南桑不冷不热道:“上次是中式,这次还打算办中式,您可真是不长记性啊。” 南初和赵欣都吓了一跳,站起身沉了脸,“你来干什么?” “本小姐的家,我凭什么不能来!” 南桑已经看透了南镇的本性。 他商人做派十足。 对幼时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可能有点感情。 但对赵欣和儿女的感情,却微乎其微。 就算南桑再凶个十倍,只要对他有益,他依旧不会说什么。 南桑甩包抬脚就走。 进大厅后找保姆给自己打扫房间。 状似无意道:“景深搬过来了吗?” “对,景先生昨晚搬过来的。” “哪个房间?” “二楼东角。” 南桑探头看了眼。 房间在南初的隔壁。 她面色如常的收回脑袋。 在晚饭时和南镇对视了眼,笑眯眯的:“爸爸。” 上次高尔夫球场的事,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南镇咳了咳没提。 南桑也没提。 提出家里发了大水没法住,要在这住几天。 南镇没说什么。 南初和赵欣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景深在深夜敲了南初的房门。 和她说了声,拧开自己的房门。 他在黑暗中转动眸光。 走近衣柜门打开。 南桑抱着膝盖蹲在里面,脸上全是水光。 景深在南桑可怜巴巴伸手的时候把她抱了出来。 南桑脸埋进他的肩窝:“我想你了。” 景深没说话,把南桑抱到床上,转身想走。 南桑却不愿。 一手拽着他,一手把肩膀的黑色披肩扯下。 黑色披肩下是性感的黑色吊带裙,堪堪的遮住了胸前风华。 南桑说:“哥哥抱抱我。” 景深没动。 南桑说:“哥哥,我冷。” 景深把南桑攥得很紧的手拨开,转身要走。 听见南桑说:“我们明明都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有什么区别?”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既然你不愿意要我,那你给我找一个愿意要我的,不愿意抛弃我的,陪着我好不好?” 良久后,景深回过身。 南桑眼圈赤红,盯着他:“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想有人抱着我,和我在一起,陪着我,哥哥……” 南桑眼泪决堤了,“你陪着我不行吗?我会很乖很乖的,绝对不让姑姑发现。” 景深看了她许久,走近弯腰把她脸上的泪水抹干净。 半响后单膝蹲下,开口:“说实话。” 南桑微怔。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作为补偿,我给你。条件是不要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第37章 给你钱,你离开 南桑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权、要钱、要势。 把这些得到后,将南家狠狠踩在脚下。 让他们为当年对景家落井下石磕头认罪。 让他们为欺她辱她,从她手里骗走外公留给她的产业,磕头认罪。 能说吗? 说不了。 就像是江州说的。 没人比南桑再清楚景深对南初在意了多少年。 他不会给的。 “我想要你。” 南桑坐在漆黑的床边,细白的手指轻覆肩头的吊带。 吊带滑落至胳膊。 南桑舍在唇间落下一片水光,风光半遮半漏,“哥哥,我现在……只想要你。” 景深单膝蹲在南桑身边,盯着她没说话。 南桑从床边下去,跪在他身前,手去轻触他的喉结。 触上的前一秒,手被握住。 景深垂了头,单手扒了扒发。 在南桑扑上来前,把人掀翻在床上。 南桑腿微动,勾住他的腿,手想使坏时,整个人被倒着拎起来,反按住。 景深的腿抵在了南桑身侧,在南桑开始挣扎后,把她双手交叠,直接按在了脑袋上方。 混乱中。 南桑膝盖上三寸的睡裙蜷缩到了腰间。 南桑侧目看了眼。 眉眼含笑的轻抬。 虽然只是一触便分开。 南桑却兴奋了。 妈的。 撩了这么久,终于比之前又长进了点。 南桑懵懂的回头,眼尾拉长,媚眼如丝,“哥哥,你刚才在对我干嘛啊。” 景深真的是南桑见过的最难缠的男人。 心像是石头做的。 身子也是。 她自认长的已经足够漂亮了,最起码就她见过的圈里的千金也好,小姐也罢,没比她更漂亮的。 而且她身材很有料。 江淮有时候只是看着她的脸就会呼吸急促。 可景深不动如山。 每晚让她搂着,却只是从没反应,到微微有了点。 南桑有点得意,小腿晃了两下,“哥……” 话音落地。 南桑视线变黑。 整个人被裹在了漆黑的真丝被子里。 南桑的脑袋被捞了出来。 低头看自己,皱眉动动手动动脚,看向转身的景深,“你把我松开。” “哥哥。” “哥哥。” “景深!” 南桑被景深用被子直接裹成了一个球。 不知道怎么打的结,却就是挣不开。 南桑看着景深把洗手间的门关上,想出来出不来,想下床跟上去也做不到。 生气了,小声骂骂咧咧两句,老实的等他出来。 景深进去的时间却比南桑想象中要长。 淅淅沥沥的水声一直没断。 南桑昨晚没睡,不知道等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的时候想翻身,却做不到,哼唧出声,“难受。” 始终禁锢她四肢的被子被解开了。 南桑朝前爬了爬,无意识的挤到景深身边,脑袋埋在他肩膀处,睡沉了。 隔天南桑醒来的时候在自己房间。 睡裙整齐,身上毫无痕迹。 南桑换身衣服下楼。 在楼梯口顿足。 楼下在吃饭。 南镇坐在主位。 赵欣和南煜在旁,另外一边坐着南初和景深。 景深不知道说了什么。 南初娇羞的打了他一下。 大厅里笑声起伏。 南桑多看了两眼,抬脚下去。 她的高跟鞋声响像是音响的暂停键。 餐桌那的欢声笑语和乐融融消失的一干二净。 换了从前的南桑。 她心情不好,谁都别想好。 这会她什么都没说。 下楼坐在景深旁边,挥手叫保姆,“给我饭。” 餐桌寂静无声。 桌下波涛汹涌。 南桑一边吃饭,一边褪去高跟鞋,白嫩的脚丫在下面轻蹭景深的小腿。 景深没动,敛眉吃饭。 南桑脚朝上点了又点,景深却就是没反应。 南桑瞥了他几眼,没动了,收脚吃饭。 吃着抬眼和小点点的南煜对视了。 蓦地南煜探身朝前,小手把放在琉璃台架上的鱼汤碗朝南桑掀翻了。 哗啦一声。 汤汁横洒,顺着桌面往下流,不少溅到了南桑脸上。 南桑抽纸擦了擦,看见赵欣把南煜抱起来朝后退了好几步,瞪她的眼神里全是戒备。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想说话的时候,南初打断:“南桑,你又干了什么!” 南桑不明白,“我做什么了?” “一个小孩子你都不放过,南桑,你过分了吧。” 南桑把刀叉丢在了餐盘上,想蹬椅子起身的刹那停住了,“对不起。” 大厅里瞬间一静。 南桑站起身,“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完没再说,转身走了。 南初看着南桑的背影皱眉,“哥。” 南镇回神,“怎么了?” “她不对劲。” 这种事本来不该在这种时候说,景深还在旁边。 但南桑真的很不对劲。 赵欣抱着孩子走近:“昨儿还嚣张跋扈的和从前一模一样,今儿就像是变了个人,竟然还说对不起了,我以为她要跳起来打人掀桌子。” 南桑小时候一直住在景家,回来的少。 但却一眼能看透本质。 天真软糯又活泼。 后来景家出事,和家里断了联系,三年后再回来,性情大变。 嚣张跋扈,脾气暴躁。 在南家是半点气都不受,千金大小姐的派头摆了个十成十。 现在…… 南初补充,“不止是刚才,之前在医院,上次在度假山庄,她和现在一样,都有点不对劲,会不会是……被婚礼上的事刺激了。” 南初说完觉出不妥当,朝景深看了眼。 景深很平静的在切烤面包,像是察觉到了南初的目光,对她笑笑,把盘子里切好的夹给南初。 南初试探道:“南桑现在住在家里,你会不会有点不自在。” 景深顿了几秒,“还好。” 被无数人知道俩人发生了关系。 却在同一屋檐下。南初后知后觉出不妥当。 吃了饭去找南桑,“你缺钱吗?” 南桑趴在房间窗台看外面,懒懒的,“干嘛?” 南桑穿的是条裙子,趴在窗台上,细白嫩生生的腿轻晃,从后面看,说不出的撩人。 莫名的。 南初又想起了休息室的那一幕。 南初是第一批进去的人。 景深把南桑裹的很严实。 但却还是漏出点东西。 南桑的腿散在景深的腰间,细细的白白的,腿侧尤带一块块的青红痕迹。 像是景深用了很大的力气捏住。 可也像是景深狠狠的舐咬了。 南初莫名有点燥热,对和景深发生过关系的南桑,越看越厌恶,声音跟着冷淡了,“我给你钱,你从南家离开。” 第38章 我们不结婚了好不好 南桑悠哉轻晃的小腿停住,雪白的脸磕在抱枕上,侧目看向南初:“给我钱?” 南初环胸站在门口,冷冷的,“恩。” 南桑伸出手。 南初说:“五十万?” “五百万。”南桑小手一伸:“给我。” 南家在景家出事后,根基算不上稳当。 虽然拿了景家不少东西。 但因为在京市扎根的年数不够,很多人瞧不上甚至虎视眈眈。 南镇为了震门楣,在南初婚礼上,给了数不清的嫁妆。 那些后来被南初兑换成了不动产。 她很有钱。 虽然五百万超出了预期。 但想到景深,还是点了头,“下午就走。” 南初汇完款要走,南桑喊住她:“为什么让我走?” 南初顿足回身,“南家没有人欢迎你,你在,会毁了家里的气氛。” “我毁你们气氛不是一次两次了。”南桑翻身坐在窗台上。 长发齐腰,精致的脸雪白到发着光。 细白的腿优哉轻晃,笑吟吟的说:“但你一直拿着长辈的姿态,可从来没说过让我离开南家。” 南初对外的名声非常好。 哪怕和前夫离婚了,但前夫却没说过她一个不字,只觉得是他对不起她,婆家也是。 就是因为她对外表现出的非常得体。 而且极其善隐藏,耐不住寂寞出去约的事,瞒的纹丝不漏。 南桑好奇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赶我?” 南初说:“最迟下午,从这里离开。” 南桑看着南初的背影,挑高眉。 南桑收了钱,但没走。 在南初来找的时候,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南桑这两年不工作,却没闲着。 有点闲钱,就把该打听的全都打听清楚了。 她平淡道:“你和姑父结婚这些年,总共出过三次轨,一次是在MM,那男的……十八吧。现在出国了,不太好找。一次是健身房教练,是,离你家有点远,还是个老外,但他还在那干着。还有一次……是姑父的朋友,有老婆有孩子,那老婆和你关系还不错,在你和姑父离婚的时候,还帮你出主意,多分点财产。” 南桑看向她:“上次在医院我说你出轨,不是胡说八道,只是懒得搭理你。” 南初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南桑接着说:“你的这些风流韵事,江堰知道了可能不在意,景深知道了……可不好说啊……” 南初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 南桑一字一顿,“滚出去。” 南桑没把这拿出来说过,是因为没用。 江堰不会在意,景深更不会在意。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南初给理由,就会自己找出理由帮南初开脱。 南初跌跌撞撞的走了。 南桑翻了个白眼,抱着抱枕重新趴上窗台,继续看向大门的位置,喃喃:“怕什么啊,景深早就知道你耐不住寂寞,更不会在意。” 南桑很多年前就知道景深喜欢南初。 南初只要来,他的眼睛就总是会定在她身上。 眼眸漆黑,专注又深邃。 南桑的舅舅以前大嗓门的和他朋友说过。 像南初这种类型的良家妇女他玩过,骨子里贼浪。 当时景深的目光,南桑那会觉得可怕。 后来想想,景深对南初的心思,是从那会就开始了。 不。 是从被南初送进这里就开始了。 南初没结婚前谈过几个男朋友,景深门清。 婚后夫妻生活不和谐,他门清。 在外找人,他也门清。 南桑以前不明白,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她在外找人的时候,他不凑过去。 南初就像是舅舅说的,披着一张闺秀贤良的皮。 其实骨子里很喜欢刺激,浪荡的不行。 当她的情,也算是得到了。 到如今,慢慢明白了。 大约是觉得那会一无所有的他配不上。 南初的性子也不可能会为了一无所有的他离婚。 现在的景深……不是一无所有。 有的相当多。 不止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南初,更甚者,可以圈着她永远不在外面找人。 南桑默默的看着大门的方向,在天色黑透,景深的车开近的时候,噌的下蹦起来。 洗澡换衣服,香喷喷的猫腰去景深房间。 景深开了门。 南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和他对视,伸长手:“抱抱。” 景深没动,只是敛眉看着她。 南桑手收回,“哥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景深关门扯领带,没理南桑,转身去了洗手间。 南桑溜过去,从后面圈住他的腰:“哥哥……我想你了。” 南桑其实有点黔驴技穷了。 景深和寻常男人一样。 心里有别人,却依旧会被她撩拨的动了欲。 但又不一样。 抗拒的很明显。 南桑甚至感觉景深那点欲念不是被自己撩拨出来的。 而是男人原始的冲动。 就像是早上起来的生理性。 她靠着抑郁症,装可怜装无辜留在了景深身边,不用被赶走。 但不发生关系,又能留到哪天。 如果在他和南初结婚前都不能上他的床。 到那会。 南初和他结婚,势在必行。 南桑在他放水洗脸的时候,身上的真丝睡衣落地。 她朝前,继续圈住他的腰。 手从衬衫下里轻探,“哥……” 话音没落。 吱呀一声开门声响起。 只是瞬间。 南桑被景深推到了身后。 “阿深。” 伴随着南初的轻唤。 景深回眸看向南桑,却只是看脸,扯了浴巾丢到她身上,声音低沉,“不想我扔了你,就老实待着。” 他像是笃定南桑会应。 不等她回答,关灯转身出去,咔嚓一声,把洗手间的门落了锁。 南桑轻轻拧了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而南初断断续续的哭声传了进来。 “阿深……” 南桑裹着浴巾附耳。 南初说:“桑桑知道了……” 景深声音温柔:“知道什么了?” “我当初为了气于远,和别的人逢场作戏过。”南初的哭声压抑且痛苦,“只是逢场作戏,可她……她今天拿这些出来,威胁我。” 南桑愕然。 听见南初接着说:“我不害怕她把这些宣之于众,可我怕……怕你被人耻笑。” “我结过婚,又比你大了那么多岁,桑桑再把这些事说出去,我……”南初说:“我们不结婚了好不好?” “我们就做一对情侣,厮守在一起,我真的做不到,因为二婚的身份让你抬不起头,再因为从前任性做下的荒唐事,害你被耻笑。” 第39章 娶妻当娶贤 南初的声线平时是清冷的。 带了点软糯的尾音。 严厉起来的时候很冰清玉洁。 可一旦柔下来,像是能把人的心融化。 现下参杂着几乎要揉碎了的哭腔。 听得人心几乎都要碎了。 南初哭着断断续续的说:“我配不上你,我真的配不上你,景深……我们算了吧。” 景深说:“我来解决。” 南桑沉默的听着。 听到景深很温柔的说:“别怕。” 南初只是哭,不停的哭。 南桑顺着墙壁坐下。 静默几秒,气笑了,无声喃喃:“一个裱,一个贱,真他妈般配。” 南初哭了有十几分钟,被景深柔声安慰到平静下来,被送了出去。 外面的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随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南桑蹲在地上仰头和景深对视。 南桑说:“我没有威胁她,我只是……” 景深打断:“不要再靠近她。” 景深在南桑面前单膝蹲下,盯着怔住的南桑说:“从这里搬出去。” 南桑眼圈红透了,“哥……” “别装了。” 洗手间没开灯,但是房间里开灯了。 景深单膝蹲在地面,后背被灯光笼罩着,衬的背对灯光的脸昏暗一片,让人看不清神色。 只能通过他的声线,来分辨出他的情绪。 景深极有质感的腔调冷冷的,“不要再装可怜、装无辜、装娇弱和委屈。” 景深说:“你装的错洞百出。” 南桑唇角的委屈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字一顿道:“装的是她。” 南桑大声说,“她根本不是逢场作戏,是正儿八经的谈情做爱!你明明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婊子,为什么不骂她在装纯,却来骂我……” 话音落地。 南桑的嘴巴被捂上。 她抿抿唇想去吻他的掌心。 景深手掌的力道却突然大了。 按着南桑朝后,砰的一声,南桑后脑勺重重的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景深手下意识松了力道,却只是一秒,再次大力捂住,“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从南家搬出去,回洋房,如果不搬……” 南桑泪眼蓬松的盯着他。 景深说:“你会后悔。” 南桑在景深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他,“年少的时候,你教过我……” 景深顿足。 “娶妻应娶贤,嫁人当嫁德,否则……祸及全家!” 年少的景深是南桑见过的最沉默的人。 却又是好像什么都懂的人。 给她补习那段时间。 南桑刷题,景深手掌和成拳,抵着太阳穴百~万\小!说,安安静静的内敛样子,帅的南桑总是走神。 景深会屈指弹她的额头,让她专心。 南桑就撒娇说累了,脸趴在书本上,软哒哒的说要聊聊天。 景深给她十分钟。 南桑开始碎碎念生活中的琐事。 说秋天了,银杏树叶落下来好漂亮。 说家里刘妈的眼镜丢了,蹲在地上摸摸索索,有点可爱。 后来说多了,想让只听不说的景深说,开始问问题。 很没营养。 为什么银杏树的叶子会在秋天变黄落下。 为什么人会近视眼。 景深有点想笑,甚至会拿眼剃她说话弱智。 但最后总会答。 从植物生长周期,到眼睛视网膜。 后来南桑问他:“女孩子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才会幸福。” 他沉默了好大会,告诉南桑:“嫁人当嫁德,娶妻应娶贤,否则会祸及全家。” 南桑的智商不算高,记忆力更算不得好。 英语单词也好,数学公式也罢。 总也记不住。 却会记得景深的话。 南桑站起身:“你从前教过我的,你都忘了吗?” “景深,南初哪点配得上一个贤字,你就不怕……祸及全家吗?” 景深回眸:“她没你说的这么不堪。” 南桑气笑了,“原来您对不堪的认知,因为南初,已经降到了这个地步。” “最迟明天……”景深盯着她:“从南家离开。” 景深走了。 南桑坐在床边发呆了半响,开门回房间睡了。 隔天早上开车出去。 再回来,带来了一个健身房的私教。 南桑笑的甜美:“随意坐。” 老外明显没见过这么大的庄园,更没见过这种雍容的中式装修风格,“我方便四处转转吗?” “当然。”南桑抬头看二楼:“小姑,家里来客了。” 南初从房间出来,随意朝楼下一瞥。 和这老外对视后,瞳孔紧缩。 南桑仰头看她,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在把老外打发走后,抬脚慢吞吞的上楼,站在楼梯口对南初勾勾手。 南初冷脸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南桑笑眯眯的,“就是闲来无事逛去健身房,瞧这私教肌肉练的相当不错,带回来介绍给你,对了,他说,他最擅长的是帮我们……” 南桑凑近,一字一句:“丰胸。” 话音落地。 南初的脸扭曲了。 南桑在楼下叫来的大批保姆走近的时候,拽起了南初的手。 随后松开,整个人直勾勾的从楼梯摔了下去。 南桑没想摔太重,差不多得了。 但手腕有旧伤,从楼梯上滚下去,手腕着力下。 咔嚓一声。 南桑疼的蜷缩成一团,却爬起来盯着南初,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刚才那个男人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杀我!” 南桑在大厅炸开锅的议论声中晕死过去。 南桑的手腕因为旧伤加新伤,骨折了。 寻常的吊带都不行,要打石膏。 厚重的石膏打上后。 景深和南初来了。 南桑坐在急诊病床边,白着脸红着眼圈问南初:“你是我的亲姑姑,都说姑姑是侄女的半个妈,小姑,我只是问,为什么你和他抱在一起,只是一句话,你就要杀我吗?杀了你的亲侄女?” “你别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还有……” 南桑打断:“你确定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吗?” 南桑吸了吸鼻子,委屈到了极点,“你看看我的胳膊。” 南桑起身朝南初近了一步,“你再看看我的脑袋。” 南桑的手腕骨折了,脑袋上磕出一个很小的口子,不用缝针。 但她让医生给她绑了宽宽的绷带。 南桑说:“我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除此之外还做错了什么?让你毁了我和江州的婚礼,让你把我害到在整个京市名声扫地,被人耻笑,再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人家还没完,还要死!” 南桑逼近她:“你说啊!” 第40章 戒备 南桑在赌南初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昨天刚对景深说了是逢场作戏。 那个健身房的私教,根本就经不起细查。 而她也不清楚,景深什么都知道。 南初眼泪掉下来了,手拉住景深,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摇头,语无伦次的说:“不是我……阿深,真的不是我。” 景深的视线移到了南桑这。 南桑挑了眉,对他笑笑。 景深不会站在她这边,也不会相信是南初把她推下去的。 南桑在乎的也不是这。 是心里窝了一团散不下去的火。 既然你已经瞎眼到认不清‘贤’这个字怎么写,我来教你。 一笔一划,让你看清楚‘贤’这个字,到底怎么写。 南桑想让景深看清楚‘贤’这个字到底怎么写。 但她却发现。 就像是牛不喝水,你强按头也没用。 景深抬手擦掉了南初的眼泪,把人拉到了身后,看向南桑,“闹够了吗?” 南桑完好的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 转身出去。 没等景深开车。 直接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南家。 南家主院里,赵欣在,面前是站成排的佣人。 众目睽睽下伤的是南桑。 但赵欣指桑骂槐说的却也是南桑。 说她自导自演,脑子犯了病。 南桑感觉被景深戳破了在装挺好的,最起码不用可怜巴巴的受这窝囊气。 去厨房拎出把菜刀,虎视眈眈的看着赵欣。 赵欣一步步朝后退,“你别……你别过来……” 南桑单手拎着菜刀,“你猜我现在砍了你,我爸会说什么?” 赵欣脸色苍白,越过南桑叫出声:“初初。” 南桑回眸间。 赵欣越过她跑了。 和南初一起,站在景深身后。 明明几天前。 南桑还腻歪着景深,不管他说什么,都能可怜巴巴眼泪不断的喊着哥哥。 装委屈装可怜装无辜。 她感觉自己最少能装几个月。 却突然发现。 她真的很讨厌南初。 讨厌到多看她两眼,就破了防,压根就装不出来。 不对。 准确来说。 是没有牵扯到南初的景深,装的有效果。 哭哭啼啼,多软乎乎的喊两声‘哥哥’,景深就会对她有点心软。 但只要牵扯到了南初。 就什么都变了个样子。 装可怜无用,装无辜装委屈也没用。 他会和南初站在一起,把对她的那点不值钱心软丢到九霄云外。 于她呈敌对位置。 就像现在这样。 像个保护者一样,站在南初……甚至赵欣的前面。 南桑多看了他几眼,把菜刀扔了,转身上楼。 晚饭没人来叫南桑。 南桑饿了下楼去找吃的。 在厨房边听见保姆和佣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说的还是白天的事。 南桑以为她们会说南初。 但她们说的是她。 说她婚事被毁了,名声扫地,估摸着就像是外面传出来的,精神出了问题。 所以才倒打一耙,朝温柔娴淑的南初身上泼脏水,自导自演,并且众目睽睽下要拿菜刀砍人。 南桑的名声因为婚礼上的事已经烂臭了。 却没想到自己在外面什么时候多了个精神有问题的名声。 没理会,倦倦的打断,“我饿了。” 南桑去餐厅自己吃饭的时候,大门口开近车。 赵欣抱着孩子,南初,还有景深。 南初和赵欣看见她后,闲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绕开南桑走了。 南桑单手接着吃饭。 晚上草草擦了身子,去拧景深的房间门。 景深的房间门被锁上了。 南桑默默的想,不然直接敲算了。 冲动被理智拉了回来。 南镇如果知道她在勾引景深,她真的会被丢去送人。 从前景深可能会念在心软,把她装到车的后备箱。 刚算计了南初,别说装进后备箱,亲手把她送出去都有可能。 南桑转身走了。 晚上屈膝坐在床上给景深发短信,一条一条又一条。 层出不穷的哥哥、哥哥、哥哥。 骨折不用住院,却要吃止疼药,因为真的很疼。后半夜,南桑的疼劲上来的,找出手机给景深发短信,“我疼。” 景深没回。 南桑翻身蜷缩到被窝里。 睡的昏昏沉沉时,隐约感觉床边坐了个人。 掀眼皮看了眼,眼圈红了,声音很小:“疼。” 景深敛眉,“吃药了吗?” 南桑摇头。 景深探身拿过南桑的包,把她扶起来,药片送到南桑唇边。 南桑张嘴吃了,就着景深的手喝了温水,苦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塑料袋碰撞的声音响起。 南桑在景深把糖果递来的时候张嘴,不止含住了糖果,还噙住了景深的手指。 她在昏暗中掀眼皮看景深。 水光潋滟,长发散下,媚眼拉长,像个妖精。 景深把手毫不犹豫的抽回,起身要走。 衣摆被拽住,“你陪陪我。” 南桑慌张的下床,搂着他的腰,“哥哥,我……我手好疼啊,你陪陪我嘛。” 南桑的手攥的很紧,但完好的那只,还是一寸寸的被掰开。 掰开到彻底的时候。 景深抬脚走去门口。 “既然一丁点都不心软,为什么还要大半夜的过来。” 景深顿足。 南桑看着他的背影,“你说让我离开南家,如果我不离开的话,我会后悔,我没走,你要怎么让我后悔?” 屋里落地无声。 南桑说:“既然放话出来,说会让我后悔,又为什么大半夜的来我房间,喂我吃药!” 景深缓慢的转身了,看向南桑,“所谓的后悔,不是我让你,而是你本人会后悔。” “什么意思?” 景深回身,从兜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侧脸点燃,伴随着升腾起的烟雾古井无波道:“人的底线不能踩,踩了就是在作死,南桑,你知道南初的底线是什么吗?” 南桑眉心突兀的一跳,拧了眉。 景深说:“是脸面和名声,南桑,你过界了。” 景深一根烟抽到了尾声。 他声音清淡,没有起伏:“我奉劝你,明天一早从南家离开,再不要出现在南初面前,否则,你真的会后悔。” 景深走了。 南桑隔天起来的时候自然没走,而且悄无声息的拉起了戒备。 却哪哪都很正常。 南初和赵欣正常的把她当成了隐形人。 南镇对她很虚伪的和善,关于南初的事只字不提。 南桑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 到傍晚的时候,压不下去了,拉高到了顶点。 第41章 精神病院 南桑刚回来的时候就听说过几天南镇要在家里设宴请客。 正常到这天没问题。 但景深昨天刚说过她会后悔。 南桑看着楼下进来的大批京市大佬,心脏提到嗓子眼。 南镇没让人叫她下来应酬。 南桑自然不去,想了想,把房间门反锁了。 门在八九点钟的时候被敲响。 南桑赤脚走近:“谁?” “大小姐,是我。” 是南家的佣人。 南桑想开门,停了手,“干什么?” “给您送饭。” “你把饭放到门口,待会我自己拿。” 外面的佣人应下。 南桑等了几分钟开门,弯腰去拿托盘。 整个人猛的被拽了出去。 哗啦一声。 血腥气溅到南桑脸上。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身下躺了一个血淋淋的佣人。 南桑愣住,茫然的蹲下,“你……” 一句话没说完。 远处响起尖叫声。 “大小姐杀人了!” “大小姐疯了!” 南桑的卧室在二楼西边,很大,和她房间连成片的是衣帽间。 南桑的妈脾气不好,南桑的脾气从两年前回来后也不好。 加上二楼是主家的卧室。 平日里很少会有佣人上来。 可这会,二楼那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佣人。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二楼在整栋洋房里回荡开。 大片的议论纷纷和脚步声漫上楼。 南桑看了眼身上的血迹,再看地上像是人事不知的佣人,接着看向听见动静挤上来的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南桑嘴巴开合了会:“我没有……” 她伸出手摆了摆。 手掌血淋淋一片。 南桑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突兀的发现她裙摆上也全是血。 脸上黏腻的厉害。 南桑抹了把,依旧是血。 南桑沉默了好大会,在几个人上来把她强按在地面后,越过人群看向角落里不起眼的南初。 终于悟了景深所说话的意思。 南初最爱的,是自己的名声。 她知道南初当年在外胡来。 为了斩草除根,朝她身上栽个神经病的由头最是方便。 这样以后不管她说什么,外面的人都只会当她疯了,并不会相信。 南桑被架起来朝楼下送的时候,和南初擦肩而过。 她气懵了。 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朝南初身上撞。 南初站的位置恰好在楼梯口。 这次不是南桑自己摔下去的。 切切实实的是南初推的。 但…… 南桑滚落下去,重重的摔在地面后,看向上方人的眼神。 但在他们眼中,却就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南桑悠悠醒来的时候,环视四周。 这里是医院,却又不像是医院。 她费劲的爬起来,看向把窗户密密麻麻封死的铁柱。 南桑转动脑袋,看雪白床单上写的字。 ——京市精神病院。 南桑的手很疼,头也疼,胸口闷闷的,又酸又麻。 像是肋骨断了。 全身哪都疼。 疼到南桑圈住膝盖的手臂越收越紧。 紧到极致后,哭了出来。 南桑哭的肝肠寸断,哭到胸口泛起连绵不断的恶心,歪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到铁门吱呀一声关上,黄水依旧不停的往外吐。 视线中漫入皮鞋。 南桑眼圈通红的抬头,看着景深,嘴巴蠕动片刻,“哥……哥。” 景深伸手,把歪伸着的南桑扶正。 弯腰拎起一边的保温杯,送到了南桑唇边。 南桑喝了。 背靠床头,陷入沉默。 景深在床边坐下,“你先在这住几天,等等,我会接你出去。” 南桑没说话。 景深说:“出去后你可以接着住在我之前的洋房,不想住的话,你可以出临市,我会给你买套房子,让你在那安家。南桑,不要再进南家,南家的所有人,也全都不要再见。” “哥哥。” 景深长腿微张,扯了扯领带,沉默几秒,恩了一声。 “这件事是南初安排的,还是你安排的。”南桑看向他,很平静,“把我的名声从污糟烂臭,变成一个神经病。” 景深从怀里掏出烟盒。 修长的指剃开,取出一根叼在唇边,侧脸点燃,他噙着烟说:“有区别吗?” 南桑沉默。 景深说:“我之前问过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说了,作为补偿我会给。” “南桑。”景深取下了指尖的烟,垂眸朝地面轻弹一瞬,声音冷清,“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接近我,装可怜装无辜装委屈,装成抑……到底……” 景深看向南桑:“是想要干什么?” 现在是傍晚。 南桑所在的楼层很高。 斜斜的夕阳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南桑看向窗外,瘦削苍白的脸像是要被夕阳融化。 她声音轻飘飘的,“我身边……没有人了。” “外公没了,舅舅没了,我妈……也没了……” “哥。”南桑看着窗外,“我身边真的没有人了。” “其实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什么。”南桑说:“我只是经常想起小时候,想起我们的家。” “那会舅舅在,很喜欢说脏话,可更喜欢捏我的脸,揉我的脑袋,逗我玩。” “外公也还在,不管说多少遍,他始终戒不掉酒,更戒不掉肉。那么凶的一个人,每次跟在我后面念叨,小桑桑,给外公吃口肉吧,明明……他总是偷吃,却还跑来和我说,你说他为什么这样呢?” “因为在逗我玩。” “他们都拿我当个小孩子。” “我的烦恼也很像小孩子,舅舅可不可以不要说脏话,外公可不可以少吃点肉,少喝点酒,长命百岁。还有……” 南桑低低的笑了笑:“哥哥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忙,哥哥可不可以多陪陪我,哥哥可不可以多和我说说话,哥哥可不可以别出任务,每晚都回家,陪着我。” “那会真的好小啊,十八了,却还是像个小孩子,可现在……我不小了。”南桑低头看自己的手,轻声说:“我想报仇,让南家为当初对景家落井下石,让南家为抢走了我的东西,付出代价。” “我还想有钱有势有权,变回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最起码没人敢欺负的南桑。” “而不是现在这个,名声污糟烂臭,无处可去的……南桑。” 病房里静了下来。 南桑喃喃着说:“可我更想……有人陪着我。” 第42章 我要你给我爱情和亲情 “有人在我身边,爱着我,陪着我,不会抛弃我,更不会留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 南桑说:“我很想很想,不用辛辛苦苦的去求,就有人可以陪在我身边,长长久久的在我身边。” 南桑看向景深。 额头因为摔下楼梯,青紫了一块。 长发捋到了耳后,大眼睛里漫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我很孤独,我想要个亲人,景深……”南桑说:“我想从你这得到感情,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我想让你给我。” “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告诉你,你会给我,作为我的补偿吗?” “我就想要这个。”南桑在哭,表情却没变化,平静的看着景深,“我想在这个世上有处可去,有家可回,有人可靠,不管是悲是喜,有人可诉。” 南桑伸手:“你给我。” 南桑隐约感觉景深的黑眸里盈满了说不清楚的情绪。 但说不清的情绪,却只是说不清的情绪。 南桑捉摸不透。 能琢磨透的是…… 景深修长的手轻覆了南桑的手。 他说:“好。” 南桑的眼泪还在,因为茫然和不可思议,微微歪了歪脑袋,懵懂的瞳仁被透明的眼泪熏出了水汪汪的纯洁。 很像是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天真单纯傻乎乎的南桑。 景深唇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笑,“饿吗?” 南桑点了头。 南桑被扶起来吃饭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景深。 她在吃菜。 景深在搅弄保温桶里滚烫的粥。 像是察觉到了南桑的眼神,头也不抬:“看什么?” 南桑咬了咬筷子:“真的给我?” 景深搅弄粥的手微顿。 南桑无法相信会这么简单,要知道,她可是磨了景深将近一个月,却毫无进展。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眉眼弯了弯,朝床边挪:“哥哥。”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说:“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亲情和……”景深敛眉:“爱情。” 南桑呼吸微凛,“这些,你通通给我?” 良久后,景深又恩了一声。 南桑觉得恩这个字眼,大约是这世上最美的情话了。 她游移不定,半黑半明的眸子,慢吞吞的亮了起来。 咬着筷子矮身,勾着脑袋问景深:“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假的。” “哥哥。” 南桑被弹了下额头,揉了揉,蓦地嘿嘿就笑了。 坐在病床上,笑的摇头晃脑:“我好……” 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蔫吧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疼。” 南桑胳膊在上次摔骨折了。 这次摔裂了一根肋骨,没断,但是也疼,闷闷的,酸酸的。 南桑被扶着往下坐了坐。 饭变成了被景深喂。 南桑张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景深,吃一口,喊一声哥哥。 景深没怎么说话,只是喂南桑,给她擦嘴。 然后在南桑摸摸索索想做小动作的时候,按住她:“别闹。” 南桑其实没力气闹。 手腕也好,肋骨也罢,疼的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和景深闹闹,只是想把就这么成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加深。 确定景深只是让她别闹,并没走后,不安的心稍微踏实了点。 天色暗下来,南桑老实一个小时后,伴随着不知道哪间病房传进来的凄厉尖叫声,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你刚才说的真的是给我?” 景深皱眉看向门口,起身想过去,衣服被扯住。 南桑重复,“你刚才说的真的是给我?” 景深多看了她几眼,恩了一声。 南桑就笑了,眉眼弯弯到美的惊人。 景深轻轻吐出口气,挣开南桑出门。 到外面后。 凄厉的吼声也好,此起彼伏的哭声也罢。 随着夜幕降临,在这座不大的精神病院里回荡开来,甚至还有剧烈摇晃铁门的声响。 景深在这层楼的病房转了一圈。 回了南桑的病房。 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南桑。 穿着雪白的病号服,吊着胳膊,按着心口的位置,眼睛在精神病院泛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哥哥。”南桑问:“你一个小时前,说我要的爱情和亲情都会给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南桑还是觉得太假了,结果景深又恩了一声。 南桑靠上去想再问一句,手腕被握住。 景深拉着她回去,让她上床睡觉。 南桑沉默几秒:“没洗脚。” 景深去洗手间接了水,回来后放在床下。 南桑掀眼皮看他,踢踏了下水花:“哥哥给洗。” 南桑小时候性子急躁,做什么事都毛毛的。 洗脚也是。 洗完湿漉漉的就朝景深房间跑,朝他床上爬。 景深有洁癖。 训了两次后,没什么起效。 提起人送去洗手间,接水让她洗脚。 然后教她,洗完后怎么样能擦干,不能光脚走路。 南桑在景深只是看着后,又踢踏了下水,闷闷的,“哥哥给洗。” 景深挽了袖子,在床边单膝蹲下。 微凉的手放进温热的盆里,沉默几秒,碰到了南桑白嫩一点点的脚丫。 景深的手修长且宽大,掌心有薄茧,触到南桑脚的时候,感觉很奇怪。 莫名的,南桑嘤咛了一声。 景深的手顿了顿,像是没听见。 给南桑擦了脚,把人拉到床上,掀开被子想给她盖,皱了眉。 把被子丢到一边,单手解西服扣子。 垂眸间。 看到南桑的脸在上方亮起的昏暗灯光中泛了红。 “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和你做……”南桑声音小小的,“胳膊能凑活,但是肋骨,有点点危险。” 南桑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景深,漆黑的长发在床上拉下了弧度,漏出的细白脖颈跟着泛了红。 手指摸索到后方,轻轻往下拉,声音小到模糊:“如果你实在想的话,就从后……” 话没说完。 南桑被西服整个盖住,视线漆黑。 南桑扒掉脸上的西装,看到景深在调中央空调的温度,再看向被丢到床下的被子,脸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景深答应的太直接,直接到南桑心里的不安怎么都没办法完全下去。 在景深调完空调温度出去后,那点不安攀升到了顶点。 落下去是因为景深……又回来了。 拎了本书。 景深在床边坐下,睨了眼南桑,平淡道:“睡吧。” 第43章 我们会结婚 南桑闭了眼。 过了会睁开。 景深还在。 坐在床边,单手和成拳,抵着太阳穴,看手里的书,姿势随意又清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南桑的目光,他没看南桑,只是平淡道:“快睡。” 南桑蓦地就恍惚了。 这点恍惚被震动的手机铃声打断。 景深从裤子口袋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南初的名字。 南桑手掌不自觉的紧了紧。 看到景深把手机按了静音,丢到病床边的台子上。 南桑抿唇:“哥哥。” “恩?”景深重新拎起了书。 “你把爱情给我,那南初呢?” 景深有多喜欢南初,真的没人比南桑再清楚。 景深接着掀动书面,“睡吧。” 南桑看了他许久,在困意袭来后,整个人蜷缩进景深的西服里,半响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景深的衬衫袖子。 几分钟后悄悄的睁开眼。 确定景深没挣开,心里的不安,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想了想。 感觉好像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在南初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这些足以证明,景深是真的答应了,要给她亲情和爱情。 南桑脸埋进他的西服里,翘唇睡沉了。 夜深人静时。 景深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南桑的睡脸。 定了很久,把她的手拨开。 隔天南桑醒来后,景深还在。 南桑的心情直线攀升。 瘦削苍白的脸漾起了红晕,哥哥长哥哥短。 景深走哪,吊着个胳膊慢吞吞的跟到哪。 在听到外面哀嚎声不断后,好奇的从门口探出脑袋看。 后脖颈多了只泛凉的手,把南桑拽了回来。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南桑问景深:“他们为什么一直在叫?” 昨晚门和窗户都是关着的,声音不明显。 早上景深开窗户透气。 那点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在朝耳蜗里钻。 景深拿眼神剃她:“这是哪?” “精神病院。”南桑小声给自己找补:“我不是傻,我很聪明的。” 景深朝牛奶里插了吸管递到南桑唇边。 南桑咬住,含糊道:“只是你在,就没想这么多。” 这是一种习惯。 在景深身边的南桑很少动脑子。 因为再动,也不如景深聪明。 景深拉她回床边坐着,“你本身也没多少脑子。” 南桑不高兴了,“我骂我。” 景深没搭理。 南桑喋喋不休着嘟囔着‘哥哥骂我’。 在景深脸前探头探脑,反反复复的嘟囔,嘴巴开合间,漫出浅淡的奶香味。 景深沉默几秒,啧了一声。 南桑不说了,乖乖的在床边坐下,过了会伸出手,“疼。” 昨天南桑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出了疼,她隐约记得,景深似乎按摩了她手掌的某个穴位,后来就好多了。 景深接过她的手,微凉的手指轻按南桑的指间。 有点力道,但却是温柔的。 南桑看着景深出了神,“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里?” 景深低声说,“过几天。” “为什么?” 景深没说。 南桑也没再问。 只感觉等出去后,一切就都顺利了。 景深有钱有势也有权,和正儿八经京市的老土著,和从前在京市地下叱咤风云的杨浅比,肯定都差了点。 但是南桑记得清楚,他手里也有很多资源。 只要景深愿意爱她,娶她。 假以时日,南桑感觉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报仇。 就算是报不了仇…… 南桑看向景深清隽又矜贵的脸。 就算是报不了仇,把景深从南初身边夺走,让她看着俩人恩爱,只是想想,南桑心里就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快意。 她悄悄的弯了眉眼,雀跃的小腿轻晃。 在景深看过来的时候。 吊着胳膊,俯身在景深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南桑想勾引景深的时候,什么漏骨的举动都做过。 无数次想强吻他。 却莫名的,都没这次羞涩。 她红了脸,看向一边嘟囔,“我……我受伤了,不能和你做,就……就亲一下吧,反正……反正你说了要给我爱情,意思就是我们会结婚。” 她偷看景深。 发现景深敛眉重新给她揉指间,对于俩人结婚的话,没反驳。 南桑更雀跃了。 对景深一直嘿嘿笑。 从走哪跟到哪,变成拽住他的衣角,走哪跟到哪。 在景深看过来的时候,仰头笑的明媚,声音清脆又甜滋滋的,“哥哥。” 景深什么都没说。 在病房里陪了南桑一天,晚上的时候和昨晚一样。 南桑侧身看着他,半响后朝床边挪了挪,轻拍了下床铺。 在景深看过来的时候小声说:“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我想让你抱着我。” 景深上床了。 精神病院不比寻常的医院,没有单间更没有VIP病房。 只有一张一米二狭小的床。 南桑本是和景深挨着,半响后拉开他的胳膊,整个人扎进他怀里。 嘿嘿笑了两声。 红扑扑的脸漏出来,“我今天说我们以后结婚,你没反驳。” 景深搂着南桑掀开到昨天的书签处,在南桑又问一遍后,恩了一声。 南桑心跳加快:“你恩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会结婚?” 南桑今天一天都在想她白天说我们以后会结婚,而景深没反驳。 翻来覆去。 反反复复的想。 感觉还是要让景深自己亲口说一遍才行。 景深没说话。 南桑晃他:“哥哥。” 景深定定的看着书上的字,半响后,又恩了一声。 “不要恩。”南桑转身趴在床上,几秒后手脚并用的爬到景深身上,双眼圆睁,很认真的不满,“不要恩。” “那你想要什么?” 南桑喉咙滚动,轻声说:“我要你说,我们会结婚。” 景深一直没看过来。 南桑就直直的朝上爬。 用石膏手臂撑着,小脸探出在他的书前面,另外一只手抚上景深的脸。 把他的脸挪过来,“哥哥,我要你亲口说……” 南桑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景深,“你、我、我们会结婚。” 景深的目光终于从书本移到南桑的眼睛。 近在咫尺间,南桑如愿的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景深看着她,声音慢且轻,却又直接并且绝对:“你、我,会结婚。” 第44章 各自结各自的婚 不管是年少沉默内敛的景深。 还是穿着制服,在阳光下宣誓的景深。 亦或者是现在唯利是图的景深。 南桑其实骨子里都是信的。 很多事,他不答应就罢了。 亲口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南桑眼圈突然就红了,轻声说:“谢谢。” 景深敛眉看着她没说话。 南桑脸趴上他的心口,“等我出去了,我们结婚吧。” 景深把她从怀里拉下来,恩了一声:“睡吧。” 南桑沉默了几秒,蓦地咧嘴笑了,“我们要结婚了?” 南桑怎么可能睡得着,小腿在空中乱蹬,兴奋的无以复加,“我们要结婚了。” 景深百~万\小!说。 南桑不依,手掰他的眼睛,让他看她,“哥哥,我们要结婚了。” 南桑揪他的耳朵,“我们要结婚了。” 景深把她拉下来,手从她脖颈下绕过去,捂住她的嘴巴,“睡……” 一个字说出来,两人都是一怔。 南桑小时候有心事,最喜欢的就是爬景深的床。 挨着他的耳朵哔哔哔的碎碎念。 景深烦了,就会这样搂着她,捂她的嘴。 南桑看着景深。 红着脸吻了瞬他的掌心,眼睛晶亮,闷声说:“我们要结婚了。” 南桑的眼睛慢吞吞的弯了起来,笑成了甜甜的月牙。 景深看了几眼,哑声说:“睡吧。” 南桑脸埋进他的颈窝,睡沉了。 隔天。 景深不见了。 而南桑的手脚被拷在病床的铁杆处。 南桑冷脸看着面前的南镇,还有他带来的密密麻麻一群男人。 南镇丝毫不避讳她也在。 直接了当的说把顶楼的病房全部打通。 然后造一个笼子,南桑会在里面。 有几个开了口:“她愿意吗?可别闹出人命。” 南镇笑笑,“让人情愿的办法还不多吗?再说了,桑桑……已经是个疯子了,就算是闹出人命,也无伤大雅。” 一众人看向被手铐拷在床边的南桑。 南桑问南镇,“把我送来这,是你和南初合谋?” 南镇但笑不语。 把人送下去后再回来,扯了凳子坐在南桑床边,“收敛点你的脾气,这样以后你才会少受点罪。” 南桑说:“我是你的女儿吗?” 南镇说:“是,千真万确。” “那你还卖了我?用这种方式,你……”南桑笑笑:“不觉得丢人吗?” 南镇叹了口气:“如果你能和江州顺利结婚,或者是在高尔夫球场别跑,再或者,如果你别不知死活的蹦跶到你小姑的脸上,我都不会出此下策。” 南桑没说话。 南镇说:“桑桑,我讨厌景家,讨厌你那无恶不作,总是嘲笑我是个乡巴佬的舅舅,讨厌你那霸道横肆,从不拿我当人看的外公,更讨厌你妈对我呼来喝去。” “我在景家真的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你舅舅和外公死了,你妈去世了,我很……”南镇拍了拍心口:“我很舒服。” “可看到你这张和你妈一模一样的脸,却不舒服。” “人想爬起来,真的不容易,我娶你妈,就是为了能爬起来的快点,再快点,可景家呢?拿我当条狗,还是不入流的狗,给点东西,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其实我本来该从景家得到更多的。” “只可惜,它没的,真的太快了,那么我少拿的那些,你给我吧。”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南镇挑眉,“笑什么?” “笑我之前还把你当个人看。”南桑说:“是我瞎眼了。” 南镇说:“你长得漂亮,爸会给你下足药,不会让你太受罪。” 他笑了笑:“细水长流,才能把你这张脸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南桑说:“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南初想出来的?” 南镇摸了摸下巴,吐出一句:“景深。” 南桑怔住。 南镇说:“我召集了两天,才把有兴趣合作的这些人召集来走一趟,南桑,别闹也别想着跑,这是景深把这个精神病院买下来了,有他在,你跑不掉。” 南镇拍了拍南桑的肩膀:“景深那小子,小时候也好,当检察官那会也罢,还真看不出这么阴毒。未来可期啊。” 南镇走了。 南桑晃动了瞬把自己手脚铐起来的手铐,侧目看向窗户那封起来的铁栏杆,接着看向门口。 天色暗下来后。 景深来了。 来的却不止他一个。 后面还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进来看见南桑怔了下,脸悄无声息的红了,不可思议的问景深,“是这位吗?” 景深看了眼无波无澜的南桑,恩了一声。 把门锁上,示意他上前。 南桑掀眼皮看他,哑声说:“你是谁?” 陈绍南喉咙滚动,伸出手,几秒后收回,在身上蹭了蹭,再伸出手,结巴道:“陈……陈绍南。” 南桑晃了晃手。 哗啦啦的铁环碰撞的声音响起。 陈绍南把手收回,拘谨的看向景深。 景深手插兜走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屈长腿看着南桑:“陈绍南,江南陈家的独生子,家里有康健的奶奶,和善的父母还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妹妹,不从商,但是名下有很多地皮。有的待拆,更多的是已拆。手里的门面房和写字楼遍布江南八大市。权势是差了点,但是在江南算得上是显贵人家,最重要的是八辈子都混不到京市的圈子。” 景深从兜里取出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想点燃的时候,身后的陈绍南按亮打火机凑近。 景深单手兑烟,轻拍他的手,嘬了一口后,厚重的烟圈吐出来,淡道:“你和他结婚,离开京市。” 南桑低头转动手腕,声音很低:“你和南初结婚。”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低低的笑了一声。 原来所谓的。 你、我,我们结婚。 指的是,你和我,我们各自结各自的婚。 南桑抬眸,问景深:“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爸来过了。” 南桑说:“意思是,我不嫁给他,就要被送去顶楼的笼子里。” 景深嘴边噙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尾声。 嗞拉一声。 烟灰掉落。 景深低头看了眼。 伸手把裤子上的烟灰弹掉,“是。” 景深重新看向南桑,噙着烟低声说:“他父母和奶奶还有妹妹,人都不错,会给你亲情,陈绍南我熟识,人很干净,会给你一段圆满的爱情。” 第45章 能给你亲情和爱情 景深说:“你找我要的亲情和爱情,我都给你了。” 南桑沉默了。 景深把烟丢在地面踩了踩,起身插兜出去,留下了陈绍南。 陈绍南抿抿唇:“你……你好。” 南桑低头看着地面景深踩灭的烟头,喃喃:“他怎么和你形容的我?” “景哥吗?” “恩。” 南桑长得真的很美。 即便是盘腿坐在床边,穿着最简单的病号服,不施粉黛,有些瘦削和苍白,却依旧娇艳到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陈绍南磕绊道:“说……说漂亮……说很好,成……成家后,让我带你离开这。” 南桑声音很低,“他没说,我和他,上过床吗?” 南桑古怪的笑了笑,“还是在我和我相恋了四年的未婚夫婚礼上。” “说了。” “你不介意?” “不介意,景哥说了是意外。而且早几年的时候,有人想强占我家的地,景哥负责我家的案件,好几次救了我爸妈和我妹妹还有奶的命,因为这,他的命都差点折里面。我爸妈说了,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回来。别说他想让我娶你,就算是让我现在一头撞死,我也心甘情愿。” 陈绍南褪去了羞涩,清秀算得上俊朗的脸上挂着认真,“不止如此,景哥有本事,我娶了你的话,他就是我的大舅子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打我们家地和房子的主意。” 陈绍南看南桑不说话,抿抿唇接着说:“景哥和我说了,说你家里出了意外,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没安全感,需要人时时刻刻陪着哄着。我家里房子多,我的工作主要是八大市溜达着收租,等咱们俩结婚后,我会找人专门收租,不忙了,会一直陪着你,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一切以你开心为主。” “对了,我爸妈和奶奶还有妹妹那你不用担心,我们家就是寻常的家庭,没那么多事,更没什么规矩,不会让你受一点点的气。” 陈绍南鼓足勇气说:“我会对你好的。” 南桑喃喃:“没有亲人了……” 南桑的声音很轻,陈绍南没听见,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南桑看着他:“意思就是,无论如何,你都会娶我。” “对,只要景哥想让我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 陈绍南又说了很多。 拘谨的站着,说家里有多少门面,有多少公寓。 每年收多少租。 说奶奶八十了,但是身体很好,每天和他妈一起去跳广场舞。 说父亲开了小茶馆。 每日和三五好友喝喝茶,下下象棋。 接着说妹妹。 说她现在在京市上大学,过了年实习,长的漂亮,活泼开朗。 他一直在说,而南桑一直沉默。 陈绍南说不下去了,多看南桑几眼,转身出去。 外面景深靠墙站着,嘴边噙了根烟。 陈绍南看向地面密密麻麻的烟头,皱了眉:“您少抽点。” “她怎么说?” 陈绍南摇头:“什么都没说。” 景深屈膝踩了踩地面的烟头:“你先回去吧,明天九点,在民政局等着,我会送她过去和你领证。” 陈绍南纠结了下,“她好像不太想愿意。” 景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有个人想托给他照顾。 说长得漂亮,很可爱,也很傻,而且有点笨。 陈绍南被带来精神病院的时候。 以为是个傻子。 就算是个傻子,只要是景深开口,他一样会娶。 却没想到不是傻子,是漂亮到惊人的一个小姑娘。 陈绍南本来想的是自己同意就行,现在犯了难:“我感觉她不是不想,是绝对不会同意。” “会。”景深直起腰转动了瞬脖颈:“她没选择的权利,而且京市这个地方,她也待不下去了。” 景深让陈绍南回酒店,再度推开病房门。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南桑却还是原来的姿势。 景深走近弯腰,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咔哒一声,把南桑的手腕放出来。 盯了几眼上面的红痕。 转身去洗手间湿了毛巾出来覆上。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南桑鸭羽似的长睫在眼眸上打下一片阴影。 她低低的说:“喜欢到,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她的丑事,却还是设计让我沦为别人眼中的精神病,把我关到精神病院,拿做妓来逼我,让我嫁人离开京市。” 南桑仰头看他:“哥哥。” 景深和她对视几秒,低声说:“我要娶她。” 不等南桑说话。 景深低声说:“其实你嫁给陈绍南,算是高攀。” 景深在凳子坐下,翘脚淡淡的说了南桑的现状。 江家和南家结亲的婚礼现场,汇聚了大堆京市名流。 南桑在婚礼上出的事故。 永远都不可能被京市大户人家遗忘。 而且不止会批她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知道她和他关系的,还会在后面加上LL这种词汇。 古来都说男女平等,但这种事素来不平等。 男方没影响,但女方真的是被毁了。 景深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京市找到像样的人家。” 景深接着说起陈绍南。 说他家远比看起来有钱的多。 家里人口简单,景深也拿捏的住,他们不敢在婚后给南桑气受。 而且老家距离京市很远,不和圈子里来往。 是南桑非常好的一个归处,南桑也找不到比陈绍南更好的归处。 景深很直接的说:“陈绍南和江州不一样,他私生活干净,人也干净,不会乱来。性情宽厚温和并且良善有原则,娶了你,就会善待你,对你很好,他很适合成家。” 景深顿了几秒,“他在健全的家庭里长大,从小不缺爱,会爱人。他不会让你累,会对你事事有回应,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你不高兴了,可以骂他,可以使性子,最后哄的一定是他。” “他不用出去工作,可以有大量的时间陪着你。” “他的家庭很简单,奶奶和善爱笑,父母亲厚宽和,并且不和他住在一起,不管他的开销用度,南桑……” 景深低低的叹了口气,腿分开,手肘呈于膝上,“他能给你一个安稳并且无忧,没有阴谋诡计和危险的未来,能给你一个家,能给你你想要的亲情和爱情。” “明天和他领证,离开京市,不要再进南家,也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第46章 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病房里彻底静了下来。 良久后,南桑唤了一声:“哥哥。” 和小时候差不多,软软糯糯的。 景深恩了一声。 “你又一次。”南桑平静道,“为南初,抛弃了我。” 景深低了头,很久后站起身,关门走了。 隔天早上。 景深没问南桑的答案,也像是料定了她的答案。 把南桑接了出去。 南桑在车里看向外面民政局门口等着的陈绍南:“我想换身衣服。” 景深从后视镜看了眼。 南桑穿的是病号服和精神病院的拖鞋。 胳膊还吊着。 景深移开视线,点了根烟,按开车的开关锁,示意南桑下去,无声的驳回了她想买衣服的要求。 南桑没下,像是落寞的说:“我不想穿成一个精神病,和人领结婚证。” 景深把烟抽尽,重新按上锁,启动车辆带南桑去了商场。 南桑换了一身红裙,买了双高跟鞋,重新洗了头发,化了个妆。 她还吊着一个胳膊,但看着却一点不苍白和虚弱。 气色很红润,明艳又动人。 她拎着包坐进景深车里。 在车开到民政局的时候开口:“你别跟着我了。” 景深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按开锁。 南桑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袋,打开看了眼,身份证户口本都在。 南桑下车,和门口还在等的陈绍南一起进了民政局。 景深侧目看了许久,下车靠在车边,手插兜沉默的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 景深的手机突然炸响。 陈绍南的电话。 景深莫名的心口微缩。 滑开手机。 “景……景哥,南……南桑自杀了。” 景深保持着手机在耳边的姿势没动。 循着动静看过去。 陈绍南打横抱着个穿红裙的女人从民政局大步走出。 红裙女人垂下的手腕处,数不清的鲜血层叠的朝外冒。 景深掌间的手机,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南桑在排队去领证的时候说要去洗手间。 陈绍南谨记景深交代的寸步不离,在洗手间门外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人出来。 找人进去问。 南桑把自己反锁在一间隔间里,割腕自杀了。 血液落了满地。 南桑被送去医院抢救。 陈绍南看了眼手上的血,恍然道:“她……她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景深嗓音沙哑,“只是半个小时而已,不会死。” “那我……和她,还结吗?” 景深没应,只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侧目看向一直在亮灯的手术室。 待灯灭了后,头微垂,抬手扒了扒莫名汗湿的发。 南桑被抢救了回来。 在病房里掀眼皮和景深对视。 景深说:“饿吗?” 南桑没说话。 景深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南镇和南初。 南桑脸色苍白的拉着南镇的衣服,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愿意……” 南桑说:“我愿意以我身躯为你敛财,不顾一切代价,只求你,饶过我这次。” 南镇没说话。 南桑视线移去冰冷的南初,嘴巴蠕动,哑声说:“对不起。” 南桑这段时间三不五时的总会冒出对不起。 奇奇怪怪的。 但却和这个对不起不一样。 她很专注的看着南初,漆黑漂亮的眼睛里死寂一片,不张扬跋扈,不可怜,轻声说:“小姑,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行吗?” 声音轻到给人一种很真诚的错觉。 南初沉脸看她半响,什么都没说。 南镇提起笑:“先养着吧,后续再说。” 南桑看着俩人消失在病房门口,视线移回天花板。 在脚步声再次进来后,开口。 “当初在高尔夫球场,是你,把我藏了起来。” 景深拧开保温桶,朝杯碗里盛粥。 南桑说:“我和江州的婚礼滑稽结束后,被你接去城东的洋房,和你同居一室,内衣放在一层抽屉,挨在一起,你夜夜都在搂着我睡。” 景深盛粥的手微顿。 “我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两天两夜,也是如此。”南桑平静道:“你背着南初,和我厮混了无数次。” 景深敛眉接着盛粥,像是没听见南桑的胡说八道。 南桑继续胡说八道:“你对我爸阳奉阴违,你想娶南初,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南初是南家唯一的女眷,而南煜还小,和南初结婚,是攀上南家最好的机会。” 南桑说,“你狼子野心,不怀好意。” 景深把南桑病床上的隔板打开,把碗摆上去,摇动病床的靠座,让躺着的南桑坐起身。 哗啦一声脆响。 隔板上的粥碗被打翻在地。 景深睨了眼,找出塑料袋,蹲下把碎玻璃捡进塑料袋,打扫地面的狼藉。 南桑视线移向他:“我不会离开京市,更不会和你安排给我的人结婚,景深,若你再拦我,死前,我一定会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原封不动的告诉多疑的南镇和你未来的老婆南初。” 景深敛眉把地面打扫干净。 将放了玻璃碎片的塑料袋封好,用胶带一圈圈的缠上:“随便你。” 病房里静了下来。 景深把用胶带缠好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 把保温桶放到南桑面前,转身走了。 南桑在景深走了很久后。 缠裹厚厚纱布的手抬起,颤巍巍的捏住勺子,喝。 南桑在医院住了三天。 景深一次没来过,陈绍南却三不五时的出现。 说不是景深让他来的。 是他感觉很愧疚,心里过不去。 南桑没说话,像是看不见他,正常吃饭正常睡觉,随后看着窗外发呆。 三天后。 南桑手腕的伤口拆线。 粗粝的疤痕盘横手腕,在洁白的腕间很显眼。 医生说伤疤很重,想祛疤的话,建议现在就开始,否则后期很难会全部去掉。 南桑盯着看着几眼:“算了。” “为什么?” 南桑说,“当个警钟吧。” 南桑手腕的纱布换成了药贴。 下午南家的人来接,让医生把南桑手腕的石膏去掉,稍微固定下,要求从表面看不出来。 医生皱眉说胡闹。 南桑打断:“照他说的做。” 南桑在医生不赞同的碎语中卸去石膏。 南家的司机送来一袭礼裙。 南桑让他出去,垂眸把病号服脱下。 赤身裸体。 听到门响后回眸。 和满脸通红的陈绍南对视了。 陈绍南结结巴巴:“我……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第47章 回不去的从前 南桑在他通红的脸上多看两眼,没理会,拎起礼裙换上。 踢掉拖鞋,踩上高跟鞋,转身走到门口。 陈绍南慌不择路的出去,南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还在门口。 陈绍南脸依旧通红,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南桑,伸手把保温桶递过来,磕绊道:“晚……晚饭。” 南桑顿了几秒,收下,对他说了这些天的第一句话:“谢谢。” 南桑穿着性感的礼裙,踩着高跟鞋上车。 副驾驶座坐着南镇的助理钱叔。 他看了眼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说了今晚的安排。 今晚南镇会带她出席一场私人聚会,南桑要爬个男人的床。 南桑拆开资料袋看他的照片。 “唐老?” 准确来说是唐爷爷,从前和南桑的外公交情匪浅。 每次来景家,都会给南桑丢块金子,或者是块玉玩。 对南桑是真的不错,但现在的晚年也是真的凄凉。 儿子也好,孙子也罢,曾孙子也行,因为他年轻时候贪玩败家,而且私生活混乱,恶名远扬,现在都嫌弃他嫌弃的紧。 快七十的老头,日子过得紧巴巴。 即便如此,唐老在京市却依旧是响当当的人物。 响的却是污名。 因为三不五时的,就会因为嫖,还是瞟两三百的被抓进局子里。 钱叔恩了一声,表示就是他。 南桑说:“我爸是想彻底踩碎我的尊严吗?” 她如果和唐老过一夜,在京市圈子里就真的沦为了妓。 不。 “他是怕我如果傍上个有钱有势的会生了反骨,反过来报复他。”南桑平静道:“和唐爷爷的事散出去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会和我玩玩,但却不会和我动真格的,我找不到人翻身对付他。” 钱叔蓦地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你和江州的婚礼没出现意外就好了。” 南桑的名声,就算是和江州磋磨了那么多年,却其实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订婚宴上,江家也好,南家也罢,都给了她体面。 真的开始污糟,就是从和江州婚礼上出现意外开始。 一步一步又一步,沦落到在京市声名狼藉的地步。 钱叔跟了南镇很多年,也算是看南桑长大的。 他对南镇是什么样的人门清,却怎么都想不到。 不过两个月,南桑的命运就从高高在上的江州准妻子,变成现在这样。 南桑看向窗外,什么都没说。 到举办私人聚会的洋房后,提起裙摆下车。 上流人的聚会也好,酒会也罢。 规格都是极高的,大家都讲究个体面。 可南镇攒起来的这个局,却不讲体面。 好像是提前接到了南镇的招呼,一群人吞云吐雾,不分老幼,色眯眯的盯着南桑。 南桑落落大方的走近南镇,笑的温顺:“爸。” 南镇额首,下巴对着东边的老头。 南桑转动裙摆,拎起酒杯,在人群的注视下,走近角落的唐老。 笑笑:“好久不见。” 南桑和唐老走了。 一老一少,在南家的车里都很沉默。 下了车到酒店后,南桑走去前台要房卡。 这家酒店南桑来过,和江州。 上次江州开的是情趣套房,这次南镇开的也是。 南桑多看了两眼,和唐老一起走去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骨折的手也好,割腕的手也罢,都没什么力气。 房卡从掌心滑落。 伴随着电梯门开的声音,南桑弯腰去捡房卡。 在视线中漫近一双眼熟的手工定制皮鞋后,抬眸。 和电梯里乌泱泱一群人中的景深对视了。 景深敛眉看了眼房卡,再看向南桑。 “你是景深吧。” 景深对唐老点头:“唐老。” “长这么大了啊。” 景深从前其实有点独来独往,不怎么和景家的亲友来往。 以至于知道他是景家养子的,整个京市其实没多少。 唐老清楚,还是因为有一次在大门口,碰见景深拎着南桑的粉色书包,他个子有一米八几,穿着检察官的制服。 在低头训十四了,算是个大姑娘,但个子一点点,像个小孩的南桑,因为她感冒了,还偷吃冰淇淋。 那会就觉得这小子长得相当不错,通身金贵,气度逼人不说,穿着一身制服,横过来的眼神,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下意识有点想错步绕路走。 现在景深不做检察官了,唐老不知道他干什么,却听说他混的很不错。 景深恩了一声。 而南桑已经捡起了房卡,低声说:“我们上去吧。” 唐老听说了景深和南桑在婚礼上的事。 南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说明景深压根就没打算负责。 照这么算,他和景深算是同路人,半斤八两。 唐老本来不该有什么感觉,也脸皮厚惯了。 但想起景深和南桑的幼年,莫名有点臊得慌,放在南桑腰间的手都收了回来。 南桑和唐老一起去十三楼。 电梯里唐老问南桑:“你和你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南桑的外公几乎把南桑疼到骨子里,嘴里整日念叨的全是外孙女。 偶尔也念叨景深。 因为吃醋。 说南桑那个丫头外养,疼哥哥胜过他这个外公,还说景深参加工作后。 南桑经常在门口一蹲蹲到大半夜,等景深回家。 景深出任务一走三五天。 她睡觉都抱着手机,就为了等景深忙完了,能第一时间接到他的报平安电话。 唐老感觉,照他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和景深在婚礼上应该不是苟且。 否则景深怎么会不负责,任由她沦落到这个地步。 南桑没回答,找到房间,把门卡贴上去。 滴滴两声响,房门开了,房间灯顺势亮起。 暧昧的粉色。 空间布置萎靡又色情。 唐老没再问,咳了咳,“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随便。” 南桑走去床边,从包里取出根烟。 甩了好几下手腕,按响了火机。 唐老先去洗了。 南桑抽了三根。 唐老出来,他穿着浴袍,看着南桑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这么禽兽的人,但你爸,给的真的很多。” 南桑抽烟的手微顿,掀眼看他:“意思就是,咱俩这个床,必须得上。” 第48章 有意思的命运 南桑说的稀疏平常,也像是毫不在乎。 唐老的臊意下去了点,“是,咱俩这个……今晚肯定得发生。” 南桑点了点头,“他给了你多少钱?” “十万。” 南桑想说真便宜。 还想说,我给你十五万,我们不做,彼此遮掩下行吗? 转念想到。 房子卖了,钱花光了。 从南初那敲诈来的钱也被收回了。 别说十五万,就算是十五块钱,她都没有。 南桑说:“能不能分给我五万。” 唐老愕然:“你说什么?” “没什么。”南桑起身去洗手间,放水脱衣服洗澡。 南桑的这个澡洗了很久,洗到隐约听见外面像是有什么动静也没理会。 把身上几乎要搓烂后,关上淋浴器裹浴袍出去。 可外面没有人了。 南桑皱眉环视四周。 手机响了。 走过去接起来。 是唐老的电话。 声音急促的说他孙子出了车祸,他得赶紧过去,还说他是从后门走的,让南桑帮忙保密。 南桑挑眉几秒:“给我五万。” “什么?” “我爸给你的十万,分给我五万。”南桑淡道:“我帮你保密。” 南桑挂断电话后,通过了唐老的微信好友申请。 收到五万块钱后,换衣服从后门溜出去。 南桑年少的时候衣食无忧,但其实挺操心。 操心外公总是吃肉喝酒、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操心舅舅今天要打这个,明天要揍那个,嘴里总是骂骂咧咧。 操心妈妈又不吃饭。 但最操心的是景深。 因为他的职业。 而景深沉默,不喜欢说话,更不会和还是个小孩子的她说公事。 南桑就自己研究。 那会是一知半解。 后来自力更生那三年,因为做陪酒公主的缘故,大致都清楚。 南桑直奔城南的一家地下赌场,“我是景家景天的外甥女,我叫南桑,我想见浅姐。” 南桑的舅舅去世的时候四十岁。 未婚未育。 因为这件事,外公没少逮着他打骂。 可他就是不结婚,在南桑慢慢长大后,改了贪玩爱玩的毛病,却还是不结婚。 南桑那会不知道是为什么。 舅舅车祸去世后,律师宣读了遗产分配,那会才知道。 舅舅把景家的东西给了她母亲,他私人名下的车子房子存款和赌场却全都留给一个叫杨浅的女人。 总价值不菲。 葬礼她没来,收遗产的时候来了。 母亲狠狠的打了她两巴掌,怒声唾骂。 她不在乎,自然也不搭理,拿钱直接走人。 南桑再见她,是在两年多前,她在KTV做陪酒公主,被人灌酒。 杨浅救下了她。 后来南桑找人打听,杨浅是个女人,却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歹毒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十年的时间,从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小丫头,成长为京市地下的霸主,只手遮天。 南桑想见杨浅,却没那么容易。 杨浅早些年已经退出了京市地下的市场,现在她的人知道她的名字,却根本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而南桑只知道她这一个赌场的位置,在外面徘徊了大半夜,没见到人不说,还碰到两个烂酒鬼。 南桑在天色渐明后选择转身回去。 匆匆跑到酒店,没等补觉,接到钱叔的电话。 下楼上车。 钱叔开车带她回了南家。 南桑的房间还是原来的,却没人给打扫了。 她没介意,趴在床上重新睡了一觉起来。 接过佣人给的裸露裙子换上下楼,站在门口的位置等。 被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拉在餐桌边坐下。 南镇让她陪的人,是个外地的富商,还没来。不是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但南桑的腰还是被隐秘的摸了下。 南桑抬头,看向他。 沉默几秒,对他笑笑。 不笑就罢了,笑了,像是在鼓励。 男人说:“昨晚你和老唐去开房间了。” 南桑笑:“聚会你也在?” 南家待客的是长条桌。 南桑被拉着坐在最外面,靠近门口的位置,问话说出后,腰间的手动作越来越过分。 他说:“老唐能满足你吗?” 南桑轻轻偎进他怀里,“我之前见过你。” 香香软软的大美人在怀,软声细语的说话,让人很难不心猿意马。 “是吗?”男人看了眼还在厨房盯备菜的南镇和赵欣。 另外一只手朝南桑裙下探去。 南桑翘起腿拦住,附耳轻声说:“不止是昨晚,从前也见过,你家是做自媒体的,京市三教九流的小道消息你全知道,你叫刘……恺,已婚已育。” 因为这句已婚已育,刘恺动作微顿。 南桑笑笑:“我美吗?” 她撩了撩发。 明媚的眼睛轻眨。 刘恺喉咙滚动,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飞远了,恩了一声:“美。” “那你能告诉我一个……” 话没说完。 门口迈进高跟鞋的脚步声。 南桑错眸,看了眼进来的景深和南初。 没理会,重新回头,手指缠绕他领带,朝自己勾了勾,吐气如兰,“告诉我一个消息吗?” 南桑措不及防被推开了。 刘恺整了整衣服,朝前一步对景深伸出手:“景哥。” 景深古井无波的看了他一眼,手轻触一瞬收回,和南初一起对出来的南镇点头,上楼了。 南桑想再多说几句,她要陪的人却已经来了。 她站起身,含笑乖巧的握手。 坐去他身边后,换了衣服的景深和南初下来。 一众人起身后,南桑自然也起来。 和这个外地中年胖子只是第一次见面,却像是他养了很多年的情,被搂着腰站起身对景深敬酒。 南桑从坐着吃饭,变成整个饭厅的转。 像是富商的所有物,被他指使着给南镇倒酒,给刘恺倒酒,给南初倒酒,给…… 南桑的齐腰长发从鬓边垂下。 红酒从长嘴酒壶里倾斜而出。 很漂亮的落入景深红酒杯里。 下一个是赵欣。 赵欣抬眼盯着南桑,蓦地笑了一声。 南桑像是没听见,娇美到惊人的脸上噙着笑。 赵欣低语:“你说人的命运是有多奇妙啊。” 赵欣说:“两个月前,你还能天不怕地不怕的给我巴掌,趾高气昂到好像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两个月后的今天,你变成了一个……可万人玩的……婊子。” 南桑倒酒,听见赵欣说:“镇哥,我想让桑桑喊我一声妈。” 第49章 十万[加更] 南桑手里的红酒长嘴壶往下倾斜的动作顿住。 在南镇想说话的时候,长嘴壶微斜,浇了赵欣一身。 赵欣尖叫一声,扬手给了南桑一巴掌。 赵欣坐的景深对面,一巴掌下去,南桑偏了脸,措不及防的和景深对视一眼。 她敛眉直起身,整理了瞬也被酒渍溅到的裙子,“抱歉,我去楼上换身衣服。” 南桑转身走了。 到房间关上门半响,去洗手间捧水泼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换身裙子下去。 富商怜惜的轻触南桑的脸:“被打疼了吗?” 饭桌的氛围开始变了。 从也换了身裙子的赵欣开始。 她没直白的说南桑如何,只是旁敲侧击的把南桑的私生活形容的丑恶不堪,说她长的娇美清纯,其实很耐玩。 意思是当不得被怜惜。 南镇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南初像是听不懂。 而富商听懂了,对南桑的怜惜消失了。 吃个饭的功夫,在南桑大腿上掐出了七八个指痕。 南桑只是喝酒浅笑,然后听饭桌谈起南初和景深的婚事。 南初和景深的婚礼定在下个月。 今天刚定了婚房。 景深出钱,全款,写的是南初的名字,价值上亿。 南初娇羞的说:“阿深的意思是,婚礼大办不大办都行,一切随我。” 南镇一拍大腿:“大办吧,咱们家很久没出喜事了。” 赵欣对南桑的指桑骂槐消失了。 唇角带着真心的笑,祝福南初。 楼上闹觉的南煜被抱下来,小手拍着,呀呀说话:“姑姑,大办,姑姑,大办。” 餐桌的氛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又变了。 不管是富商也好,刘恺也罢。 全都换了一副嘴脸,对景深和南初说恭喜,隐见巴结。 南桑这才发现。 这富商和南镇的买卖其实早就谈好了。 准确来说,还是富商因为景深,主动来谈的。 南镇让她陪他,只算是事后的应酬。 南镇把她当成了KTV里三千块钱就能带出台的出台姑娘。 南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天色暗下来后,提着包和富商一起出门。 车里。 南桑被富商翻身按住,裙摆被撩开。 她麻木的看向车窗外面。 一眼看到家门口站着的景深和南初。 南初唇角带着笑,很幸福的在说着什么。 景深嘴角噙了根烟,猩红光点在昏暗中闪烁,接着,他把烟丢下,后背轻抵门柱,一手插兜,一手抬起,揉了瞬南初的发。 南桑没再看。 在富商想强硬扯开她安全裤的时候推开他。 富商扬手给了南桑一巴掌,嘴里说着难懂的川渝话。 像是在骂婊子。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手掌缓慢的握成拳。 想说话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南桑握成拳的手掌松开,低头把被弄乱的裙子整理好。 听到他喊‘景哥’的时候,眼神也好,脸色也罢,毫无变化。 去酒店的路,临时换了个方向。 去景深名下,在京市最大的野吧。 富商让南桑在车里等着,他拿个文件就回来。 南桑却没等到他回来,只等到司机被请下去,换了个人。 南桑掀眼皮看驾驶座的男人。 是上次喝多酒,把她从舞池里请到后面的人之一。 像是发现了她在看他。 客气道:“大小姐。” “你要带我去哪?” “景哥嘱咐我带您去酒店。” 南桑哦了一声没再问。 听见他问了一句:“您的脸怎么了?” 南桑的脸是被打的。 赵欣力气小,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那男人的力气却大的出奇。 南桑感觉自己的脸肿了。 她淡道:“被打的。” 南桑被带去酒店开了房门后皱眉,“确定是这间吗?” 还是一家酒店,但不是十三楼的情趣套间,是顶楼的总统套房。 “对,景哥让我带您来这。” 这地一晚好几万。 南桑环视四周,没觉得那外地的富商配得上这种房间。 但没理会。 摸摸发烫的脸,去洗手间照。 这才看见脸上的痕迹,是真的很明显,青青红红的。 南桑湿了毛巾覆上。 腿开始后知后觉的泛起了疼。 掀开裙摆看了眼。 也是青青红红一大片。 那富商的中指和小拇指指甲出奇的长,并且尖锐。 还在南桑腿间留下了细细的刮痕,红艳艳的往外渗血丝。 南桑脱裙子洗澡。 手使不上力气,用指甲搓那片痕迹,搓到新伤把旧伤覆盖后,裹着浴巾出去。 到外面看见沙发多出的后脑勺怔住。 景深的后脑勺是南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不。 准确来说,景深是南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他这个人,从漆黑的发,端正的眉眼,高鼻薄唇,到下巴,到宽肩细腰和修长的指。 无处不好看。 更无处不美好。 南桑从前总会看着发呆,然后傻乎乎的笑。 现下平淡的睨了眼,从怔松中回神,“我今晚不会是陪你吧。” 景深回眸。 南桑平静道:“你对我起不来。” 南桑勾搭景深将近一月。 景深只是有点微小的反应,像是男人晨起的弧度。 他对她没正儿八经的欲望。 否则,南桑也不会该做的都做了,却还是爬不上他的床,被丢弃的彻底。 而且……景深有洁癖。 她昨晚和唐老头的事,应该已经在圈子里宣扬开了。 她想了想,环胸靠着墙壁,“还是说,你需要我帮你陪人?” 景深视线在她短浴巾漏出的大腿处扫了眼,视线定格在她垂下的手腕。 收回眼睛。 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 南桑接着说:“你如果需要我陪人的话可以,但你要给我钱。” “最低十万块钱,少了我不干。” 南桑迟迟等不来景深说话,不等了,转身要回浴室把衣服洗了,听见景深说:“你非要留在京市这么作践你自己吗?” 南桑顿足几秒,没理会,抬脚去浴室,把衣服洗了,丢在浴室的烘干架子上。 只是二十多分钟。 转身出去时,屋里烟雾缭绕。 景深腿岔开,头微垂,一手轻抓发,一手的指尖夹着根烟。 烟头已经燃烧至尾声,是很灼人的温度,他却像是无所觉。 整个人沉默的坐着。 南桑睨了一眼,转身去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后开口:“我先睡会,如果需要我帮你陪人的话,你让他直接来叫我,对了,给我打钱,十万……包夜吧。” 南桑闭眼翻身睡了。 第50章 世族之家 南桑昨晚没睡,在南家没睡踏实。 知道今晚要陪人,本不该,却还是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觉得脸痒,手也很痒,甚至腿也在痒。 南桑困死了,蹬了蹬腿,皱眉嘟囔了几声,翻身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 她以为自己没睡几个小时,坐起身看到窗帘下泄露的大亮天光,才知道窗帘被拉的太严,她一觉睡到了中午。 南桑转动脑袋看四周。 没那富商的影子,也没男人的影子。 南桑起身拉开窗帘。 在靠近沙发的窗户那看到一个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密到插不进去的地步。 南桑转身想去洗手间。 低头看到床尾那放着身衣服。 南桑拎起来看。 还是裙子,却不是这两天裸露的那种。 高定小香裙,很端庄和淑女。 旁边放着两个盒子。 一个是高跟鞋,南桑之前喜欢穿的牌子。 一个是斜挎包,高奢品牌。 南桑沉默几秒换上,去洗手间站定。 歪头打量了会,找自己昨天洗干净的漏胸漏背的裙子。 在垃圾桶找到了。 不止。 还找到一管用空了的药膏。 南桑捡起来看了眼。 治外伤的。 南桑再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青红渐退,半张脸黏到发亮。 掀开裙摆看了眼大腿,同尔。 南桑沉默几秒,抬起手腕。 自杀的刀疤上贴着的是防水贴。 昨晚睡前,她记得很清楚,边角起翘了。 她没换。 可现在这个没起翘,干干净净,很服帖。 南桑揭开防水贴。 昨天的红肿消散,那点疼也没了。 南桑面无表情的戳了戳。 有点疼。 她重新贴上,给昨天的富商打电话。 富商没接,发来条短信,说身体不舒服,让南桑自己在酒店住几天,别告诉南镇没陪他,不然是驳了他面子。 南桑求之不得,打字——给钱。 手指噼里啪啦的复制他的手机号,加微信。 对面通过了。 一言不发甩过来十万。 南桑啧了一声:“还挺大方。”起身出门前,回头看向丢下的包装盒。 收拾齐整去商场,买了身便宜的休闲服。 把身上的裙子包和鞋换下。 找了个回收奢侈品的店面。 转手换了三十万。 南桑直奔舅舅从前名下的房产,后来死后过给杨浅的。 一家家的找,找到天色暗下来,还是纯空房,没人住。 而花钱托人打听的消息也来了。 他查不到杨浅住在哪。 他让南桑找找专门跑这些消息的人。 南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思索片刻,翻出手机。 昨天上那富商车前,刘恺找她要了电话。 南桑把电话打出去,单刀直入:“约吗?” 刘恺诧异:“你这几天不是跟王哥吗?” “他身子不舒服。”南桑说:“约不约。” 约。 南桑在天色暗下来后,去京市一个不入流的KTV。 乌烟瘴气,低级又肮脏。 但还好。 除了刘恺,都是没见过的,更没那天在私人聚会上的男人。 刘恺把南桑拉到怀里,神秘道:“知道这是谁吗?” 南桑长得不是一般的漂亮,连根手指都带着粉白的娇气。 “南家南镇的闺女,唯一一个。”刘恺看他们没反应,补充:“她外公和舅舅姓景。” 南家算是新贵。 京市上流圈知道的不少,但是往下一个阶层,听说的却并不多。 可景家不一样。 是正儿八经的京市土著,从祖上就扎根京市。 但真的开始发达起来,却是从五六十年前。 南桑的外公和太祖公霸道,手段更是野蛮。 在那个动荡的年间,抢了不少人家,拿刀架在人脖子上让人签煤矿转让合同,双手把家里的古董奉上这种事层出不穷。 坊间还有传闻。 说景家在九零年代,还抢了江南一个书香门第,让一名声赫赫的五代家族,直接断了香火。 景家已亡,对上流圈来说,是平和的瓜分血肉,再提起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可对下阶层的人来说。 景家亡了不过五年,敬畏驱不散。 场面哗然,却不信。 九代为世族。 他们认为世族子弟众多,盘根错节。 就算是景家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南桑打扮的寒酸的不行,像个青涩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是景家大小姐。 有人插嘴:“景哥也姓景,他都不是景家人,这姑娘怎么可能是景家人,还穿成这样。” 南桑穿的是商场门口排架上打折的休闲服,线头都没剪,还有几十块钱一双的回力小白鞋,马尾绑了起来,加上不施粉黛,就是妥妥的大学生。 刘恺哑口无言,对南桑发脾气,嫌弃她穿的丢他的脸。 南桑因为被他们和景家牵扯上,而掐进掌心的指甲松开,不冷不热的,“没钱。” “不然你带我去逛街。”她抬着下巴,声音很重,傲慢的不行,“还是说你也没钱?” 这话算是驳回了她和景家有关系的话。 刘恺没注意,被南桑激将的直接把她拽起来。 刘恺被南桑指路去京市最高端的商场,后面跟了一群看热闹的醉醺醺男人。 南桑努力生存那三年,见过的男人太多了。 像刘恺这种家里有点小钱的男人,最是要面子,被怂恿到下不来台,加上喝多了酒,很好骗。 南桑被刘恺搂着,十几个男人跟着。 换了一条十几万的裙子,买了个二十多万的包。 路过一家鞋店进去。 没太过,随便选了一双。 抬脚踩鞋的时候,刘恺蹲下。 手轻抚上南桑的脚踝。 南桑换身衣服,就不像大学生了,也不像昨晚刘恺见到的那个穿着暴露有点低贱的女人。 像是高高在上,无人能配得上的千金大小姐。 刘恺看着心里痒的不行。 蹲下把南桑的脚抱在怀里,吻了吻,很缠绵的说:“大小姐,你今晚是我的了。” 南桑笑笑,问侍应生:“我记得你们家有款珍藏版鞋三十七万……” 话没说完。 “景哥!” 齐刷刷的一声喊。 南桑的脚被刘恺抱着,回身看向门口。 门口景深手里提着包装袋,臂弯间搭着南初的手。 景深随意点头。 和南初一起看向南桑。 南桑没什么情绪的回身,眼神示意侍应生拿鞋。 侍应生跑的飞快。 南桑被重新蹲下的刘恺,把鞋给穿上了。 她站起身笑笑,回头问身后一群吞云吐雾的男人:“好看吗?” 第51章 适合结婚 南桑长得何止是好看。 尤其是明媚扬笑的时候。 有人开口说话:“这看着,倒真有点像景家的千金大小姐。” 南桑顿了几秒,指甲掐着掌心想反驳。 南初插话:“桑桑本就是景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外公叫景全鑫,舅舅叫景天,母亲叫景语嫣。”南初松开景深,走近捋了捋南桑的发:“她从前是景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大小姐,连床都是暖玉做的,景家庄园后面栽满了她洗澡用的玫瑰花。” 南桑定定的看着她,笑笑说:“是。” 场面哗然,不少喝多酒的在店里大呼小叫起来。 砸刘恺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有老婆孩子了,还搭上景家从前的千金大小姐。” 刘恺一路对南桑占尽了便宜。 有眼尖的看出南桑像是在钓凯子,借着酒劲撞刘恺:“玩好了给我也玩玩。” 刘恺虚荣心几乎爆炸,想让南桑换双鞋的话咽了回去,直接刷卡,掐了把南桑的腰:“小妖精,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南桑对刘恺笑,对一众人笑,却什么都没说。 和南初打完招呼,等刘恺和景深客套完,和一群男人离开。 南初看着南桑众星捧月的背影,轻啧一声,轻叹道:“没想到她还挺适应这种生活,而且很适合,更享受。” 南初的回答得不到回应,她看向景深皱眉:“你在想什么?” 景深的视线从南桑的背影移回来,压下眼底层叠不散的乌云,笑笑说:“没什么。” 南桑没再被带去KTV,直接被带去了酒店。 在刘恺草草洗了澡出来后,脚抵住他的胸膛:“别急啊,我们说说话。” 刘恺急的快疯了,听南桑软乎乎的撒娇,还是停下了,“说什么?” 南桑娇滴滴的:“说你老婆。” 刘恺皱眉:“提她干什么。” 南桑不高兴,“怎么着,我还没资格提你老婆啊,是,我没她家里有钱,也不像她,有疼她护她的哥哥还有父母。” 南桑眼泪往下掉:“更没她和你十年的感情,我比不上她。” 南桑刚给刘恺挣回了大面子,长的又漂亮的惊人,刘恺哪舍得她哭,抱着她哄。 说她老婆两百斤,脾气大。 说他和她结婚,只是因为她有钱,她爸妈也有钱,否则他压根就看不上。 南桑听着他说,半响后唇角勾起笑,“是吗?” 在刘恺吻下来的时候,从他怀里钻了出去,拎起手机按停了录音。 摇了摇想说话时。 刘恺的手机突然炸响。 刘恺吓了一跳,看见凝眉,把这个电话按了静音,想扑向南桑时。 接二连三的电话响了起来。 南桑皱眉看了眼。 电话屏幕上一会蹦出小舅子,一会蹦出大舅子,接着还蹦出岳丈大人。 刘恺拎起电话接了起来。 几句话说完,转身匆匆的穿衣服。 南桑有点急了,“你去哪啊。” “我老婆在我老丈人家里闹,说要和我离婚,我先过去,等……”刘恺看南桑抓着他胳膊不撒手,心里有点甜,朝前亲了她一口:“你等我,等我忙完我立马给你打电话。” 刘恺匆匆走了。 而南桑则懵了。 沉默几秒,气笑了。 把新裙子和鞋换下来,出酒店去商场。 拿着小票原价退回。 卖给南桑鞋的小姑娘,整个人都丧了。 南桑多看了她一眼,出门后找了个保安,把从刘恺钱包里掏出来的目测一万的现金,让他转交给那小姑娘。 转身走了。 南桑回了昨晚景深的人带她去的酒店。 一夜安睡,开始给刘恺打电话。 刘恺却不接了。 南桑去刘恺家的小洋房外面,探头看。 一片漆黑。 南桑转身回去,晚上接着出门,打算去找刘恺。 到楼下收到富商的短信,说让南桑等他。 南桑顿足打字——“我大姨妈来了。” 富商甩来十万块钱。 回了条短信——你爸今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技术怎么样。 南桑沉默几秒,把钱收了,转身上楼。 可这晚那富商并没来。 南桑接着给刘恺打电话,怎么都没人接。 在手机进来个陌生电话后,语气很冲:“你死了是吗?” 电话对面顿了顿:“桑桑小姐。” 南桑怔了下,“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陈绍南说:“你的手腕该复查了。” 南桑按了按眉心:“谢谢。” 她想挂电话,陈绍南接着说:“我说的不是你割腕的那只,是骨折的那只,拆石膏的时候医生说了,你的骨骼没长好,最少三天要去复查一次,我今天来医院,听说五天了,你一次都没来。” “桑桑小姐,来复查吧,不然万一错过了最佳康复期,你以后会后悔的。” 南桑低头,转动了瞬手腕,恩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去医院。 到医院门口,迎面看到了陈绍南。 陈绍南小跑走近,“你来了。” 南桑顿足看他一眼,恩了一声,低头朝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 陈绍南在后面跟着,有些拘谨的说:“我觉得你今天会来,给你约了专家门诊,那什么,在第二科室,姓孙,女医生,没之前的那个凶。” 陈绍南其实很贴心,算得上是南桑遇到的最贴心的男人。 住院那三天。 他一日三餐的来送,却很有分寸的和南桑保持距离,知道她不想说话,也从未和她搭过话。 而且……不浪费。 南桑吃他买的六菜一汤。 他吃护工从医院食堂买来的很难吃的病号餐。 水果会一洗再洗,有点磨叽,却很认真,而且全是切成丁,上面插满了牙签。 单人病房里的热水器是坏的。 南桑出去查个血的功夫,被修好了,护工说是陈绍南来修的。 还说南桑讨厌他,不让护工告诉南桑。 护工当时以为南桑和陈绍南是男女朋友,吵架了。 还劝南桑,说这小孩长得好,性情也好,是个适合结婚的人。 南桑盯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复查。 转弯的时候和个女人撞上。 南桑不止见过刘恺,还见过刘恺的夫人。 胖胖的,很凶,长得也不好看。 但是有个很疼她的哥哥,和对她千依百顺的弟弟,还有对恩爱的父母。 现下和她撞在一起的就是她。 南桑把她扶起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皱眉。 顿了几秒。 转身跟上。 第52章 干净的少年 刘恺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 昏迷不醒。 有可能会成植物人。 南桑握紧掌心的手机,用力到手腕抽抽的疼。 “桑桑小姐。” “桑桑小姐。” 南桑回身。 陈绍南凝眉:“你怎么了?” 南桑摇头,声音发哑:“没事。” 南桑转身朝外走,走了几步没站稳,被陈绍南扶住。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一时感觉有点恶心。 被占尽了便宜,给舅舅和外公还有母亲丢了那么大的人,就是为了找到杨浅。 可最后全成了无用功。 还要再找人。 南桑感觉自己有点脏。 她搓了搓手,推开陈绍南,跌跌撞撞的下楼。 想走的时候,被陈绍南叫住。 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南桑去复查。 手腕骨骼恢复的情况不好,医生建议接着打石膏正位,否则有可能会长歪。 南桑拒绝了。 开了点药后想走。 陈绍南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打石膏?” “手腕骨折是大事,我们回去把石膏打上吧。” 南桑到马路上拦车的时候,陈绍南还在劝。 她有点烦了,“你整天没事干吗?” 陈绍南说:“我当初决定和你领……那个什么时候,就打电话给我爸了,让他找人收租,我以后只陪着你。” 南桑转身看向他:“你喜欢我?” 陈绍南愣了下,斯文到秀气的脸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他低头支支吾吾了半天,说:“对不起。” 等不来回答的时候抬头看过去,南桑已经上出租车走了。 南桑找私家侦探社,直接了当的想找杨浅。 京市里知道杨浅这个名字的,不愿意接。 杨浅五年前退居幕后,不出门后,就没人见过她。 甚至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抛去这些外,也没人敢找杨浅。 她之前跟着景家唯一的少爷景天那会,是真真正的无恶不作,手起刀落,要人命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沾的买卖,全是犯法的。 而没听说过杨浅的,愿意接,却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还要先付五十万的定金。 南桑就从没听说过找个人要花这么多钱。 转身就走。 当晚却还是登门了,把五十万转过去,盯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你敢骗我,本小姐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这人连连保证。 南桑长出口气,转身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里进来陈绍南的短信。 是篇小作文。 他对南桑说对不起。 如果早知道当初听景深的,会害南桑割腕自杀的话,他就算是忤逆父母,也不会同意和南桑领证。 他说他想弥补对南桑的愧疚。 不是因为景深,是他心里很内疚,总是想起南桑靠坐在洗手间隔间里,手腕血流满地的样子。 南桑趴着看了半响,把陈绍南的手机号拉黑了。 在酒店的房间里闷了两天。 中间接到南镇的电话。 问陪富商陪的怎么样。 这两天那富商没来过,也没联系过南桑。 南桑自然不可能去找他。 她沉默几秒,“还行。” “保护好自己,别伤的太厉害。” 南桑把嗓子捏哑了点,“你也知道他手段厉害?” 南镇低低的笑了两声:“桑桑啊,你从前的性子太烈了。” 南镇让南桑陪了两个人。 一个是唐老,年纪一大把,臭名远扬。 一个就是这位外地来的富商。 南桑想起自己大腿被掐出的青红痕迹,对南镇也笑笑:“谢谢爸爸煞费苦心的调教我。” “不客气。” 南桑把电话挂断后,抱着膝盖从落地窗看向远处慢慢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在深夜的时候,接到了那侦探社的电话。 南桑腾地下从床上坐起身:“她三天前去过赌场?” “对,国外的庄子,据说那的操盘手是她的心腹,但你进不去。” “什么意思?” “起步筹码五百万,你有吗?” 南桑把电话挂断。 咬唇在屋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找出手机里那富商的电话。 到底是没打出去,把手机丢到一边后,又捡起来,把陈绍南从黑名单里放出去,电话打出去,喉咙滚动半响,“你……你对我愧疚是吧。” 陈绍南磕磕绊绊道:“是……是。” 南桑深吸口气:“你有钱吗?” “有。” 南桑隔天和陈绍南面对面。 陈绍南抿唇把卡推过来:“我们家收租的钱抛去维修和管理,以及给工人还有管家发工资,剩下收的帐,我爸妈奶奶和妹妹,还有我,各占一份,三个月一收租,三个月一分账,我……我之前的都拿去给我朋友理财了,身上只剩了这么点。” 南桑接过卡:“有多少?” “五……” 南桑问:“五十万?” 陈绍南很不好意思,还带了点歉疚的说:“五千万。” 南桑愣了好大会,开口:“你家还真挺有钱的。” 陈绍南挠挠头:“其实还好,景哥比我家有钱。” 陈绍南说:“够吗?不够的话我打电话给我妹妹要。” 当然够。 南桑让他给自己办个银行卡。 收到单独的五百万后,把欠条递过去:“我会还给你的,连本带利。” “不用,这些对我来说,没多少……”陈绍南看南桑坚决,推拒的手收回来。 南桑对他笑笑,大眼明媚的弯了弯,认真的说:“真的谢谢。” 陈绍南的脸红透了。 南桑多看了他几眼,起身要走。 陈绍南拉住她。 却不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就收回,手搓了搓,低声说:“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南桑顿足,上下打量他。 从通红的耳朵,到躲闪的眼睛,和不好意思搓在一起的手。 侧脸看了眼外面的阳光,想了想说:“一晚可以把利息抵……” 陈绍南却已经打断:“你能去把石膏绑上吗?” 南桑怔住。 陈绍南抬头,鼓足勇气说:“我很担心你的手。” 南桑歪了歪脑袋,开口:“你真的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南桑见过的男人挺多的。 欲字当先。 江州也好。 景深其实也算得上。 那些她身边的男人更是如此。 陈绍南明显对她有意思,却…… 南桑脑中突兀的冒出了景深当初说的话。 他说——陈绍南很干净,可以给你一段圆满的爱情。 南桑没再想,对陈绍南说:“等我回来我就去,谢谢。” 第53章 漫长的暗恋 南桑没回酒店。 直接去港口。 她的身份证在景深那,户口本也在,想来,景深会交给南镇。 想拿回来,太难了。 南桑把手机关机,买了大大的披肩,把脸弄的脏兮兮的,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偷渡去了国外。 南桑的英文是景深手把手教的,很好。 但是这个国家会说英文的却太少了。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花了一天的时间,用手脚比划着,一路走到城东,找到赌场的大门,把和手用铁链拴在一起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南桑拿来为自己改命的机会:“我来赌钱。” 男人大都有虚荣心。 南桑的舅舅也是。 他最喜欢在大眼睛很懵懂的南桑面前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 说一手牌,打的出神入化。 说他的眼睛其实是透视眼,可以看见别人手里捏着的是什么牌。 南桑那会傻,别人说什么都信。 屁颠颠的跑去找景深,“哥哥,舅舅长了透视眼。” 景深不搭理她,还冷嘲热讽的说话。 南桑感觉他像是在讥讽舅舅。 想来想去,感觉他认为舅舅在说谎。 南桑喜欢景深,也喜欢舅舅。 跑去告诉了舅舅,让他证明给景深看。 舅舅去了。 被景深一剂冷眼给看的臊眉耷眼,走了。 大约是被刺激了。 他花了八个月的时间学。 小有成就就显摆给南桑看。 因为时间线拉的太长。 那会年纪小的南桑在准备高考的景深房间里安静坐着的时候,就会摆弄那些扑克牌。 景天自创了一套在黑九中出老千的招数。 得意洋洋的教给南桑。 南桑刚学会,景深把她的牌通通扔了,连同舅舅的一起。 并且告诉外公。 说景天教南桑赌博。 本就因为不结婚不生孩子,让外公看不顺眼的景天,被打的十天都没回家。 牌这个玩意断了,但景天自创的出老千的招数,还有他玩黑九,最喜欢的路数。 因为想让总是感觉不喜欢舅舅的景深多喜欢舅舅点。 南桑学的很认真,记的也很清楚。 南桑换上用最后钱买来的行头。 拎着不多的筹码。 站定在最大的牌桌前,浅浅深呼吸口气,汗湿的手松开,美艳又娇艳的在首座坐下。 当天深夜。 南桑被按着丢进了三楼拐角的办公室。 双腿被踢,直接跪了下来。 南桑抬头看走近单膝蹲下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说:“寻常出老千的在我们这会被剁手,但你这手玩得真不错,有兴趣吗?合作一把。” 南桑说:“我见过你。” 男人微怔。 南桑一字一句:“五年半前,你和杨浅一起出现我家来拿我舅舅留给她的遗产,我妈不让,打了她两个巴掌,是我……” 南桑眼圈赤红:“是我拦了我妈,让她顺利把我舅舅名下十几亿的资产拿走。” 南桑说:“我叫南桑,是景天的外甥女,是景家唯一的血脉,我要见杨浅。” 男人沉默了好大会。 抬手示意。 南桑被带去了四楼的一间房,房门紧闭。 南桑等了一夜。 在天明的时候,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桑先看见的是只穿着骑士靴的脚。 接着是黑色的长风衣。 女人发冠在身后,身材高挑,头骨清秀,背光站在门口。 只是一个身影,却和南桑记忆中的杨浅重合了。 她来拿舅舅遗产那次也好,在KTV救她那次也罢,一直是这幅样子。 南桑屈起的腿放下,踩在地面后跪下,“帮帮我。” 南桑想报仇。 为了报仇,选错了很多路。 选错了江州那条路,选错了景深那条路。 现在她没有机会选择了。 却还是要报仇。 景家是世族,却人丁很单薄。 因为景天不婚不育,到南桑这代,只剩下她,没有旁支和分支。 姻亲,也只剩下南家。 南桑的舅舅和外公都不喜欢南镇。 但是对南镇却真的不薄。 大把大把的钱供养,生生的把南家给砸上了高位。 它本不该这么随随便便的大厦将倾,只要南家这门姻亲愿意帮上一把。 却就是不帮。 不止不帮,还联合了京市的各大家族落井下石,让景家一夜倾倒,无力回天。 并且从她手里骗走了母亲留给她的全部东西。 让她一无所有的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南桑想报仇的念头起源于此,后因为那三年孤苦无依的生活,被江州接二连三的作践,被南镇利用糟践侮辱,被景深一次次的抛弃。 在心脏间狠狠的扎了下来。 几乎流脓生蛆,腐烂到就算是用把刀也挖不出来。 她要报仇。 就算是死,她也要报仇。 南桑抬头看着背光的杨浅:“南家产业遍布全国,工厂上千家,分公司子公司八十七家,旗下员工百万人,涉及行业成百上千。只要你帮我,我愿把这些双手奉上!” 南桑小时候不住在南家,和南家的亲眷不熟悉,更扯不上关系。 南镇也绝不让她进公司。 而景家的关系网,在五年多前,便已经支灵破碎。 她翻烂了脑海。 在江州无用,景深不行后。 兜兜转转,只剩下和景天关系暧昧难明的杨浅。 杨浅有钱,最起码舅舅给她留下的那些,价值十几亿。 她虽然退出了京市。 但是从前的威望尤在。 就连景深之流,只要还在地下混,不管过多久,都得恭敬的喊她一声‘浅姐’。 她在京市地下留下的威名。 就像是从前的景家,轻易不会消散。 南桑直勾勾的看着杨浅,等着她宣判她最后一次选择的路是对还是错。 杨浅却始终没说话。 只是轻扶门把手的手收回,抬脚走近,在南桑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几秒单膝蹲下。 冰凉的指尖挑起了南桑的下巴。 杨浅和上两次见面一样,都戴了漆黑的墨镜,让人辨不出神色。 这次。 她摘了。 瞳孔的颜色很浅,浅到冷淡:“你哥呢?” 南桑怔住。 杨浅的声音像是清脆的琉璃珠子,淡淡的说:“你舅舅从前和我说你暗恋你那个做检察官的哥哥。” 南桑没说话。 杨浅说:“你们怎么了?” 南桑敛眉了好大会,轻声说:“他死了。” “我暗恋了很多年的哥哥,死在了我十八岁那年。” 第54章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国外赌场。 忠叔推门进来,看向落地窗前的背影。 黑色风衣,盘着发,手插兜,沉默的看着落地窗外赌场的熙熙攘攘。 忠叔把资料袋上的绳子绕开,抽出来扫了几眼,把南桑的现状说了。 京市里,想让一个女人的名声烂透,其实很难。 因为京市圈子女人的事,男人并不感冒。 他们在乎的是项目,是政府下一步的动作,是上头发展的风向标指向哪。 但南桑长得太漂亮,加上南镇真的很会经营。 南桑的丑事几乎传遍了京市,已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命运的转折在两个半月前,和江州的婚礼上。 婚礼顺利结束的话,她会成为江家尊荣的小少奶奶,身价高,地位高,人人追捧高看。 可婚礼没有顺利结束。 她和景深苟且,被众人抓包。 南镇得知她搭不上江家,因为婚礼上的事,更很难在圈子里找到和南家门当户对的人家。 直接当机立断,把南桑的事宣扬到整个京市沸沸扬扬。 南桑的名声一落千丈,落得一个连门都没法出的处境。 后,南桑被南家陷害,被丢进精神病院。 南桑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天,出来后,被南镇送去陪京市的唐老,外地来的富商。 南桑在京市人茶余饭后中的代表字是婊子和贱货,而且……人人可骑,因为长得漂亮,更人人想骑,甚至已经在南镇那排上了号。 忠叔把资料合上:“这件事,您不能沾。” 杨浅淡道:“为什么?” “南桑的事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除了南家推波助澜外,还有个人在参与。”忠叔说:“景深。” 景天死后,杨浅退出京市。 京市地下混乱了长达两年。 景深横空出世,手段狠辣不择手段的吞并各个场子。 只是三年的功夫,名望不低于从前的杨浅和景天。 而且他当初进京市地下时,没打景家的名讳,相当于身后无家族傍身,他能赤手空拳爬起来,手段和心机缺一不可。 这个男人,能不招惹最好不要招惹。 “南桑和江州的婚礼被毁,不是他本意,南桑名声发展到如今,也不是他本意,但是把南桑策划成一个神经病,关进精神病院,却是他的手笔。”忠叔说:“还有,半月后,他就要和南家的掌上明珠南初结婚了,参与南桑的事,代表要和南家和景深为敌。” 杨浅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边。 忠叔走近点火。 她就着点燃后,垂眸看楼下熙熙攘攘,开口说:“景……他以前和我说,他外甥女单纯又善良,看到他踩死个蜗牛,都要红着眼圈教训他半天,他说,他要护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忠叔嘴巴蠕动片刻,“意思是,您要插手吗?” 浓重的烟雾从杨浅口鼻喷出,她噙着烟,“恩。” 忠叔不信:“因为景天少爷?” 杨浅和景天……是仇人。 她背靠景天一点点的爬上去,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脚踩断景天的脖颈。 景天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杨浅,她听着景天断断续续艰难的爱语和道歉,说:“下地狱的路上,愿你顺遂。” 杨浅没去参加景天的葬礼,没去过他的墓碑前,更甚者,她这五年来,从没提起过景天。 忠叔觉得不太对劲。 听见杨浅轻轻的笑了声:“我要让他单纯又善良本该一世无忧的外甥女,变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疯子。” 忠叔愣住。 杨浅回身,淡到极点的瞳孔里烧起了一簇火:“我要让她走一遭我从前走过的路,让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让她被复仇吞噬到面目全非。” 杨浅想。 这样了。 也许那个混不吝的禽兽,才能恨毒了她,从她的梦里滚蛋,再不来扰她的安宁。 …… 南桑在四楼的房间里心神不宁的等了一天,终于等来了杨浅的回复。 杨浅同意了。 南桑难以置信:“真的……同意了吗?” 她心里其实很七上八下,因为摸不清楚景天和杨浅的关系,到底是如何。 她上次救了她,却什么都没对她说。 看着像是……顺手。 忠叔点头:“但有前提。” 南桑接过忠叔给的照片。 “不计一切代价,把他的腿砍断,时间是半个月,你做得到的话,浅姐会回国,亲手把你捧上高位,让南家对你俯首称臣,为欺负过你和景家磕头认罪。” 南桑看照片中的刀疤脸:“他是谁?” “京市东郊的地头蛇。叫翔哥。” 南桑掌心溢出了汗,“那个因为对女人用强,被抓了四次,又被放出来的翔哥?” 而且当年抓他的人是景深。 这人和景深有旧怨。 现在如何南桑不知,只知道他的戾气很重。 “是。”忠叔深深的看了眼南桑:“你该知道,浅姐已经洗白上岸,不缺钱。南家的东西虽然庞大,但对她并没有吸引力,所以,你要向她证明,很多事你自己可以做到,并不需要她像带孩子一样亲手带你,她讨厌一切麻烦。” 南桑握着照片的手微紧,开口:“她和我舅舅到底是什么关系?” 忠叔沉默几秒,“他们在一起了十八年。” 南桑怔了好大会,“浅姐今年多大?” 忠叔多看了两眼在灯光下,眼眸还算得上干净的南桑,嘴巴蠕动半响,隐晦道:“你舅舅比她大六岁。” 南桑的舅舅去世时四十不到。 相恋十八年。 意思是二十二岁和杨浅在一起。 而他比杨浅大六岁。 南桑回忆起从前景天混乱的私生活,愣在原地。 忠叔最开始是景天的人,是被派到杨浅身边来的。 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低低的叹了口气:“回去吧,如果……” 如果做不到就算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你才二十三岁,一切都来得及。 最后也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南桑在天色再次黑透后去了偷渡来的港口。 眸光晦涩难辨时。 船只靠近。 南桑跟在排队的人后面准备登船。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靠近。 南桑回眸。 一眼看到不远处黑衣素裹的景深。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整齐的黑衣大汉,靠近后原地顿足,转动了瞬脖颈,盯着南桑,眉骨压下,在眼帘下,打出一片阴郁到可怖的阴影。 第55章 下下签 景深的这幅表情其实有点可怕。 尤其是国外的天气比京市的九月凉了很多个度。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 下巴在风衣领子里,漆黑的发被冷风吹起,全身漆黑,唯有脸雪白。 但雪白的脸却笼罩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看着阴郁到了极点。 南桑把裹在脑袋上的披肩朝下拉,覆住肩头朝景深的方向走。 齐平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南桑的两只手都有旧伤。 她嘶了一声。 景深的力道松了点,却依旧攥着,他回身看向她:“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南桑偷渡来这里,满打满算两天了。 她有想过,富商大概率会找她。 就算是那富商不找她,南镇也会觉得时间差不多,把她喊回去。 找不到,自然会让景深来找。 他出现在这。 只能是南镇开始找她,需要她陪下一个,比富商更高地位的了。 南桑说:“别怕,我答应了我爸,会用身躯为他敛财,就会说到做到,就算你不来抓我回去,我也会自己回去。” 南桑的长发被风吹扬开,她侧身看向不远处顿足看过来的偷渡者,努努下巴:“我刚才在那排队,打算的就是今天回国。” 南桑晃了下自己的手臂,姿势像是小时候拉着景深的胳膊撒娇,说话却不是,很冷淡:“可以松开我了吗?” 景深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 南桑想了想:“玩。” 景深盯了她良久,松手。 南桑拍了拍手腕,抬脚走近黑衣大汉分出的一条路。 在车门拉开后上车。 脑袋靠向后座,本来没打算睡,但在赌场干等的这两天心神惧疲,脑袋靠着车窗,睡着了。 去机场的路算不上好。 伴随着颠簸,南桑的脑袋轻微的碰撞着玻璃,一下一下又一下。 看向窗外的景深侧目。 探身把南桑的脑袋拉回来,背靠椅背后,侧身去调商务座的座椅。 副驾驶座的副手开口:“大小姐在这两天的消息出来了,和您想的一样,她去找了杨浅。” 只是一句话而已。 商务车厢里的气氛几乎下降到了冰点。 景深沉默很久后,把南桑的座椅放下。 探身拿过后座的毛毯丢在她身上,“别查了。” 副手微怔:“不查清楚大小姐和她的谈话内容吗?” “没必要。”景深看向窗外,眼神晦暗:“我知道她找她干什么。” 南桑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停机坪,不是机场。 她下车看着远处的直升飞机皱眉:“我爸要我陪谁啊,这么急。” 直升飞机落地没这么容易。 提前要办的手续太多了。 加上申报排队,尤其是跨了国域。 最少得三天。 再加上航程。 少说四天起步,加上回程的手续,五天了。 可她才来了两天,这边就直接飞航。 景深没搭理,额首示意她上去。 南桑没理会景深站在上面伸出的手,自己进去。 坐下后,蒙头就睡。 落地后打了个哈欠。 接着睡。 再醒来,却不是在南家。 是在酒店,她之前住的总统套房。 南桑从床上坐起身,看向昏暗中长身而立的背影,“有话想和我说?” 南桑想不出他不抓紧时间送她回南家的理由是什么。 做爱不可能。 想来想去。 只能说有话说。 景深手插兜回身,嘴边的猩红光点闪烁。 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南桑等到有点不耐烦了,皱眉思考了几秒,下床走近,手背后仰头看他。 皱起的眉头松开,灿然一笑,眉眼弯弯的伸出小拇指:“商量个事呗。” 景深侧脸,把烟头捏掉,丢在地面,“你说。” “我许给你一次,不,两次,算了,三次,你帮我拖两天的时间,别送我回南家。” 从赌场去港口的路不算近。 南桑一直在想忠叔说的那些话。 杨浅和她舅舅的关系,是南桑预想中的下下签。 他们有可能是一对怨偶。 杨浅也可能不是真的帮她,是在耍她,或者是挖了个坑让她跳进去,因为她是景天的外甥女而作践她。 但……南桑没有选择了。 她放弃江州,选择了景深。 景深可能会对她有点年少相依为命的心软。 但只要沾染上南初。 那点心软会碎成满地的渣渣,一文不值。 南桑已经无路可走,不管杨浅说的是真是假,半月后会不会来,帮她复仇对付南家,她都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南桑对笑:“你放我在京市玩两天,我以后帮你陪三个人。” 景深敛眉,什么都没说。 南桑想了想,去床边把灯打开。 将身上的裙子脱了。 南桑长相很漂亮,身材也相当的好。 算不得丰盈,却该有肉的都有。 她毫不脸红的赤脚走到景深身边,转了个圈后,手指轻缠发丝,娇滴滴的说:“你看看我。” 景深在南桑脱衣服时就已经转头看向了窗外。 南桑仗着这是顶楼,无人能看见,绕到景深面前,“你看看我。” 南桑垫脚凑近景深,吐气如兰道:“你看看我长的多漂亮啊。” 南桑像是个放大版的洋娃娃。 该贵气的时候,通身上下都是逼人的贵气。 该纯洁的时候,大眼睛微眨,像是不谙世事。 该妖艳的时候,媚眼拉长,语调绵软,一颦一笑,全都像是在朝人的心肝脾胃肾里扎。 南桑轻轻软软的说:“如果你觉得我不行的话,可以拍几张照,拿给你需要应酬的客户,让他们验验货,我保管他们看到我的照片,一定会满……” 话没说完。 南桑的嘴巴猛的被捂住。 整个人被动的朝后退。 砰的一声。 后脑勺撞击在玻璃上。 景深手捂着她的嘴,手肘横于南桑的肩膀,将她牢牢抵在落地窗上,声音冷凝:“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丢去江南,让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踏进京市一步。” 南桑敛眉,嘴巴在景深的掌心中开合,“我信啊。” 景深微怔。 南桑推开他的手淡道:“你都能把我丢进精神病院,硬按着我和个陌生男人领证,我怎么可能不信。” 南桑像是觉得脏,抬手蹭了蹭唇角,掀眼皮和他对视,“你是景深,前身是最年轻也是最优秀前途无量的检察官,现在是京市新贵,有钱有权,地下势力庞大,还马上要和南家结亲,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反抗不了。” 第56章 不值钱的心软【加更】 南桑看着景深说:“你想对我做什么,我真的一丁点都反抗不了,不,准确来说,是所有人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反抗不了。” “因为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回,无人可依,我的什么,我如今都做不了主。”南桑手抬起,轻轻拨弄了瞬手腕的贴纸,低声说:“但有一样,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南桑再度平静的看向景深:“姑父,别逼我,我能割腕一次,就能再割腕第二次。死前,我一定会告诉我爸和你老婆,你背着他们对我做过的一切,让多疑的南镇提防你,让南初和你之间有心结。” 景深手缓慢的垂下了。 南桑多看了他一眼,错身想走,几秒后抬起的脚放下:“把对我那点不值钱的心软放下吧。” 南镇当初是真的要在顶楼建个笼子,让她做肮脏的妓。 可景深,其实打的主意,是逼她结婚成家离开京市,去江南重新开始。 他给她找的陈绍南也是真的不错,很有钱,也很干净。 这些加上后来他在这间房里给她涂抹药。 其实代表了一个信号。 她在景深心里怎么都比不上南初。 准确来说。 她整个人甚至比不上南初一颗廉价的眼泪。 但景深,还是对她有点不值钱的心软的。 南桑以前拿这些罩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顾一切朝着景深飞奔,要依靠他复仇。 现在想想。 实在是头脑发昏。 高估了景深对自己的那点不值钱的心软。 也低估了南初在景深心里的地位。 现在不发昏了。 南桑说:“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在你第一次抛弃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于你什么都不是,不是亲人不是爱人。” 南桑轻轻的叹了口气,平静道:“我们只是陌路人……而已。” 南桑肩膀擦过景深的手臂,去床边弯腰把裙子穿上,收拾妥帖后,回眸看到景深还在原处站着。 背影寂寥,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桑想了想:“我刚才说的算数,如果你嫌少的话,可以把次数提高到五次,只要对方干净,愿意做措施,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年纪,我都不挑,我出门了,你两天后再来吧。” 南桑怕景深拒绝,直接关门走了。 去城西的酒吧碰碰运气。 人生下来便自成一个圈子。 想再融入一个圈子,最便捷的途径就是有人介绍。 可南桑的朋友,根本没有和翔哥能搭上的,更打听不到他会在哪。 在酒吧里泡到后半夜,打发走无数凑上来搭讪的酒鬼后,起身回酒店。 酒店里景深已经不在了。 南桑趴在床上翻找手机。 找到了上次的私家侦探社。 犹豫几秒打过去:“你知道翔哥吗?” 对面自然知道。 南桑不高兴:“你也太贵了吧。” 她的钱全都空了,哪还有钱付他五十万。 “没钱不干。” 南桑挂断电话后翻找微信。 找到了那富商。 又翻了翻,切回手机屏幕。 翻出通讯录。 在‘陈绍南’的名字上定定的看了好几秒,打过去。 对面声音带着睡醒的哑,却很激动:“桑桑小姐。” 南桑手揪床单,艰难吐话,“你能再……借我点钱吗?” 南桑隔天和陈绍南面对面加了微信,收到了陈绍南的五十万转账。 南桑把手写的欠条再次递过去。 陈绍南什么都没问,只是问南桑的手怎么样了。 南桑转动了瞬,笑笑:“好多了。” “你能让我陪你去趟医院吗?” 南桑看了他好大会,应下。 被陈绍南陪着去医院做检查。 割腕的伤疤恢复的还不错,但疤痕肯定会留下。 骨折的却不好。 南桑的骨折有点轻微的错位了,现在就要绑上石膏。 南桑还是拒绝了。 出去的时候陈绍南闷闷不乐,念叨说南桑对自己不负责任,说以后等年长了再开刀会受大罪。 南桑顿足,看向陈绍南:“你要和我做吗?” 红晕从陈绍南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脑门,他磕磕绊绊道:“你说什么?” “如果要的话,我们就去,一次抵利息,如果不的话,以后就别对我说这种话了。” 南桑很平淡的说:“我没心情谈情说爱,也没时间,你一直耗在我身上,其实没什么意义。” 她补充:“钱我一定会还给你,连本带利。” 南桑感觉自己这样不太好。 刚借完钱,翻脸就不认人。 但真的不想陈绍南耗在她身上。 这男孩人不错,耗在她身上,是在耽误他。 南桑看他懵了,想了想,“如果你想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你同意,我就和你做。也会优先和你。但先说好,等还钱的时候,我会只还本金。” 南桑又重复了一遍,确定他听见了。 拦了个出租车跑了。 从后视镜看到陈绍南傻呆呆站着的背影,低低的叹了口气。 南桑把钱给私家侦探转了过去。 焦躁不安的看时间。 找景深要的是两天,从昨天下午算,到现在,一天已经过去了。 不能在翔哥面前露个脸的话,后续被南镇安排陪别人,更没时间。 深夜。 南桑辗转难安,怎么都睡不着。 在终于得到翔哥消息后,蹭的下从床上爬起来。 换衣服就跑。 翔哥四十多了,名气还是很大。 大的方向却不一样。 他不进城东、城南和城北,只在城西开厂子。 KTV、酒吧、赌场等等。 正规的酒吧,像是昨天南桑去的,他不爱去。 最喜欢去的,是他名下一个见不得光的小野吧。 南桑站定在门口皱眉。 发现野吧和野吧还真不一样。 景深的野吧,有点野,跳舞喝酒,穿着骚浪的比比皆是,但能看得出进去玩的人其实有点身份,更要点脸面。 翔哥的这个野吧却大不一样。 门面狭小不起眼,面积不大,灯光和音响差到了极点。 像是贴肉饼一边挤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年岁看着很小,而且头发什么颜色都有。 廉价的香水味,喷洒的刺鼻酒水,还混合着…… 南桑看向角落里不在乎目光,大庭广众之下叠罗汉的一女二男。 还混合着男男女女的那股子萎靡的味道。 南桑胃里翻山倒海,有点想吐。 她深吸口气,看向密密麻麻人群那头,搂着个女人在深吻的很显眼的光头刀疤脸。 抬脚走进了人潮。 第57章 作践 这所野吧最拥挤的就是中间这段路。 好像是为了刺激和好玩。 从门口到里面的点酒台,必须要经过舞池。 可舞池中的人满到像是要溢出来。 南桑的裙子差点在人潮中被扒了。 很艰难的挤进去,距离翔哥一步之遥时。 哗啦一声脆响。 打断了酒吧的喧闹。 翔哥从坐着变成站着。 像座小山一般,身材高大又粗壮。 裸着的上身纹了密密麻麻的蝎子,从结实的腰间,一直攀爬到肌肉结扎的手臂。 他和南桑大腿粗细无二的手臂挥动。 掌心的啤酒瓶狠狠的砸向刚才抱着深吻的女孩。 一个没完。 他嘴边叼着根烟,拎起一个啤酒瓶,朝她的脸再度砸了下去。 酒液横流,瓶身破碎,女孩娇美的脸上血肉模糊。 她伸手碰了碰脸,失声尖叫。 这声尖叫像是激怒了翔哥。 他反手拽起她黄色的长发,朝着点酒台尖锐的边角撞。 不过两下。 女孩昏死过去。 又被撞了几下后,丢落在地。 翔哥的脚狠狠的朝着她的小腹踹了过去,骂骂咧咧:“什么东西!老子咬你,是给你脸,还敢给我叫疼!” 翔哥像是不需要顾忌这世间的秩序,更不怕众目睽睽下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踹下去的每一脚,都用了死劲。 女孩不知道脑袋撞到了哪,从蜷缩成一团,变成轻微的抽搐起来。 她肿起来的眼睛泛起了白,身子不断的往后仰。 这幅异于常人的举动,却像是把翔哥逗笑了。 他掏出手机,咬着烟招呼旁边的男人。 他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纹身遍布的男人蹲下,把她蔽体的衣服撕碎。 几个人摆弄她的身体,像是在摆弄一个物件。 翔哥拿起手机对着录像,半响后哈哈大笑着说有意思。 场中人慢吞吞的跟着笑了。 南桑看着地面垂下脖颈,了无知觉,生命像是进入倒计时的女孩,缓慢转动头颅看向四周密密麻麻说笑的人,有瞬间的眩晕。 她隐约听见有人说这姑娘其实还挺得翔哥宠爱的。 却恃宠而骄,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对翔哥叫疼。 南桑按了按胃部。 随着动起来的人潮,不经意间被人朝前挤了一把。 她一直朝前走的脚,在目光和侧过脸的翔哥对视一秒后。 突兀的,卡在了地面。 南桑之前距离翔哥两步之遥。 现下距离一步。 俩人甚至对上眼了,只要南桑笑一笑,她感觉,凭她的长相,绝对会被翔哥带走,一夜春宵。 她原本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得宠后想办法弄断他的腿。 但…… 南桑看着翔哥打量她的眼神,腿肚子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颤。 翔哥朝她伸出大手。 下一秒。 南桑的腰间被圈住,接着猛的被往后一带。 身子矮下,脸上被罩了顶帽子。 在视线漆黑中,被人直接又绝对的带出了人潮。 南桑不知道这突然出现,要带她出去的人是谁,又要带她去哪。 却没反抗。 只是傻呆呆的被他直接大步,像是腾飞一样,被从息壤又恶臭的舞池中直接带出了这家野吧。 接着,南桑被按着头塞进了车里。 前面驾驶座钻进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衣和一顶黑色鸭舌帽。 在破败的门里追出翔哥人后,踩油门带南桑远离了野吧,汇入主路的车流。 南桑在车朝前开了几百米后,敲敲车窗:“开……门。” 驾驶座的人不搭理。 南桑再敲:“景深……开门,我……想吐。” 车门开了。 南桑下车,蹲在路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桑张大嘴吐个不停。 在没东西可吐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喝水。” 南桑顺着声音看向下车居高临下看他的景深,嘴巴开合半响:“报……报警。” 南桑手指着野吧的方向,磕磕绊绊道:“死……死人了。” 景深的脸被鸭舌帽打下了一片阴影。 他拎着拧开的水,在南桑身边单膝蹲下,冷清道:“人命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翔哥,本名叫刘呈翔,强的女性不低于上百个,残的有四五十,搞出人命的有十几个,闹大的有三起,我抓了他四次,他出来四次,总共在里面待了不足半个月。今天他所做下的,在他的履历里,不值一提。”景深问南桑:“你确定,要去和他上床吗?” 南桑木愣住。 景深把水朝前递,“去江南吧。” 景深等不到南桑伸手接,把水瓶朝上,递到她嘴边,冰凉的手指轻抬她的下巴,喂了口水。 南桑却没咽。 景深拿出纸巾,轻擦她沾了水渍的下巴,抬起她沾了泥土的手,把水轻倒,敛眉给她洗她脏污了的手指。 景深说:“如果你不想嫁给陈绍南可以不嫁,但江南还是要去,我在那待了两年,能让人护你百分百平安,让你爸找不到你。还可以让你在京市发生的事不流传到那半分。我会在那给你买套房子,你今年才二十三,想读研的话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安排学校。” 景深把南桑手上的水渍擦干净,看向南桑:“你去找杨浅是最错误的决定。” 南桑看向他。 景深被帽檐打下阴影的眼睛黝黑一片,像是一汪漆黑不见底的泉水。 他说:“杨浅高二那年遇到你舅舅,他找人断了她爸的腿,斩断了她的学业,为了让她听话,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哪怕他后来竭尽全力去弥补了,但仇恨就是仇恨,毁家之仇,毁命之怨,无法消弭,更不共戴天。杨浅恨景天,恨景家,她不会护你平安,更不会帮你报仇,只会把你这个景家唯一的血脉,景天疼到骨子里的外甥女狠狠的踩进泥泞里,让你不止再捡不回从前的样子,还会面目全非到狼藉。” 景深说:“南桑,你真的很蠢。” 景深在南桑的记忆里其实不是多话的人。 现下就一直在说。 和上次说起陈绍南一家不错一样的说个没完。 说刘呈翔的恶名和荤素不计,说他对待那些女人的手段,说杨浅和刘呈翔并无过结。 从跟上算,其实还算她从前的马仔。 她让南桑对刘呈翔下手,不是想看南桑的手段和诚意,而是在糟践南桑,对景家复仇。 第58章 无力 景深声音不大,却很重:“南桑,别再这作践自己了,去江南吧,上学工作恋爱成家,去过你该过的人生。”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哑声说:“你怎么会知道?” 景深没说话。 “杨浅和我舅舅的恩怨,和景家的恩怨,和我说了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南桑跪坐在马路边的草地上,在疾驰而过的车辆声中问景深:“我今晚来找刘呈翔,你也早就知道?” 景深没说话。 南桑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富商的电话。 震动声从景深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南桑没再打,静默几秒,噗嗤一声笑了,问景深:“看样子,你也早就知道,我死活不愿意离开京市,是为了复仇了。” 景深没再看南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 没等点燃。 啪的一声。 南桑给了他一巴掌。 景深噙着烟偏脸,想看过来的时候,南桑又给了他一巴掌。 景深舔了舔后槽牙,“南桑。” “你没那个本事找南家复仇,还有……”景深看向她:“景家亡,是大势所趋,是你外公和舅舅能做的恶事都做绝了,景家的命数已尽,该绝……” 南桑扬起的巴掌被握住。 景深咬着烟头,声音却很清晰:“景家亡,是活该,是天理昭昭,他们不亡……” 景深一字一句,沉声道:“才是这世上最大的不公!” 南桑的眼泪突兀的从眼眶中滑落。 她另外一只手抬起,蓦地,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脸扇下去。 伴随着骨骼咔嚓一声响。 南桑骨折的手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她在景深木愣住的时候挣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早晚,会杀了你。” 南桑转身走了。 在九月底渐凉的寒风中,大步朝前走。 有种无力是,你拼了命的想报仇。 为了报仇,愿意把自己的皮肉乃至灵魂奉献给撒旦。 你做了那么多,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可那个和你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人,你小心翼翼,害羞又雀跃暗恋了大半人生的人,你以为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你。 为了个女人,不顾被养大的恩情,不顾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之情,罔顾亲情和孝道。 手握金钱、权势、地位,死死的站在你的对立面。 俯瞰你为了报仇上蹿下跳,不要自尊,不要脸面。 把你当成一个猴子来戏耍。 让你的所有努力,在这瞬间看起来都变得那么可笑。 并且像座大山一样,挡在你前面。 让你拼了命想去触碰的报仇,变成遥不可及的天上星。 南桑顿足,微微弯腰,手抬起,把发朝后扒。 任由秋风从后颈灌入,冻得她全身哆嗦。 南桑俯身轻轻的深呼吸,拼命忍,却还是泪流满面。 南桑坐出租车回酒店了。 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万家灯火发呆。 南桑找出手机,给忠叔打电话,“我只问一句。” 忠叔恩了一声。 南桑说:“如果我做到了,杨浅真的会帮我复仇吗?” 南桑其实有点怕了。 她这些年遇到过的男人数不胜数。 但是从没有刘呈翔这种人。 草菅人命,无法无天,拿女人甚至不当成个人。 在他这,什么秩序王法,好像都一文不值。 他和唐老不一样,和那色厉内荏的富商不一样,和很好拿捏的怕老婆的刘恺也不一样。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极其的不可控。 不知道哪一秒,你也许就会沦落到和那个女人一样的下场。 鲜血淋漓,被糟践到甚至算不得是个人。 南桑今晚,被吓到第一次退缩了。 忠叔沉默几秒,“会,但你要守时,浅姐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南桑被吓到了,吓到想起野吧看到的那一幕,后背到如今还会渗出细密的汗。 但…… 她没有选择了啊。 南桑哑声说:“好,还有十三天,我会……” 南桑喉咙滚动:“我会在期限内砍断他的腿。” 南桑把电话挂断,脸埋进膝盖里,一夜无眠。 隔天给景深发消息:“把我回南家的事往后推,否则,你因为那点不值钱的心软,没让富商碰我的事,我会原封不动的告诉我爸和你老婆。” 景深没回,南桑当他应了。 打车去医院。 南桑的手腕二次骨折了。 医院坚持要打石膏。 南桑拒绝,要了几个厚厚的固定带,一圈圈的绑在手腕的位置。 去商场买身衣服。 在当天晚上,再次打车去了昨晚逃离开的这家野吧。 南桑深呼吸再深呼吸。 开车门下去,不等靠近野吧的小门,前路被拦住。 南桑抬头看面前的两个面熟的景深的人,舔了舔后槽牙:“让开。” “得罪了。” 南桑的包和手机被夺走。 被拽着肩膀塞进了车里。 路上副驾驶座的人打电话:“我们把大小姐拦下了。” 车里没开音乐,很安静。 安静到景深的声音清晰入耳:“带回去,关起来,还有,所有利器收起来,拷在床上。” 南桑被送回了酒店。 手腕被一个软质的手铐拷在床边。 来了个医生。 把南桑手腕的正筋带拆了,给南桑上了厚厚的石膏。 南桑全程沉默,一言不发,让干什么干什么。 在深夜,房间门被打开后,侧目看向门口进来的景深。 景深走近在床边坐下,背靠椅背,手插兜敛眉和她对视。 南桑说:“你在怕什么?”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怕杨浅真的会在我完成她给我的任务后,从国外杀回来,帮我复仇?” 景深依旧沉默。 “对,你也该怕,杨浅在京市地下圈混的如日中天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最会的就是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南初和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厮混,那男的还不是她老公。” 南桑的嘴巴喋喋不休,恶毒和嘲讽层出不穷。 从前最讨厌说的那些脏话几乎说了个遍。 还想再说的时候。 下巴被掐住。 温热的水顺着南桑的喉间往下落。 景深把水杯丢到一边,抽纸擦了她的嘴。 在她还想说话的时候,用毛巾直接堵了她的嘴。 南桑气的眼前发黑,死死的瞪着他。 景深转动了瞬脖颈,很疲倦的按了按眉心,“睡吧,别闹了。” 第59章 婚礼前夕 南桑被关起来了。 却和传统的被关不一样。 一只手和一只脚被软铐铐在床头和床尾。 房间里多了两个不说话的女人。 会把手铐和脚铐解开,换成一个长长的铁链。 在规定的时间跟着南桑,看她上厕所洗澡刷牙漱口吃饭。 然后再把铁链解开,让她上床。 南桑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尖锐的东西,就连牙刷都是弹簧的刷牙器。 柔柔软软,没有半点攻击性。 不止是身边多两个女人,南桑在来人送饭的时候甚至看到门口也守着两个人。 她第一天找她们要过手机,她们自然不给。 第二天的时候尝试抢钥匙。 这俩人是练家子,根本不是半个残废的南桑抢得过的。 第三天南桑不吃饭了。 景深在深夜时来了,穿着笔挺精致,目测像是婚服的西装,掐着南桑的下巴,没表情的朝她喉间里灌。 第四天,南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第五天,南桑平和的和她们聊天:“景深是不是要结婚了?” 没人搭理她。 南桑要看电视。 景深明面上只是个新贵,南初又是二婚。 虽然南桑当初听说了她们的婚礼要大办,翻遍电视台,却还是没见新闻。 南桑不看电视了,发呆,然后看着时间无力的一点点的朝前走。 南桑被关第十二天的时候,掰手指头算算。 如果当初没记错的话。 南初和景深是明天办婚礼。 而明天,也恰好是杨浅给的最后期限。 南桑让身边跟着的两个女人告诉景深,她愿意去江南。 景深在夜深的时候来了。 他的黑发惯常垂在额尖,但这会,是梳到后面的。 手腕的表也好,贵气的西服也罢,把景深通身的贵气拉高了很多档次。 南桑笑笑:“婚前宴?” 景深睨了她一眼,恩了一声。 南桑说:“恭喜,得偿所愿。” 景深翘脚,手掌交握至于膝上,审视她,“你真的愿意去江南?” “恩。”南桑说:“你马上要和南初结婚了,又知道我想报仇,那么我报仇,就一定无妄,更别提还有我爸拦着。” “而且。”南桑自嘲的笑:“我什么都没有啊。” 南桑绑着石膏的手臂动了动,手指伸出,说一点收一根手指。 “我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我的人、没有……家。” 手掌收完了,南桑看向景深:“就凭我,报仇是真的无妄,对吗?” 景深敛眉,什么都没说。 南桑说:“江南是什么样子?” 景深视线挪向外面漆黑的夜:“很温暖。” 南桑微怔。 景深像是在怀念:“最冷的时候不过零上五六度,最热的时候,不过零上二十度,是个很适合安家的城市。” 南桑长长的哦了一声。 景深的声音突然柔软了,“江南的小吃很多,大都是甜口,你会喜欢。” 南桑小时候很喜欢吃甜的。 因为闹过蛀牙,没少被景深管着。 她很听话,最听的就是景深的话,却忍不住,总是偷偷的吃。 景深其实都知道。 差不多的时候会忍,忍不了就会冷冰冰的训斥。 景深说:“你会喜欢那的。” 南桑掀眼皮看他:“去那之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景深唇角带起的微末笑消失了,“不知道。” 南桑哦了一声:“什么时候送我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 南桑想了想:“等你明天办完婚礼再说吧。不对,你还有蜜月,等你蜜月后吧。” 南桑上次和景深心平气和的说话,还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阔别一月,心平气和重新回来。 南桑像是之前从不曾怒骂过景深,也不曾给过他巴掌,和小时候一样,睁着双懵懂的眼睛问景深问题。 江南有什么学校? 她能进去读研究生吗? 是考还是直接进。 学校的环境怎么样。 江南的人说话是什么口音。 她是半工半读吗? 景深长腿岔开,手插兜,把南桑问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说江南有所学校的校长是他的朋友。 学校很不错,南桑不用考,直接进,专业到那可以好好挑,他会让他朋友给南桑介绍好点的导师,一直带到她毕业。 说环境不错,到处都是鲜花和绿植。 宿舍是双人间。 说口音不重,很好听,南桑能听懂。 说不用半工半读,他会给南桑留张卡,吃穿用度都从里面走,会保她衣食无忧。 南桑说:“南初知道了怎么办?” 景深手掌交合几秒:“她不会知道。” 南桑哦了一声,问景深:“我在那,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景深说会。 南桑说:“写我名字的房子,可以称之为我的家吗?” 景深怔了好大会,恩了一声,哑声说:“是家。” “没亲人也是家吗?” 景深抿唇:“恩。” 南桑眼睛突然亮了,“哥哥……”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捂住嘴,沉默几秒开口:“景深,我能自己选我的家吗?” 景深掀眼皮看她好大会,再度恩了一声,说她想要什么样的,想装修成什么样的,可以想想,陈绍南家里都有,他会提前招呼一声,让他现在开始装修。 景深说:“会让你到那,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南桑眉眼弯弯,很甜的笑笑,像是不好意思的说:“那明天,可以让陈绍南来一趟吗?” 她收回:“如果明天来不及就算了,他应该会去参加你的婚礼,我等他忙完吧。” 景深什么都没说。 在南桑打了个哈欠,有点落寞的翻身睡下后,起身走了。 隔天早上。 陈绍南来了。 南桑找了个理由把守着的两个人支出去,“帮我一次。” 南桑握住他的手:“放我出去,就这一次,不管你以后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答应。” 南桑下不了地,她在床上跪下:“求你了,就这一次,帮帮我,放我出去。” 南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往下掉,一串一串又一串。 陈绍南的眼圈莫名的跟着红了,“我……” 景哥说了,让他来和南桑讲讲江南的房子,讲讲人情风俗。 而且他把南桑绑起来,肯定有他的原因和理由。 可……南桑在哭啊。 去医院,被反复正骨,额头疼到全是汗,一直在打哆嗦,不喊疼,也不掉眼泪的南桑,在哭。 陈绍南脑子和嘴巴分家了,“好。” 第60章 帮我报仇 陈绍南出去推了辆餐车。 在上午九点半,把南桑从房间里运了出去。 他嘱咐门口守着的人:“桑桑小姐昨晚没睡好,别进人打扰,让她好好睡会。” 陈绍南个子不矮,但是长相很清秀,说话更是带了江南的温柔味道,是种看着就很真诚的人。 门口守着的人应下了。 陈绍南把南桑运出去。 把车钥匙递过去,在南桑想上车的时候拉住车门:“你要去的地方危险吗?” 南桑也不知道危不危险,只知道她必须得去。 南桑安慰他:“不危险。” 陈绍南依旧拽着车门:“能带我吗?” 南桑摇头:“不行。” 陈绍南嘴巴蠕动半响,再问最后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南桑肯定道:“会。” 她一定会回来,会活着回来。 南桑把车门关上,又看了眼陈绍南,拿着陈绍南给的现金,去市中心买了个手机给忠叔打电话:“还没到时间吧。” 忠叔说:“还有三个小时。” 南桑看了眼手表,十二点时间截止。 忠叔说:“不行就……” 南桑把电话挂断,开车直奔刘呈翔的野吧。 到地方后顿足皱眉。 现在是上午,根本不是野吧开门的时间。 南桑转身想走,被叫住。 几个男人走近,眯眼看了她好大会,突然就乐了:“翔哥让我们在城西找了十几天,丫的,还真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等南桑说话。 后脖颈猛的一酸,陷入昏迷。 南桑再醒来的时候,被浓重的烟雾气熏的轻咳了两声。 南桑视线中多了个光头刀疤脸。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南桑:“长得真他妈绝了。” 南桑撑着床坐起身,“这是哪?你又是谁?” 南桑的声音很轻,眼神像是头懵懂的小鹿,她问刘呈翔:“我好像被几个人砸了脖颈,是你救了我吗?” 南桑说:“救命恩人,请问现在几点了。” 刘呈翔盯着她,蓦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前俯后仰。 下一秒,猛的拽起了南桑的头发:“现在十一点了,还有,装什么啊,景深,景大检察官护到掌心都怕化了的妹妹。” 南桑的头发被整个扯住,直接被摔向墙面。 砰的一声。 南桑的脑袋被猛砸了下。 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面。 墙上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南桑趴在地面掀眼皮看他,轻轻喘了口气:“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呈翔走近,在南桑面前蹲下,手拽起她的发,让她的脖颈后仰,低声说:“老子长这么大,从没栽过,却在景深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里栽了四次。” 四个巴掌扇在了南桑的脸上。 南桑脸上青红一片,被血液溅湿,黏腻的头发再次被扯起来。 “我早就听说景深有个妹妹,家里势力更是惊人,却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哪家生出来的王八蛋,妹妹长什么鬼样子,可上次在老子的地盘上,你被他带走了。” 刘呈翔狰狞的笑:“他以为戴个帽子戴个口罩,穿身黑衣服,我就认不出他了吗?就他那身皮,就算是化成灰,老子都认识。” “当初他进地下的时候,由那几个老不死的做主,说的清清楚楚,他的地界,老子不进,老子的城西,他敢进,我就敢杀!小贱人,这次是你送上门来的,就别怪我把你先强后杀!” 南桑在衣服被撕碎,他爬上来的瞬间,石膏手臂朝他的太阳穴狠狠的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巨响后。 破碎石膏手臂里被藏起来的尖锐匕首落入南桑掌心。 …… 景深在等待对面的帷幕拉开,南初被南镇送到自己身边,却莫名的心神不宁。 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景深拎出来看了眼。 是陈绍南的电话。 他定定的看了几秒,在浪漫的音乐声响起后,背身接起。 “景哥,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景深喉咙滚动,声音未出先哑,“怎么了?” “桑桑小姐……”陈绍南说:“桑桑小姐非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啊,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景深沉默几秒,侧目看向对面已经搭上南镇手臂,朝这边走来的南初,“你放她走了?” “是……是。” 景深问:“什么时候?” “九……九点多。” 景深把手机挂断,看时间。 现在十一点十分。 景深侧身给小邓打电话:“去城西刘呈翔的地盘,别去他长待的地,去犄角旮旯,他心腹守着的地。” “出什么事了?” “去,把能叫的人都叫上。” 景深把电话挂断,扯领带,看向缓慢走近的南初,再看向满堂华座。 他默默的算。 身后即将播出南初和他相识相爱的VCR,这些要二十分钟。 还有交换戒指,宣告婚礼誓词,等等等,十二点准时结束。 接着是开席、敬酒、寒暄、留在这里被南镇引荐圈里的人,送客,五点结束,再筹备晚上的宴会,目测到夜里十二点。 几秒后。 在南初距离一步之遥时,景深把领带扯掉,转身下台,他的步子很快。 下了台后,变成快步,靠近门口变成跑。 景深夺门而出。 十一点五十五分。 景深带人破了仓库被从里面反锁的大铁门。 顺着流不尽的血渍走近趴在地面的南桑。 南桑全身血红,头发被血液凝固到粘稠一片。 打了十几天的石膏手臂破碎,手腕弯曲朝内翻。 破碎衣衫下被血色覆盖的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全是外翻的血口子。 景深看了她几秒,蹲下手伸出,食指蜷了蜷,轻触她鼻下。 下一秒。 手腕被握住。 南桑的长睫微颤,青肿的眼睛睁开条缝。 她看了眼景深,越过景深,看向他身后呆愣住的陈绍南,“手……机。” 陈绍南走近,在她身边跪下,手机颤巍巍的递过去。 南桑趴在地面,自杀刀疤还在的手腕抬起,丢下手里血淋淋的匕首,有点变形的扭曲手指一下下的点手机号,按了拨通键。 她像是没力气,侧脸趴在血泊,小声说:“我砍了……砍了他的腿……” 南桑声音很小,却能听出浓重的讨好意味。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我……守时了。”她小声嘟囔,也像是求:“你要……说话算话啊,帮我报仇……” 南桑眼皮垂下,喃喃:“帮我……报仇。” 第61章 病危通知书 南桑的眼皮随着电话对面,杨浅说出一个‘好’字后,彻底垂下,睫毛再也不颤。 景深怔怔的看着,半响后手再度伸出,轻触南桑的鼻息。 景深单膝蹲地的姿势变成跪下。 他跪在南桑身边,把她的身子轻轻翻了过来。 只是一个动作,大量的鲜血从她的口鼻耳廓渗出。 景深想按她心口急救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垂下擦南桑口鼻中不断溢出的血,“南桑。” 但血像是流不尽,不管怎么擦,却还是大股大股的朝外冒。 景深低头看南桑被血液覆盖的脸,轻声喊:“桑桑。” 景深十八岁参加工作后。 南桑十四了,却还是没长大,一米四五,像个小孩子。 她会在点了盏昏黄灯光的家门口蹲着托腮等他。 在他回来后,一蹦一跳的和他说话。 景深有时候懒得理她。 南桑会不高兴,然后晚上爬他的床,钻他的被窝,揪着他耳朵,在他耳边奶声奶气的说:“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你理理我啊。” 景深手捧起南桑被血色覆盖的脸,弯腰附耳,和小时候的南桑一样,对着她的耳朵喊:“桑桑,你……” 景深喉咙滚动,艰涩道:“你理理我。” …… 南桑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大面积破碎,头骨破损严重。 被虐打的凄惨程度不亚于从十八层楼摔下。 被抢救了四十七个小时,进ICU,吊命吊了十五天,下了九次病危通知书。 然后活了。 南桑在进医院第二十一天后睁开眼,看向身边趴着的男人。 手指动了动。 陈绍南醒了,坐起身后嘴巴开合半响,眼泪夺眶而出。 他把眼泪抹掉,有点慌张的站起身,想碰她又不敢:“你……你醒了。” 南桑想说话,但是根本开不了口,只能呼吸到呼吸器漫起一层层的雾气。 在说,我活着回来了。 南桑醒来的第三天,见到了杨浅。 她站在床边,对摘掉呼吸器的南桑伸出手:“合作愉快。” 刘呈翔死了。 脖颈处一抹血痕,小腹被捅了十几刀,腿没断,却和断了差不多。 被全身虐打到本该动不了的南桑抱起仓库角落里的石头,一下下,硬生生的砸成碎末。 南桑想伸手和她握,但是做不到。 断了个手,十指骨折了七根。 杨浅矮身勾住了南桑能动的小拇指,俯身说:“杀人的滋味……怎么样?” 南桑长睫遮挡住黝黑的眸子,低声说:“还……好。” 然后南桑第一次见到杨浅笑了。 颜色很淡的瞳仁像是发着光,她笑得前俯后仰,眼底覆盖了浓重的满意,“我当年第一次时,也感觉……还好。” 杨浅走了。 南桑侧目看向窗外。 在陈绍南进来,问南桑,那个女人是谁的时候,南桑喃喃:“未来的……我。” 南桑醒来后病房里除了陈绍南和两个护工外,没人来过。 因为被杨浅找人团团围住了。 南家的人,一个都不准进。 她如约而至,来帮南桑报仇了。 南桑却觉得,是来帮她报仇,但杨浅也是在为自己报仇。 南桑想。 杨浅其实是想让她走一遍她从前被舅舅迫害走过一遭的路。 想让她变成第二个她。 不是身份和地位和权势。 是阴险、毒辣、不择手段到无恶不作,并且手上沾满鲜血。 让从前天真无忧到有点没心没肺的南桑,面目全非到即便到了九泉之下,外公、舅舅和母亲也认不出她。 南桑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南桑在医院住了下去。 陈绍南一天来三次,不怎么说话。 只是给南桑送丰盛的饭,带来各色的鲜花,开窗户通风,然后给了南桑一个下满电影的平板,让养病的南桑打发时间。 南桑却没看。 要么发呆,要么等待忠叔。 忠叔三五天会来一次。 告诉南桑现在南家的现状。 杨浅在接到南桑的电话后,回了京市。 她没带人,也不需要带人。 现在京市上面的人也好,下面的人也罢。 多的是从前靠她起家的。 她能在如日登天的时节,说上岸就上岸。 不止因为靠她起家的人多,还因为手里有很多政商名流的致命把柄。 五年前的政商名流,到如今,风头只比从前更甚。 谁都不想平白无故的和杨浅为敌。 尤其是为了一个辉煌不过十几载,不是世族、不是家族、也称不上门第的南家。 杨浅回来的轻而易举,并且理所当然。 堪称万众来喝。 对南家下手,像是破窗的箭,无人能挡。 南家八十七家子公司,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因为偷税漏税问题被彻查了十三家。 被迫关了九家。 暂停放假了二十余家,六十多家工厂。 南镇忙的焦头烂额,满世界的托人找关系要和杨浅面见。 杨浅见了。 只给他留下一句:“好好活着。” 再后,一面不见。 到现在。 南镇愿意割地赔款,出让一半家业,只求杨浅放过南家。 南桑看向忠叔:“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的事了。浅姐说,报仇的是你,剩下的,需要你出院后自己来。” 南桑敛眉没再说。 忠叔转身想走,几秒后回身:“南家之所以在一个半月间颓废尽显,摇摇欲坠,是因为景深没插手。” 南桑微怔。 忠叔说:“京市下面的场子,景深占了三方,刘呈翔死后,他把城西的场子一把火全都烧了,也就是说,京市现在下面的实Q主,是景深。” “还有,他不只握着这些,还掌握了运输,更替不少人善过后。准确来说,他手中握着的政商名流把柄、资源和人脉,并不比浅姐少,浅姐测算过,如果景深插手,不顾一切的为南家出头的话,就算是凭她,不好说什么时候能拿下南家。” 景深在婚礼上跑了。 他和南初没有办完婚礼。 后来怎么样了,南桑不知道。 却知道,如果不是景深在婚礼上跑了,弃南家于不顾,后来也没个交代。 给京市众人留下一个和南家撇清关系的信号。 杨浅不会这么顺利,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南家逼到这个份上。 实权主和走了五年再回来的并无实权的主。 到底是存在了差异。 不面对面杠上,谁也说不清最后谁输谁赢。 第62章 距离死亡一步之遥 忠叔看向沉默瘦削的南桑,“不管是出院前,还是出院后,务必和景深见一面,摸清楚他怎么想的,否则你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杨浅和南桑是合作方。 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就算是为了逼南桑变成第二个她,她也绝对不会插手。 没杨浅大张旗鼓帮忙的南桑。 能不能彻底搞垮南家,在京市一跃称王,无人敢欺。 最大的变数,只有一个。 和南家现在关系到底如何,无人知晓,也一直没露面的景深。 南桑在隔天陈绍南来的时候开口问:“景深现在在干什么?” 这是南桑在医院两个多月,醒来一个半月后,第一次提起景深。 陈绍南有点惊喜,但还是说实话,“不知道,从你从ICU进普通病房后,我就没见过景哥了,打电话也是关机。” 南桑挑了眉:“进ICU时他也在吗?” “是。从你被送到医院后,他一直在,九张病危通知书,全是他签得字。” 陈绍南抿唇沉默了好大会:“我不知道你和景哥之间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挺在乎你这个妹妹的。” 陈绍南原原本本的把景深的事说了。 那会是十一点多,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怕南桑出事,也怕答应了南桑,不告诉景深后食言。 所以挑拣他婚礼进行走不开的时候打电话。 景深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前,陈绍南听到了婚礼进行曲,是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向新郎的重要时刻。 他以为景深挂断电话的意思是他在忙,没时间管南桑。 但他来了。 开着大G在前,后面浩浩荡荡的跟了三十多辆车。 把最堵的内环生生的撞开一条路,直奔城西刘呈翔在的仓库。 景深在婚礼上丢下南初,是为了来救南桑。 他在南桑没了呼吸后,喊了她几声名字,得不到回应后沉默了一分钟。 从血泊中打横抱起她,怎么来的,怎么去医院。 南桑被抢救了四十七个小时。 景深在外面穿着全是血渍的婚服垂头靠墙站了四十七个小时。 南桑被送进ICU后情况不稳定。 这一秒正常,下一秒就会响起警报声,再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下病危通知。 景深没进过ICU,也没见过南桑,就只是在外面,从站着等,变成蹲着等,最后变成坐着等。 签字签字不停的签字。 陈绍南想起那十几天景深的沉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和景深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景深的话很少,沉默又内敛,但却从没颓唐过。 这是第一次他从景深身上看到了浓郁的‘丧’。 不对。 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南桑自杀。 陈绍南看向南桑,嘴巴蠕动半响:“他应该对你出事,感觉到很自责,否则不会一直守着你,却也一面都不见你。” 南桑的反应却出乎陈绍南的意外。 很平静的哦了一声。 陈绍南想问南桑,你不应该有点感动吗?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没问出口,起身精细的给南桑摆盒饭,把清淡养胃的放到她面前。 坐着床边笑着看她吃,几秒后皱眉,“你的眼睛是后遗症吗?” 南桑的眼睛当时被刘呈翔虐打得出血很严重。 两个月了,恢复如初。 但眼帘下却像是打了重重一圈阴影。 像是黑眼圈。 而且很重,可是陈绍南听护工说过,南桑每晚七八点就睡了,闭眼一觉到天亮。 南桑本人和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南桑摸了下眼睛,笑笑:“大概吧。” 深夜。 南桑闭眼。 脑中和这一个半月的每晚一模一样。 像是照相机卡带。 一帧帧的出现刘呈翔的脸。 脖颈喷洒而出的血液,黏糊糊的覆在南桑的脸上。 她的头发被扯起,头皮像是要被撕裂。 手腕被踩断,手指被一根根的掰折。 全身上下被一剂剂的铁锤砸到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身体各处被血液迅速填满,像是充气的气球,在身体各种四处游荡寻找出口。 南桑大汗淋漓的睁开眼,在黑暗中轻轻的呼吸。 正过身子,抬起手臂遮住眉眼。 半响后摸出手机翻找出景深的电话,打出去。 电话和陈绍南说的一样,关机了。 南桑坐起身下床。 打开衣柜拎了件陈绍南之前给她带的大衣,扣上帽子,在夜色深重中出门。 南桑的院一住就是两个多月。 京市从九月底,迈入了十二月。 南桑拦了辆出租车去之前在景深那住过的洋房。 按开密码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很明显,没人。 南桑转身想走。 视线在阳台那密密麻麻,比上次多出很多的啤酒瓶子上定格了一秒。 没理会。 转身出去,朝大门口走。 拐弯的时候,听见酒瓶碰撞的声响,哗啦啦的。 南桑顿足,抬头在昏暗的路灯下和景深对视。 景深戴了顶棒球帽,穿着黑色长款大衣,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塑料袋。 里面很明显是五六瓶精酿啤酒。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眼,走近提起笑:“这酒好苦的。” 红酒和葡萄酒,味道带了甜,但后劲却很辛辣。 威士忌白兰地等等,同是如此。 白酒更甚。 啤酒同尔,廉价的也是。 唯独景深冰箱里的精酿啤酒,比不加糖的浓缩黑咖还要苦。 南桑上次喝过一次,记忆犹新。 景深的眉眼被棒球帽覆盖住,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他像是在敛眉打量南桑,也像是没有,平淡到陈绍南说的那些话像是假的一样,“有事?” 南桑想了想:“方便吗?去你家聊。” 景深没应,但抬脚回了家。 南桑跟上,在门口踩上很久之前的粉色拖鞋。 她在景深打开冰箱的时候,解开了身上的大衣。 她里面没换衣服,是病号服。 穿脱很方便。 南桑在景深回眸的时候脱了。 她在灯光下白到发光的身体像是被撕碎的娃娃,被人用线密密麻麻的缝合在一起。 从锁骨朝下,几乎被手术痕迹覆盖完全。 陈绍南和南桑说的话还是入了她的耳。 她那会脑中有一个想法。 景深对她的内疚……可以利用。 南桑晃动了瞬断了被重接,却还是再也无法提起重物的左手,看向被冰箱门遮住半张脸的景深,“我被虐打到距离死亡一步之遥,是因为你。” 第63章 再一次为她抛弃了我【加更】 南桑不近视。 但那次后,眼睛看东西却有点模糊了。 她想看清楚点景深在想什么,朝前走了一步,“我的左手断了,重接上也再提不起超过两斤的重物。” 南桑再近一步:“我全身大面积骨折,阴天下雨痛不欲生。” 她再近了一步,可以看清景深,但却很遗憾。 景深还戴着帽子,南桑依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内疚也好,如何也罢,都看不见。 南桑继续:“我的内脏尽数破碎,缝合修补后却还是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的身体像是破碎的娃娃,即便是最好的祛疤手术,也没办法把它们去掉,这些痕迹将会伴随我的一生,让我永远都忘不掉我被刘呈翔虐杀的一幕又一幕。” “凭我的长相,本不该与他的第一面,就落得这个下场,景深,你知道他为什么刚见我,就想虐杀我吗?”南桑走到景深面前,仰头看他:“因为他说我是你的妹妹,因为咱俩从前不值一提,也一文不值的青梅竹马以及相依为命。” 南桑一字一顿道:“我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全是因为你。” 其实这么说并不完全。 南桑去找刘呈翔时,就预想过自己可能会落得和酒吧里那个女孩一样的下场。 被认出是景深的妹妹,是意外。 可她就是要这么说,她要景深把对她的内疚,拉高到极限。 让他以后不管南家落得什么境地,都和这两个多月来一样,不去插手。 可…… 南桑呼吸微凛。 他会吗? 景深脱掉身上的大衣,裹在南桑身上,声音很淡,“所以呢?” 南桑喉咙滚动:“不要插手南家的事。” 冰箱门开,带出的像是太平间一样冷淡的灯光因为长时间开着,发出滴滴滴的声响,灯光跟着忽明忽暗。 景深的脸一会暗下去,一会惨淡的亮起来。 他说:“你要插手了吗?” 南桑微怔。 景深背靠墙,从口袋里掏出软盒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景深侧脸,啪的一声,按亮打火机。 他漆黑的眸子被打火机的光亮点燃,冷淡到了极点。 景深撮了口烟,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淡声说:“杨浅从前最擅长的不是商战,是从精神开始摧毁。” “若是恩爱夫妻,她会让夫得艾滋,传给妻,让二人反目,把一个完整的家,毁到纹丝不剩。” 景深叼着烟朝前一步,盯着南桑说:“若是至交好友,她会给他下药,让他强他的结发妻,再由他的手,把她卖了,沦为一个玩物,让至交不死不休。” 南桑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 景深紧追不舍:“若是子女和父母,她会让孩子染上要命的恶习,让他亲手拿着刀横在父母的脖颈,让父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孩子落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景深说:“杨浅擅长的是把人的精神一点点的碾碎,再捡不起分毫,可她对南家是商战,不管是南镇也好,南初也罢,亦或者赵欣和南煜,她未动分毫,甚至勒令手下人不动分毫,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深俯身,吐掉嘴边已经燃烧到尾声的猩红烟头,眸光定定的看着南桑:“因为她要把这些留给你,她要让你对南家做她从前经常做的这一切,她在把你打造成第二个她,把你舅舅从前对她做下的,她学出师的这些,分毫不错的,全都还给你,她在报仇,却不是帮你,是在帮她自己!” 景深随着南桑退后的步子前进,把南桑逼到了墙角。 低头看着敛眉沉默的南桑:“你若是听她的插手了,你就再也变不回从前的南桑了。” 景深手指轻触,挑起了南桑的下巴,盯着她,声音带着轻哄的意味:“你会面目全非到下了黄泉,你外公、舅舅、母亲也认不出半点。” 南桑漆黑的瞳孔里安安静静的,她毫无波澜的说:“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南桑了。” 南桑说:“我的哥哥,死在了我十八岁那年,南桑……同尔。” 从前的南桑是什么样呢? 有爱吃肉和喝酒的外公,有满嘴脏话,总是呲着个大牙笑的舅舅,有不喜欢吃饭,总是有点忧郁的母亲,有……沉默内敛却很温柔的哥哥。 他们都很爱她。 可是……不见了。 他们不见了,南桑的家也不见了。 南桑便跟着也不见了。 景深盯着她,嘴巴蠕动半响,“意思是,你一定会插手。” “是。”南桑平静道:“你呢,你会插手吗?” 景深默默的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轻声说:“会。” 南桑笑了,眉眼弯弯的,很平和的说:“为了南初?” 景深不答。 但南桑却知道,就是如此。 她把景深的手拨开,脱掉他的大衣丢在地面,弯腰捡起病号服穿上,接着套上大衣,把头发捋出来,手背后再度看向景深:“你和南初怎么样了?” 景深说:“我倆没事。” “她不怪你?” 景深恩了一声。 “南镇呢?” 景深不答。 南桑再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要刘呈翔城西的地盘?” 景深手握城东、城北和城南。 唯独城西,在刘呈翔的手里。 景深再度点了根烟,恩了一声。 南桑点了点头:“所以你在婚礼上抛下南初,说是为了我,其实也可以说成是为了看看刘呈翔到底如何,若是真的出事了的话,可以抢占先机,第一时间拿下他的地盘?” 景深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南桑接着说:“南家出事,你之前不插手,是因为笃定杨浅为了报复我,不会伤南家人的性命,而且……南家出事其实也挺好,你可以分一杯羹,老丈人是老丈人的,你的是你的。” 盘子就这么大。 你丢了一块,自然有人捡。 杨浅不从商,只干地下的买卖。 南家丢下的东西,谁能拿走是谁的。 景深依旧沉默。 沉默在南桑眼里相当于默认。 她再度点了点头,“所以,你再一次为南初抛弃了我。” 第64章 再见,我们就是仇人了 南桑在听见陈绍南说那些的时候。 其实脑中还冒出了一个想法。 景深在婚礼上丢下南初来救她,有点像……选择了她,抛弃了南初。 而且南家出事到现在,景深并没有参与。 他对她的内疚,看着好像真的很深很深。 在南桑的记忆中,这算是第一次。 景深在南初和她中间,选择了她。 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 可现在看看,真的是太可笑了。 虽然波澜只有微小的一点点,可也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不是为了她抛弃了南初。 是因为刘呈翔死,他可以第一个拿下城西的地盘,牵扯上她,甚至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不插手南家的事。 是因为清楚杨浅不会伤及南家人的性命,而南镇丢下的盘子,他可以接。 而现在要插手了。 是因为她要插手,去伤及南家人的性命了。 景深还是传闻中的那个景深。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南桑突然有点好奇:“对你来说,是南初重要还是利益和权势更重要。” 景深没答。 南桑也不想知道了。 南桑伸出手:“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景深敛眉盯了几秒,伸手。 南桑恍惚了一瞬。 亲人做不成,爱人做不到,陌路人做不了。 南桑勾唇笑笑。 感觉从南初带他踏入景家的那一刻。 命运的齿轮好像就已经转动了。 母亲和南镇关系不睦,景家瞧不上南镇,而南镇歹毒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带景深入景家的是南初,景深爱上的也是南初。 命运在冥冥之中就已经为俩人以后的关系,打上了标签。 俩人之间。 除了仇人,无关系可做。 南桑和景深冰凉的手一触即分,转身开门离开。 南桑在隔天做了全身检查。 除了左手手腕的伤不可逆也永远恢复不好外,别的地方,暂时看不出什么。 南桑申请了出院。 忠叔来接的时候递过银行卡。 南桑给陈绍南:“这里是一千万,我答应了的,连本带利。” 不出院,杨浅不愿意借给她钱。否则,南桑不会留陈绍南在她身边这么久。 陈绍南嘴巴蠕动半响:“我妹妹年后开始实习找工作了,我不放心她。” 南桑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我是想告诉你,我留在京市,不是为了纠缠你,你……你别赶我。” 南桑怔松了几秒,笑了,把卡塞进他掌心:“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只是……” 南桑唇角的笑消失了,“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陈绍南木愣的看着她,喃喃:“为什么?” 南桑想,因为以后的她不会再是这个样子,会面目全非到连她都不想再看,莫名的,南桑不想让干净又温柔的陈绍南看见。 南桑没说,转身想离开。 手腕被握住。 加上那次割腕住院,陈绍南照顾了她不少时间。 三餐定时营养,鲜花常在,水果新鲜多样。 解闷的平板电影和小说数不胜数。 他经常在病房里陪沉默的南桑。 南桑看着窗外,他看她。 朝夕相处这么久,但俩人却没有过肢体接触。 他这次握住南桑手臂,和那次借给南桑钱一般无二。 只是一瞬就松开。 动作拘谨,隐带羞涩。 说话却不是。 “我不知道你拼命都想报的是什么仇,景哥联系不上,而你明显不想让我知道,也从没打算让我参与。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想告诉你,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了,一定要告诉我。” 陈绍南温柔并坚定:“能帮的我一定会帮,帮不了的,我会拼了命的找人去帮,你不要……” 陈绍南手掌握成拳:“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南桑怔住。 陈绍南说:“我爷爷和我爸都说过,女孩是花做的,该长带笑,长淋温暖的阳光,血液也好,眼泪也罢,不该沾染分毫。” “桑桑小姐,不要再让自己受伤。”陈绍南眼底是浓郁到溢出来的心疼:“会疼的。” 南桑愣愣的看了他好大会,转身走了。 上车后,忠叔朝后视镜看了眼:“这小子人不错。” 南桑视线定格在后视镜中呆呆看着车远走的陈绍南。 忠叔说:“干净。” 南桑喃喃:“的确干净。” 不止是干净,而且很温柔。 是南桑见过的最干净并且温柔的男人。 南桑没再看。 被送去城东的一栋别墅。 当晚,杨浅来了。 拎着一瓶红酒。 南桑启开,给自己倒满,一杯饮尽,“我无所不为,只为把南家一门四人,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杨浅莞尔幽幽,“欢迎来到地狱。” 南桑换了一身行头。 长发盘起,黑色大衣,跟在杨浅身后。 在三天的时间里见了无数人。 从三教九流,到名流政商。 杨浅对外的说辞是:“景全鑫的外孙女,景天的外甥女,京市第一千金景语嫣的女儿,景家唯一的血脉,南桑。” 景家早就亡了。 南桑更是声名狼藉到污糟烂臭的地步。 三教九流也好,名流政商也罢,通通都知道。 却对南桑笑得亲切,甚至隐带巴结。 南桑便也对他们笑。 像是他们没在南镇那排队取号,等着上她。 南桑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名声大噪。 二十三岁的芳龄,被一众大汉,齐刷刷的称为‘桑姐’。 南桑坐在酒吧台座,翘脚托腮看面前息壤的舞池。 目光转动,看向被人带进来的南镇。 南镇是南桑见过的最伪善也是最精于算计的男人,并且六亲不认,心思歹毒。 她认为景深和南镇比,都差了好大一截。 她在南镇在对面拘谨,甚至有点可怜的坐下后,笑笑给他倒了杯威士忌,“喝点吧,口感不错。” 南镇自然不喝,只是臊眉耷眼的盯着她:“桑桑。” 南桑拎起酒杯,摇晃了瞬,微微抿了口,接着看向舞池。 南镇说了很多。 说他当初在精神病院是鬼迷心窍。 说南桑如果觉得过不去,可以提条件。 还说没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南桑到底是姓南,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没必要闹这么大让别人看笑话。 接着说起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斩不断的关系。 第65章 帮帮我 南镇看南桑一言不发,面色含笑却又冷淡。 对他的道德绑架没有半点反应。 话锋转变,开始把姿态放低。 几乎和当初面对景家一样的低。 并且喋喋不休的不停说。 只是一张嘴,就把之前对南桑做下的那些肮脏事扭曲成了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 说完自己的悔不当初。 话锋一转,说起了杨浅。 说杨浅心思歹毒,是看南桑长的漂亮,在利用南桑。 他说收拢一个女人,用钱足矣。 收拢一个男人,用女人足矣。 杨浅手里那些政商名流的把柄,通通都和女人有关。 她从前在京市为了上位做过的事。 比南镇之前鬼迷心窍,后悔到极点对南桑做下的还要肮脏和扭曲。 南桑和杨浅混在一起,会被她蛊惑的和杨浅年轻那会一样,试贞操如工具,为了权势和利益,爬无数男人的床。 接着说女孩子的人生不该这么过。 该正常的嫁人生子。 南桑与其被杨浅卖了,得到的寥寥。 不如回来帮自己家,南镇可以给南桑点东西,比杨浅给她的多得多,并且以后不会再动她分毫,还会在她结婚的时候给她体面,为她撑腰,让她的婚礼隆重又豪华,夫家绝对不敢辱。 南桑只是微微抿着酒,静静听,一言不发。 在南镇说的口干舌燥说不下去后,勾唇开口:“爸。” 南镇眼底漾出了喜色:“在呢。” 他搓了搓手:“你告诉爸,你想要什么,要多少,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杨浅别再对爸穷追不舍,爸会给你。” 南桑未答,只是对他莞尔一笑,很甜蜜的说:“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南桑无力却纤细又娇嫩的手指轻晃杯中酒。 眼底带着冷意,“落得对你最厌恶的景家唯一血脉卑躬屈膝,苦苦哀求,把姿态放低到极限,像是条……狗。” 南镇的脸沉了。 南桑歪头,黑宝石耳钉在五彩的霓虹灯下闪烁着嗜血的光,她的眼神很凉,语气却天真又娇憨:“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景深啊。” 南镇怔愣住。 南桑平淡的从当年被江老爷子威胁,被景深收留开始说起。 说景深把她藏了起来。 说婚礼的丑闻闹出来后,景深让她住他家,夜夜和她同床共枕,说打高尔夫那次,她其实没跑,是景深把她藏了起来。 接着说起后来的精神病院。 送她进去的是景深,瞒着南镇想把她送去江南的也是景深。 她没和唐老发生关系,没和富商发生关系。 从南家离开的那些天,一直被景深养在酒店里。 衣食无忧,吃穿金贵。 “爸爸。” 南桑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悠悠含笑说:“我上次本来该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跟随杨浅,让她对南家大肆掠夺吗?” “因为景深啊。”南桑轻晃了瞬小腿,笑得娇艳到惊人,“他在婚礼上抛下了南初,赶去救我,如果我被送去医院的时间再晚一分钟,你就见不到我了,你南家,自然也就没可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南桑说:“害你南家求救无门的是景深,害你南家在不久后和从前景家一样,被京市众人瓜分殆尽的,也是景深。” 南桑唇角的笑消失殆尽,起身居高临下道:“杀了景深,再来和我聊吧,到那会,我会告诉你,你给我什么,我会放过南家。” 南桑跟杨浅跑了三天,景家千金的名讳响彻了京市。 南桑很确定。 杨浅想对她做的,和她想的,也和景深说的一模一样。 她就是要把她打造成第二个她。 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且在她身后标榜出景家千金的身份。 在南桑变成这般之前,杨浅会吊着南家苟延残喘。 南家在风雨中飘摇不假,但却依旧是衣食无忧,并且全家人都是安全的。 而南桑想要让南家彻底亡,并且一家坠入地狱。 只能按照杨浅的方向去动手。 她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南家了,是现在还按兵不动的景深。 景深一定会插手和她为敌,帮南家。 南桑拦不住。 要做的就是在景深还没插手之前,在景深身边埋下南镇这枚阴毒的定时炸弹。 南桑说完,深深的看了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南镇,转身消失在人潮中。 南桑没再出门,在家里的阳台上喝酒抽烟等消息。 南镇和她想的一样。 悄摸的开始查。 南桑对他所说的,没有夸大其词,句句属实。 南桑问电话对面的忠叔:“你确定他查到了吗?” “对,昨晚消息已经到他手里了。”忠叔说:“他查了,但是却什么都没做,依旧在找景深。” 现在京市能救南家的,除了煽动杨浅对付南家的南桑,就是景深了。 南桑问:“景深什么反应?” 忠叔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动静。” 景深一直住在那栋洋房,但南家的人好像不知道他在那有房子。 满世界的找人和景深搭话,也满世界的在找景深,却一直是搭不上话,也找不到人。 南桑淡道:“会有动静的。” 景深一定会帮南家。 只是南桑有点捉摸不透他一直吊着南家,迟迟不动作的目的是什么。 南桑挂断电话,耐心的等。 景深依旧没动静。 除了隔三差五的出去买菜买酒,什么都没做,没去见南家的人,更没去见南初。 安静到南桑甚至产生一种景深不会插手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 南初的车被追尾了。 南桑看着手机里发来的视屏。 南初长发被风吹起,带着哭腔的打电话:“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愿意来见我一面。” 南桑挑高眉戴上帽子和口罩去医院。 在急诊室转角处顿足。 侧目看向急诊室边角床边没拉严的窗帘。 南桑坐在床边,脸埋进了景深怀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南桑沉默几秒,把帽子压低,悄悄的走近到帘子的那端。 听见南初说:“我们不闹了好吗?婚礼的事也好,南桑的事也罢,我不在乎,也不要你的解释了,我只求你,为了我,帮帮我家,这次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和你闹脾气,也不会再和你冷战,更不会和你提分手。” “阿深,你帮帮我哥。只要你帮了,我这个人,从身子到心,一辈子都只属于你。” 第66章 老人味 南初的声音哽咽也破碎到了极点。 她低低的哀求一直沉默的景深。 景深最后恩了一声,应下了。 南桑看着急诊室帘幕上他低头看南初的侧脸影子,恍然了。 景深一直吊着南家迟迟不出手,是因为南初因为婚礼的事在和他闹脾气? 南桑在深夜知道不是这样。 景深之所以吊着南家,是在等南镇实在无法,只能依附于他。 景深朝南镇要北部的地。 忠叔说:“南家佣人说景深要南镇手里北部全部的地皮,他给,他就帮。” 南桑皱眉:“他要北部的地做什么?” “不清楚。” 南桑挂断电话,打开笔记本。 一帧帧的看前段时间整合起来的京市商业新闻。 眉梢悄无声息的皱了起来。 京市的文旅中心一直在东部,理所当然的,市中心便一直在东部,下面的城西城北城东和城南也是围绕着东部。 西部和南部五年前得昭开始发展,却发展的很缓慢。 至于北部。 占地巨大,几乎是京市剩下三部的面积总和,但因为是上峰城市的排淤点,一直发展不起来,距离市中心太远,甚至不如京市八大圈周边城市,也很难发展起来。 南家在北部有地,还是早些年景家放贷,对面那人付不起,拿地抵押。 这些地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也不值钱,但是因为面积大很好看,而且很充面子,被景家随手给了南家。 然后就一直在那放着。 南桑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他要那块地做什么。 却不用想了。 很确定一件事。 景深是爱南初的,可也真的很爱利益。 两者相撞,谁重谁轻不知,但可做的文章却多了去了。 隔天,一张请帖送到了南桑手里。 景深作为主办方,要举办一场宴会。 景深在年轻一辈那,很不够看,不过是个有家公司的新贵。 但在京市一众大佬中却很够看。 南桑摆弄手里的请帖,问忠叔:“他请的都有谁?” “该请的都请了。” 意思是,和南家这起变动有关系的,全都请了。 南桑看向窗外,轻轻笑了声。 忠叔补充:“他的女伴,是南初。” 南桑在天色暗下来后,提起裙摆下车,站定在举行宴会的洋房门口。 递出请帖,踏入宴会大厅。 含笑对已经到的名流政商点头。 但之前还对她温和奉承的名流政商却变了样子,很客气和疏离。 南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 在宴会开始后,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并肩进来的南初和景深。 景深地下的生意见不得光。 明面上的只是个新贵。 年幼那会不和景家的人脉打交道,他很少参加这种酒会。 现下出现在这,西装革履,腕间黑表,黑发宽肩个高,分外夺目,也分外自如。 他在门口顿足,轻抬手臂间南初的手,常年冷淡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噙了抹客气的笑:“我太太,南初。” 场面哗然。 杨浅之所以这么顺利的把南家置于风雨飘摇之地。 有一半的原因,是景深当众丢下南初离开,并且后续对南家没有任何的交代。 他们以为景深和南家撇清关系了,可景深现在站出来了,众目睽睽下,挡在了南家的前面。 南桑深深的看了眼俩人并肩的样子,回过身接着喝酒。 在南初去洗手间后跟上,“你哥怎么和你说的?” 南初抬眸,从洗手间的镜子里和南桑对视:“什么怎么说的?” “你说呢?” 南桑昨晚听得清清楚楚,婚礼的事,南桑的事,她都不要解释了,也不在乎了。 说明她肯定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南镇告诉了她什么。 南初回身,端庄又温婉的笑:“说你和江州的婚礼黄了后,景深把你留在了身边,夜夜笙歌不断?” 南桑环胸,手指轻点手臂,昂了一声,“不止呢,我爸和你合谋对我所有的侮辱,景深全都挡了回去。他为我,对你和我爸,阳奉阴违。还为了救我,在大庭广众下丢了你。让你在京市圈子里名声扫地,让你南家沦落至此。” 南初静默几秒,蓦地笑了一声,“留在身边是真,但夜夜笙歌那些,阿深说了,是误会,他并没有碰你。至于救你……” 南初随意道:“并不只是为了救你,更多的,是为了刘呈翔的厂子。男人嘛,把事业看的比家庭重一点是好事。” 南桑手指轻撩了两下发,幽幽道:“你信他夜夜搂着我,却没碰我吗?” 这是事实。 可……说出去真的没人信。 南桑长得不是一般的漂亮,是种女人觉得美,男人更觉得美的皮相和骨相一绝的美。 南初唇角的笑悄无声息的淡了。 几秒后启唇。 “那又如何。”南初重新扬起笑:“京市圈子里,有几家男人不在外养小三小四。” 南初说:“可小三小四,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小四而已。” 南桑在南初和她齐平的时候说:“可你老了啊。” 南初顿足。 南桑说:“你比景深大八岁,姑姑,好大一个代沟啊。” 南初手掌横卧成拳。 南桑环胸靠着墙壁,后脚跟轻踩,悠悠道:“景深今年二十七岁,他在我记忆里,二十二岁是这张脸,二十七岁还是这张脸,也许……到三十七岁依旧是这张脸。都说真心可抵万千岁月,可是姑姑,景深夜夜搂着我笙歌,又在婚礼上弃你而去。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所谓的事业,都是弃你而去,而且事后没有交代没有解释更没有理会你哥上蹿下跳的求救。” “你说他为什么不理你哥上蹿下跳的求助……是因为你和他在闹脾气,他想拿捏你,等你先服软,还是说……有所图谋啊……不管是哪个,都说明他对你的真心,并没有多少。” 南桑胡说八道:“你可能要说我在胡说,景深等了你很多年,可等待就一定是爱吗?有没有可能是得不到的屎……”南桑走近,轻捋起她一束发放在口鼻下,低低的嗅了嗅,轻声说:“都是香的……可你并不香啊。” 南桑掀眼皮冷冷的,“你说已经得到了的景深,会不会和我现在一样,闻到的只有……老人味。” 第67章 对立面 南初不止是没笑了。 侧目看向南桑的眼神里再无端庄和大气,冷冰冰到像是猝了毒。 南桑却还没说完。 “你最爱的是脸面,我只是知道点对你脸面有损的事,你就朝我身上安了个精神病的名声,那景深呢?” 南初最爱的是脸面。 这是景深亲口说的,南桑深信不疑。 “你自认为非你不可的景深,等了你多年的景深,为了我也好,为了他的事业也罢,在你们的婚礼,在万众来宾的注目下,对了,我听说你还把你前夫一家都请来了。然后他没给你半分体面,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你的脸面丢在地上踩得粉碎。让你沦为整个京市的笑柄和饭后谈资,小姑,你那会心里是什么感觉?窝囊吗?” 南桑声音不屑到鄙夷:“窝囊成这个样子了,等不来解释和哄,还要反过头去求他,南初,你怎么会混成这幅德行。” 南初气的全身赫然发抖,蓦地回身,抬起巴掌。 南桑手掌微动,还真的想挡。 想起自己不争气的手。 选择算了。 可南初的巴掌没落下……只是哆嗦着竖在半空。 南桑歪脑袋看这奇怪的场面,没理会,淡淡的说:“你南家想赢,现在就必须依附景深,可若是你付出了全部,乃至脸面,从前深爱你的景深却再次因为旁的东西抛弃你了呢?” 南桑背部离开墙壁,朝南初身边走近。 手背后俯身,贴近她耳畔轻声蛊惑,“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毁他全部,让他病床头、无人守、涕泪纵横、无可奈何、终身遗憾、让他无法生育,却……子孙满堂。” 南初瞳孔闪烁的看了南桑许久。 蓦地冷笑一声:“你挑拨离间的说了这么多,全是废话,结局是,我会和阿深相依白首到老。我南家,会继续辉煌下去,成为门第、家族乃至世族。” 南桑看着南初大步离开的背影,勾唇悄声,喃喃自语:“很快,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话,就不会是废话了,你和景深,终会成为一对怨偶。” 南桑转身想走,抬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另外一条拐角边的景深对视了。 南桑面无表情的脸上再度绽开笑,“姑父,你老婆刚刚朝那个方向走了呢。” 南桑越过他想走,听到景深说:“我说过的,离她远点。” 南桑侧目:“好的。” 景深的话却没完:“不管你说再多,我和南初的婚礼依旧会在半个月后举行,到那会,没人会再敢动南家,你,也不行。” 南桑抬眸。 景深从怀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 吧嗒一声后。 烟雾从他唇齿漫出,景深的眉眼被烟雾层层笼罩。 他声音低沉,“杨浅昔日里辉煌,可只是昔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懂什么意思吗?” 南桑笑得甜美:“懂啊。” 南桑不等景深再说,抬脚走了。 到大厅边角处顿足。 侧目看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名流政商。 他们在说景深和杨浅。 说景深不管不问南家的事,他们还能站队杨浅,跟在后面小动作的捡点东西吃。 现在杨浅不动作了,景深又下场了,他们到底站谁? 南桑多看了他们几眼,转身走了。 到外面上车,转动了瞬脖颈,淡道:“回家。” 当天深夜。 南桑接到消息。 南家被查偷税漏税的事,叫停了。 忠叔这边的回复是,对面含糊其辞,把事情朝上面扯,让他们耐心等彻查结束。 紧接着,南桑安排跟南家几口人的人全被丢进局子。 忠叔去警局捞人的时候,杨浅之前派进京市下面厂子的人,被景深一夜间全部清空,再次丢进局子里。 京市的这晚,各大警局蹲满了站队杨浅的马仔,偏南桑这边一个都捞不出来。 对面不直接拒绝,只是含糊其词的拖,两边都不得罪。 随着这一些列的变故发生,而到天明杨浅都没出面。 京市的天,因为景深插手杨浅和南家之事,悄无声息的变了。 南桑的手机里接二连三的进来电话。 问南桑,现在怎么办。 说景深丢进局子里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做过。 如果不赶紧捞出来,少说在里面蹲个三年五载。 到那会他们无人可用不说,还会让京市的三教九流和名流政商,从摇摆不定,变成站位景深。 一旦他们站在景深那边。 就相当于南桑输了,南家赢了,就这么凭借着景深,一夜翻身。 在景深和南初婚礼成后,谁也不会再动南家一寸。 电话对面急得不行:“桑姐,怎么办啊。” 南桑站在别墅前的落地窗看外面的冬日萧瑟,“等。” 她挂断电话,坐车去找杨浅。 杨浅住的地方不是别墅也不是洋房,是一套老旧小区的两居室。 装修略老旧,却很温馨。 她本人褪去了凌厉。 长盘着的发散下,手里拎着一杯红酒,轻微摇晃了瞬,懒洋洋的,“找我求助?” “不是。”南桑在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红酒,“只是想问个问题。” 杨浅歪头挑眉:“什么?” 南桑摇晃杯中酒,抿了口,侧目看向窗外漆黑的夜:“你失眠了多久?” 杨浅脸带微醺,手托腮看她,蓦地吐出一句,“你和我的从前真的有点像。” 南桑侧目挑眉。 杨浅却像是从酒意中清醒了,眼底的恍惚减退,岔开话题:“有把握吗?” 南桑站起身,去杨浅的窗边站定,看向对面昏黄温馨的灯光,耳尖微动,隐约的,像是听见了对面人家在说笑。 说起今天下班回家遇到的趣事。 说起明天又要加班。 说想她妈了,等礼拜天要去看。 接着说起去超市的时候,被插队了。 南桑听了许久,低声说:“我从医院醒来后,怎么都睡不着,就算草草睡着了,也总是会不停的醒来,于是我就开始想啊想,想啊想。” “我最开始不知道景深在其中占比这么重,所以只是翻来覆去的在想等我出院接手后,要如何从南镇和南初那里下手复仇。可脑神经却比我清醒的多,也聪明的多。想着想着,景深就站在南初南镇,整个南家的面前,与我为敌。” 第68章 脸面丢尽 南桑蓦地就恍惚了。 低声说:“不,准确来说,我的想,从十八岁就开始了,忙碌归来的每个午夜梦回,自助取款机外的朦胧梦境,大雪纷飞下疲倦又冰凉到抬不起的脚步,我想了成千上万次,我要如何报仇。” “我有点笨,数学公式记不住,英语单词背不牢,可景深不一样,他是少年天才,从到景家就开始跳级,三年入政法,两年毕业,成为最年轻最优秀的检察官。在任几年,破获无数大案,升迁如同家常便饭。他很聪明,比我聪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南桑低头晃动深红的酒液:“就算他聪明,也绝没有我想的多,” “我想了无数又无数个夜,早已把后路想的一清二楚,南家这次……必入地狱。” 杨浅突然插话,“景深呢?” 南桑转动杯中酒的动作微顿,抬起手臂一饮而尽,她看向对面代表家的昏黄灯光,瞳孔漆黑毫无波澜,“同尔。” 南桑把红酒杯放下,转身要走。 杨浅开口:“把门口那箱红酒搬走吧,睡前喝点。有梦,却能睡。” 南桑摇头:“家里有。” 南桑转身走了,把不停来电话的手机关机。 换了个新手机,打电话给之前买过消息的私家侦探社:“盯南家千金,南初。” 南桑没再理那些等着她捞的人,静静的等南初的消息。 在南初出门按摩后,打电话:“去吧。” 三天后的深夜。 南桑踏出酒店的电梯。 在十三楼的套房门前顿足,门卡贴上去后,捂住口鼻,遮挡着腥臭的味道。 南桑走近。 看向床上大张着嘴,已经厥过去的南初。 在录像递来后,没表情的翻看一遍。 把手里装钱的包朝等着的三个男人丢过去。 待人出去后。 低头看向满身狼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南初,轻轻一笑:“我说了,我说的不是废话。” 南桑转身走了。 而隔天。 南初和那三个男人的视屏,传遍了京市。 她因为被下了药。 端庄和温婉消失的无影无踪。 骨子里的浪荡毕现,轻晃着下肢,祈求他们的恩宠。 南初经营了三十多年。 她最在乎的名声,被彻底踩碎成渣滓,就算是跪在地上捡,也再捡不起来。 南桑站在别墅前,看外面因为冬日来临,而荒芜下来的院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桑家的大门在傍晚被敲响。 她走近院落开门,对门外的景深笑笑:“你来了。” 话音落地。 南桑的脖颈被掐住。 狠狠的怼在门口的墙柱之上。 南桑出事后,不止眼睛模糊,手腕无力,还变的很畏寒。 十二月的天气,家里已经开了高高的暖气,像是温暖的春天。 所以出来的时候忘了外面的冷,穿着一袭吊带裙。 她被门口冰凉的墙柱,和寒风吹的全身泛起细密的颤栗。 加上景深的手凉到像是在冰窖里泡了一遍。 掐着南桑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把那点子寒连带的送进去了南桑体内。 南桑哆哆嗦嗦,却还是对景深笑,她挤出话:“和我联手吧。” 南桑说:“我……” 话没说完。 景深的手突然松了。 转手拽着南桑从院子里去了温暖的内厅。 伴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冷风被隔绝。 南桑被重重的摔在地面。 她搓了搓差点被冻僵的身体,坐在地上再看向沉脸站在门口的景深。 “南初名声尽毁,如果这样了,你还和她结婚,你这辈子,会活成别人眼底的笑话。” 景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南桑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因为冷了一下,有点酸麻的手腕,接着说:“南镇知道了你之前帮我的事,他生性多疑阴毒,在南家无事后,一定对你下手,景深,你没必要泡在南家,沦为别人的笑柄,还要处处提防着南镇这条毒蛇。” 她朝景深走近,轻声蛊惑:“和我联手,把南家给毁了吧,到那会,南家的产业,我们一分为二。” “你总归是要上岸的,不可能一直待在下面,可就凭你在明面上的那点产业,现在根本做不到,但……” 南桑握住景深冰凉的手,亲呢的在嘴边吹了吹,像是在给他取暖,“只要把南家的产业拿走,你明面上的资产,会膨胀无数倍,加上你现在的势力,最多三年,你绝对可以站上云端,俯瞰整座京市的芳华。” 南桑仰头,眼底水光潋滟,嫣红的唇瓣开合,轻声说:“到那会,你会应有尽有……” 南桑想说的话有很多。 这些话也是必须要说的,说了,才能为后续一系列的动作铺垫。 可景深的眼圈红了,隐约的,像是闪烁着水汽。 南桑默默的盯着看了半响,蓦地厌恶丛生。 装出来的温柔和蛊惑一扫而空,转身就想走,手腕被拉住。 像是有话想说。 南桑停步子侧目。 景深声音低哑:“南初一个小时前,割腕了。” 南桑冷淡更冷漠:“关我什么事?” 景深说:“你是在杀人,而且还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明明知道,她最在乎的是脸面,你……” 景深攥着南桑手腕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你疯了吗?!” 南桑抬眸,讥讽道:“谁不在乎脸面啊。” 景深微怔。 南桑本来真的不想说,和他说这些也无用,像在无病呻吟,可这秒,突兀的没忍住。 她回身看向他:“我被你抛弃最开始的三年,去做过点歌公主,明明是服务员,要点歌要倒酒,要洗杯子,要打扫卫生。但在男人的眼里不是,他们觉得花三百块钱买包厢里必备的点歌公主很不公平,因为陪酒小姐不过四百,所以他们使劲的磋磨我,理所当然的占我便宜,甚至一不顺心扇巴掌比比皆是。” 南桑说:“你可能觉得不可能,因为在京市上流圈子里,点歌公主就只是服务员,可是我要脸啊。” 南桑说:“我不想被圈子里认识的人发现景家大小姐去做了点歌公主。去的是最低端,远离圈里人的KTV。我宁愿被打被骂被占便宜,也不想给我外公舅舅和母亲丢人。” 第69章 缠绵不休 南桑问景深:“可结果呢?” 南桑说:“我在和江州的婚礼上,被整个京市圈子里的人看着和你苟且,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上床了,但你却一字不提对我负责。” “你是个男人,你无所谓,只多是多了个春宵一度的风流雅事,可以没有半点影响的接着和你心爱的女人结婚,就连江家都只会感激你,不会责怪你半分,可我不行。” “我被江州,被圈子里那些肮脏的玩咖骂作荡妇、婊子。我一直在努力守护的名声,碎成了满地的渣滓,再也捡不起来。” “这些还没完。”南桑说:“我还被安上了神经病的名讳,沦为南镇手里的一个容器,甚至有上百个男人在南镇那排队取号,等着我做他们的容器。” 南桑说:“这个世道很不公平,只要是女人,沾上风花雪月,这种会让人自然而然起猎奇心思的新闻,哪怕是到七老八十了,也依旧会被人掀起,议论纷纷,人云亦云,经久不散。” “就算我南桑有天站上了云端,俯瞰整座京市的风华,我从前被人踩在地下的脸面,也再捡不起来了。” “景深。”南桑发问:“南初的脸是脸,我的脸就不是脸了吗?同样是人,请问,她又比我高贵在哪?” 屋里蔓延起死寂一般的宁静。 良久后,景深猛的别开了脸。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把话重新扯回正题:“南初的名声已毁,南镇多疑狠毒,南家的危机解除后,他一定会对你下手,和我联手吧。” 景深久久没说话。 南桑冷淡道:“南初不可能再在京市找到好人家嫁人了,与其你接着和她结婚,沦为京市的笑话,不如你靠着这次更上一个台阶,把她给养起来。” 南桑讥讽:“而且她是什么样德行的人你知道,水性杨花,不甘寂寞。就算和你结婚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轨,说句难听的,她去书店买本书,去咖啡厅喝杯咖啡,都有可能和人打一炮,给你戴顶绿帽子。” “与其让她这样,不如直接盖个笼子圈养起来,最起码能保证,你某天不会被她沾上一身的脏病。” “还有,南镇能给你的,远远不如我们联手瓜分南家后你得到的多。” 南桑原打算的是轻声细语的哄。 懒得哄了,环胸原地站地,讥讽又冷淡的一直在说。 从他和南初结婚后会被人耻笑的地位。 到南镇的阴毒和无恶不作。 喋喋不休到口干舌燥。 而景深只是低头沉默,看着像是在发呆。 南桑不说了,转身上楼,趴上懒人沙发。 窗外冷风呼啸不断,干枯的树枝随风晃动。 南桑看着出神,几秒后视线下移,看向背对她朝门口走的景深。 景深手覆上铁门,半响后回眸。 目光精准的和隔着扇玻璃的南桑对视了。 南桑看着他眼底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愤怒,拎起手机打电话:“继续。” 景深甩门走了。 而京市的天在这晚再次变了。 南初的事不止在京市四处闹得沸沸扬扬。 更甚者,已经闹到了网上。 就像是南桑说的,这世道关于这点,对女人怎么都不公平。 女人只要沾上这种风花雪月。各种流言蜚语,就开始不受控制。 南桑现在无人可用。 但网上的水军却可以不用是她的人,只需要有钱就可以。 只是一晚。 南初和那些男人的视屏,出现在各大带颜色的网站里。 无数截图照片,在网上大肆传播。 不管个中缘由是什么。 南初身上被打上了无数标签。 从荡妇、到贱货等等等。 和当初南桑身上一般无二的难听字眼,在网上不停的发酵。 不,要更甚。 因为她的更高清,也更漏骨,表情淫乱到无法遮挡。 很多南桑没花钱去买的胡编乱造小作文,大片大片的覆盖了整个网络。 是南桑想撤都做不到的程度。 也是景深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程度。 南桑斜靠懒人沙发,嘴角噙着烟,懒洋洋的看着手里这些景深被缠上的照片,轻笑一声,躬身把细烟掐灭进烟灰缸。 起身换衣服去医院。 把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南初床头,翘脚坐下后,温声细语:“感觉怎么样?” 南初手腕缠裹了厚绷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南桑低头摆弄了瞬右手手腕上粗大狰狞的疤痕,笑笑说:“应该不太好,因为……有点疼。” 她没再看,从包里取出照片丢到南初的身前:“景深在你出事后在外寻欢作乐的照片。” 南桑的全部人都被景深丢到了局子里。 她真的无人可用。 可谁说,一定要用自己的人。 她那三年做过的活计太多,闭着眼都知道去哪找些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她们缠不住,南桑也不需要她们缠,只需要……照片就好。 南桑温声说:“他不会和你结婚的。” 南初垂眸看照片上景深被个女人勾着脖子,吻住侧脸的照片,没说话。 “景深有洁癖,而你太脏了,尤其是……” 南桑点开手机里的录音。 里面是南初从前在健身房找的那个私教的自白。 他说他和南初当初开始,是因为南初说她胸疼。 俩人第一次,是在健身房厕所,因为南初说刺激,还说味好闻。 话没说完。 南桑手里的手机砰的一声被南初挥落在地。 “他胡说!他在胡说八道!” 南桑矮身把手机捡起来,平淡说:“是不是胡说八道有关系吗?” 南初呼吸粗重,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他在胡说八道!我从没说过喜欢闻……” 南桑打断:“真相如何不重要。” 南桑翘脚,手掌交合,姿势冷淡和冷清,声音更是。 “当你满身污名时,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不重要。”南桑说:“就像我当初,明明是在婚礼上被你陷害,我是最大的受害者,可在世人眼中,错的却是我。” “那会京市的人怎么骂得我,你还记得吗?”南桑说:“如果不记得,翻开手机看一眼,只要搜索南初,你就可以看到。互联网的记忆比人的记忆要恒久,待你七老八十,你依旧可以看见。它们会伴你终老,在你身躯腐朽之时,缠绵跗骨,在你魂魄入地狱,仍轻覆耳畔,喋喋不休,亦永不休。” 第70章 不会和你结婚 南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全身不停哆嗦的南初:“景深不会和你结婚,因为我不许,你也……不许。” “我现在跟的是谁,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你该清楚,你哥也应该更清楚的告诉过你。我想做什么,景深拦不住,你哥拦不住,你,更拦不住。” “南初,让你哥给你重新办一张身份证,离开京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否则,你和景深的婚礼,我会让它变成你的坟地,让整个京市,不,我会让全国的喇叭里,轮番播放你那一声声爸爸。” “我南桑若做不到,生不得安,死不得宁。” 南桑还有很多话想说,无数。 但南初开始尖叫了。 她捂着耳朵凄厉尖叫的样子,像是……疯了。 南桑挑眉一瞬,无波无澜的站起身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侧目看向电梯旁边的小窗户。 外面亮起了点点灯光,从高处俯瞰,很美。 南桑手肘轻抵窗台,歪头看着外面,轻轻勾唇。 在电梯门开后,唇角笑意犹在的看向电梯。 笑消失不见了。 南桑对景深客气点头。 景深垂眸出来,南桑抬脚想走进电梯,脚步抬起后放下,“不要想着杀我。” 景深背对南桑抬起的脚放下,回头看向她。 南桑说:“我是杨浅的复仇对象,在我没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前,你若是杀我,杨浅会义无反顾的杀了南家一家老少。包括你。” 杨浅给南桑的人都进去了。 她对南初下手前,给杨浅打了个电话,要人守自己的安全。 杨浅说不用,景深不会杀她。 南桑跟杨浅不少日子了。 但却看不透她。 她寡淡又冷淡,应酬的时候如鱼得水,满面春风。单独一人的时候无笑无话,冷清到不像是活人。 她这个人全身上下漫着一种浓重的厌世,可却是有安全感的。 她很平淡的说景深不会杀她,南桑就觉得应该不会。 可还是怕景深在看到南初发狂时会没了理智,不顾一切的要杀了她,给景深提个醒。 景深侧目看她许久,“回头吗?” 南桑微怔。 景深问出口,却像是没想知道答案,也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在问完的下一秒,已经转身走了,推开南初的病房门。 南桑转身离开,晚上斜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将满满一杯红酒灌下,趴上沙发看外面的枯木。 在醉意涌来后,低声喃喃:“我哪来的头可回啊。” 隔天南桑关机了数天的应酬手机打开:“约饭局。” 南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和景深的婚礼却还在筹备中。 饭局约得自然不顺利。 搬出杨浅也不行,得到的只是含糊其辞的往后推。 南桑软硬兼施。 用杨浅手里属于他们的把柄要挟,再软乎乎的撒娇,说只是一顿饭而已,对后期的局面不会有影响,甚至都不会谈公事。 南桑带着一众花钱买来的出台女。 出台女门穿的清凉又性感。 南桑穿的是和之前酒会一般无二的黑色紧身长裙。 不漏胸不漏腰也不漏背。 全身上下除了张脸,和盘起发后雪白的脖颈,什么都不漏。 却因为姣好的身段,性感迷人到了极点。 她像是古早的妈妈桑。 笑吟吟的流连在一个个包厢里。 酒醉美人在下,不少心猿意马的。 南桑让占便宜,却不和他们玩真格的。 每次有人借口醉酒不清醒,就纤纤细指抵住他们的唇,娇嗔道:“这世道可没办人不办事的道理。” 商场上的也好,官场上的也罢,都是人精。 更何况男人的理智本就远高于感性。 碍于杨浅的面子,和忠叔步步跟着声声喊着的‘桑姐’,没人会强上。 碍于景深和南家的事到现在也没个定论,更没人敢站队南桑。 最后就只是吃吃喝喝,实在猴急的,搂着两个出台姑娘去酒店。 南桑在凌晨三点送完最后一波人后,转身想走。 不过一步手抬起捂着嘴,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忠叔皱眉:“等有定论了再开饭局也来得及。” 南桑摇头,“我要万无一失。” 她接过水漱口,回身想和他好好说话,眼前晕眩到了极点,背靠商务会所门口冰凉的墙柱。 从包里取出根烟,侧头想点燃的时候,冷不丁听见忠叔说:“你这样和从前的浅姐真像。” 南桑顿了一秒,按亮了打火机。 南桑噙着烟问:“她以前是什么样?” “也是像你现在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愿意做。” 南桑夹着烟的手指垂下,脑袋磕在墙柱上,淡淡的,“也像我这样愿意陪他们上床吗?” 南桑许诺了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在景深和南家翻脸后,无条件的站位她这边,愿意上她的,直接给个电话,她送货上门。 忠叔没说。 南桑喃喃:“我舅舅,真的有这么坏吗?” 忠叔依旧未答,南桑一根烟抽完,晕眩尤在,她按了按太阳穴,问正事:“那边怎么样了?” 南桑找人花钱买了不少不是圈里混的人。 和当初她遭遇的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她找了很多人在南初病房没人在的时候塞污言秽语的小纸条,丢赤身裸体的截图,问几百块钱一晚。 不一样的是,她买通了护工。 不经意的提起南初的往事,在南初睡着后,在她耳边放她的那一声声爸爸。 忠叔说了。 和南桑预想的一样。 南初对景深已经不信任了。 爱情不可靠,能依靠的就是家人。 她找她哥,提出不想和景深结婚了,要重新有个身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南镇自然不愿意。 他是个商人,还是很精明阴毒的商人。 清楚的知道,景深和南桑联手毁了他,能得到的远比他给景深的要多得多。 南初是能绑住景深的一个重要的工具。 如果她和景深没关系了,景深如何动作不知,但京市的人绝对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就算是死,南初也要以景深太太的身份去死。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半响后微微弯腰,笑的乐不可支,问忠叔:“南初听见她哥说这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第71章 把破碎的她捡起来 南初什么表情忠叔不知道。 但南桑却能想得出来。 她笑了会,再问:“南镇那呢?” 南桑一场场的饭局组,还是在组无用功的局,为的是南镇。 南桑知道饭局是无用功,来应酬的也知道。 他们不损失什么。 南桑损失的也不多,不过是被占占便宜,喝喝酒。 可落在南镇眼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分不清是不是杨浅要插手了。 会心里时时忐忑不安惊惧到极点,把神经拉到紧的不能再紧。 忠叔说:“和你想的一样,南镇盯景深很紧。生怕他来找你,或者是找杨浅,改变主意。” “景深那呢?” 忠叔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瞳孔闪烁,几秒后说:“他白天要么在医院守着南初。要么去筹备婚礼。晚上回洋房休息,没查过你,对你组饭局的事很清楚是无用功,没关注过,还有,他挡了南镇的人,他好像很不想自己住在那栋洋房的事被南家人知道。”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南桑的意外,却也不太出乎。 南桑转动了瞬脖颈:“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 忠叔看着南桑摇摇晃晃的上车,给杨浅打电话。 现在是凌晨三点。 寻常人家会睡得很香。 杨浅这几年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按说也该如此,声音却很清醒,像是没睡着:“说。” 忠叔看向跟着悄悄跟着南桑车离开的两辆车,“景深的动作,真的不告诉南桑吗?” “我突然发现我做了一件错事。”杨浅声音含笑,“南桑那个孩子,她不是突然开始支灵破碎。而是早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开始碎。” “她来前那几个月身上发生的事……”杨浅说:“彻底把从前无忧无虑的南桑击碎成渣滓,让她在来找我前,已经完成了自我重塑,就算没有我的参与,她也会走一遭我从前走过的路,最后变成我现在的模样。” 忠叔怔住。 的确。 南桑如今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她自己做得主。 就像是陪人。 没人逼她,她也可以选择不,她却像是对女孩最该在意的贞洁毫不在乎。 并且已经在潜意识里把这些当成了她朝上爬的工具。 对南初下手也好,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也罢。 全都是南桑一手主导,她未曾问过杨浅的意见,也未曾通知过杨浅。 南桑早在去找杨浅之时,就已经是从前的杨浅了。 没人教、没人蛊惑、甚至不需要杨浅手把手的演练一遍。 她便已经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顾一切。 甚至把身子和心都捧给撒旦,没有半点留恋。 杨浅轻叹了一声:“和我想的不一样,有点没意思,更没半点复仇的快感。” 忠叔抿唇:“要撤吗?” 撤的意思是不管南桑了。 “不……”杨浅舔了舔后槽牙:“她没意思,可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景深?” “恩。”杨浅说:“他真的……很有意思,明明是他送南桑下地狱,把她打碎到再也变不回从前的样子,现在却后悔了,想再把她拼回去送回原处。” “他真的,很有意思,也很愚蠢。”杨浅喃喃:“已经入了地狱的人,怎么可能还能爬得上去呢?” 就像是我,已经碎成了一地的渣滓,变不成人,也绝对不可能再爬上去,更没人能助我爬上去。 当年那人后悔了,做不到。 景深,也不可能做得到。 他看着没做什么,全程参与的事很少。 但他才是那个害南桑沦落至此的最大罪魁祸首,并且是死了也难逃其究的那种。 杨浅噗嗤一声笑了,“真好玩。” …… 凌晨四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景深从阳台侧目看向玄关那瘫坐下,像是睡着的人。 乌黑的发被盘起,因为靠着墙边,浓密卷曲的发被发卡圈不住了,松松散散的垂下两捋在鬓边。 即便是坐着,肩膀微微塌,看着却依旧单薄。 她像是醉的太深了,微微动了一瞬。 长腿从黑裙下探出,很细很白,珠光萦润。 因为白,中间那道道疤痕便分外夺目,像是破碎后被人缝在一起的娃娃。 景深看了她几眼,把手里的酒瓶放下,起身走去门边蹲下。 几秒后伸手把南桑抱起来。 刚抱起来,门口传来冷风。 景深皱眉抱着她朝前一步去关门。 像是睡着的南桑侧头,在他肩膀处轻轻蹭了蹭,软声喊:“哥哥。” 景深看向漆黑的窗外,察觉到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敛眉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抱她回房间。 隔天南桑拧开了景深的房门,自如的套上一件衬衫,站在门口给景深打电话:“让人送我……” 话没说完。 远处开近一辆车。 小邓从车窗里漏出脸:“大小姐。” 南桑怔松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穿着景深宽大的衬衫,对漏出一腿疤痕没半点反应,开车门上车。 和小邓在后视镜对视上后挑眉:“看什么?” 小邓说:“您不冷吗?”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 南桑冷道,“不冷。” 南桑快冻死了,到家里被暖气吹着才重新活了过来,仔细端详了眼传过来的照片。 感觉好像不太行。 一是这房子南镇不知道,二是没和景深同框。 南桑凝眉半响,弃了。 洗了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去市中心。 景深这段时间,白天除了去医院守精神不稳定的南初,就是在这里筹备他和南初的婚礼。 南初和景深第一场婚礼的场地,南桑在前几天应酬的时候听说了。 不算豪华,很浪漫,也很用心,任谁都不会相信南初是二婚。 而这场。 南桑环视诺大的场地,正在搭建的城堡造型。 第一场婚礼浪漫又用心,这场是真正正的豪华。 如果能办得起来,会是轰动整个京市的世纪婚礼。 南桑抬脚朝后面走,去找景深。 听见身边经过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讨论这场婚礼的男主角。 说景深不止长得帅,有钱,还深情。 为了给未来妻子一个世纪婚礼,硬生生砸钱,把原来定下这个场地的一对明星夫妇给砸到换地了,也不知道老婆长什么样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 第72章 给脸不要 南桑没理会,踩着高跟鞋走了大半天,走到后台掀开帷幕。 景深果然在这。 却不是盯进度,是在敲打笔记本。 南桑朝前不过一步,坐在对面的景深抬眸看过来。 南桑冷淡道:“有事找你。” 景深看了她几秒,恩了一声,“出去等着。” 南桑出去等着了,却没走远。 在外面的帷幕旁隐约听见景深说把什么文件传了过去。 皱眉想探脑袋看的时候。 景深掀开帷幕出来,手插兜额首:“走吧。” 南桑拎着包在前,在出了场地到外面后,脚步慢了下来,冷淡的脸对景深扬起笑:“喝杯咖啡?” 景深看手表:“吃饭吧。” 南桑微怔。 “现在喝咖啡,中午吃不下。” 吃饭远比喝咖啡,关系看着更亲近。 南桑应下,跟在景深身后。 俩人去的私人餐馆只有雅间。 如果在外面,南桑还要摆个姿势装一下,在单独无人的雅间,懒得装。 她沉默的吃饭喝汤,一言不发。 南桑和景深之间,话多的一直是南桑。 南桑不说话,景深从来不说,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依旧如此,闹成现在这样更是如此。 南桑小时候吃饭慢,纠缠景深的时候吃饭也慢。 但平时吃饭其实很快。 现在不想多待,吃的更快,草草吃完不耐烦的频频看手表。 听见景深不冷不热的开口:“找我什么事?” 景深不说,南桑都要忘了,她掀眼皮笑笑,“来和你道声婚礼顺利。” 景深捏着筷子的手微顿,什么都没说。 又吃了两口起身,二人自然的分道扬镳,比陌生人还不如。 景深回了婚礼场地。 南桑直接钻进路边车里,接过相机,一帧帧的看。 截了几张找人发给南镇。 南桑大张旗鼓的和京市名流应酬喝酒,本就像是在踩着南镇的神经蹦跶。 在景深和南桑突然同框一起进餐后,和南桑想的一样,南镇坐不住了,肉眼可见的焦躁。 但因为景深照常筹备婚礼,却依旧没来找她。 南桑轻啃指甲,在深夜的时候坐车去医院。 在医院楼下等到下来的景深后,歪头对他笑笑。 景深穿着一身黑衣,敛眉拎着保温桶,看见她顿足抬眸。 天空中飘了细雨。 景深穿的是件黑色的冲锋衣,帽檐宽大的覆盖住眉眼,抬眸看过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桑不管他在想什么。 在夜色中举着伞走近,高举微斜,伞身遮住他半个身子。 南桑穿着高跟鞋却依旧比景深矮了大半个头。 手腕无力下,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想换一换。 指尖轻覆微凉。 手里漆黑的伞柄被接过。 景深打着伞,很自然的朝南桑身边倾斜,姿势算得上关照,声音却冷淡的紧,“有事?” 南桑随意说:“顺路。” 景深沉默了。 南桑说:“走走吗?”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转身,在毛毛细雨里和景深走了一小段路。 本打算再走远点,这样看着闲聊的时间长一点,也像是在聊正事,但她和景深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而且…… 南桑站在路灯下,看着俩人的影子。 伞很大。 是并肩站着也能笼罩住俩人的宽度。 但景深和她保持着很陌生的距离。 两人之间间隔了近乎半个手臂。 他撑着伞,却半个身子在外,让伞把南桑团团围住。 南桑割腕的手掌蜷了蜷,回身看向他:“你应该觉得奇怪吧。” 景深还是戴着冲锋衣的帽子,敛眉看她,表情辨不出什么。 南桑也懒的辨,直接了当:“我上次找你吃饭,这次找你说走走,却没点正事。你不可能不觉得奇怪。” 景深开口:“我和南初的婚礼,不会有变化。” 南桑秀气的眉毛轻压,和眯起来的眼睛几乎压成了一条阴郁的线。 景深没理她带了杀气的眼神,“不管你做什么,或者是南镇做什么,婚礼。” 他居高临下,声音冷凝:“不会有任何变化。” 南桑紧密压在一起的眉眼舒缓了,几秒后噗嗤一声笑,眉眼弯弯道:“这么自信啊。” 她朝前一步,仰头看他,“自信过了头……叫自大。” 景深黝黑眸子在漆黑中泛着光:“不……叫势在必得。” 南桑笑容犹在的转身。 踏入细雨中后笑容消失殆尽,喃喃:“给脸不要。” 当天深夜。 健身房教练的自白在网上公布。 本在被慢慢压下去的南初事件再次被掀了起来。 且来势汹汹,弥漫到南初所在的医院。 不止。 南初的个人信息被深扒到民间人手皆是。 不看微博的,看公众号推送,不看公众号推送的,看朋友圈。 南初在病房厕所里二次自杀。 被带着南煜来看的赵欣当场看见。 回去的路上,赵欣出车祸,小臂骨折。南煜被吓到住院都压不住惊惧的哭嚎。 南桑终于接到了南镇电话。 南镇上次来,姿态卑微到尘埃。 这次砰的一声把录音笔摔在南桑面前:“你找人开车撞赵欣和我儿子,就不怕我送你进监狱吗?” 南桑像是听到了笑话,“我的人我是捞不出来,但想把我送进去,你还真没那个本事。” 景深握着他们的把柄。 杨浅也是。 杨浅不出面,在外出来应酬的全是南桑。 南桑相当于是杨浅在京市的脸。 就算是给他们再大的胆子,就算是景深出面,他们只多是站队。 在杨浅这个前任之主没倒台前,没人敢把现在的南桑送进去。 南镇脸色铁青:“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试试啊。”南桑歪了歪脑袋:“你该动过手吧。” 从南初的事出来后,南桑就发现身后跟了两辆黑车。 没问忠叔,但感觉应该是杨浅派来保护她的。 杨浅说过景深不会对她动手,想来,防的是南镇。 南桑耸肩:“结果是我还活得好好的,你老婆骨折了,你儿子被吓的一直在尿床。”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你亲爱的妹妹沦为民间荡妇,两次自杀,老天爷可真是眷顾她,次次都让她侥幸活了,你猜,下次她还能不能活下来,我猜……能。” 南桑轻笑:“因为她不想死,不然不会每次都恰好被撞见,她只是在逼你重新给她个身份,让她换个城市接着活下来而已。” 第73章 跳梁小丑[加更] 南桑轻叹一声:“你妹妹这么想活,你却硬逼着她去死。爸……” 南桑鄙夷道:“你先送女儿,后逼妹妹,一而再再而三这样,也不怕京市的人,背地里戳你脊梁骨吗?” 沪市是商业中心,富家为主。 可京市,是权利的漩涡。 一个家族想爬起来,尤其是在京市这个权利的漩涡中心,很难。 需要的是权权相互,利益反复交错。 南桑是南镇的女儿。 可她长得漂亮,南镇运作得好,加上身后无人,玩玩就算了。 自己占了便宜,只多笑骂南镇不是个东西。 但南初不一样。 南镇逼她,是为了搭上景深。 正儿八经的大佬,都想和景深搭上点稳妥的关系。 再加上南初长相在京市圈子里漂亮,却并不稀罕,而且私生活肮脏又混乱。 他们的心态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变化。 对京市的男人来说,像南桑这种漂亮的,景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新闻会上心。 和权利以及财权搭上界的,也会上心。 前者看笑话。 后者……嫉妒和不甘,甚至觉得不平。 心态只是微妙的变化,但再看南镇的眼神,变化却是惊人的了。 三五成群鄙夷说笑甚至一不留神给南镇出点小绊子,绝对有可能发生。 即便日后景深会成为他的妹夫,却依旧如此。 京市圈子里能爬起来的,谁没点小权利。三五成群的给南镇使绊子,能活生生恶心死他。 南桑应酬不过月余都能想明白的事。 她觉得,南镇肯定也能想明白。 南镇牙冠紧锁,“你到底想怎么样?” “杀了景深。”南桑高傲又冷酷:“我保你万贯家财剩一半。” 南桑能给南镇的只有这么多,给多了,他也不相信。 远远不及景深能给南镇的多得多。 但…… “若你不从,我能找人开车撞赵欣和南煜一次,就能找人开车撞赵欣和南煜第二次,还有……”南桑冷冷的盯着他:“我不会让南初活着走出医院,去做景深的太太。” 南镇突然笑了一声:“之前和景深同行的照片,都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 “挑拨我们的关系?” 景深很聪明,南桑自己都觉得奇怪无法解释的事,他自然知道。 但一言不发的配合,很明显的是在嘲笑她上蹿下跳的像是个闹笑话的猴子。 这一条路走不通。 南桑换一条:“不用挑拨,事实在那放着,景深对你有图谋。” 南镇没说话。 “你是男人,你该比我还清楚男人的想法,这世上真的会有景深这么情深的人吗?” “自己未来的老婆和别的男人的视屏传遍了大江南北,在上一段婚姻中不清纯更不无辜,反倒是个彻底的婊子。而他却心心念念,还是要娶,就算是沦为京市所有人眼底的笑话,却依旧要娶,还要风光大娶。” 南桑俯身,盯着南镇,朝他多疑的心脏猛捅,“你觉得他为什么非要娶,是真爱,还是……图谋。” “男人的理性本就大于感性,更何况……他可是景深啊。” 南桑当初和江州闹结婚的时候。 景深教她做下的一切历历在目。 和他在京市传闻中一模一样,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且,利益至上。 南桑死死的盯着南镇不放。 他的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只剩铺天盖地的杀气。 南桑松开汗湿紧紧攥住的手,“合作愉快,爸爸。” 南镇走了。 南桑这晚没睡着,爬起来坐在窗边一杯杯的独饮。 往日里有些助眠作用的红酒,在这晚,却莫名的失去了作用。 午夜时分。 外面突兀的闪过了雷鸣。 南桑沉寂几秒后,把手机拎起来滑开。 忠叔说:“南镇对景深下手了。” 南桑转动了瞬指间的红酒杯:“然后呢?” “车祸。” “死了吗?” “脑震荡,无大碍。” 南桑哦了一声,语气平平:“有点遗憾。” 南桑把电话挂断,脑袋朝后,看向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雨,闭眼睡了。 隔天南桑去医院。 景深却在昨晚就已经出院回家了。 她坐车去找。 在阳台那看到了景深。 脑袋上绑了圈绷带,抵着落地窗,半坐半靠,像是睡着了。 南桑朝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景深睁开眼,眼圈红艳。 他看了她几眼,轻揉眉心,“回去吧。” 南桑朝前走的步子顿住。 景深说:“南镇被我送进去了,婚礼当天能出来。” 他手放下,平静的看向南桑:“我和南初的婚礼,五天后举办。” 南桑原地站定没说话。 景深背靠落地窗。 一条修长的腿屈起,脑袋微伸,点了根烟,浓重的烟圈喷洒后,他脑靠窗户,平淡道:“你自杀一次,南初自杀两次,你名声尽毁,南初比你更甚。” “你骨折,赵欣骨折,你被南煜泼了杯牛奶,南煜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因为车祸受惊待着。” “至于南镇……”景深顿了几秒,看着南桑,古井无波道:“你的人都在里面,他在里面的这五天,随你怎么处置。唯一一点。” 景深背后是雨后的灿烂阳光,但因为他背光,眉眼未曾被光亮点燃半分,黝黑到阴暗:“到此为止了。” “南桑,别再蹦跶了。”景深说:“你很像个跳梁小丑。” 南桑转身走了,开车去医院。 坐下后开口:“你哥进去了,被景深送进去的。” 南初侧目看向她。 南桑取出婚礼场地的布景图,屈开放在她面前:“我会在你和景深的婚礼上,在这里……” 南桑一一指,温柔又有耐心的说:“全部装上显示屏,播放你之前的那些丑事,我会把你的照片,复印后发给每一个去参加你们婚礼的宾客,告诉他们,你是南初,你不止和健身教练有一腿,你还和你老公的朋友……” 南桑温柔又有耐心的说了很多。 说到口干舌燥后不说了,从包里拿出弹簧刀,放在眼神已经涣散的南初手里,轻声蛊惑:“杀了景深。” 南初愣愣的看着她。 南桑说:“我以我去世的外公舅舅母亲之名发誓,杀了景深,只要你能做到,我不会让你蹲监狱,还会给你一个崭新的身份,给你一笔钱,让你去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结婚成家,还做从前那个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 第74章 乐意活成一个笑话 南桑出了医院后没走。 坐在后座安静的看着医院的方向。 在傍晚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景深。 南桑打开车门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尽,终于接到了电话。 她拍掉身上沾染到的烟灰。 下车上去。 在紧急手术室外面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景深被推了出来。 南桑在手术室外面等时没看见人。 想跟上去时。 手术室旁边的消防通道门被推开。 密密麻麻的黑衣大汉涌了进来。 团团围住景深的病床,手臂微动,匕首落在掌心,整齐划一的对着南桑。 杀气腾腾。 南桑看向接送过她两次的向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哥醒着,言行我们不论,跟与否全凭他,昏迷着,您不能近身。”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你怕我杀了他?” 向平没说话,但明显是这个意思。 而且因为这个意思,之前的尊重和客气尽数消失,只剩下眼底一层高过一层的杀气。 南桑笑笑:“我不会杀他的。” 向平明显知道她最近的所作所为,不相信。 南桑说:“他的下场,不该是死。” 他的下场,该是病床头、无人守、涕泪纵横、无可奈何、终身遗憾、无法生育,却子孙满堂。 南桑从没打算让他死。 准确来说,是没打算让南家的任何一个人死。 死,太便宜他们了。 南桑笑容尤在,“等他醒了告诉他,如果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愿为他二十四小时候机。” 南桑在五个小时后接到景深的电话。 她笑眯眯的斟酒,“疼吗?” 景深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南桑倒酒的手顿住,淡淡的,“你该说的是,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景深。”南桑把酒饮尽,低声说:“我被刘呈翔虐杀的时候,也好疼啊。” 反向道德绑架,南桑会。 她屈起一条伤痕遍布的腿,再度给自己斟酒。 一瓶倒尽后,侧身把红酒瓶摆进阳台,突然好了奇:“你阳台那些酒,得喝了好几年吧。” 景深阳台纵深很深。 长约十二米,宽约六米。 连接了阳台和他的房间。 可他的房间,从阳台过不去,因为全被暗棕色密密麻麻的啤酒瓶覆盖,满到整间房间即便在白日,也是昏昏暗暗的,但又带了点墨棕色的琉璃质感。 南桑日日饮酒,却连个三角都没堆起来。 她感觉景深延伸了半个阳台的酒瓶,得有好几年。 她撇嘴:“不怪你深爱的南初想杀你,酗烟酗酒,你会早死。” 景深像是低低的叹了口气。 南桑说正事:“联手吗?” 她觉得该差不多了。 沦为京市众人眼中的笑话要结婚。 南镇对他下杀手要结婚。 南初捅了他一刀……难不成还要结婚吗? “我三天后的婚礼,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来,我给你在首桌留个位子。” 电话挂断。 南桑堆红酒瓶的手歪了。 哗啦一声。 三十多个红酒瓶散落一地。 南桑进不去医院了。 不止。 连南家的大门都进不得。 见不了南初,见不了赵欣和南煜,去看守所找南镇,依旧如此。 南桑约饭局。 前段时间还愿意来喝酒占便宜的那堆人避而不见。 南桑提着酒去找杨浅,“帮帮我。” 杨浅在阳台摆弄她养的一盆兰花,“怎么帮?” “让南初死。” 南桑最开始没想让南初死。 报复景深,南初是其中关键的一步棋。 但现在,她必须死。 否则若是和景深顺利结了婚。 南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全都成了场彻彻底底的笑话。 杨浅侧脸被傍晚的余晖照耀的很温柔,“好。” 南桑浅浅的出了口气:“谢谢。” “婚礼当天,你亲自动手。” 南桑怔住。 价格名贵的兰花,被杨浅一一减去了花骨朵,只剩下光秃秃的绿色根茎,她却像是很满意。 拎着剪刀回身看向南桑:“我给你善后。如何?” 南桑看着杨浅反常带了笑的瞳孔,良久后,恩了一声。 景深和南初的第二场婚礼。 南桑穿着包裹严实的礼服,递上请柬。 南初因为精神状态不好的缘故。 取消了婚车,据说在楼上准备。 南桑想从楼梯上去的时候,顿足侧目看向后间。 当初南桑来找景深的时候,后间只有景深和一个男人。 南桑听得很清楚,他把什么东西给了一个男人。 南桑转身去后间,确定他是工作人员,塞钱。 这人不愿意要,说景深给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南桑皱眉:“那是什么?” 南桑站在他身后,看他点开了一个电脑文档。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文件。 工作人员说:“景先生给我的是婚礼现场的布置图和物料图,还有采买和规格的标准图,都是他亲手做的。” 南桑看着一张张的表格和图表没说话。 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两眼,搭话:“您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南桑回神,恩了一声想走。 工作人员开始吐槽:“你说景先生这人吧,也真奇怪。” 南桑挑眉:“奇怪?” “是啊,婚礼现场怎么布置,买什么东西,标准什么样,全是他自己定,按说挺上心,看着也很深情。” 工作人员第一次见长成南桑这样的,想多和她说会话,嘴巴像是开闸,不停的说。 “但他婚礼现场布置不问新娘想法,只要最豪华,意思就是看着最贵的。买的东西,规格是最高的,物料要求,还是最高的。” “这婚礼办的,规格高到离谱,比我们这承接的最豪华的婚礼,还要贵上好几倍,就连敬酒的杯子,都是进口琉璃定制的。不像是结婚,倒像是来给新娘体面的,可那新娘……”工作人员不屑道:“闹成这样,就算是再给体面,也不可能体面的起来,这些钱呢,最后全是打水漂,有钱人的世界,咱真是看不懂……” 他看不懂,南桑看得懂。 她转身上楼,捏紧掌心装着匕首的细长手包。 景深最爱的不是财。 是南初。 婚礼低调点,京市众人有可能会朝景深有图谋想。不会笑话他笑话那么彻底。 这么大张旗鼓,这是打定主意告诉众人。 他深爱南初,没有图谋。 他乐意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乐意不要这个脸。 第75章 输了 南桑提起裙摆上楼,低声喃喃:“贱。” 南桑从前跟江州的时候,无意间听人提起她。 和景深评论她一般无二。 说江州摆明着对她腻了,她还这么没完没了的缠上去,真够贱的,像是找不到男人了。 这会她感觉。 从前的她和景深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景深比她下贱了成千上万倍。 闹成这样要和南初结婚,南镇杀他,还要和南初结婚,结婚的对象南初本人要杀他,他却还是要和她结婚。 并且亲手策划,给她这场豪华到极限的世纪婚礼。 南桑提着裙摆,沉脸朝上走了不过三个台阶。 侧目看向旁边的巨大幕布。 怔愣在原地。 婚礼场地大多都有监控。 但就像是酒店和饭店,因为监控摄像头众多,全都在后面单独的房间里,由人看守着。 可这个婚礼场地的监控,就像是便利店防止人偷盗。 直白的挂在了楼梯旁边的墙面上。 不是八九个窗口,十几寸的显示屏。 是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张墙面的幕布。 高清幕布上是密密麻麻几十个窗口。 边角的一个窗口里,是穿着一身黑裙,站在红色地毯楼梯上,捏着细长手包的南桑。 南桑木愣的环视四周。 场下举杯换盏,等着婚礼开始的人,全都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不止。 还有没人的走廊。 休息室的门。 伴娘的化妆间门。 伴郎的化妆间门。 正在朝楼下红毯上洒花瓣的工作人员。 南桑刚刚去过的后台。 以及……南桑待会要去的新娘化妆间。 而且新娘化妆间的监控窗口在幕布正中间,并且放大了一倍。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眼神忽明忽暗。 几秒后找出手机给杨浅打电话。 杨浅却没接。 南桑皱眉打给忠叔。 还是没人接。 不等南桑再打,楼下动静突然放大了。 南桑视线跟着大堆朝门口移的人,也看去门口。 进来的是一群穿着绿衣服的人。 前身缀着勋章,肩膀扛着星星,或年轻或年老,就这么奇怪的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们不是一般人,是京市钟家,标准的勋贵世族,清高廉明且孤傲。 是商人不敢与之为武,却一定要交好的人。 可交好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愿意的话,你要捧着,不愿意,你也只能接着。 和南桑一样错愕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明显还有楼下一群来参加这场滑稽婚礼的政商名流。 有人上前攀谈,钟家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老者声如钟鸣,声音清晰的传进站在二楼的南桑耳中:“景深是我学生。” 景深前身是做什么的,在场的都知道。 却因为好几年前他就离职下海,并且从来没提过,也没用过那方面的人脉。 时间久了后,大家都忘了他从前是最年轻也是最杰出的检察官。 钟老没商人圆滑和说话不说透的调性,有点不耐,却直接了当:“他让我来给他媳妇个体面。” 场面哗然,接着直接炸开了锅。 景深和南初上次的婚礼算得上是大办,却也中规中矩。 这次从场地到规格到布置,直接高出了太多档次。 比这些更夸张的是宾客。 钟家是圈子里很多人都碰触不到的存在。 最起码南桑这段时间出来应酬碰见的,没一个能和钟家搭上关系。 南桑走的是杨浅的人脉。 南桑碰触不到,就代表杨浅也触碰不到。 没人能想到,从地下起家,在京市明面上只算个新贵的景深会认识钟家的人。 还请来了依旧在位的钟老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的婚礼上,大声不避讳的说来给景深的老婆体面。 景深为了给南初找回体面。 就这么把他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眼热到极点的人脉给放了出来。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眼底烧起一簇愤怒的火光。 南初和景深的这个婚,今天一旦成了。 就凭钟老出现,南家日后会直接腾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就算是钟老什么都不为他做,不夹杂任何的利益,南家,也再不敢有人会碰,以及敢碰。 南桑心里突然涌出了一种浓郁到像是要炸开的无力。 景深怎么会……这么厉害。 厉害到南桑突然恍然了。 如果真的在景深的婚礼上杀了他深爱至此的南初。 杨浅真的能给她善后吗? 换句话来说。 就算南初和景深结不成婚。 凭景深对南初的在意程度,还有对她杀了南初的仇恨。 他也不会放任南家就这么亡,而不闻不问。 他一定会大肆复仇,把所有倾巢,为南初报仇,把南家扶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南桑因为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甚至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变故,全身发寒到站不稳。 扶住楼梯把手后低头轻轻的呼吸一瞬,眼神不停的变幻。 她算是……输了吗? 筹谋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最后输给了一场婚礼? 南桑肩膀耷了。 良久后弓起的背脊,还是挺直了。 南桑没理场下因为钟老出现,而炸开锅的喧哗。 全身不停的泛起哆嗦,却还是抬头挺胸的迈开脚步。 站定在新娘的化妆间门口,抬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监控。 拧开了门把手。 正常的新娘化妆间里会满满登登的全都是人。 化妆师、陪客、看热闹的女性宾客,陪同的伴娘,娘家人,更甚至还有助理和造型师。 可这间房子里没有人。 不。 有景深。 南桑站在门口和站在窗前回眸的景深对视了。 景深上次穿的婚服南桑见过。 很贵气但也素雅,低调且奢华。 这身……很贵重。 从胸前别着的闪闪发光的胸针,到腕间闪闪发光的钻石袖扣,比上次要贵了很多个档次。 他眉眼清冷的看了她一眼,回过头把指尖的烟掐灭。 伴随着冬日的冷风微吹,他关上窗户回身,平静道:“来了。” 南桑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景深好像是在……等她。 她手捏紧细长手包,轻触到里面硬邦邦的匕首,心里踏实了点,低低的恩了一声。 “把门关上。”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回身关门。 景深身子抵在窗边,黑发垂在眉眼间,额首淡道,“上锁。” 第76章 结婚 南桑没锁,背靠门,手在后拉开手包拉链,再度环视了一圈屋里:“南初呢?” 景深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是阴天,“和我结婚吧。” 南桑轻触冰凉匕首的手顿住。 景深手插兜,单膝屈起抵在墙边,闲闲散散,很平静的说话:“你来前应该看到了,监控在楼梯的右手边,是但凡人长眼就能看见的程度。” “京市差不多的人家我都请了,政商名流到三教九流,包括我的恩师钟老。” “不算他们的亲眷妻儿和女伴,共三百九十八位,若你杀南初,就算是十个杨浅,也救不了你。” “你的结局,是在牢里了此残生,不,你没进去过不清楚,牢里长的漂亮的犯人,结局会和当初你在精神病院,南镇对你做的一般无二,相同的是被凌辱,没选择的权利,不同的是你还要干活。” “而南家的结局,不管南初和我结婚与否,他们都会因为这场婚宴的规格,还有钟老的出现,以及我对南初的在乎程度,而扶摇直上九万里。” “现在能改变这个局面的只有一个办法,你,和我结婚。” 南桑说:“为什么?” 景深漆黑的眸子从定格到南桑的脸上,变成看向窗外,声音像是轻叹,“内疚吧。” 南桑挑眉,像是听到了笑话:“内疚?” 景深重新看向南桑:“准确来说,是恶心你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嘴脸……” 南桑打断:“我要你名下现金的一半,要你地下的全部产业。” 景深沉默几秒:“可。” “我要南镇和赵欣还有南煜的处置权。” “不。” 南桑的眉眼再次压成了一条阴郁的线,杀气腾腾。 景深蓦地勾了唇,下巴额起,像是在逗狗:“你可以选择出去。” 南桑眼底的杀气散了,“成交。” 景深像是早料到了她的答案,直起身转动了瞬脖颈,“婚纱在里间。” 景深说完朝门口走。 到门口时,南桑手背后依旧握着包里的匕首,抬眸看他:“南初呢?” 景深敛眉,语气暗沉:“再动她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南桑顿了几秒,手从包里出去。 景深开门,抬脚要出去时,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感觉他像是有话要说。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开门关门,离开。 南桑背重新靠向门口,手背后低头沉默几秒,直起腰去里间。 里间的确挂着一套婚纱。 南桑抬手摸了下。 感觉这婚纱大约比她银行卡里的全部都要贵。 南桑脱掉身上的黑裙,换上。 尺寸不太合身,有点大。 但造型很别致,半袖款,把南桑全身的疤痕遮盖到看不到分毫。 南桑在化妆师进来后坐下。 众人皆知和景深举行婚礼的是声名狼藉的南初。 南桑以为她们会诧异。 对视上她们平静的脸,皱眉问出口:“你们不奇怪吗?” “正常这个点,新娘的妆早就完成了,现在才开始化,肯定是出了变故。” 南桑接受了这个解释。 平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上精致到极点的新娘妆。 在十一点半,站在巨大的红色帷幕下,等待婚礼进行曲响起,走去景深身边。 比婚礼进行曲先出现的是南镇。 南镇站在门口盯着南桑,眼神晦涩不明,几秒后扬起笑走近,抬起胳膊:“来吧,我的宝贝女儿,爸爸送你过去。” 南桑讥讽。“你可真行。” 南镇和她对视,笑容温和又慈祥,“你是怎么爬到新娘这个位子上来的,让你从必输变成和我平手。” 南桑没爬。 是天上掉下来的。 但没说。 因为南镇说的没毛病。 今天的婚礼不管成或者是不成,南桑都必输无疑了。 景深对南初的深情,京市皆知,代表他一定会保南家。 钟老出现在婚礼上,就像是景深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也在变相的告诉整个京市,他也在保南家。 除非景深自己对南家出手,否则就算是杨浅下场,也没人会站在她那边,对付南家,也相当于对付有钟老做后台的景深。 南桑必输。 但新娘换成她,必输的局面却悄无声息的拐了个弯。 南镇出现,在众目睽睽下,心平气和的把她送去给景深。 之前她和南镇闹到你死我活的厮杀,就成了一场玩笑。直接被叫了停,不会有人再参与,也不会有人再站队。 说到底,南桑姓南,南镇是她亲爹。 俩人这样算是和解,只有神经病,才会再去参与。 这场滑稽的婚礼,南镇和南桑都算是得利益者。 唯一受损的…… 南桑在帷幕拉开后,看向远处安静等着的景深。 唯一受损的,只有景深。 景深娶南初,会成为京市的笑话。 娶南桑,亦然。 南初声名狼藉,南桑不逞多让,污糟烂臭,如出一辙。 南桑唇角扬起笑,在哗然声中,面色如常的走到景深的面前。 在景深伸出手后,戴着手套的手指搭上。 满堂喧哗不断,却丝毫没影响婚礼进行。 南桑和景深交换了戒指。 景深的正好。 南桑的和婚纱一样,依旧有点大。 景深给南桑戴完后,吐出一句:“你真的瘦了很多。” 南桑笑笑:“还好。” 她把手抽回,脸上依旧带着笑,在司仪问愿不愿意结为夫妻,白首到老,相互扶持,共度此生时,笑笑说:“我愿意。” 景深顿了几秒,声音低沉,“我愿意。” 南桑侧目,无声道:谢谢。 谢谢你,用这场婚礼让我输到体无完肤,也用这场婚礼,再给我个赢的机会。 我不信。 我会一直输,死都不信。 南桑和景深结婚了。 婚礼豪华盛大,婚纱钻戒名贵体面,过程简单却该有的流程都有。 这些对南桑不重要,重要的是宾客。 南桑跟着景深敬酒,敬到钟老的时候,笑容甜美了好几个度,跟着景深唤一声:“老师。” 钟老上下打量了几眼南桑,侧目看向景深,“这不是你整天打报平安电话的妹妹吗?” 南桑微怔。 听见景深恩了一声。 钟老蓦地笑了一声:“怪不得走哪都带着手机,没信号的地还带个信号器,感情不是给妹妹打,是给媳妇打。” 他笑完沉了脸,猛得踹了景深一脚:“瘪犊子玩意,那会这丫头才几岁!你也下得去手!” 第77章 条件 这脚的力道看着很重,但景深原地站着,一动没动。 钟老扬起了巴掌:“混账东西……” 话没说完,被他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拉住。 “干嘛呀您,这是景哥的婚礼,您不来就罢了,既然大张旗鼓的来了,还耐着性子和人应酬,就别临时闹脾气,让景哥下不来台。” 钟老扬起的巴掌被按下,暴脾气的对着他骂骂咧咧,“我还怕他下不来台?心术不正的混账东西!老子当年是瞎了眼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要收他当学生!” 钟老骂:“滚滚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景深没说什么,带着南桑去下一桌。 南桑一边笑容满面的应酬,一边侧目看向钟老。 这位的性格明显很火爆,并且我行我素,生了这么大气,却还是坐下了。 说明对景深是……又爱又恨? 南桑有心想多和他接触,却没机会了。 宾客太多。 一圈敬完,先头的已经散了。 常年闻名,很难能见到人的两桌钟姓人,自然也不见了。 南桑在宴客结束后,换下婚纱坐车回家。 看着窗外出神的时候,手机里进来杨浅的电话。 南桑定定的看了会,接了。 杨浅说:“你和景深结婚了?” 南桑沉默几秒:“你没打算来给我善后吧。” 南桑给杨浅打电话的时间是十一点。 杨浅没接。 忠叔没接。 婚礼开始前,她又给俩人打了,还是没人接。 一直到两点,俩人都没给她回。 杨浅笑了声:“抱歉。” 这个反应远远超出了南桑的预料。 她以为杨浅没打算给她善后,是已经舍弃她了。 不管是因为景深这个人太麻烦也好。 还是觉得她太没用也罢。 让她对南初下手,却不来给她善后,甚至是没打算给她善后,就是要舍弃她了。 杨浅很温柔的说:“原谅我这次吧,小桑桑。” 南桑眼睛微眯,没说话。 杨浅说:“或者……我给你点补偿。” “我要你在京市地下的赌场。” 杨浅退出京市不假,却留下了一个赌场。 就是上次南桑去找的那家,也是整个京市最大的地下赌场。 其实准确来说,那不是杨浅的,是景天的。 南桑挑眉:“你给吗?” 杨浅笑:“给啊,桑姐要,我自然……给的。” 南桑挂断电话后,侧目看向窗外,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了掌心。 她之前就捉摸不透杨浅这个人,现在感觉更捉摸不透了。 南桑没再想。 到家洗了澡后坐上懒人沙发发呆。 在夜幕降临后去冰箱里拿出红酒。 想起开的时候,门铃响了。 南桑披上大衣出去,看可视电话外面的小邓:“你来这干什么?” “景哥让我来接您。” 南桑皱眉:“去哪?” “回家。” 南桑微怔,听见小邓说:“景哥的原话就是这两个字。” 南桑顿了两秒,把门打开,回去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出门坐上小邓的车。 没意外的,被送去了景深的洋房。 说是洋房,却只是大门。 从后面占地巨大的花园来说,更像是小型庄园。 南桑按开密码进去。 这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景深也不在。 她把行李拿进房间,趴在床上接着发呆。 在夜幕降临后,去外面打开冰箱。 南桑没有选择的拎出一瓶啤酒,翻找啤酒起子,听见开门声看向进来的景深:“你起子呢?” 南桑在景深这喝过一次酒,有个瓶起子。 景深掀眼皮看她一眼。 南桑不耐烦:“哪呢?” 景深换了脱鞋走近,拎起来嗝嘣一声。 伴随着气体上涌的声音,瓶盖被他的牙撬开了。 景深把瓶盖丢进垃圾桶,手懒散的伸长起开的啤酒瓶。 南桑走近去接,近在咫尺时,景深的手收回。 仰头,脖颈微仰,喉节滚动一瞬后。 景深把他喝过的啤酒竖在脸前,挑起眉对南桑晃了晃。 南桑骂:“你有病啊。” 景深不冷不热道:“烂酒鬼。” 说完拎着啤酒转身回了房间。 伴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南桑气笑了,猛的踹了脚柜门。 半小时后开门,让外卖小哥把一箱红酒搬了进来,笑容甜美的摆手说再见。 随后当着把卧室门打开,依靠房门沉默的景深面。 起开了一瓶红酒,竖在脸前晃了晃,高傲又不屑的回房间。 南桑和景深的新婚之夜。 各过各的。 南桑抱着红酒在窗台,一杯接一杯,后半夜时,终于收到南初的消息。 南初又自杀了。 第三次,没告诉任何人。 不像之前两次是为了生,这次是为了死。 资料上说。 景深被南初扇了无数个巴掌,歇斯底里的骂了无数句滚。 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景深。 说她死了后,会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的诅咒南桑和景深不得好死。 婚礼前夕,景深把还想自杀的南初送进了心理诊疗院。 南初确诊为重度抑郁症,被医生强制性隔离前再见了景深一次。 南桑手指往下滑,手机里进来的资料已经到了尾声。 他们俩人那次见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南桑按灭手机喃喃:“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娶我?” 不知道。 南桑趴在窗台,抱着喝光的红酒瓶睡着了。 深夜。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深走近,敛眉看了许久南桑。 把她抱着红酒瓶抽走丢开,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盖好,转身走了。 南桑隔天起来的时候,景深在。 她直入主题:“你答应给我的产业,什么时候给我。” 景深在厨房。 出来把牛奶和三明治摆在南桑面前。 南桑不耐烦:“说时间。” 景深不搭理。 端了自己的在对面坐下,一边点开平板新闻,一边剥鸡蛋。 几秒后。 把蛋白丢进了南桑的盘子里。 南桑掀眼皮看他几秒。 哗啦一声。 把杯中牛奶扬手泼了过去。 景深抬眼看过来,没什么情绪的抽纸擦脸。 在新闻结束后,按了暂停,平静道:“地下的盘子给你可以,但我有条件。” 南桑环胸背靠后,冷冷的,“当初婚礼上你可没说有条件。” “要现在发离婚声明吗?”景深脸擦干净了,但头发上还有,衬衫也湿了大半,隐约可见垒垒肌肉。 他背靠后,手插兜,脖颈微歪,冷清又冷淡,并且无所谓的耍无赖:“如果你想,我没意见。” 第78章 没信得过的人 南桑眉眼暗沉的盯着像是拿捏住她的景深。 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像被拿捏了,就是被拿捏住了。 不管景深为什么和她结婚,这个婚暂时都不能离,虽然俩人压根就没领结婚证,景深的样子看着也像是没打算和她领。 南桑沉郁的脸扬起笑:“请问您的条件。” “我要杨浅名下的赌场。” 杨浅名下的赌场被南桑要来了。 景深没理南桑的皱眉,“我要那个赌场写我的名字,若你同意,我地下全部的盘子,都给你。” 他唇角蓦地勾起笑,语气幽幽道:“桑姐。” 别人喊桑姐,南桑没什么感觉。 景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听得她莫名感觉像是被嘲笑了。 她思考了几秒,“我要经营权。” “可。” 约定了傍晚签文件,话题到此结束。 景深起身收拾了碗筷,回去洗澡换衣服,南桑转身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俩人算是一起出门。 却全程无交流,各自上各自的车,去不同的方向。 南桑去找的是杨浅。 杨浅不在,忠叔在。 他已经备好了赌场的转让合同。 南桑没签,让他重起一份合同。 忠叔微顿:“转给景深?” “恩。”南桑托腮看向窗外,随意道:“无所谓,只是写他的名字而已,经营权还在我手里。” 南桑跟杨浅那几天去了那个场子。 那个场子里的所有人,就连扫地阿姨都是杨浅养了很多年的。 只听杨浅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只听南桑的。 名字是谁的,其实没什么关系。 南桑若说把场子转移,那地便会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仓库,顶多值个几百万的地皮钱。 忠叔多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 南桑等到下午,拎着文件回家。 在傍晚的时候等来了景深。 南桑递过去薄薄的一份合同,收到了景深厚厚的一大叠。 在景深签了字推过来后扫一眼,拍照发给忠叔。 接着开始扫描景深给的,一张一张又一张,发给不同律所的三位律师。 桌子就这么大,南桑手指操作不停,很容易被看见。 景深说:“没信得过的人?” 一份文件发给三个律师,摆明是没信得过的人。 南桑莫名感觉有点丢脸,想反驳,又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 婚礼上被杨浅舍弃一次后,哪怕杨浅道歉了,南桑对她的信任却悄无声息消失了,就连忠叔,也不信了。 南桑选择不搭理景深,听见他又冒出一句:“陈绍南学的是法律。” 南桑掀眼皮看他。 景深环胸背靠后,平淡道:“他家里的房子多,因为合同的事被人骗过,还打过不少官司。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为了看顾家里,学的就是法律,学的还不错,毕业直接过了司考。” 南桑发过去的第一份收到了三个律师的回执,说没问题。 她一一签字丢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但我现在是你老婆。”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你老婆身体有点难看,但脸长得还行。” 她甜蜜的对景深笑笑:“想找男人随随便的事,不劳您费心,朝我身边塞男人,还是塞唯你马首是瞻的男人。” 景深沉静的看着她,启唇:“你该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南桑知道。 陈绍南和她身边的男人不一样。 温柔干净,而且……很心软。 那次想去找刘呈翔时,南桑跪在地上求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眼圈跟着红了。 他对她有意思。 因为割腕还有刘呈翔的事,还有很深的内疚,并且不是个心机深重的人,想什么全都在脸上。 是个可以信任,好好吊着绝对不会背叛的人。 但…… 明知道他喜欢,而她已婚,还是和对他很重要的景深已婚。 再把人叫来在身边待着,这是欺负人。 南桑现在对欺负人这件事如鱼得水,无所顾忌,毫无波澜。 但从未伤害过她,更帮过她,陪过她,照顾过她无数次的陈绍南……不想欺负。 南桑淡淡的警告景深,“再哔哔,我现在就找个男人来家里,在你床上恶心你。” 景深眸光暗了,几秒后前倾身子,大手盖住厚厚一扎文件,“条件再加一。” 南桑翻脸了,“你有完没完。” “婚姻维系期间,恪守妇道。”景深沉声道:“做不到,我让你所得,尽数归无。” 别人说这些还能当成玩笑。 景深有钟家那种人家做后台,南桑当不得玩笑,但也容不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临时乱加条件。 她眼底烧起了愤怒和不耐的火光,有瞬间的想毁约。 景深蓦地再加一句:“这是最后一条。” 南桑到嘴的骂咽了回去,挤出笑:“好的。” 景深手松开。 南桑接着扫描,等待回执,然后签字。 可景深地下的盘子不是一般的多。 南桑枯坐到后半夜,不过签了一半。 她自己趴在桌子上,守着剩下一半文件,脑袋一歪,没喝酒便睡着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在床上。 南桑没理会,爬起来出去,翻开想接着发。 打开手机才发现,剩下没发完的已经都发了过去。 从凌晨四点,到早上八点。 全部接到了回执。 不是南桑发的,自然是景深拿她的手机发的。 南桑看着三个律师跟着熬夜发来的密密麻麻‘没问题’。 顿了几秒。 埋头把剩下的文件签完。 丢在桌面上,给景深发了条短信。 下午。 南桑在坐车去杨浅地下赌场的路上收到了银行卡的进账消息。 本只是随意一瞥。 几秒后腾得下坐直,整个人愣在原地。 前面临时找来的司机被吓了一跳,踩下刹车,“怎么了桑姐?” 南桑被吓到了。 她知道景深有钱。 却没想到是这么多这么多的钱。 而且不是不动产,是现金。 南桑难以置信的反反复复数了无数遍零。 整个人都懵了。 几秒后抱着手机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妈的。 这是现金,不是不动产。 南桑对景深为什么会和她结婚,现在一丁点都不在意了。 只知道,发财了,是真真正正发财了。 南桑冷静下来后,开始思索景深这个王八蛋,到底有多少钱。 他给她的这些,只是他身上现金的一半。 房子呢?地皮呢?期货呢? 第79章 湿漉漉的眼睛 南桑思索了半天。 摇摇头把这些丢到一边。 忠叔查过景深的底。 有钱,但是有多少,查不清楚。 只知道地上的产业真的很稀松,连过亿都算不上,他大多的现金来源全部始于地下。 现在地下是她的了。 就代表…… 南桑唇角勾起笑。 假以时日,景深一定会被她拉下马。 到那会,他拿什么拦她对南家的人下手。 南桑打电话:“找几个人去银行搬钱。” 南桑让司机去银行,从银行出来后,去杨浅地下的赌场。 现在是下午,不到营业的时间。 但南桑开门进去后,里面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南桑之前的人被景深丢了进去。 随着婚礼结束,自然的,不用景深交代,也不用南桑打电话,扣下的人都被放出来了。 现在乌泱泱几百号人站满了占地上千平米的地下赌场。 声如洪鸣:“桑姐!” 南桑第一次正儿八经去大公司上班的时候心里很打怵。 有点说不出的怕,真的上班了,却还好。 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所的时候,表面看着镇定,其实也很怂,但真的接触了,也还好。 杨浅在地下混十几年才修出了一身的气派和无人敢招惹。 南桑入行不过一两个月,和她比,本怎么都比不过。 但她有自己的先天优势。 她的优势是她真的是被娇养大的。 从头到脚,到头发丝,全都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做派。 南桑穿着黑色到脚踝的大衣,踩着高跟鞋,盘起发下的眉眼精致又冷漠。 她额起下巴侧身。 身后进来七八个人。 推着一个巨型推车。 南桑手指轻捏覆在上面的黑色丝绒布料。 随意扯下。 一座四四方方的现金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南桑在场面炸开前开口:“分完钱后,你们要做的第一步是倾巢而出,把京市面上的政商名流通通拉下水,为我所用。” 南桑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是为我南桑所用。” 南桑在天色暗下来后,去景深地下的盘子。 景深的地盘,和她的地盘自然不一样。 知道她和景深结婚的,喊声嫂子。 但像是向平之流,因为她之前对景深的下手,没了从前喊‘大小姐’那会的恭敬,直接漠视她的存在。 南桑没理会,也没和他搭话。 面色如常的在各大酒吧和KTV还有商务会所乃至酒店转了一圈,回家。 本以为景深不在,却没想到在。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围着围裙在厨房。 南桑走近环胸,轻靠开放式厨房墙壁,“憋不憋?” 景深切菜的手微顿,侧目看过来,微挑了眉。 南桑笑得甜蜜:“南初进心理诊疗院了,一时半会出不来。” 她朝前一步,纤纤细指从景深胸口朝上轻划,一路到喉结,垫脚轻吐出口气:“你深夜,会不会饥渴难耐啊。” 南桑算过,南初自杀住院到现在,二十多天了,景深不可能和她发生关系。 他二十七岁,高高的,看着瘦到有点书生气,但脱了衣服不是一般的壮,肩宽劲腰。 这么久不排解,肯定会憋不住。 虽然在南桑的印象里,他身边从没有过女人,暧昧的,不清不楚的,只是当成个伴的,什么样都没有。 在南初离婚之前,寡淡到像是……处。 但南初离婚,和江堰分开,又和他在一起后,俩人百分百同房了。 没开荤的男人能忍住,开了荤,尝过温香软玉,怎么可能憋得住。 景深在南桑的手指从上再滑下来到小腹时挥开,“说事。” 南桑等的就是这句,不在意景深对她肢体接触的抗拒。 从口袋里拎出一扎照片,在景深面前晃了晃:“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长发大胸大半月,已婚未育,很熟。” 她笑眯眯的,“你挑挑。” 景深视线从她手里的照片,移到她唇角的笑,蓦地笑了一声。 南桑鲜少见他笑。 怔松了几秒便回神,撒娇的把照片朝前贴:“挑挑嘛,我让人验过了,都贼干净。” 她想说比南初干净多了,没说,只是眉眼弯着。 景深从南桑手里接过照片,敛眉一张张的看,随意道:“哪来的?” “买的呗,虽然我没见过真人,但照片是我的人拍的,我嘱咐了,用苹果原相机,这些小姐姐本人绝对比照片漂亮。” 南桑环胸的肩膀微撞他的,“去玩玩吧,放松放松。” 景深掀眼皮:“然后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南桑直接了当的说所求:“以你的名义,把你场子的人归拢一起,给我正个名,说清楚以后主人是我。” 南桑久等不到他回话,有点烦了,“既然给了,就大方点,别抠抠搜搜的,不像个男人。” 景深把照片丢进垃圾桶:“这些我不需要。” 不需要的意思就是不同意了。 南桑刚才的嬉皮笑脸消失的一干二净,沉着脸看他。 景深环胸朝后,和南桑最开始一样的脚尖轻抵墙壁。 却比南桑随意的多,闲散道:“让陈绍南跟着你。” 南桑转身就走。 景深说:“我不带你,就算那些盘子是你的了,也只是个空壳,我的人,到底都只是我的人,喊你声嫂子,也是看我的面子,处处会防着你。” 南桑回房间的脚步顿住。 景深的声音继续。 “你身边的人太污糟,需要个干净的陈绍南。” 南桑回眸,眼底带了讥讽:“这么大张旗鼓的给自己老婆找人,可真有你的。” 景深淡道:“给自己老公找人,一找就是十八个,也真有你的。” 景深客气到似讥讽:“辛苦了。” 南桑抬脚就走。 晚上趴在窗台眼神变幻不定。 在夜色彻底暗下来后,起身拧开景深的房门。 景深没睡,背靠床头,指尖动作不断的在敲打笔记本。 一眼不看她,直接说:“应了?” 南桑恩了一声。 景深也恩了一声,依旧头也不抬:“出去吧。” 南桑砰的一声甩了门。 隔天起来出门。 拉开车门上车后低头从包里翻烟,叼在嘴边后,翻出打火机想点燃。 听见前座说:“去哪?” 南桑打火机已经按亮了,却没把烟头兑上去。 掀眼皮看后视镜。 一眼和陈绍南有点害羞还有点雀跃的眼睛对视了。 陈绍南的眼睛长的有点像小狗,盯着人的时候,湿漉漉的。 第80章 是个好人 除了湿漉漉、温温柔柔、还有点说不出的黏腻。 直白毫无遮拦的把眼底的情绪全都写了出来。 雀跃、害羞、还有很深的思念。 南桑最看不懂的男人是景深,他瞳仁的颜色太暗,南桑怎么都看不透。 最能看懂的就是陈绍南。 南桑顿了两秒,烟头还是怼上了打火机。 点燃后,轻吐一口烟圈,看向窗外:“去131号。” 陈绍南说好,启动车辆。 南桑没看陈绍南,却清楚的感知到陈绍南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南桑把墨镜戴上了。 到赌场后,脱下身上的大衣,转身想丢给门口的人。 手不过刚抬起来,衣服被取走。 陈绍南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接过她的衣服,抱在怀里。 察觉到南桑看过来,感觉自己好像是犯错了,从抱变成搭在肘间。 南桑什么都没说,冷淡的回过头,直接上二楼。 到楼上接过准备好的扑克牌。 站在首位,细白的手指打起了手花,行云流水的摆弄起了手中的牌。 摸了几遍,手熟了。 在牌桌昏黄的吊灯下,教面前精挑细选的十六个男女……出老千。 这手老千的功夫是景天教的。 南桑去国外找杨浅那会,就是凭着这手没被直接砍了手丢出去,而是被按到了忠叔面前。 南桑有点冷淡,却很耐心,一点点的教。 教到傍晚,让他们练,五天后,她来验。 这几个人是南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她直接了当:“三天后不出师,手……” 她歪了歪脖子,冷酷又冷血,“剁了。” 南桑说完转身下楼。 到门口的时候,抬手。 大衣没到手边,直接披到了身上。 南桑侧目看向今天一天都跟着她的陈绍南,转身从门口出去。 上车后让陈绍南把车开去京市最大的野吧。 “你在教他们出老千?” 南桑闭目恩了一声,几秒后平静道:“出老千会被判几年?” 陈绍南声音温柔,“不构成犯罪。” 南桑闭起的眼睛睁开,训斥他撒谎,“胡扯,分明是诈骗。” “赌博本就违法啊。”陈绍南唇角勾起了笑,温温柔柔的说:“除非输到红了眼,否则没人会去报案,无追究者,也不涉及人命,立不成案。” 南桑被这温温柔柔的话堵的不知道怎么反驳,不说了。 车里不过安静了几秒,陈绍南再开口:“桑桑小姐……” 南桑恩了一声。 陈绍南的成长背景和性格一览无余,绝对没经过这种场所,南桑以为他要说教,可陈绍南说的是。 “你中午吃的太少了。”陈绍南说:“你比刚出院那会,看着还瘦了一圈,再瘦下去,身体会出问题。” 陈绍南因为南桑中午饭的问题,开始了念叨。 和南桑之前不愿意去给骨折的手腕打石膏一模一样的唠叨。 南桑闭上眼,看着像是睡着了。 陈绍南没再说,把车里的空调调高。 到景深的野吧后,南桑维持了一天的冷淡消失。 笑容满面的从息壤的前厅穿过,到里间后直接挤进翘脚坐在黑皮沙发上的景深怀里。 景深敛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却也没让南桑挨几秒,翘起的脚放下,身子前躬,很巧妙的和南桑拉开距离,又不显得生疏和冷淡。 手肘呈于膝上,从怀里掏出根烟点燃。 抬眸看面前人群,伴随着烟雾缭绕,无波无澜道:“从今天开始,场子归她了。” 景深说:“你们也归她了。” 话音落地,场面哗然。 向平朝前一步:“景哥……” 话没说完,景深抬眸,淡道:“有意见?” 他的声线本就很有质感,冷下腔调后更是,像是浸泡在冰水里的琉璃珠子,冰冰凉凉的。 向平喉咙滚动,闭嘴后退归位。 在景深眸子依旧定格在他身上后,看向南桑,“嫂子。” 南桑有点满意,却也不满,她不想前缀加上景深的名字。 景深明显也不想,再次开口:“叫桑姐。” 向平没说话。 南桑看了两眼景深的侧脸,站起身拢了拢大衣,高跟鞋轻踩两下,走近向平,伸出手笑颜如花:“请多指教。” 这个京市最大的野吧明显是景深的大本营。 来得人不算多,二十几个,和南桑的人不一样。 但面生的却很多。 不是寻常的小喽啰,应该算是不小的头目。 南桑在向平手来搭的前一秒,把手收回,重重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场面轰的一声乱了。 南桑甩了甩因为用大力有点酸疼的手腕。 无视乱起来的场面,仰头冷冰冰的看着向平:“叫桑姐。” 向平手掌缓慢的握成拳,几秒后看向景深,脖颈因为愤怒冒出凛凛青筋,却没说话。 南桑还想说话的时候。 身后脚步漫近。 景深站在南桑身边,嘴角噙着烟,古井无波的看着向平。 向平嘴巴蠕动半响,开口:“桑姐。” 景深一个个的看向场中人。 慢吞吞的。 此起彼伏的‘桑姐’不绝于耳,算不上心甘情愿,却还是都叫了。 南桑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听见陈绍南开口:“别担心。” 南桑顿了几秒,挑眉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景哥会让他们听你的,场地也会让你随便用。” 南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凭据是什么。 “景哥要么不做,既然把你叫过去,让他们喊你桑姐,不管开端怎么样,他们最后一定会听你的。” “你怎么知道?”陈绍南一看就是没怎么经过这种场合的人。 陈绍南想了想说:“景哥三年多前被调去江南,那会我家里总是出事,我家还算有钱,但我爸妈不喜欢和生意人打交道,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出事了就只能报警,对面是个大人物,说整个江南我们随便求,谁帮他弄死谁。我报了很多次警,哪怕是向上面举报都于事无补。刚来江南的景哥接了,还说他会给我们讨回一个公道,后来出了很多事,耗时整两年,但属于我们的公道,的确回来了。景哥的命因为此好几次都差点没了。” 陈绍南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景哥从江南离开,也不做检察官了,并且下海成了他从前最讨厌的样子,但我肯定,景哥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还有,他是个好人。” 第81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 陈绍南开始说起景深在江南帮他们的那两年。 他不知道检察官的工作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只知道不管是闲还是忙。 景深始终都很忙,除了他们的案子,他还接了很多很多案子。 最忙碌的时候,只要想找景深,别的地不用去,就在检察院外面守着就好,黎明也好,深夜也罢,你总能守到他。 景深那两年里,断了好几根肋骨,出过三次车祸,遭过两次横灾。 大多是因为他们家的案子。 陈绍南全家在案子终于结了后请想请景深吃饭。 景深说不用。 最后是陈绍南的妹妹死皮赖脸装腿疼把景深骗去了家里。 他们自己在家里做饭款待了景深。 陈绍南说:“那次后的两三天,我奶奶给景哥织的围巾织好了,让我给他送去,那会我才知道他离职回了京市。” “我去找的时候,检察院的人都在讨论景哥的离职,说很可惜,再过不久,景深就要再次升职了,我听人说,他甚至有望在三十岁之前进系统。” 陈绍南神色黯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景哥决定要离职,好像和去我们家吃饭有点关系。” 陈绍南接着喋喋不休,说他妹妹带景深回家的路上问了景深。 问他会不会一直在江南待下去。 景深沉默了好大会,但回答的是恩。 那顿饭后,他不告而别回了京市,再没回过江南。 讲述告一段落。 南桑清了清蓦地有点沙哑的嗓子,“他什么时候去的江南?” 陈绍南报了个日子。 南桑恍然了。 那是母亲自杀没多久,也是抛弃了她没多久后。 原来那会的景深不在京市。 可他为什么会不在京市?明明南初在。 “桑桑小姐。” 南桑无意识的恩了一声,听见陈绍南说:“你和景哥结婚了,不管因为什么都是结婚了,我本来不该景哥一个电话就出现在你面前,也不合适。但……景哥说你们俩的婚姻,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不会碰你,所以希望你不要把我想成……” 南桑回神:“维持不了多久?” 陈绍南挠挠头,小心的恩了一声。 南桑身子猛的前倾,眉头皱得很紧,“这是景深的原话?” 陈绍南点头说是。 南桑把景深从前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对景深莫名其妙娶她的疑惑在这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晚上景深没回来,南桑也没在意,在家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爬起来打出租车去南初在的心理诊疗院。 现在是深夜,门口的门卫呼呼大睡。 值班台只有一个护士。 南桑在被问名时面不改色:“赵欣。” 护士翻阅了遍资料,南桑扫了眼,上面写的是不能让进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南桑。 南桑当没看见,被引着去了南初在的病房。 护士嘱咐:“即便是家属,现在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你就在这看看就好。” 南桑点头,从钱包里取出一扎钞票,塞进她口袋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护士说去洗手间,把钥匙给了南桑。 咔嚓一声。 南桑打开房门。 温馨灯光下抱着膝盖看向窗外,还没睡着的南初回过头。 南桑歪了脑袋和她对视。 南初平静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像是下一秒就会克制不住的尖叫。 南桑没理会,一步步走近。 在南初要捧着脑袋尖叫前开口:“景深为什么要娶我?” 知道了为什么娶,才能知道这场婚姻会维系到什么时候。 南初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掀眼皮阴测测的盯向南桑。 南桑再度走近,居高临下:“他为什么娶我?” 南初突然笑了一声:“你们很快就会离婚的。” 南桑挑眉:“为什么?” 南初竖起手指。 手指顶端的指甲处被啃咬的全是斑斑痕迹。 她手指打弯,指向自己:“因为我啊。” 她一字一句:“景深可以抛下我,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唯独不能是你!不能是你!不能是你!绝对不能是你!” 南初蓦地站起身,攥住南桑的领子,疯了似的朝后推。 砰的一声,南桑的后脑勺重重的砸在墙面上。 南初的手掌合成拳,在南桑措不及防时砸了下来。 本来是能躲开的。 南初的力道很大,但桎梏的算不得太严密。 可…… 南桑怔怔的看着砸下来的拳头,全身突兀的僵住了。 她以为会被这个拳头砸个正着。 却不是。 砰的一声。 南初的拳头擦过南桑的鬓边,落在她脑袋旁的墙壁上。 血肉碰撞的声音钻进了南桑耳畔。 南初按着南桑,一边开始嘶吼怒骂诅咒,一边拳头不停的砸着南桑脸庞的墙壁。 南初被护士进来强行拉开,怒骂和诅咒以及狰狞的嘴脸依旧。 她被紧急打了针安定,软绵绵的倒在床上,猩红的眼睛却依旧定格在南桑脸上。 南初喃喃:“我……我绝对……我绝对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的。绝对……不会。” 南桑视线从她软倒却依旧盯着她的血红眼睛移向她血迹横飞的手背,紧靠墙壁的背脊微微弯下。 手抬起,扒了扒莫名汗湿的发。 感觉腮边有点痒。 抬手蹭了把。 零星几点血迹。 不多。 南桑没找纸,在身上草草蹭了下沾了血的手,转身离开。 到家里的时候没忍住,跑去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 景深到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黎明前的昏暗。 砰的一声轻微响动,打破满室的宁静。 景深拧开南桑的房间门。 南桑的床边点了盏小夜灯,昏昏暗暗的,能把整间房照出个大概。 床边没南桑的影子。 窗台上也没有。 景深皱眉,走去旁边连接的衣帽间,打开角落的衣柜。 南桑手臂抱着膝盖,整张脸埋了进去,身边散落一个喝空的红酒瓶。 景深敛眉看她几秒。 蹲下伸出手想把她抱出来。 手轻触手臂,突然惊觉南桑身上很潮湿,黏黏腻腻的。 不,她全身都是潮湿的,黑色的大衣,凌乱的长发。 像是在水里淋过,却没擦。 不止,像是睡着的她,抱着自己在轻微的打着颤。 弧度不像是冷,更像是景深见过很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是在怕。 景深静默许久,声音未出先哑:“南桑。” 第82章 威胁 对于景深的喊,南桑没反应。 景深躬身去抱,手搭上她的腰后。 脸埋在膝盖间的南桑睁开了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身上有属于红酒的醉人酒香,眼底弥漫的却是浓重的杀气以及……恐惧。 景深喉咙滚动,“是我。” 话音落地。 南桑突然从衣柜里扑了出来,把景深撞翻在地后,骑在他身上,掌心寒光乍现。 赫然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她眼底的杀气和恐惧越烧越烈,烈到极致后,混杂一起,成为铺天盖地的愤怒和仇恨,像是一簇火光,几乎要把她从前黑白分明的瞳孔尽数烧成一团灰烬。 她手臂高抬,匕首狠狠的朝下。 南桑的两只手腕都有旧伤,是永远都没办法痊愈的程度。 轻而易举的。 景深握住。 他仰躺在地面,眼尾漫出红,哑声开口:“南桑。” 南桑无力的手腕不停的朝下捅。 因为被拦,另外一只手覆上,牙冠紧缩,寸寸往下按,用力到脖颈处凛凛青筋凸起。 景深说:“报仇。” 南桑被杀气和恐惧混杂成愤怒的瞳孔微动。 景深哑声说:“你等一等。” 他握着南桑手腕的手往下拉,声音温柔到像是轻哄:“等一等,我会让你报仇的。” 南桑的手腕被彻底的压了下去。 景深手掌微动,轻微一声响后,匕首从她掌心脱落。 景深手掌钻入,和她哆嗦不断,也冰凉不断的手指紧扣。 半响后直起身,把全身潮湿冰冷的南桑揽入怀里,左手轻抚她湿润的发:“别怕。” “桑桑,别怕。” “你可以的。”景深声音低低的,“你可以的,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报仇。” 南桑眼底的火光在这种像是梦境的轻哄中,慢吞吞的熄灭了。 疲倦、恐惧、又难受的弯下唇角,很委屈的小声喊:“哥哥。” 景深轻抚南桑后脑的手掌微顿。 南桑的脸挨着景深的肩膀,睡着了。 南桑隔天是被身上捂得厚厚的被子热醒的。 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景深在厨房。 南桑坐下吃饭,几秒后掀眼皮看对面开始看新闻的景深。 “你昨晚去我房间了?” 南桑昨晚有点害怕。 南初砸下来的拳头也好,溅在她脸上的几滴血也罢,轻而易举的让她想起了刘呈翔。 回家后吐的昏天黑地,吐完连滚带爬的去冲水。 出来的时候生理性怕的直哆嗦。 感觉哪哪好像都有刘呈翔要砸下来的拳头,惊惧之下抱着酒瓶躲到了衣柜里。 想赶紧喝,喝完了赶紧睡。 喝完了,却没睡着,醉醺醺晕眩的感觉缠绵了全身。 不睁眼就罢了,睁开眼后哪哪都是刘呈翔的影子。 南桑记得衣柜门被打开,记得刘呈翔的脸出现在面前,还记得刘呈翔的大手伸向她。 再后。 就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在床上。 虽然被热出了一身汗,但昨晚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不见了。 换成了睡衣,头发也没湿漉漉睡觉的拧巴,很……奇怪。 南桑问景深只是随口。 哪知景深回答了,“恩。” 南桑轻划烤面包的手微顿,几秒后把刀叉朝盘子里一丢,“你变态啊。” 景深头也不抬的看平板里的新闻。 南桑伸手捞过来,关上丢到一边。 俩人不得不对视。 南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娶我了。” 景深敛眉接着吃饭。 南桑其实很烦和他说话。 小时候不论。 成年后的景深喋喋不休,话很多的情况下一般都是带着目的。 没目的,你和他说话,他根本就不搭理,很多时候连个眼神都不给你。 让你总有种不管做什么,在他眼底都是在唱独角戏的可笑。 就像是成年人俯瞰小屁孩撒泼打滚,玩弄小心思。 南桑语气变差,不止,更冷漠。 “因为如果你不和我结婚,南初病愈后绝对不会见你,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昨晚南桑去医院。 看到南初绝对不能会面的人有三。 第一是她。 第二是南镇。 第三是景深。 她害她沦落至此,不能见很正常。 南镇把她出卖,毁了她对亲情的野望,硬逼她嫁人,甚至是死都得嫁,不能见也正常。 在南初心里,景深对她多年的等待像场笑话,他在婚礼上抛弃她,踩碎了她的体面。在她自杀后出去寻欢作乐,看利益远比她更重,不见更正常。 不管是南桑也好,南镇也罢。 现如今和疯子差不多的南初,对他们都没什么价值,不见就不见了。 可景深不行。 抑郁症属于刺激型心理疾病。 想彻底好全,最好的办法是永远不见刺激源。 南初没进心理诊疗医院前就想换个身份去别的城市,和景深分开,病愈后只会更甚。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景深只能和南初最恨的仇人南桑结婚。 这样南初才会在病愈后,不择手段的留下,还是留在景深身边。 南桑手托腮,一眨不眨的盯着景深:“我说得对吗?” 景深在剥鸡蛋。 把蛋黄放在自己盘子里,蛋白丢到了南桑盘子里,随后轻飘飘的恩了一声。 南桑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白,再看向景深:“你真是个大变态。” 景深终于看过来了,颦起的眉隐带不耐:“说人话。” 南桑说人话:“你把陈绍南送到我身边,还告诉他我们早晚会离婚,让他等着做我的备胎。就别趁我睡着,扒我的衣服,连我的内衣内裤都扒。” 场中瞬间一静。 南桑说:“死变态。” 被景深扒衣服,南桑还真不怎么在意。 她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景深对她没男女的欲望。 但把陈绍南送来了,还打算好了过段时间和她离婚。 依旧面不改色的扒她的衣服,甚至摆弄着她的身体把内衣给她穿上。 这算什么? 何止是变态能形容,甚至有点让人作呕的伪善。 景深突然吐出一句,“你全身大面积骨折,湿透的衣服贴身穿一夜,最少三天起不来床。” 骨折最需要精心养护的地方是不能沾寒气。 多一点都会像是阴天下雨要来临,全身酥麻难耐。 南桑顿了几秒,半点不软,依旧强硬:“关你屁事!” 南桑站起身,一扫之前被拿捏的窝囊,冷冰冰又高傲的落声,“以后不准再进我房间,不准碰我!” 南桑威胁:“否则,离婚!” 第83章 朝夕 之前南桑总也摸不透景深为什么娶她。 被拿捏了也无话可说,只能生生往肚子里咽这口窝囊气。 摸透了景深为什么娶她。 情况便直接发生了质的改变。 “你娶我,是为了南初病愈后愿意主动来找你。你对我的需要,远远大于我对你的需要。” 其实这么说并不完全。 南桑的复仇之路,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景深。 他像是一座高山伫立在原处。 随随便的就毁了南桑的一切筹谋,让她之前做下的全都成了无用功。 现在的她,远比景深需要她,更需要景深。 但她好不容易掐住了景深非她不可的命脉,怎么可能不为虎作伥,耀武扬威并且高高在上,让景深再不敢像之前一样拿离婚威胁她。 南桑声音冷到像是二月的倒春寒。 “既然你有求于我,以后就请摆清楚自己的位子,不准再威胁我,不准再给我乱加条件。” 南桑补充:“不准进我房间,不准碰我,不准碰我的东西。” 南桑扫向她眼皮下的蛋白。 哗啦一声。 连同盘子一起挥落在地:“我的吃的喝的用的,全都和你没关系,你连根手指头都不准再碰!” 南桑环胸俯身,想接着威胁说离婚的时候。 肩膀处的发往下滑。 差点滑落牛奶杯时。 漆黑的发梢被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撩起。 背靠椅背坐着的景深朝前半寸。 微微侧头,脸几乎挨着南桑的脸,把南桑肩膀处垂下的发捋到了她耳后。 冰凉的指尖和微热的耳尖交汇,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南桑顿了一秒,唰得下站正,冷冰冰的接着威胁:“否则,离婚!” 南桑家里出事后在外游荡的那三年,养成了实实在在的睚眦必报。 没有办法只能忍耐的就罢了。 不用忍耐的,她忍一分钟,都感觉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遭把景深之前威胁她的‘离婚’通通还了回去。 南桑神清气爽,转身就走。 到门口甩掉拖鞋蹬高跟鞋的时候侧目看过去。 景深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威胁。 重新捞过平板点开看新闻……吃饭。 南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把门甩上走了。 到车里才发现司机换了个人。 不是陈绍南,是之前的司机。 南桑嘴巴蠕动了几秒,没开口问陈绍南去哪了。 到赌场后大致浏览了遍,到中午时,让人给她领份盒饭。 没等开始吃,陈绍南找来了,“出去吃饭吧。” 陈绍南今天的笑看着格外灿烂,南桑多看了两眼,摇头:“我下午还有事。” “在门口。” 这地算是在京市市中心,却是高架桥下的一处偏僻地,挨着工厂。 距离正儿八经有吃的步行街很远。 南桑看他期期艾艾的眼神,抿唇跟着出去。 到外面看见停车棚下停着的一辆房车惊了下。 南桑小时候有辆房车。 是学校同学去春游,她因为感冒没去成后,舅舅给她买的,市面上最豪华的款。 里面有床,有沙发,有餐桌,有厨房。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衣帽间。 里面是蕾丝的裙子,漂亮的遮阳帽,红蓝白的,各色小皮鞋。 舅舅说带她去,让班里的同学都羡慕她。 但是没成型。 因为那些天一直在下雨,不下雨后,舅舅出差了。 后来带她去的是正在准备高考的少年景深。 在雨后的春天,穿着冲锋衣背着包,脖子里挂着南桑的粉色保温杯。 拉着南桑爬山。 接着再把快累晕的她背下来。 让她写八百字的春游后感,练她差到爆的作文。 还训斥她身体太差,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玩。 南桑对春游的期待粉碎的彻底。 舅舅再要带她开房车出去玩,也不愿意去,那车就这么搁置成了一堆废铁。 现下这个房车和印象中的房车很像。 不像的是里面的厨房不是摆设,也不是没开过火,是真实的在散发着烟火气。 陈绍南在煲汤。 陈绍南跟在出神的南桑身后,轻声说:“我昨晚托人帮我买,有现货,但是想开进市中心,手续办不下来,早上找了景……找了人,也到上午才办完手续开进来。” “还好,赶上你中午饭了。” 陈绍南让南桑坐,给南桑把菜端出来,咕噜噜的汤盛出来。 筷子洗干净擦干,递给南桑。 南桑抬眸看他许久,敛眉接过。 在医院里时,俩人没有过肢体接触,但却习惯了相处一室。 不会像那次割腕一样,陈绍南不敢坐在南桑对面。 他在南桑对面坐下,托腮一边看着南桑吃饭,一边很温柔的轻声说话:“我奶奶喜欢煲汤,我从小看得多了,会煲。但菜做的不太好吃。你面前的这几道是我买的私房菜馆里的。等汤等的有点不新鲜了。你今天先凑活两顿,等明天,我给你请个营养师,让他给你现做。” 陈绍南一直在说。 很温柔的说南桑太瘦了,要补身子,要补营养,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还要加个午觉,养气血。 南桑一直没说话。 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碗推过去下车。 下午接着忙自己的。 晚饭的时候被陈绍南叫出去上房车吃饭。 晚上被陈绍南送回家。 到家里的时候景深在。 上次这个点的时候,景深在厨房。 现在这个点,他在房间,只有门缝下的光亮代表他在家。 南桑扫了眼没理会,转身回房间。 隔天早上起来,景深在家。 却没饭了。 和南桑前后脚的出门。 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陈绍南躬身钻在南桑的车后座在摆弄着什么。 听见动静回眸,眼睛亮了,“桑桑小姐。” 他手里拿了个三明治。 走近看看景深,再看看南桑,把三明治递给南桑:“早饭,啊,不对。” 陈绍南把手收回,“你先上车,车后座的隔板我给你放下来了,有粥、豆浆还有牛奶,你看你喜欢喝什么,对了,还有鸡蛋,你喜欢吃蛋白,我给你剥了两个。” 南桑不得不看向景深。 景深手插兜打断,“我先走了。” 陈邵南摆手:“景哥再见,对了景哥,你明天需要我给你带饭吗?” 可景深已经去他车的驾驶座,走了。 南桑看着车开远,安静的上车。 在选了豆浆后,看陈邵南把剩下的粥和牛奶收拾掉。 还给南桑的豆浆杯里插了根吸管。 第84章 重新开始营业 南桑就着吸管喝了口豆浆,轻咬料满满,很营养,但是并不腻的三明治。 接着看向面前小盘子上的蛋白,“陈绍南。” 前座把车开的很慢,很稳当的陈绍南恩了一声。 “让你给我带饭做饭,是景深的主意吗?” 南桑很小的时候吃蛋黄噎到过,打那后,蛋黄全是加在饭菜里,喜欢吃的蛋白也跟着没了。 南桑被娇养大的,却真的不怎么娇气,本质很乖,更不挑食。 年老的厨师阿妈给什么就吃什么。 景深来了没多久后,年老的阿妈退休了,家里换了个厨师,他是营养师出身。 日日给煮鸡蛋。 南桑很喜欢吃蛋白,蛋黄一口不碰。 景深训斥一次后,她乖乖的吃了,生理性的吐了。 打那后,厨师接着煮干巴巴的白水鸡蛋。 南桑吃她很喜欢吃的鸡蛋白,干干的鸡蛋黄全是景深吃。 十八岁之后,有的吃就不错了,这个毛病便自己好了。 就连江州都不知道,能告诉陈绍南的,只有景深。 陈绍南从后视镜和南桑对视了眼,抿抿唇:“恩。” 南桑低头接着吃,半响后噗嗤一声笑了。 陈绍南看着她的笑,唇角跟着勾起笑。 南桑丢出一句:“你觉得景深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南桑真的有点弄不懂景深这个人。 是她把南初害成现在这幅样子,景深对她威胁了,把她的报仇之路给阻断了,不管怎样,就是不让她对南家再下手。 却只是做了这些,没打没骂也没杀不说了,还为她准备一个备胎,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追她,这到底算什么? 陈绍南理所当然的说:“把你当妹妹啊。” 陈绍南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回眸,眼神直白又干净,很认真的说:“他其实真的挺在乎你的。” 南桑沉默。 陈绍南说:“比不上对南初姐……” 他看了眼南桑,改口:“自然比不上爱情,但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我爸妈说过,如果我以后结婚了,也要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小家上。妹妹有事,该帮要帮,这是斩不断的血脉亲情。但也不能越了自己的家,因为会陪你走过漫长人生的,不是妹妹,是妻子,也只有妻子,能陪你到老。” 南桑低头沉默了很久,吐话说:“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陈绍南嘴巴蠕动了会,想说不管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景哥对你都是有亲情在的。 但这瞬间突兀的想起了南桑和景深现在的关系,还有从前发生了的那一次,说不出来了。 南桑也没再说,回赌场忙自己的。 陈绍南找的营养师到位了,从大部分时间在房车上给南桑煲汤,再次变成跟着南桑。 中午南桑有时间,就叫她出去吃饭。 没时间就在办公室里一趟趟的从房车端饭,给南桑摆了满满一个办公桌。 下午一米八五的怀里抱着一个水果餐盒,等着南桑有时间吃点水果。 手边备了个白色的巨大保温杯,三不五的倒杯温热的茶递到南桑手边。 晚饭的时候,南桑到饭点去吃饭就罢了。 超过晚上七点还没动静,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小声提醒。 声音不大,碎碎的,有点黏糊,但是更温柔,眼神湿漉漉到让人看着就心里发软。 南桑便什么都不说了,转身跟着他出去吃饭。 晚上十二点。 陈绍南出去热车了。 负责场内安全的阿全悄摸的问南桑:“陈先生是您养的情?” 南桑翻阅京市政商名流全部资料的手顿住,几秒后摇头:“不是。” “这还不是?他都快把您看包浆了。” 南桑把资料合上:“你知道什么叫情人吗?” 阿全微怔。 南桑说:“情人是种侮辱的词汇。” 养情人在京市很常见,男人养情人的比比皆是,没钱的都要在外面花言巧语的找个养起来,更别提豪门圈子里,到处都是。 没养的反倒成了异类。 女人养的也不少,尤其是婚后各玩各的,常年包鸭再正常不过。 不管是男人或者是女人,主动去养人的那个,都不会有人去说难听的词汇。 可被养的那方就不一样了。 不管你是什么学历,什么家庭,什么原因,只要你被养起来,和‘情人’这个词汇挂上勾,在世人眼底,就注定被人低看一眼。 对南桑来说。 ‘情人’这个词汇,真的很侮辱,甚至于有点脏。 南桑看向阿全的眼神变冷了,“转告厂子里的人,不要在外胡说八道。” 阿全怔了下,喃喃应下,在南桑想走的时候追上:“不管是不是,他这么跟在您身边,被景哥知道,都不太好。” 阿全跟的是杨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但也怕景深。 尤其是上次杨浅的人全都被丢进了局子里,怎么都出不来。 南桑顿足几秒,回头淡道:“人是他给我找的。” 南桑莫名还想加一句。 陈绍南现在这样像是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她,甚至都是他教的。 他和她虽然是夫妻,但是真真真的,对她半点男女感情都没有。 最后嘴巴蠕动了会,没说,转身走了。 到门口,让陈绍南给她披上大衣,上车回家。 景深还是在,但却没饭没出来,在他自己的房间。 南桑打开冰箱,拎出一瓶红酒,随意扫了眼冰箱里的啤酒。 昨晚啤酒还是三排,到现在只剩下两排。 她拎出自己的,没理会,转身回房间。 趴上窗台喝酒,搂着兔娃娃睡着了。 隔天掀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裹上的厚重毛毯,去赌场。 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但也不一样。 当天傍晚,三天的期限已到。 南桑一遍遍的看他们出老千,确定万无一失后。 打出去电话:“准备吧,明晚八点,重新开始营业。” 南桑前两天没搭理景深,景深自然也不搭理她。 这晚不行,要搭理,她洗了澡,敲敲景深的房门。 意外的挑了眉。 屋里开了床头灯,景深在房间和阳台连接的推拉门那坐着。 单膝屈起,背靠墙壁,手肘呈于膝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个深棕色的啤酒瓶。 轻轻摇晃下。 深棕色啤酒瓶连同阳台推拉门外密密麻麻的啤酒瓶一起漾起了浅淡的琉璃光晕。 第85章 抱 这些琉璃光晕被床头灯打在了四面墙壁上。 像是湖中波一般,一层又一层的在墙壁上荡漾开。 让景深的房间有瞬间像是在棕栗色的海水里。 南桑之前睡在这,看惯了这幅很别致和惊艳的画面。 却是第一次看到景深在其中。 他坐在地面的姿势随意闲散到了极点,可也别致和性感到了极点。 尤其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顶着漆黑的发,侧目在看推拉门外密密麻麻的啤酒瓶。 他的侧脸像是一幅画,没有垒垒肌肉带出的浅淡野性,冷淡冷清可也冷寂。 景深手臂搭着膝盖,转动了瞬脖颈,拎着啤酒瓶,从看向推拉门外变成看向南桑,挑了眉,冷清道:“有事?” 南桑从这幅很惊艳,却也很寂寥,甚至寂寥到让她品出孤独的画面中回神。 “明晚我赌场重新开业。”南桑改口,“也是你的赌场重新开业。” 景深蓦地吐出一句:“小时候该送你去学川剧变脸。” 说的是南桑脸上这幅谄媚的笑,完全有别于她之前的冷淡和冷清,以及那天威胁他要离婚时的绝对。 南桑不笑了,面无表情:“你去不去?” 景深敛眉看指间夹着的啤酒瓶,沉默几秒后站起身。 拉开了推拉门。 他像是一点不怕这用圆滚滚啤酒瓶堆成的山,会一个不小心崩塌。 也像是笃定了它不会塌。 很随意的把啤酒瓶搭在上面,更随意的把推拉门拉上。 回身对南桑漏出一抹笑:“去。” 南桑心口悄无声息的升腾起浅淡的不安。 皱眉几秒,强行把这种不安压下去,转身出去。 晚上却睡不着了。 爬起来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找出手机想给杨浅打过去。 视线定格在上几秒,弃了。 人要靠,也能靠的,只有自己。 南桑隔天起了个大早,到赌场一遍遍的检查了筹备工作。 反复确定没问题后,上楼去换衣服。 楼上属于南桑的办公室,进来的人都会先敲门,就连陈绍南也是如此。 南桑习惯了,没想起来锁门。 脱了身上的衬衫和长裙后,听见门吱呀一声响起。 怔了瞬侧目,和门口突然出现的景深对视了。 南桑有点想发脾气,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按下了。 沉着脸接着穿礼裙。 再回头的时候,景深已经关门出去。 只剩磨砂门框上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朝前走了几步,开门漏了条缝,冷冰冰的,“给我拉拉链。” 景深穿着西服,嘴边噙了根烟,睨了她眼没说话。 把嘴边的烟吐掉,在地上碾了碾。 推开门进去。 在南桑转身后,手轻覆她腰背中间银白色的拉链。 南桑的手术痕迹全在前身,后身几乎算得上完好无损。 她的皮肤白极了。 背也出奇的单薄。 景深冰凉的指尖捏着小小的拉链,顺着腰中线的位置往上轻划。 因为拉链小,拉链条细,轻拉的每一下,都像是景深的手指在轻抚她的腰到脖颈的那道骨缝。 南桑莫名觉得有点痒,不想让他拉了。 下意识朝前一步要挣开。 景深却像是比她还嫌弃,一下拉到顶,后撤一步,直接转身走了,步子急,脚步快,甚至砰的一声甩了门。 “妈的。”南桑骂:“扒我衣服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 骂归骂,嫌恶归嫌恶。 收拾妥当下楼,南桑照样笑吟吟的搭上景深的肘间,像是之前在家里没狠声说过,景深连根汗毛也不许碰她。 出乎南桑意料之外的是,景深也没提。 这是南桑和景深婚后第一次在京市政商名流面前同框。 这个赌场对南桑很重要。 南桑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走哪都拉着景深,脸挨着他的肩膀,笑容甜美又亲密,俩人像极了恩爱的夫妻。 这幅画面其实很扭曲。 在座的谁不知道景深想娶的是南初,南桑只是莫名被拉进来凑数的,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临时换新娘是因为什么。 但景深没驳回南桑的面子,便没人闲着没事做,挑明这种事。 但还是有死心眼的,凑近南桑和景深问,“你们这是确定讲和了?” 杨浅和南家之前闹得你死我活。 杨浅的代表人是南桑。 景深最开始没下场,后来却下场了,他代表的自然是南镇。 便相当于,之前斗的你死我活的是南桑和景深。 景深没说话。 南桑直接了当:“什么讲和啊。” 南桑两只手抱着景深的胳膊:“我俩好着呢。” 她仰头对全程话不多,但是很配合的景深笑:“是不是啊,老公。” 景深敛眉看她,半响后唇角勾起笑,淡道:“是。” 南桑浅淡的长出口气。 环视四周因为打着景深名号,而来的满堂宾客。 从昨晚莫名升腾起的不安,缓慢的开始消退。 不管如何。 在这些政商名流眼底,自己和景深已经绑在一起了。 只要在南初病愈归来前,把这些人死死的握在自己手里。 不是杨浅,也不是景深手里。 那么。 就一定有机会可以赢。 南桑这晚送出去的筹码有上千万,让在场的人带走的金额,高达五千万。 人声鼎沸,性质热烈到黎明,人潮依旧未散。 南桑在赌博的局没开始前,拉着景深穿梭在其中。 赌博的局开始后,景深走了,南桑自己在。 却也不是她自己。 陈绍南亦步亦趋,悄悄的见缝插针,给南桑送解酒汤。 更甚者,僭越的朝南桑杯中的红酒倒雪碧。 南桑侧目看他。 陈绍南保持着客气,让人看不出僭越的距离。 像是犯错了,低头不说话。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什么都没说,依旧热情,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 天色大亮,一波波的人送走,约好了晚上的场。 南桑上车回家。 早上八点。 景深开门,视线从拘谨有点不好意思的陈绍南,往下,落在躺他怀中睡着的南桑。 南桑出事好了后,眼圈下本就有淤青,因为熬了一夜,淤青更重了。 景深没说什么,朝前一步要接。 陈绍南抱着南桑朝后退了一步。 肩膀微动,轻轻抵住南桑一侧耳畔,说话像是气音:“我能直接抱她进房间吗?” 景深微怔。 陈绍南接着超小声的说:“她睡眠好像不太好,我怕换人,她会醒过来。” 第86章 第二场 景深抬起的手指蜷了蜷,静默几秒后撤。 陈绍南抱着南桑左右看了眼,再度看向景深。 景深下巴微额,示意南桑的房间在那。 陈绍南抱着南桑过去。 把人轻轻放进被子里后,脱下她的高跟鞋。 起身去洗手间湿了毛巾,蹲在床边,擦了擦她的掌心。 几秒后半躬身子,很细致的擦了擦南桑的脸。 把被子盖好,转身出去。 回身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啊。” 景深站的位置是房门口。 陈绍南回身的时候,肩膀几乎要和他撞在一起。 景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们最近怎么样?” 陈绍南怔了下,脸悄悄的红了,“桑桑小姐没从前那么抗拒我了。” 陈绍南老实,但是并不傻。 全部心思都放在南桑身上,自然而然的,对她的情绪便感知的很明显。 南桑割腕那会,对他很冷漠,像是连开口赶他都嫌烦。 后来住院,南桑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却不冷漠了,是冷淡。 不想和他有过深纠缠的冷淡。 再后他被景深叫来她身边陪着。 不冷漠不冷淡,变成了客气。 话还是不多,笑也没几个,可却容他在她身边对她好。 哪怕是像今晚这样,有点僭越自作主张的好。 陈绍南想起这种飞速一般的进展,就激动的全身发麻。 认真的和景深道谢:“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把我叫来,谢谢你告诉我说,你和桑桑小姐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婚,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 陈绍南接受的教育里,绝对没有夺人妻这种毁三观的行为。 南桑婚后,他会做的是守护、守望。 然后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客气出现,从朋友的角度去施予援手,不让对方感觉到压力,更不让她落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陈绍南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南桑倒在血泊里说的‘报仇’,报的究竟是什么仇。 却很庆幸,景深愿意给他打电话。 让他能陪在很辛苦很辛苦的南桑身边,不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穿梭在她虽然在笑,但是明显不喜欢的场所里。 陈绍南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不可能满腹心机,善于伪装。 想什么,一眼就能看清楚。 景深现在就看得很清楚,陈绍南是真的在感谢。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边,在陈绍南拿走打火机来点燃的时候,再度抬眸看他几眼,开口:“不止是不抗拒,准确来说,她对你心软了。” 陈绍南微怔。 景深把烟点燃,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陈绍南。”景深抬眸盯着他:“对她好点再好点,陪着她,最好是寸步不离。” 陈绍南莫名感觉景深这句话别有深意,却没时间去分辨,因为景深已经抬脚关大门走了。 陈绍南想走,几步后停下,去了厨房。 南桑在下午醒了过来。 坐起身看了眼时间,腾地下爬起来,一边朝身上套衣服一边朝外走。 鼻尖微动,闻到了鸡汤的味道。 南桑那次掌握了离婚的主动权后,就再没在家里见过景深做饭。 侧目看向厨房,发现不是景深。 景深走路闲散,坐着闲散,做饭也是,干什么都带了点清贵又冷淡的调性。 这种调性她只在景深身上见到过。 是种别人想模仿,都无处下手的独特腔调,而且常年穿黑色,从后面看,只有脖颈雪白。 厨房里的背影不是,穿着一身白,站在黑色略显冷淡的厨房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却是干净的。 回头看过来的眼神更干净:“你醒了。” 南桑怔松了几秒,恩了一声。 “第一波客人在晚上七点半,现在不过五点,来得急。”陈绍南说:“我给你煲了我奶奶拿手的菌菇鸡汤。” 陈绍南轻声说:“你能吃了再去吗?不然晚上开始忙了后,绝对没时间吃。” 南桑看眼手表。 听见陈绍南开始唠叨。 “你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在车里塞了两口面包就睡着了,今天再不吃,之前养起来的一斤肉就没了。” 南桑坐下了。 接过陈绍南递来的汤喝,有点烫。 她用勺子盛起来慢悠悠的吹,听见对面笑了一声。 抬眸看到陈绍南端着个大碗,一边轻轻搅动放凉,一边看着她笑。 南桑敛眉吐出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景哥给我开的门。” 南桑喝汤的动作微顿:“他让你进来的?” “对。” 南桑被陈绍南抱下车的时候其实有点意识,她再度开口:“他没说什么吗?” 陈绍南搅拌汤汁,让它凉下来的动作微顿,喃喃的,有点不好意思:“他说你对我不是不抗拒,是心软了,让我对你好点再好点,一直陪着你,最好是寸步不离。” 南桑没再说,敛眉把汤喝完,没喝陈绍南手里的。 起身要走。 陈绍南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装好汤的保温杯,开车送南桑。 南桑化妆换裙子。 在七点半第一波没赢尽兴的人来到后,笑容满面的迎上去:“来了?” 南桑的这晚和昨晚差不多,却也差了点。 昨晚拎着酒杯在前,后面跟个小姐拎筹码在后,观望的客人很多。 今晚下场的人特别多,喝酒的少。 南桑便游离在各大牌桌前,越大的腕越亲热。 亲热到后面,被个人无意间揽住腰,没半点反应和抗拒,半个身子在他怀里,手轻巧的帮他掌牌。 南桑在男人心猿意马到极点后,朝身后的小姐使了个眼神,从他怀里退出去,换人。 一扭头,和陈绍南对视了。 这算是陈绍南第一次看见她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南桑没理会,从他身边走过,再去下一桌。 南桑从七点半忙碌到凌晨三点。 紧接着,数百辆车拉着满载而归的政商名流和小姐,归入京市的深夜。 南桑在凌晨五点,出现在京市市中心的一个仓库里。 面前是密密麻麻,上百副监控画面。 有正在翻云覆雨的酒店画面,也有商务会所里被勾搭出本性,吞云吐雾到晕眩的画面。 他们在的场地,是南桑收来的景深的盘子。 这些人会带人去哪,南桑算不出来。 却知道人的情绪是连贯的,赌场得意,情场放纵。 他们一定会续第二场。 第87章 忙碌 景深给她的厂子里。 有酒吧、有商务会所、有酒店,加上她送出去的那些小姐。 这些在她厂子里赢钱的人,最后的归宿,七七八八都会在她的地盘上。 南桑视线从一桢桢不堪入目的画面中收回,接过负责监控的负责人递来的文件。 一张张的翻阅后,有点点满意。 杨浅手里这些人的把柄也好,景深手里这些人的把柄也好,在外都用过太多次了。 在京市混的,大多都是人精。 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把柄在外,却不想办法去遮盖,任由杨浅和景深驱使。 说白了,是不想沦为出头鸟,顺大流走就罢了,还想着能不能从中间收拢点利益。 南桑需要的是新鲜的,一时半会盖不下去的把柄,让他们这些人,最后都心甘情愿的为她所用。 南桑不管她和景深的婚姻能维系到什么时候。 只知道抓紧时间,再抓紧时间,让自己彻底强大起来。 南桑在棚里待到天色亮下来,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脑中繁乱,不可能睡得着,不睡了,侧目看向晨起的京市。 听见陈绍南开口说话:“累吗?” 这句话像是天外来音,南桑恍惚间没听出是在和她说话。 在陈绍南又问一遍后,茫然的在后视镜里和陈绍南对视了。 陈绍南说:“累不累?” 南桑歪了脑袋,不明白,“什么?” 陈绍南抿唇:“为了报仇,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南桑沉默几秒:“什么是我不喜欢做的事?” “喝酒、应酬、假笑、还有……违法监听和监视。”陈绍南低声说:“也不算违法,那些是你的产业,以后如果真的出事了,我可以给你辩护,如果我辩护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人,我之前学的是法律,学校不太好,成绩也一般,但是能找到业内的大拿。我会帮你把官司打赢的。” 南桑盯了他几秒,侧目看向窗外:“什么是我喜欢做的事?” 陈绍南顿了顿,“你喜欢过寻常的生活。” 陈绍南和南桑认识了有好几个月了。 南桑这人的心思其实不好琢磨,因为她话很少,做什么想什么,从不会和人说。 但是眼神骗不了人。 她养病的时候,大多都在看着窗外,瞳孔晦涩复杂,让人分辨不出她在想什么。你做什么,也引不起她的兴趣。 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检查,都没什么兴趣。 唯独一件事有兴趣。 听琐事。 南桑的护工有一个是话唠,喜欢碎碎念。 从上班路上遇到个小偷。 到她儿子今个又逃学了。 什么都喜欢说。 南桑不应,但是在听。 一直都在听,漂亮的眼睛会从窗外,移到她身上。 她喜欢听寻常人的家长里短,眼底甚至隐隐带这羡慕。 像是在羡慕他们有个……家? 陈绍南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还是说了下去:“桑桑小姐,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拥有一个属于你的家的。” “可有些事,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陈绍南怔了瞬,下意识想反驳,可从后视镜看到南桑闭了眼。 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把南桑送回家。 南桑自己下车自己进去。 没洗澡,也没喝酒,趴在床上睡着了。 隔天掀开身上缠裹的厚厚被子,翻身爬起来卸妆洗澡化妆,打算出门。 恰好景深开门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 景深什么都没说,直接让路,南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南桑的赌场开展的很顺利。 却不挣钱。 散出去的钱,远比数额惊人的抽成要多得多。 她却一点都不急,乐悠悠的在场中从七八点,晃到凌晨三四点。 接着去监控中心。 翘脚坐下,一帧帧的看监控,翻阅登记下来的信息,一路到天色大亮。 南桑的精神最开始两天因为日夜颠倒不太好。 后来睡过来后好多了,身体也不错。 精神因为自己,身体因为陈绍南。 他掌握了南桑忙碌的具体时间后,让营养师调整了做饭的时间。 南桑到赌场的时候吃一顿。 午夜去楼上盘进账的时候吃一顿。 去看监控的路上,在车里吃点。 到监控室后就吃不下了,因为恶心,而且是一路恶心到回家。 但能吃点水果,喝点清淡的粥。 南桑从十二月底忙碌到一月中旬,夜夜忙碌十几个小时。 没瘦,反倒胖了三斤。 而景深。 南桑很少碰见,回家的时候他出去了,起来走的时候,他大多时候没回来。 也碰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门口,他刚回来,在和陈绍南说话。 一次是早上,南桑累的连喘气都觉得费劲,他刚跑了步回来。 再后就是今天。 南桑房间洗手间的水管破了。 破的还是冷水的水管。 南桑被冰凉的水柱迎着脸喷下,整个人直接被喷的坐倒在地,有几秒没站起来。 转身朝房间里走。 地面因为沐浴液带出的水很滑,南桑再次摔在地面。 在洗手间的门被拧开后,狼狈的抬头和低头皱眉的景深对视。 下一秒。 南桑没来得及套衣服的光滑身子,被景深直接拉到怀里。 他掀开了身上的大衣,把南桑整个揽住。 南桑的视线被包围,一句话没来得及说,景深穿着皮鞋,大步把她抱回了他房间。 进洗手间,按开最大的暖气。 扯过毛巾丢在地面。 浴巾把她裹住,让她站在毛巾上,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几分钟,南桑的手里被塞了个吹风机。 景深出去再回来。 手里拎了个毛毯。 蹲下用另一条毛巾把南桑腿脚冰凉的水汽擦掉,毛毯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皱眉问:“冷吗?” 南桑慢半拍:“什么?” 景深看她没动作,接过吹风机插上,把她转过来吹她的头发。 声音隔着吹风机传进南桑耳朵里:“哪冷就说,你现在不比从前,不能感冒。” 南桑上次出事,内脏大面积破碎,几乎全都被缝缝补补了一遍。 最小的毛病是阴天下雨难受,最大的毛病是不能感冒发烧。 因为不知道哪点没注意,就会引起并发症。 挑起哪个没恢复好的器官并发症,心脏的、肺部的、气管的、都有可能。 第88章 年假 南桑敛眉摇头。 在头发被吹好后,穿上景深拿来的毛茸茸拖鞋,出去靠在门边,看景深挽了袖子和裤腿进了她的洗手间。 因为景深的耽搁。 水花从南桑洗手间已经蔓延到了客厅,甚至有朝景深房间蔓延的趋势。 到处都是水。 把洋房里暖烘烘的暖气冲散到空气都变成了微凉。 南桑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她该走了。 她抬脚想蹚水回自己房间,不过刚抬起来。 “站那。” 南桑抬起的脚放下,和蹲在她洗手间里的景深对视。 水管喷水停了。 景深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汽:“干什么?” “我晚上有事,得走了。” 不等南桑说完,景深已经转了身。 南桑有点想骂人。 看见景深手里拎了件衬衫和长裙,隔着很远对南桑晃了晃。 是南桑要穿的衣服。 她点头。 景深蹚水给她送来。 南桑回景深的房间里换,几秒后裹着毛毯再出来,手指蜷了蜷,有点凶:“内衣!” 背对她接着摆弄水管的景深起身。 手腕上搭着她的内衣,指尖捏着那点布料。 南桑唰的下扯走,把门砰的一声甩上。 换上后开门。 接过门口景深拎着的包,对黑漆漆的羽绒服很不满意:“我要穿大衣。” “一月了。” 京市的冬天很冷。 不是正儿八经北方的干冷,是种零下十几度的湿冷。 一股冷风吹过,像是在朝人的骨头缝里钻。 南桑没说什么。 扯过来穿上。 想走的时候被拽住。 景深微弯腰,把长款羽绒服从低端直接往上拉,一路拉到南桑的脖颈。 让她抬头。 南桑抬头。 拉链被拉到了下巴。 景深敛眉盯着她:“哪不舒服就去医院。” 成年人之间有点亲呢的一句话是‘哪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更别提俩人的关系是夫妻。 很疏离还很客气的一句话是‘哪不舒服去医院’。 说是关心,其实更有点像是在说,有事去医院,别来烦我。 南桑笑笑:“放心吧,我如果真的不舒服了,你给我找的陈绍南,会第一时间抱我去医院。” 南桑再加一句,“您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不舒服要去医院,像这种废话,下次不必再说了,浪费你的嘴,更浪费我的耳朵。” 南桑上车后猛甩了车门。 车里暖烘烘的。 是每天上车,陈绍南必定会调的温度。 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脑袋磕上车窗,听见陈绍南说:“你怎么了?” “没事。” 南桑靠着车窗继续沉默。 听见陈绍南说:“你如果真的没事,会和之前一样,第一时间吃饭,而且是抓紧时间吃饭。” 从景深的洋房到赌场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南桑之前都是坐下就开始吃。 她坐正去右边,吃陈绍南摆好的饭。 陈绍南想了想:“和景哥吵架了吗?” 在陈绍南的记忆里,南桑这段时间除了忙碌就是忙碌。 累的时候要么睡觉要么发呆,情绪没什么大的波动。 只有两次有点反常。 一次是上次在门口,陈绍南还没走。 看见南桑垂着脑袋下车,碰到了跑步回来的景深。 那会她因为累而耷拉下来的肩膀,嗖得下就挺直了。 陈绍南没看见她的表情,却感觉她脸上的疲倦肯定一扫而空。 有点冷漠,但更多的是傲娇。 接着就是这次,上车摔车门的声音很重。 到车上皱着眉,耷拉着眼皮,很明显的闷闷不乐。 南桑摇头说没和景深吵架。 陈绍南还想说。 南桑一边吃饭,一边拎起平板打开,开始看新闻。 她不想交流的时候就两件事。 要么闭上眼,要么就是弄出点声响,手机也好,平板也罢。 陈绍南没再说景深,说起别的。 “你……”他抿抿唇,声音低低的:“你有年假吗?” 南桑听见了,把平板按灭:“怎么了?” “快过年了。” 南桑怔住。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 南桑打断:“你的时间就跟正常公司的时间走就好。” 陈绍南微怔。 “正常公司的年假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你就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吧。”南桑想了想,再说:“正常公司的年假时间都很短,如果你有事想提前回老家的话,现在就可以放假回去。” 南桑这段时间听陈绍南说了不少家里的事。 现在的人过年和从前不一样,年味很淡。 但陈绍南家不一样,他们家的所有人都很有仪式感。 尤其是过年,早早的就开始备年货。 还会自己手做一切新年要用的东西。 全家出行买新年的红衣,就连内衣和袜子都要换成红色的。 陈绍南说从他长大到现在,从没在外面过过年。 南桑以为他是想回家了。 却不是。 陈绍南说:“我想说的是,你有年假吗?如果有的话,你要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吗?” 南桑怔愣住。 陈绍南抿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朋友的身份,去我家过个年,我不想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 南桑想说我不是孤零零的,我结婚了。 在后视镜里和陈绍南对视了,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小心。 南桑和景深结婚了,就算她赌场重新开业的时候,拉着景深装得多甜蜜,大家也心知肚明,景深不爱她。 更别提,赌场那,景深后来一次没来过。 装出来的甜蜜就只是装出来的。 现在大家提起开赌场的南桑,很少会和景深挂在一起。 其实这样对南桑来说挺好的。 她最开始让景深来,只是想借他的名头,让大家知道这家赌场很安全。 让很多人和从前一样簇拥过来。 尤其是看上钟老的势力,站的更高的那群人。 而且她要的是这些人以后为她所用,而不是为景深。 景深对南桑的所作所为不关心、不理会、不参与的态度真的很好,远比南桑当初想象的还要好。 可也应证了一个事实。 而且是京市留恋赌场的人都知道的一个事实。 南桑和景深结婚不假,但他们的婚姻,空无一物。 新年就算在一个屋檐下,也实实在在的,是各人过各人的。 就像是陈绍南说的,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南桑嘴巴蠕动几秒,“快过年那会再说吧。” 陈绍南笑了,眼底像是住了一片星星,“好。” 第89章 你求我 南桑到地方的时候,场中和她想的一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她刚上车的闷闷不乐和在车里的平淡一扫而空,眉眼带着冷漠和不屑。 没下去参与。 也懒得化妆,直接去最里面的监控室,环胸站定看监控。 南桑之前让十几个老千手学了老千,理论远赶不上实践,这段时间,南桑让他们出手却只是小手。 就连圈子里一个常年泡在赌场里的都没觉察出分毫。 现下,该出个大手了。 南桑锁定的第一个大目标,就是马辉。 京市局的一把手,老奸巨猾,心狠手辣,并且是个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无伤大雅的小事给你办,但大事,尤其是威胁到他自身的,谁都不给办。心狠并且戒心很重。 忠叔之前着重提过这个人。 说这种人很难抓住致命的把柄,一个不慎,你还会被他反咬一口,能不碰就不碰。 但南桑已经打定主意从地下入手,这个人就必须有把柄死死的握在她手里。 不能再像从前似的墙头草,今儿杨浅,明儿景深,没完没了。 她眉眼压成了一条线。 眼睛纹丝不眨的盯着监控中他越来越难看的脸。 在凌晨两点,桌边小姐硬朝他嘴边灌了杯酒后。 轻轻的出了口气,在人出去后打出去电话:“跟上去。” 南桑趁陈绍南去外面房车看汤的时候,坐上另外一辆,跟在跟着马辉的车后出发。 结束的时候不过五点,比平时结束的时间早。 南桑一边看手机里录下来的视屏,一边按开家门。 抬脚进去把脚上的鞋踢到一边。 冬天夜长,凌晨五点,外面的天还黑着。 南桑没开灯,一边勾唇看视屏,一边摸黑朝房间里走。 到房间后开灯。 眼皮微瞥。 眨眨眼,茫然的环视四周。 她房间地面毛茸茸的地毯不见了。 不止,床上被蹂不见了。 摆在毛毯上很多可可爱爱的小玩意都不见了。 而且屋里明显很冷。 是打了中央空调,却不足以抵挡京市寒冬温度的冷。 南桑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走前家里进水了。 现在地面是干的,但很明显,地暖好像出问题了。 她房间被洗手间漫出来的水给泡了。 南桑转身出去。 客厅本来就空无一物,看不出泡水的痕迹。 南桑看向其余的空房间。 这些房间她之前看过,全是空的。 这栋看着像是庄园的洋房出奇的豪华,硬装也真的不错。 但软装这个东西,除了她的房间,别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景深的房间也不过是张床和一个联排的衣柜。 她打算出去住酒店。 走去门口踩高跟鞋的时候。 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 南桑侧目和站在门口的景深对视。 景深环胸额首:“嘛去?” 南桑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心情好,还有点说不出的得意。 她降尊屈贵,吊着嗓子勉强和他说一句:“五星级大酒店。” 景深说:“现在?” 南桑当他说的是废话,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景深开口:“在这睡吧。” 南桑想开门的动作微顿。 “你房间漫水严重,地板下面要烤了才能住人,不然寒气太重。我房间没泡水,开了中央空调,还找人送来了个取暖器,不冷。” 南桑侧目,吐出一句,“你求我。” 景深环胸靠着门口,微微歪头看着她。 南桑回神,感觉自己可真是个神经病。 她转身想走。 听见景深说。 “我求你。” 南桑脚步微顿。 景深语气带了点淡淡的无奈,却没不耐,“五点半了,外面天太黑,也太冷,别乱跑了。” 南桑脚步顿了几秒,转身撩了下发,很高傲:“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她踢掉鞋踩上拖鞋去景深的房间。 探头一瞬,就被铺面来的热风吹到全身软酥酥的。 这房间和景深说的一样,不止开了空调,还开了取暖器,暖暖的,像是夏天。 南桑进去转了圈。 除了暖外,景深床头上摆了个她从前总是搂着睡觉的兔子娃娃。 这兔子娃娃,白天还在她床上。 不止。 床边还有她的睡衣。 “床品给你换了干净的,你今晚先住着,明儿我找人来修地暖。” 南桑哦了一声,没问景深住哪,在门关上后洗澡换衣服上床。 钻进被窝几秒,把兔子娃娃扯下来抱在怀里,闭眼睡了。 她问过杨浅,第一次杀人后会失眠多久。 杨浅没说,但她感觉应该会很久。 尤其是缠绕南桑梦境的不止是杀人,还有那些虐打。 南桑再疲倦,喝得酒再多,从前一个人在别墅的时候午夜梦回依旧会醒来。 来了这后,可能是因为家里多个人,会好一点。 却还是隔三差五的做梦,很少有一觉踏踏实实的睡到天明的时候,这次却是一觉睡到了天明。 南桑翻身,抱着怀里的兔子娃娃看天花板。 几秒后爬起来,开了条门缝,一眼看到餐桌那坐着个景深。 没等南桑关门。 景深回头睨了她一眼,接着又回了头,拎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南桑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在洗手间找到自己的牙刷后,刷牙洗脸。 再出去,外面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工人。 景深和个像是头的蹲在客厅,对着掀开的地板说话。 南桑听了几嘴。 地暖的线路在地底下,出问题只能扒地。 维修师傅问景深,这地暖是开发商给带的,还是自己装的。 景深说是自己。 三年前买下房子的时候,这里是毛坯。 装地暖的厂商那他打过电话了,今天没时间,要等三天后。 景深直接道:“拆了重新装,今晚务必装好。” 景深要装的是最贵的,温度可以直升三十度,而且是整栋全屋覆盖,包括没人住的二楼,还有顶楼的温泉汤池。 工人自然应下。 南桑没听了。 回自己房间拿了衣服去景深房间换上,化妆离开。 到外面的时候陈绍南在等着。 在南桑上车后抿唇问:“你是不是不信我啊。” 南桑拎起筷子想吃饭的手微顿。 陈绍南回过头,轻声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是好奇,因为你最近有好几次一声不吭直接坐别的车出去,不告诉我,也不让我跟。” 第90章 赶走 南桑昨晚撇下陈绍南不是第一次。 是第三次,之前还有两次。 南桑敛眉接着吃饭。 察觉陈绍南还想问的时候,抬头打断:“你过了今天开始放年假吧。” 陈绍南微怔。 南桑说:“年后过了正月十五,如果你想来的话再来吧,不想来就算了。” “意思是,和我回家过年的事,否了吗?” 现在给陈绍南提前放年假,就是这个意思。 南桑低低的恩了一声。 陈绍南重新启动车辆,半响后说:“那你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南桑敛眉接着吃饭。 陈绍南开始说话。 声音轻轻的,很温柔,也很碎。 说南桑平时忙起来压根就想不起来吃饭,有时候想起来了,也快的不行,狼吞虎咽到一看就对肠胃不好。 接着说起南桑有时候出门急,想不起来穿大衣,走哪到哪。 在监控室里全神贯注,一连几个小时,不坐也想不起来喝水。 陈绍南说:“桑桑小姐,你想让我走,我能走,但你能不能对你自己多上点心。” 南桑沉默的吃饭。 也沉默的听陈绍南的唠叨。 在快到地方的时候也没打断。 但这个晚上却开始好好的照顾自己了,到点吃饭,慢慢的,细嚼慢咽,三不五时的要水喝。 然后在二楼的窗户那看远处停车棚里陈绍南的背影,他在和营养师说点什么。 南桑是真的看不透景深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却实实在在的能看透陈绍南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他会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和营养师说他明天要放年假了,让他顿顿给南桑做饭,嘱咐她好好吃,饭菜要营养,多做两道甜口的。 身后的门被敲了敲。 南桑无意识的恩了一声。 “城西强总那,得您过去一趟。” 想收拢京市的政商名流为自己所用,而且是完全。只凭赌场女人等等,能收拢的只是些小喽啰。 像马辉之流,要沾点违法的东西。 别的也是。 南桑之所以开始甩开陈绍南,单独带别的人出去。 是因为……怕把他给带坏。 尤其是他之前学的是法律。 法律好好用。 匡扶的不止是社会的正义,还是自己心里的那道线。 上,你能成为从前前途无量,为民除害的检察官景深。 下。 你会成为现在狠踩法律边缘线大肆敛财的景深。 陈绍南骨子里和景深是两种人。 他对权势也好,金钱也罢,不感兴趣。 他是个很简单也很干净的人。 可这种人,因为跟着的是南桑,是他喜欢的人。 慢吞吞的,路像是走的有点歪了。 像之前南桑教人出老千,他帮南桑开脱。 监听和监视,他帮南桑开脱。 上次她把一个父亲是在体系内的男孩给坑到爹妈几乎要跪在地上磕烂了头求她。 他沉默了很久,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帮南桑开脱。 说如果这事闹大,他会如何如何如何的帮南桑开脱到无罪。 南桑……不忍心了。 最起码。 在正月十五之前,在自己最忙碌也不得不无恶不作的年关。 不让他跟了,等到一切太平,没现在这么扭曲前……再说。 南桑看着窗户外面还在和营养师说话的陈绍南。 从包里翻出包烟点燃,一根烟灭。 南桑把烟丢下,冷清道:“给我重新找个司机,至于陈绍南,这个地,不要让他再进了。” 人有好精神不行,还要有好身体撑着。 陈绍南的好很明显。 最起码吃的上面,一丁点都不用南桑操心。 南桑被下了九次病危通知书,能短短两个月就出院,陈绍南功不可没。 现在见天的熬着,却身体无恙,精力满分,陈绍南更是功不可没。 而且还是景深送来的人,好好用着,以后说不准可以坑景深一次。 可不好,也很明显。 虽然不想承认。 但南桑真的因为他的存在有点畏手畏脚。 被占便宜,陈绍南看着,会莫名的感觉有点丢人。 贱贱的迎上去让人占便宜,有点做不出来,太过界的事同样。 南桑如果时间充裕,不这样就罢了。 可偏偏,谁也说不准南初什么时候会从心理诊疗院痊愈回来。 景深和她一直没领结婚证,更没同房,南桑觉得也不可能同房。 婚礼当初就算办的再盛大到世人皆知。 只要景深这边登报解除婚姻,南桑只能应着,没有反抗的余地。 南桑不能留陈绍南在身边,让自己这么畏手畏脚,所以……还是赶走吧。 南桑再次甩下了陈绍南。 在天色大亮后被送去了家里。 下车后抬脚想回家,身后脚步声急促响起,南桑回眸,看到陈绍南怔了下。 陈绍南顿足几秒,没因为南桑再次甩下她的事生气。 把手里拎着的巨大保温桶递过来:“这是第三餐,我送过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等你的时候用车里的微波炉给你转了一下,你回家后尝一尝,如果凉了,你就再热热,变味的话就别吃了。” 陈绍南伸出手,对南桑绽开一抹笑。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伸手接过,“再见。” 陈绍南嘴巴蠕动半响:“我过了正月十五就回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其实可以不用回家过年,在你身边陪你……” 南桑打断:“回去吧。” 南桑没等他应,转身直接走了。 到家的时候,屋里暖烘烘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很多度。 南桑把大衣脱掉挂在一边。 转身想回房的时候,侧目看到自己随手放到玄关的巨大保温桶。 拎起来去餐桌边,第一次自己开饭盒,自己摆。 六菜一汤,下面还有切成丁的水果。 和陈绍南一直以来给她准备的规格一模一样。 南桑慢吞吞的吃,吃了没几口,和开房门出来的景深对视了。 景深盯着她:“为什么赶陈绍南走。” 南桑用筷子戳热腾腾,颗粒分明的米饭:“关你屁事。” 几秒后改口:“我不是赶,是给他放年假,没有违约。” 当初让陈绍南留下,景深才愿意带她去他的地盘,让他们认她。 南桑自己的人够用,景深的人基本没用过,好像是因为遗传了南镇的多疑,也不敢用。 但用他地盘的次数可太多了。 年前年后能用到的次数会更多。 南桑抬头,理直气壮的说:“人不是动物,不能见天的造。” 第91章 恪守妇道 南桑忙。 陈绍南更忙。 比她睡得晚,比她起得早。 就没见他歇过,一直围着她打转。 有时候嫌弃营养师买的菜不新鲜,送完她后还自己去菜市场买菜买水果。 南桑越来越理直气壮,倒打一耙,“人得讲良心,陈绍南的奶奶和爸妈对你都不错,据说他妹妹也整天念叨你,快过年了,你怎么能不想着给他发年终奖放他回家过年,还让他在京市……” 景深打断:“心软了?” 南桑微怔。 景深低头摸索了瞬身上,抬眸:“有烟吗?”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你就这么想让我喜欢上他?” 景深摸索身上的动作微顿。 抬眸看过来,吐出一句:“他不好吗?” 好。 陈绍南是南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 是那种有点死心眼,却不求回报的好。 但…… 南桑说:“你在怕什么啊。” 她站起身,环胸走近景深,一步之遥后顿足,仰头看他:“怕南初病愈后,我不愿意和你离婚,死皮赖脸的求着你?” 南桑眼底莫名其妙的烧起一簇火光。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如果不是形势所迫,就算是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和你结婚,景深。” 南桑竖起手指狠狠的点上景深的胸膛,“别说你不想娶我,我更不想嫁给你。” “你睁开眼看看你自己,无父无母不说,为了个二婚的污糟烂臭老女人罔顾孝道和人伦,是!” 南桑说:“我舅舅和外公是不好,也做过很多恶事,可是就算他们千般不好,万般不配,却从来没有苛待过你半寸!” “哪怕你刚来的时候,我舅舅和外公不喜欢你,可从小到大,你的吃穿用度却不弱于我分毫。你考上政法那天,我外公为了去看你宣誓,提前三天就开始选衣服挑手表,把皮鞋拿出来亲自一擦再擦,就因为你一句不想让他去,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悄悄放下了。” “我舅舅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任性又张狂。因为你说你的职业不适合和景家牵扯在一起,他从没主动告诉过任何人你和景家的关系。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切以你的前途为主,哪怕那前途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我妈那么清高冷清,身体那么差的人,因为你刚入学那年在学校里像是被人欺负,跑去找校长夫人,吵到连着三天都心悸做恶梦。” 景家的人在景深刚来的时候真的不喜欢他。 他话少冷清,而且从来不喊人。 舅舅也好,外公也罢,真的不喊。 刚开始的时候,母亲还好,因为看南初的面子,什么都没说。 舅舅和外公却是阴阳怪气不断。 后来就好了。 因为南桑真的很喜欢他,慢慢的,景深对她也有点好。 外公和舅舅爱屋及乌的开始把景深当成自家人。 看他优秀,与有荣焉,早早的就动了把家产给他的想法。 他不要,也不勉强。 他想做的,全家都看不上,却也尊重。 南桑在被景深抛弃的那年,一点点的回想从前。 其实景深会抛弃她,早就有迹可循。 因为他从最开始就不喜欢景家。 对外公也好,舅舅也罢,母亲也行,乃至于她。 很多时候都是冷脸冷脸再冷脸。 他像是一块木头,不管你怎么想要去捂热他,却因为他没有心的本质,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他从没把外公和舅舅还有母亲当成一家人,更从没把景家当成他的家。 南桑早就知道,在被抛弃的第一次就已经知道的彻彻底底。 在景深对她说‘景家亡是活该,景家不亡,才是天道不公’时,更是明白到了骨子里。 不该生气的。 这个天亮的早晨,却怎么都忍不住。 好像是因为景深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陈绍南朝她身边推。 也好像是因为快过年了。 南初在心理诊疗医院待了快一个月了,如果配合治疗的话,很可能可以出来。 还好像是因为南桑有五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 陈绍南说想带她回家过年的时候,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时候。 跟着就是有点想去,过一次,再过一次。 和小时候一般无二的热闹新年。 结果却因为现实不得不破碎。 南桑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他们未曾苛待过你半寸,可你呢?” “你对他们沦落至此痛骂是活该,是应得就罢了,还帮着罪魁祸首南家,就因为一个女人,就因为一个污糟烂臭的女人!” “景深,你还配得上被称之为人吗?!” “你!活该生下来就被遗弃,你压根就不配有爹有妈有亲人!你以后的结局会和我现在一样,成为这世上的一条没有归处的孤魂野鬼!你也只配如此!只该如此!” 南桑叫骂连天,声音尖锐到在暖烘烘的房子里甚至荡起了回声。 可景深只是环胸看着她。 眼神晦涩幽深。 南桑嘴巴蠕动半响,转身就走,砰的一声甩了门。 几分钟后掀开香喷喷的被子蒙上脑袋。 无声的尖叫几秒后睁开眼,眼底的愤怒火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死寂一片。 半响后坐起身打电话:“加快进度。” 和景深和平相处还能稍微缓缓,慢慢来,一点点的把想要的都握在手里。 没控制住撕破了这层皮。 那么年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该自己握在手里的,牢牢的握住。 这样等到景深提离婚的时候。 手里才能有足够的筹码,和他碰一碰。 南桑不睡了,找出行李箱匆匆收拾了几身行李,在中午拉着皮箱坐出租车回了赌场,大手一挥:“收网。” 南桑监控进出赌场名流政商的行踪近一个月。 小部分有把握的已经收网,没把握的还在观望,但现在没办法观望了。 她的生活从忙碌十四个小时,变成了十八个小时。 穿着黑裙子,画着艳丽的妆,踩着高跟鞋,进出赌场、商务会所、酒吧和酒店。 在赌场笑的像是浪荡的交际花。 不在乎自己已婚的身份,和无名指硕大的钻戒。 被占便宜来者不拒,主动扑过去被占便宜更是笑颜如花。 到真的动真格时却拒了。 一是自己现在的身子有点倒人胃口。 一是从家里拎着行李箱回赌场的当天晚上。 景深丢来了条短信。 ——恪守妇道。 第92章 老公 景深这句‘恪守妇道’之前签合同的时候说过。 虽然没有进合同,但南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守了,不玩真格的。 只是欲拒还迎的钓着人出赌场,去商务会所,带着一群出台小姐朝死里灌人。 笑吟吟的嘴脸,在把醉醺醺的人拉进酒店后消失不见踪影。 身后跟着七八个花背打手,披着黑色大衣,踹开酒店的房门。 叼根烟翘脚坐在板凳上。 捉奸直接成双,名流一抓就是现行。 像是雪花般的照片在十天里,以飞快的速度贴满了墙壁。 乱七八糟的视屏一录就是一卡带。 南桑把刚得来的一大佬的求饶视屏传到国外的邮箱,再刻进光盘一份。 嘴咬着笔帽,噙笑在光盘上的便签纸写上名字,插进成排密密麻麻的光碟架。 一手捏着名单比对,一手细指划过一张张光盘。 手机进来杨浅的电话。 南桑从和景深结婚后只接到过杨浅一个电话,把赌场给了她,这是第二个。 南桑点光盘数量的手微顿。 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接起电话后,扬起甜腻的笑,“浅姐好。” 杨浅也在笑,同样的甜蜜,“桑姐好。” 对南桑说桑姐好的。 要么是赌场的自己人,要么是景深盘子里的人。 其余的,很少。 大多是被捏住了致命把柄,跪地求饶的时候。 尤其是政商名流。 说白了。 不捏着他们的把柄,因为你是个女人,哪怕是开赌场,手里人多到数不胜数,地盘也多到令人咋舌,却依旧瞧不上你。 骨子里不拿你当成和他们一个阶级的人。 杨浅就更不用说了。 算是把南桑领进行的人,也算是把南桑捧到这个高位的人,张口笑吟吟,像是恭维的来一句‘桑姐好’,怎么听怎么诡异。 南桑笑笑:“有事?” 杨浅开口:“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大啊。” 南桑脑袋微转。 看向单面玻璃外面人可罗雀的赌场。 最开始之所以慢吞吞的来。 一是和景深的关系算得上和缓,危机感没那么重。再就是怕动作太大传出去,打草惊蛇。 单方面骂了景深一顿后。 南桑的危机感空前高涨,加上陈绍南不在身边。 那点畏首畏尾消失的无影无踪,手段又快又狠。 那么肯定会打草惊蛇。 现在来场子的人,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了。 真正像样的,都早早的收到消息,半步不靠近这里,就怕被南桑给算计了。 南桑脸色阴晴不定,选择装傻:“您在说什么啊?” “先出老千放高利贷,接着下药、车祸、仙人跳、打砸抢威胁,视屏照片又拍又拿。”杨浅语气悠悠:“除了毒和人命,能沾的你都沾了,你说我在说什么?” 南桑眼底闪过冷意:“然后呢?” “你大张旗鼓不计任何代价的把人收拢到你名下,是为了什么?” 南桑冷笑:“当然是为了找南家算账。” “是啊。”杨浅说:“你知道,我知道,被你算计的那些人都知道,桑姐……” 杨浅说:“南镇不知道吗?景深……不知道吗?” 南桑微怔。 杨浅说:“南镇最近在干什么,景深最近又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南桑……不知道。 南桑最近很忙。 忙到吃饭都差点吃进鼻孔里,趴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有次连着三天都没时间卸妆。 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事,尤其是年关在即,哪来的心思关注南镇,尤其是关注本就不好查的景深。 杨浅开口:“你太急了,现在不收收急躁的心思,慢慢来,你会输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杨浅吐出一句:“没点意思。” 南桑在杨浅把电话挂断后,脑门莫名的窜出了汗,打电话:“散出去的人都收回来,给我盯南镇和景深。” 南桑不止是急,还贪。 手里握了大半名流政商的把柄不够,还想要全部。 她的几百号人全都散了出去,在京市的角落里盯着其余不敢再靠近赌场的人。 南桑一声令下,人手全部回笼,去盯南镇和景深。 南镇这边却并没有什么动静。 太朝前的查不到。 最近的,只是和些和他有关系的老板吃吃喝喝,正常走年关的亲礼。 没和南桑最近收拢的人打过交道。 景深同样。 没和南桑最近收拢的人打过交道。 更甚者,没接触过他丢给南桑地下的盘子,只是整日在北边晃。 南桑眉头微皱,喃喃:“北……” 南桑记得景深当初迟迟没插手。 除了钓着南初外。 还为了要南镇手里北部一块很大的地皮。 南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要那块荒地做什么。 今晚景深和人约了在北边的一个湖里冬钓。 南桑原地转了两圈。 披上大衣出门上车,去京市北部。 京市北部距离这边有段距离。 南桑坐车过去,发现何止是有段距离,是相当远。 几乎和去京市周边城市距离一样。 下午出发,到地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隐约可见诺大的人工湖边亮了一盏灯。 北方的冬天是干冷,到处都硬邦邦的。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地面全是夹杂着冰屑的泥泞。 从南桑站的路边想下去湖边,必须要下一个没台阶的凹。 南桑低头看黑乎乎,一看就很脏还很软,会弄脏她高跟鞋的土地皱了眉。 提起裙摆想下去的时候。 湖边钓鱼的背影转过来一个。 南桑隔着很远和他对视。 模糊的眼睛有点看不清转过头的是谁,只看见猩红光点闪烁不断。 接着,猩红光点站起身。 穿着藏蓝色冲锋衣,围着黑色围巾的瘦高男人走近,在下凹处仰头看南桑。 不等南桑说话。 景深侧脸吐掉烟头,朝前半步伸出手。 南桑怔了下,看看下面的地,再看看他。 伸长手。 腋下被托着,整个人被半抱着下了这个凹处。 待南桑站稳后。 景深后退半步,手插兜冷冷清清的,“来这干什么?” 南桑低头想拍大衣沾到泥泞的动作微顿,掀眼皮看了眼他拉开的距离,蓦地扬起笑,甜甜蜜蜜的说:“想你了啊。” 她朝前蹭,腻腻歪歪的喊,“老公……” 第93章 开发后离婚 南桑直接挤到景深怀里,“人家十天不联系你,你也不联系我,可真是好狠的心呢。” 不等南桑再多说两句恶心恶心他。 后衣领被扯住。 景深的指凉极了,像是在水里泡过的。 他把她从怀里拽开,不冷不热道:“说人话。” 话音落地,一阵冷风吹过,南桑打了个喷嚏。 紧随其后,景深朝前半步。 把南桑的大衣朝上拽了拽。 修长的指尖落在她胸前。 不等南桑挑眉,他把南桑大衣的扣子扣上了。 一路朝下。 三颗扣子全部扣上。 接着。 南桑脖颈处多了条带温度的围巾。 这围巾是男款,但屈开却也很宽。 景深给南桑围之前屈开了。 围巾遮住南桑的口鼻,让她只漏出眼睛。 景深围了一圈后,掀眼皮和她漆黑的大眼睛对视一眼,敛眉打结。 把自己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头,侧目看向湖边,再看向南桑:“钓鱼吗?” 南桑的时间相当珍贵。 她一天能按两个人在她面前下跪磕头,说愿意为她所用,只要她别把视屏和照片散出去。 有时候顺利,甚至是三个。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四天。 收到风声的人越来越多,来赌场的人越来越少。 南桑该做的是去找人。 就算不拉来赌场让他们欠下高利贷,也该再找别的把柄。 她没闲工夫在大冷天里冬钓。 但……得钓。 她得摸清楚景深现在在想什么。 还有就是北部,他整日泡在这是在干什么。 南桑恩了一声。 景深转身,几步后伸出手。 天色已经黑透了。 到湖边有上百米,南桑的高跟鞋很高,走在泥泞上不方便。 南桑闻着围巾上带出的不算难闻的浅淡烟味,伸手搭上。 俩人的手都凉。 南桑没嫌弃,和景深一起去了湖边。 到湖边看见另外一人皱了眉。 京市地位差不多的人她都见过,就算没见过,看照片也认得七七八八。 但这个老头,却是没见过的。 而且穿着简陋,看着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 准确形容,像个——农民老伯。 农民老伯站起身,打量了下南桑,新奇道:“这位是……” 景深介绍:“这是我……朋友。” 南桑怔了瞬,面色如常的对这位笑笑,“你好,我是南桑,景深的朋友。” 老头唏嘘了声,“我看景先生抱你下来,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南桑不等景深开口,撇嘴娇嗔道:“我可看不上他。” 老头像是想不服的反驳。 话题被景深扯开。 他示意南桑在凳子坐下。 景深这只有一个凳子,南桑不客气的坐下了。 景深在南桑身边蹲下,接着和这老伯聊天。 南桑竖着耳朵听,隐约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 他们聊的就是些钓鱼的事,没一丁点有用的。 南桑想掏出手机摆弄,脑神经猛的机灵了一下。 因为那老伯说:“明早我会把人都叫过来,你来签合同吧。” “多谢。” 南桑抬眸环视面前巨大的湖面。 翻出手机里北部的地图。 京市北部的面积占据了京市的百分之八十。 比周边的城市都要大。 但却没人想过开发这。 第一。 这地人口太少。 第二。 地势不行。是上游城市的排涝区,而且到处是山林和湖畔。 第三。 没人能吃得下,是真真的,绝对没人能吃得下。 除非……和政府联名。 南桑闪烁不断的瞳孔被景深打断。 “晚上回家喝鱼汤吗?” 南桑回神。 景深蹲在她身边捞出浸水渔网,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鱼。 他定睛看了几秒。 把小鱼都倒了回去。 只剩下里面一条奄奄一息的大鲫鱼。 他收拢鱼网,把鲫鱼拎起来,额首问南桑:“喝吗?” “喝。” 南桑阔别十天和景深回了家。 晚上托腮坐在桌边看厨房里忙碌的景深。 几秒后挪过去,背靠厨房墙壁,环胸挑明,“北部要开发了?” 景深摆弄鱼的手微顿,笑笑:“鱼在地底下能活,但人不行。” 他回头看过来,眸光深邃:“人待久了,会泡的全身腐烂,面目全非。” 南桑启唇笑笑:“你当初把地下的盘子给我,是想洗白上岸?” 不接触地下。 你根本想象不到地下的钱有多好赚。 如果南桑不是为了把人圈为自己所用,正儿八经的经营赌场。 她一日进账少说上千万,再运作一番,翻三倍都不止。 这只是一个赌场的利润,景深之前何止是一个赌场,他有京市地下所有的厂子。 从赌场到商务会所到KTV到酒吧到酒店,乃至日进斗金的运输,景深从前一日进账少说上亿。 他说给就给,整日的泡在有可能会开发的北部。 明显是想把手里的现金都洗白,从地下的王,变成京市正儿八经的豪门,而不是从前不值钱的新贵。 “是。”景深随意道:“我给你,就是想洗白上岸。” 他接着说:“你呢,想上岸吗?” 南桑微怔。 景深回身,抵着厨房灶台,手环胸,很平淡的说:“如果想,我可以拉你一把。” “南桑,地下和地上,不是一个阶层。” 南桑明白。 在地下混的,混得不好的是猪狗,任人打骂凌辱。 混得好的,别人敬着尊着。但把柄太多,脑袋上像是悬了一把刀。 不好说什么时候,你的脑袋就会被刀给割下,沦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地下方便啊。 只要你够狠,够毒,没有底线和道德,你就可以凌驾于旁人之上。 就像是南桑现在在做的。 一切手段用尽,收拢无数人为自己所用,让他们的眼神从轻贱变成恐惧和惊惧。 上岸是好。 只要你事事谨慎,和权贵有斩不断的利益纠缠,生活在青天白日下。 总不会时刻有被人送进去的可能。 可……她不会。 她只上过几天正儿八经的班,没做过生意。 而且已经爬到现在这个位子了。 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去一个陌生领域,全部从零开始。 还有…… 南桑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景深唇角勾起一抹笑:“笑什么?” 南桑笑自己草木皆兵,以为景深是在想怎么算计她,结果人在想着上岸彻底和从前告别。 南桑的笑转瞬即逝,沉沉的看着他:“等北部开发,你就该和我离婚了吧。” 景深回眸接着摆弄鱼,很平淡的恩了一声。 第94章 出事 南桑点点头,转身想走。 听见景深说:“不喝了鱼汤再走吗?” 南桑回眸艳笑,“不了,您老多喝点。” 南桑应酬了这么久,却一次都没听说过北部要开发的事。 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 有可能是在年后机关单位上班后出现踪迹。 现在离过年还有四天,加上正常年假八天。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南桑眼珠子转了转,问景深,“洗白上岸的话,意思是京市地下你以后都不沾了?” 景深回眸,盯着她再度恩了一声。 “为什么?” 景深眸光深邃:“因为脏。” 南桑想了想他朝南镇要北部地皮的时间线,笑笑说:“不想南初碰这些脏东西?” 景深没回应,南桑并不在意。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景深不沾地下了,杨浅是前任之主,看着也没再下场的意思。 现在整个京市地下的厂子全都在她手里。 意思就是……以后她会成为地下彻彻底底的王。 也就是说。 只要她在景深和她离婚前,把剩余的那些权贵全都握在手里。 有朝一日。 她可以扼住在地上做正经买卖的景深的喉咙。 让他和那些人一样。 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沦为她手中鱼肉。 南桑的眸子一寸寸的亮了,眼底烧起嗜血和近乎扭曲的疯狂。 这瞬间,怎么卡住在地上做买卖的景深命脉,怎么拉他下水,威胁呵斥让他跪地求饶,直接在脑海中成了型。 南桑自己都没发现。 她的思想因为在地下浸泡的时间太久,已经完全走偏了。 遇事只想着不择手段,旁门左道。 她的眼中无了秩序,无了王法,更无了对法律的敬畏。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眼底的火越烧越烈,近乎要把她自己烧成灰烬后开口:“年三十回家过年吧。” 南桑眼底的扭曲健在,她笑的甜蜜,敷衍道:“好的。” 南桑转身关门离开。 景深低头接着处理手上的鱼。 不过几下,把手中的鱼砸进垃圾桶。 把沾了脏污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 擦干后拎出手机打电话,他的声音像是浸泡在冰水里的琉璃珠子,冰冰凉凉。 “动手吧。” 电话对面顿了顿:“不是说等年后陈先生回来吗?” 景深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声音含糊却绝对:“明早我签完合同后,直接动手。” 南桑坐车回赌场了。 心情出奇的好,好到有点饿了。 出门在寒风里去不远处的房车。 房车里营养师正在给日夜颠倒的南桑做第二顿饭。 车厢却不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做饭的声音。 夹杂着一个男声。 “明天京市降温三度,你早点起来去菜市场买个老母鸡,要现杀的,再买点花生和红枣,加一起熬汤喝,对了,把黄油撇掉,桑桑小姐喝汤不喜欢带黄油。” 这是陈绍南的声音。 南桑想顿足,脚却已经踩上了房车的台阶。 营养师看见南桑来了后受宠若惊,“您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对视屏对面说:“桑姐来了。” “你转一下摄像头对着车窗外面,小心点,别让她发现。” 营养师尴尬,“她不在外面,在车上。” 视屏对面静了静。 陈绍南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了出来:“桑桑小姐。” 南桑手插兜站在门口沉默,几秒后说:“你还好吗?” 这十天陈绍南三不五时的给南桑发微信。 不是视屏也不是语音,更不是电话。 是一眼可以看完的三行文字,说他回家后发生的琐事。 从遇到一个车祸小猫,送去宠物医院。 到奶奶打麻将输了一百块钱,气的拧他得胳膊,说他给送的茶水是凉的,才害她输钱。 接着到母亲做的小兔子馒头。 还说京市的天气。 说又降温了,南桑出门的时候要穿厚点,不然骨折的地方会难受。 说天气预报说京市在大年三十那天会下大雪。 他发来的微信,不是带有你在干什么?或者是你吃饭了吗?那种等待她回答的问句。 是单方面的分享。 南桑忙的时候不看,不忙的时候看了,却从来没回过。 这是陈绍南离开十天来,俩人第一次对上话。 陈绍南的声音没因为南桑十天的不理不睬而失落,肉眼可见的提升了八个度,很惊喜。 他有点磕绊的说:“我好,我很好。你呢?冷吗?腿疼吗?有按时吃饭吗?有好好睡觉吗?” 南桑打断:“年后你别来了。” 热烈不断的电话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从南桑站得位置,看不到和营养师开视屏的陈绍南。 她也没看,看向外面呼啸的北风说:“以后都别来了。” 陈绍南当初出现在她身边,是因为和景深的协议。 和景深离婚后,陈绍南就没必要出现了。 而且景深以后不沾地下,地下就彻底是她的了。 她以后的路会比现在疯狂百倍。 陈绍南……不适合再出现在她身边。 他这人太干净,会让南桑畏首畏尾。 南桑抬脚想走。 听见陈绍南说:“新年快乐。” 南桑顿足。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对话了,桑桑小姐,新年快乐啊。” 南桑抬脚走了。 这晚因为人散出去又撤回来,无事可做,无人需要收。 南桑躺在沙发上睡了个早觉。 迷迷糊糊的,梦到了小时候的新年。 景深到他们家的第一年,没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过了守岁的十二点才回来。 说是去了同学家。 第二年也没和他们过,也说去了同学家。 舅舅因为南桑哭丧了一天的脸,景深一天的不接电话,撸起袖子要打他。 南桑拦在他面前,大张着胳膊,哭得惊天动地。 第三年,景深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在南桑缠着他要礼物的时候,给了南桑一枚一元的硬币,说新年快乐。 南桑从出生就家财万贯,丢给乞讨的老爷爷起步都是一百。 可却很宝贝那一块钱的硬币。 后来每年的新年,从没变过。 一直是一块钱的硬币,加一句新年快乐。 小时候不觉得,后来感觉……真的好敷衍。 和外公舅舅母亲给她的新年礼物。 和她家人还有她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比,真的……好敷衍。 南桑坐起身扒发,没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起这种不值钱的梦。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桑姐,出事了。” 第95章 一败涂地 阿全满头大汗:“出大事了。” 南桑下沙发披上大衣推开门。 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怔住。 南桑涉嫌组织卖Y、聚众赌博、行贿、寻隙滋事、威胁恐吓他人、以及车祸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在大年二十八被逮捕。 办公室里贴满了墙面的照片,和堆了三层书架的录像带,就是证据。 南桑盘着发,穿着一身黑衣,翘脚坐在审讯室冰凉的铁凳子上摆弄指甲。 只一句,要见马辉。 马辉在深夜来了,抬手示意把录像关了。 笑眯眯的看向南桑。 南桑环胸冷淡道:“大过年的,你是想让谁不好过。” 马辉笑:“你的意思是,你办公室的那些,你全都有备份。” “不然呢?”南桑冷笑。 马辉点头,拎出手机打电话:“联系黑客,查她身边所有人国外的邮箱,全部。” 电话挂断,马辉重新看向南桑,唇角的笑没了,“知道景深是怎么爬起来的吗?” 南桑皱眉没说话。 马辉开始说起了景深的往事。 景深刚来京市地下的时候,身后无根基无靠山。 他跟京市的一个大佬当马仔。 三个月,分到了一家商务会所。 因为商务会所,他结识了数不清的京市权贵。 保留了把柄不假,给的利益却更多。 他因为前身是出色的检察官。 轻而易举的知道怎么踩着法律的边缘线大肆敛财。 他要得少,给得多,让自己和那些人牢牢的绑在一起。 京市是标准的权利漩涡中心。 在其中的人,谁没点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想弄死个人分分钟的事。 不弄死,是因为有利可图。 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纠缠。 景深就是这样,一步步的朝上爬,爬了整三年,才爬到了如今的位子。 可即便是他,也不敢对京市的人这样大肆出手。 因为哪怕是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马辉说:“桑姐,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可身后却无靠山和根基。没人能保你出去,也没人愿意保你出去,你会死在这里。” 南桑开口:“景深是我丈夫。” 南桑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会咬人的道理。 可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所以她才在和景深结婚后,对这些人下手,想把他们握在自己的手里。 南桑蓦地站起身,狠拍了下桌面,眼神狠辣又阴毒:“你们是不是忘了,景深背后有钟家!我是他太太,你们敢动我,试试!” 马辉挑眉,眼底隐带不屑:“可景深把你卖了啊。” 景深在今早八点十分朝圈子里放了个消息。 南桑所在的赌场对外出售。 起售价,一元。 一块钱不是钱,是信号。 意思是,他和南桑没关系了。 当初他们之所以进南桑的赌场,就是因为那赌场的名字写的是景深,而南桑也是他太太。 这代表他愿意给南桑撑腰。也代表如果他们在那出了事,他会给兜底。 这是圈子里不用说都知道的道理。 可后来景深再没去过,再后,南桑在外胡来的消息出来后,无数的人联系景深,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翻脸。 景深说等。 等到今早,信号出现。 一群被南桑按在地下侮辱的人,群起而攻之。 要把身后无人的南桑直接按死在牢里。 马辉抬头对南桑笑:“他们不止找了景深,还找了南镇,问你南桑在外胡作非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爸说他不管,南家不管,景深不问,南桑,别看你婚礼风光,但你身后无人无家族无靠山。” 他站起身,眼底阴鸷满布,“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子头上撒野!” 哗啦啦。 厚重的资料,摔在了南桑脸上。 资料往下飞洒。 落在地面的赫然是一张张南桑从前威逼利诱拍下的照片。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眼。 拍在桌面的双手缓慢的握成拳。 她唇角勾起笑,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你敢吗?!” 她偏过脸,看向一边的玻璃,吼出声:“你们敢吗?!” 南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你们在哪个圈子混的你们清楚!我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转头看向马辉。 蓦地重重的一巴掌扇下,冷酷道:“尤其是你!” 南桑手里捏着的把柄,全是他们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不信,他们敢真的撕破脸。 马辉舔了舔后槽牙,蓦地抬手拽住南桑的脑袋,狠狠的砸在冰凉的桌面。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低语:“你自己都不讲王法,还指望着我们和你玩王法,桑姐,你脑子瓦特了吧。” “在地下混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是蟑螂、是老鼠、是臭虫,他们没有一星半点的机会见得了光,说碾死,随随便就能碾死。” “想来威胁我们的前提是你的手要干净,让我们找不到把柄。你个混地下的,手比谁都要脏,一堆的把柄,却没人给你做靠山。你竟然还想反过头来威胁我们?” “南桑,在景深把你卖了的那一秒,你就已经是个无人给收尸的死人了,就算是活下来,也是不人不鬼。” 南桑被推倒在地面。 马辉整了整衣服,出去前回眸看了她一眼,不屑道:“一个什么都没有,被景深临时拿来充新娘,还被万人轮过的娘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什么东西,晦气!” 伴随着冰凉的铁门被关上。 南桑呆怔在地。 南桑在审讯室里过完了大年二十八。 大年二十九。 南桑海外的邮箱被破。 马辉当着她的面点了格式化。 南桑抬头看他:“我名下有四十七家厂子,我要和杨浅对话。” 南桑在大年二十九的傍晚打通了杨浅的电话,“帮帮我。” 杨浅笑:“景深来找过我。” “说什么了?” “说只要我和你划清界限,再不联系。他可以把你舅舅的坟给我掘开,让我把他的骨灰丢进湖里喂鱼。” 南桑哑声说:“他没那个资格。” “有啊,他是你的丈夫,虽然没领证,却依旧是丈夫。” 南桑垂首,几秒后低声说:“你怎么选的?” “我们从今天开始没关系了。”杨浅说:“景深比我想象中要狠的多,你也比我想像中要没用的多。小桑桑,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第96章 抛弃 南桑在电话挂断很久后,握着手机的手垂下。 她再度看向马辉:“放我出去,我名下四十七家厂子,全部给你。” 马辉眼神游移不定。 南桑说:“你备份了吗?” 马辉皱眉:“备份什么?” “把柄。”南桑平静道:“我拿下的那些把柄,你都备份了吧。” 那些是南桑日夜不眠一个月,被占尽了便宜才拿来的政商名流致命的把柄。 马辉是忠叔点过名的。 说他多疑谨慎,极难掌控。 他就算当着她的面点了格式化,也一样会备份。 南桑说:“他们的把柄在你手里,也就相当于我的把柄在你手里,你想把我拽回来弄死,分分钟的事,不如我们谈笔生意。” 南桑朝前,手交握,平静的和他谈买卖:“我名下四十七家厂子,价值十几个亿,我把这些给你,你分出去点,在我得罪过的那些人手下保我一命。” “景深把我卖了,不要我了,厂子也给你了,我一无所有,就算是出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个畏首畏尾,战战兢兢,在下水道苟且求生的蟑螂而已。” “辉哥,你放我这次,行吗?” 南桑被抓来的时候刚睡醒,不施粉黛。 在审讯室待了两天,水米未进,她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眼底悬着盈盈水光,看着可怜到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南桑启唇:“帮帮我,我一辈子都欠你一次,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南桑握住他的手:“辉哥。” 马辉眼神游移不定,应下了。 南桑在大年二十九的深夜,离开了警局。 她打车去景家的墓地。 在黑夜里跌跌撞撞的前行,她的手机没电了,开不了手电筒,加上没吃饭,眼前总是发晕。 南桑走一路摔一路。 满身泥泞的到墓碑前后,缓慢的跪下。 几秒后弯腰捧起地面被挖开的新土,轻轻的朝舅舅墓碑前空出的地方填。 当初母亲去买骨灰盒的时候,南桑也在。 越贵的骨灰盒越小。 舅舅的自然也不大。 南桑亲眼看着骨灰盒被埋下,她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很小的一块。 挖出来多少泥土,再埋进去多少,她感觉应该不会太突兀。 可…… 南桑看着墓碑上景天咧着大牙的黑白笑脸,再看向地面凹下的一块。 喃喃:“为什么这么明显呢?” 南桑跪着,脑袋微微摇了摇:“不应该啊。” “为什么啊。”南桑在黑夜中看着景天:“为什么只是少了个骨灰盒,你的墓就填不满了呢?” 南桑长长的哦了一声,眼睛瞪大,声音像是幼时的娇憨:“桑桑想起来了,因为你当年亲手给我做了个玉床,你死了后,我让人把那个床给你改了个床,垫在你的骨灰盒下面。” “舅舅。”南桑蓦地低低的叹了口气,脑袋微微垂了垂,她轻声喊:“舅舅。” 南桑跪在原地。 满是泥泞的手抬起,轻轻的捂住脸。 南桑胸膛起伏很久,开口:“对不起。” 南桑的泪水,从满是泥泞的指缝中渗出。 “我不该……”南桑声音破碎的喃喃:“我……我不该……我不该喜欢上他。” 若是九岁那年,没有一眼就喜欢上清贵的、冷淡的、也冷漠的景深。 是不是,她的人生不会这么一败涂地。 大年二十九尾声。 大年三十的开端。 天空中飘下了细雪。 南桑倒在外公舅舅和母亲的墓碑前。 远处漆黑的身影走近。 景深解开身上的羽绒服,披在落了飘雪的南桑身上。 弯腰把人抱起来。 景深脸上突兀的飘过了一阵风,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抱着南桑顿足,看向并排的三个墓碑。 眼神黝黑晦涩,几秒后什么都没说,抱着南桑走了。 南桑的大年三十发烧了。 昏昏沉沉的不停做梦,梦到年少,梦到成年,梦到如今。 南桑睁开眼,定定的看着上空,这是她房间的帷帐。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 南桑侧目,看向拎着毛巾从洗手间出来的景深。 景深顿足一秒,走近在床边坐下。 毛巾叠了叠,放在南桑的额头上。 接着拎起一旁的听诊器挂在耳边,冰凉的探头探进南桑的睡衣。 探头从心口到小腹。 几秒后让南桑转身,贴上了南桑的后背。 景深把听诊器摘了,声音很平淡:“受寒发烧,没有并发的炎症。” 南桑躺平看天花板,“你又抛弃我一次。” 景深缠绕听诊器的动作微顿。 南桑眼泪从眼眶滑落:“为什么总是抛弃我。” 南桑侧目看向景深,“为什么?” 景深垂首,沉默几秒后开口:“饿吗?” 南桑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水龙头,声音破碎到像是泣上了血泪:“我们俩从前的青梅竹马,对你来说,就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景深,我这次没有伤南初,没有伤南家,为什么,你还是要抛弃我?” “到底为什么?” “是我哪做错了吗?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景深。”南桑手伸出去,握住景深的袖摆:“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做错了,你告诉我。” 南桑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因为瘦,而大极了的眼眶中掉落:“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顾念我们的青梅竹马,顾念我年少时夜夜不眠等你的每个夜,顾念我喊出去的那一声声哥哥,不要让我死。” 景深抬眸看她,“把你身上的钱转给我。” 南桑脸上装出来的眼泪乍然而止,唇角的凄苦和悲戚一扫而空。 而景深像是也早就知道她是装的,挣开她攥住的衣角,拍了拍,翘脚淡道:“我当初转给你两百亿,现在,还给我。” “可以。”南桑面无表情,“但不是还,是入股你要进的北部项目。” 景深挑眉。 南桑说:“不然你现在和我离婚好了。” 南桑声音沙哑,眼神冷淡,“你给我转钱的时候我看了,上面没有任何备注,也就是说,就算你起诉,那笔钱还是我的,你该庆幸你没和我领证,不然你手里的地皮期货不动产,全都要分给我一半。” 景深手掌交握,蓦地勾唇笑了笑,“继续。” 南桑继续:“入股结束后和我领证。” 第97章 新年初始 南桑不等景深说话。 苍白着脸,声音沙哑的开始喋喋不休,她的语速很快:“我要和你领证,并不是要赖着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要活下去,我在京市得罪了太多人,一旦我们没关系了,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我要名副其实的景太太身份保我一命,只要你答应,两百亿,你只需要给我市值一半的股份就好,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买命钱。” 景深敛眉看着她,沉默。 南桑指甲掐进了掌心,蓦地笑了一声:“其实你没打算让我死,如果我死了,南初出来后绝对不会找你,你只是想让我一无所有,然后为了在你这保一命,把你当初给我的钱再拿回去而已。不,你还想的是两百亿在我手里兜一圈,洗干净再回去。” 南桑在局子里待了两天。 日夜不眠的在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景深这次把她给卖了。 她没动南初,没动南镇,为什么要把她给卖了? 想来想去。 只能是因为北部。 北部的面积太大,如果真的开发的话,一定是和政府联名。 到那会。 进出的每笔钱都会在证监局的眼睛里,容不得半分脏污。 就连景深名下的钱都要给出合理的进出原因,才能投进这个项目。 他上次转给了她两百亿,有可能是景深全部的钱。 因为在他眼底。 她就是个在地下混的,把柄无数,可笑到极点的跳梁小丑。 拿捏她,不,准确来说,弄死她就像是马辉说的,轻而易举。 他在年关降至。 南初快要出来前抬手把她毁了。 让她沦落到京市人人喊打的地步,就是为了威胁她把钱交出来。 他很有可能会把这笔钱投进他之前在明面上的小公司。 这样他的钱就变得青白并且有据可查了。 可以随意的投进北部的项目,让他从地下抽身,完成洗白上岸的重要一步。 南桑蓦地尖叫出声:“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南桑手掌狠狠的握成拳。 坐在床边,长发散下,白着脸,眼圈乃至眼尾红到了极点。 她整个人像是要碎了,却又像一把尖锐的刀,眼底烧起的全是视死如归。 “咱俩没有领证,如果我死了,不止你的南初出来后会远走他乡,不会再看你一眼。我名下的钱会直接归南镇所有,南镇那个人你清楚,他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南桑两天两夜水米未进,用尽全力吼出这声后,几乎像是要把身体掏空。 她手按住心口。 蓦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扶着床畔吐的撕心裂肺,在景深来扶的时候,猛的挥开他的手。 半响后像是反应过来,反手抓住他的手臂。 眼圈红艳艳的抬头盯着他:“我真的不要多,只要一点点属于北部的股份。你想啊。” 南桑双手死死的抓住景深的手臂,从坐在床边变成跪在床边。 她仰头看他:“景深……” 南桑通红的眼圈下滑落一行泪,“你和我领证你并不吃亏,领完证后我的命就相当于交到你手里,我遗产的第一继承人也变成你了,钱怎么着都不会落到南镇的手里,北部的股份也是。你不吃亏的,你真的不吃亏。我就只是……我就只是想要个名副其实的景太太身份,保我还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京市众人的面前。就只是如此。” “我……”南桑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滑落:“我……”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我和你领证后,绝对会安分守己,不会再动南镇,不会再动南初,我会很乖很乖很乖,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所以,求求你,和我领证,给我点股份,让我在京市圈子里还能直起腰来……好不好?” 景深敛眉看了她许久。 蓦地别过头看向门口,喉咙滚动半响回过头,冰凉的手轻覆南桑的脸颊,把眼泪一寸寸抹去后开口:“领证不可能。” 南桑呆愣住。 景深眼神讳莫如深,哑声说:“婚礼如何不论,只要领证了,从法律上来说,再结婚,就是二婚了。” 南桑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了,抓握住他手臂的手缓慢的松开。 南桑在警局里想了很久。 不止想了景深为什么会卖了她。 还在想。 要怎么办? 她得罪的人太多了。 有南初的事在那放着,景深不会让她死,可她却再也不能出现在京市政商名流面前。 如果想要扭转这种局面,就必须要和景深领证。可景深……不愿。 他可以为了刺激南初,和她办婚礼,却不愿意让自己在法律上成为二婚。 她没有身份,也没有北部的股份,就相当于再没有爬上去的机会了。 景深既然能随随便便的把钱给她。 就绝对能随随便的收回去,不会给她耍手段的半点机会。 南桑抓握景深手臂的手彻底松开的前一秒,手被反握住。 她仰头,呆呆的看着景深。 景深的腰弯下来,视线和她齐平,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嘴巴开合半响,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南桑的世界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死寂。 只能看见他开口说话,却怎么都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南桑。” “南桑!” 南桑回神。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蓦地叹了口气,“先吃饭,我们明天再说。” 南桑垂眸,低低的哦了一声。 在景深来扶的时候,乖顺的跟着下去。 家里和之前一样,空荡荡的。 只有厨房的碰撞声音在耳边回响。 南桑低头看碗里热气腾腾的饺子,沉默的吃。吃到还剩一个的时候,吃不下了。 景深说:“吃完。” 南桑抬头。 景深坐在对面。 他面前没饺子,他看着她,低声说:“吃完。” 南桑夹起来咬下去。 敛眉看里面洗到发白的一元硬币。 伴随着窗外炸开的大片烟花。 景深开口:“新年快乐。” 他说:“明年,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南桑盯着多年无变化的一元硬币,被眼皮轻敛的死寂眸子里盈了满满的愤怒,和铺天盖地的恼怒,声音却又轻又软,“新年快乐。” 南桑和景深的大年三十,短暂交汇,后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只是后半夜。 南桑手里握着匕首,顶着飘落的雪花。 在新年的初始。 一步步的走向南初所在的心理诊疗医院。 第98章 快且暴力 景深在大年初一早七点下车,看向湖边的背影。 伞和凳子还是前几天他钓鱼遗留下来的。 被风吹雨淋到轻微变形的遮阳伞遮不住大片飘雪。 坐在湖边的南桑,还穿着昨晚的一身漆黑。 只是这会,漆黑几乎要被大片雪花尽数覆盖,她像是要被深埋进冰凉的风雪里。 景深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紧了紧,下去走近,在三步之遥和回过头的南桑对视。 他唇线抿起,“南初呢?” 南桑站起身。 轻晃了一瞬。 手扶住板凳椅背,低低的喘了口气,从包里翻出文件丢过去。 景深敛眉,几秒后弯腰拎起来。 南桑声线沙哑,“我把钱给你,你按照市值给我北部的股份,我不要等额,要一半。” 景深抬眸,再开口:“南初呢?” 南桑说:“你签,我把南初给你。” 她朝后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沾满了泥泞的高跟鞋脚后跟已经碰触到了结冰的湖面。 大衣袖摆里被冻到发紫的手中攥着一把匕首。 南桑把冰凉的匕首贴到自己脖颈。 她散下的长发有点乱。 不止被雪花覆盖,还被冷风吹到朝前飘扬至覆盖了整张脸。 只剩脖颈的匕首在冬日里发着凛凛寒光。 南桑说:“你给我的钱,被我昨晚转到了国外信托中心,我死后,它不会被南镇拿走,会流入慈善基金会,你得不到,你心爱的南初父亲,也得不到。” 南桑说:“还有,你的南初会死。” 烟花今年解禁了,跟着解禁的便是过年的老旧习俗,晨起吃饺子放鞭炮。 越是偏僻的地方,鞭炮放的越无所顾忌。 北边人口虽然少。 但好像是因为年前都和景深签了合同,家里发了笔横财,数不清的鞭炮声响起。 距离南桑在的地方不算近,动静却不小。 很热闹。 可这点热闹却沾不到南桑和景深分毫。 “我不逼你和我领证,我只要求你给我北部的股份。”南桑声音放大,像是带上了血泪:“签字!” “签字!” “签字!” 景深沉默的看了她许久,低头看手里的合同,再看向南桑:“我昨晚不是说了,我会……” 南桑背脊微躬,伴随着大片落下的雪花,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新年的第一天,歇斯底里的为自己要最后一条生路:“签字!!” 景深睫毛轻颤。 几秒后摘掉文件上别着的笔,签字。 南桑微微弓腰看着,在字签成后,手里的匕首从掌心滑落在地。 回程的路上。 景深的手机进来电话。 “桑姐昏迷了。” 景深靠边停车,在身后出租车开近后打开车门。 垂眸看了眼在后座仰头闭上眼的南桑,钻进去手轻触她额头:“去医院。” 南桑的额头烫的惊人,景深手反反复复的测她的温度,“开快点。” 车辆起步变快便有些不稳。 踉跄下。 脑袋朝后的南桑轻晃一瞬,斜斜的倒在了景深怀里。 即便倒下了,没了意识,双手却依旧死死的抱着怀里的文件。 景深定定的看了几眼。 解开羽绒服把人裹住。 但颤抖还在继续。 景深轻轻把人连羽绒服朝怀里搂了搂。 在南桑怎么停不下的哆嗦里,垂了头,单手抬起轻抓发,喃喃:“为什么?” 前座司机朝后看了眼,“怎么了景哥?” 景深像是没听见。 搂着不停哆嗦的南桑,眼神恍惚的轻语:“为什么明明一切顺利,我却感觉,被我搞砸了呢。” …… 南桑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而时间已经滑到正月初三。 她侧目看向外面还在下的飘雪。 把手机充上电,忽视掉马辉的一堆未接来电和威胁短信。 叫来了三个律师。 和景深叫来的两个律师做了后续的补充协议。 景深的律师走了后。 南桑叫来的一个资深的经辨律师匪夷所思:“这么一大笔钱投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只是得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南桑翻看文件的手微顿:“恩。”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引荐国外的项目或者是深海和沪市的项目,得到的回报,一定是惊人的。” 南桑名下两百亿进的账户和她最开始想的一样。 是景深在地面的一个小的建筑公司,而且没上市,也没打算上市。 两百亿砸进去,只得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的确是荒唐到了离谱的地步。 但……若是北部开发的文件正式下来就不一样了。 北部的面积在那,政府扶持的力度会前所未有的大。 加上景深筹谋了这么久,这笔钱会直接翻百倍都不止。 这是南桑能找到的最快也是最暴力的翻身之路。 除此之外,别的都太慢了。 等到景深凭借北部开发,一跃从京市新贵变成京市的王,她就算是死在酒桌,被人玩成烂泥,也永远不可能把景深和他护着的南家拉下马。 而且这笔钱是景深的,他也不会给她朝别处投的机会。 南桑最开始想的是。 成为景深名副其实的太太。 因为一点风声都收不到的北部如果开发,从立项到签约落地,最少需要半年。 她能仗着景深太太的身份,继续在京市政商名流间行走。 有这层身份在,等半年后北部正式立项签约,她就能一举翻身。 可景深不愿。 南桑感觉,就算用南初和自己的命威胁,他依旧不会和她领证。 那么只能只要北部。 沉寂半年,也龟缩半年,等半年后,重新开始。 南桑闭上眼,倦倦的,“出去吧。” 南桑在医院住到正月初五。 接了马辉电话,下床披大衣:“晚上见一面吧。” “直接转让?” 说的是南桑当初答应的四十七家厂子转给他。 南桑眼神诡异,声音却很温柔:“先聊聊嘛。” 她声音缠绵极了,像是把撩人的钩子,“咱俩单独聊聊。” 隔天。 京市散播小道新闻的公众号上爆出了一张照片。 马辉在去见情人的路上车毁人亡。 而南桑在人去楼空空无一物的赌场里,把手里一扎文件递过去,“签字吧。” 阿全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些,不可思议道:“这是……” “我卖了几家场子,这是剩的,你先签这些,其余的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签。” 第99章 地下,我不待了 南桑之前得罪的人太多。 虽然和景深签的合同里有保她命这一条。 加上忽悠马辉帮她善了后,把之前能治她于死地的证据都给毁了。 但得罪了就是得罪了。 以后只要还想在京市混,就要缓和关系。 她悄悄的卖了几家场子,套现近一个亿。 换成卡和金砖送进了得罪的最狠也是最有权势的几家。 剩下的重要场所,不能卖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是遗传了南镇的多疑。 她没有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阿全之前是杨浅的人,却算是在杨浅去国外后才跟她的。 后来南桑来了后,他就一直跟着他。 不知道是好是坏,值不值得相信,南桑也没时间和心力去分辨。 只知道他很听话。 而且这次马辉被他做了的把柄,被她偷偷的留存了下来,删去自己的,纯剩阿全的。 她感觉,可以信任。 就算信任不了,有这些把柄在,有朝一日,也能威胁他为自己所用一次。 阿全懵懂道:“您这不是出来了吗?为什么要把场子给我啊。” “因为地下见不得光。”南桑说:“我不待了。” 如果这次不是恰好她手里有景深丢给她不要的场子,她可能要在里面等待景深来找她谈判。 根本没机会让人把南初挟持,威胁景深签字,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只会为了保命,把手里有的全部都丢出去,然后一辈子待在里面到老死。 南桑从前觉得地下真的很好。 只要无所不为,不择手段,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不想上去,也从来没想过上去,就只想泡在里面。 可经此这遭才发现,地下就是地下,见不得光。 所得的一切全都是把双刃剑。 能拿捏别人,在自己不够强大前,更能宰了自己。 她不能再在地下待了,这次后,也待不下去了。 她要上岸,而且是必须上岸,要没有任何把柄的重新再来一次。 她不信,她永永远远,都只有输这一条路。不到命丧黄泉,她都不信,也绝不信。 南桑说:“给你后,我不要求你记得我对你的恩,只要求你,在我有求你之时,做我的一条退路。” 杀了马辉,除了因为他对她的侮辱。 还因为这些场子,景深可以洗白不要,但南桑不能不要。 她拥有的太少了,一个都不能失去,可若是想没有把柄,这些就不能是她的,必须拱手让人。 南桑说:“你愿意吗?” 景深当初丢给南桑的这些厂子价值十几亿。 阿全怎么会不愿意要。 他郑重的点头:“只要我活着,你就是我的姐,是我唯一的姐。你一个电话,不管你在哪,出了什么事,和谁为敌,我都会带人永远站在你身后。” 南桑深深的看了他几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他签完后低头看亮起的手机。 上面就两个字——回家。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眼。 起身回家。 南桑离开的时候是大年三十。 回来是年初七。 一样的感觉是暖烘烘的。 还一样的感觉是,这地真的不是她的家。 她看向在餐桌边坐着的景深,唇角勾起一个乖顺的笑。 景深安静的看了她几秒,额首:“坐。” 南桑坐下。 啪的一声。 景深亮着的手机丢到南桑面前,上面赫然是车毁人亡的马辉照片。 南桑歪头看了几秒,“马辉死了?” 她懵懂又无辜,像是刚知道:“车祸吗?”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几眼,低头摸索身上。 南桑从包里掏出烟推过去。 烟和火机直接滑到了他面前。 景深睨了两眼,没抽,看向南桑:“马辉有三个孩子,长子二十六,次子八岁,情人给他生了个女儿,一岁三个月。” 南桑眨眨眼:“然后呢?” “为什么杀他?” 南桑歪了歪脑袋:“你在说我吗?” 她耸肩,“我这段时间折腾了不少事,但没沾过人命。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 南桑镇定自若的睁眼说瞎话:“他不是我杀的。” 景深放在桌面的手掌缓慢的握成拳,“南桑。” 南桑点头:“在呢。” “你拿我给你的四十七家场子让马辉在我还没去找你之前放你出来。他还没死,你就堂而皇之卖了六家白菜价,在他死后不过六个小时,你就走完了其余全部的转让合同,你是觉得我是个傻子!还是觉得警察是个傻子!” 景深高耸的眉头把泛起红的眼圈压下,蓦地站起身。 重重的巴掌拍在南桑面前的桌面,“你已经和地下没关系了,为什么要杀人!” 南桑唇角浅淡的客气笑收敛了,抬眼看他,幽幽道:“你有证据吗?” 景深怔住。 南桑依旧坐着,没跷二郎腿,很乖巧的坐姿,她随意道:“你没证据,警察也没证据,人不是我杀的。” 在一个坑里差点没栽死。 南桑不可能再栽一下。 她动手前,把一切都抹的干干净净。 顶罪的就安排了七八个。 就算是朝死里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她抬头对景深笑:“胡说八道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还有……你沾过的人命,比我多得太多了。” 南桑起身朝自己房间走。 “我能沾,可你不行。” 南桑回头和景深对视。 很疑惑他眼底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愤怒。 她想了想,“因为我不配?” 她真的不懂景深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大到算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景深说:“你杀了刘呈翔后,怕成什么鬼德行,你忘了吗!” 南桑唇角勾起笑:“忘了。” 她想讥讽他和她玩什么虚伪的关心。 懒得说,转身回房间。 吱呀一声把门关上后却没动,也没开灯。 半响后脑袋轻抵门,莫名的伸出手看了眼,喃喃:“长子二十六,次子八岁,小女儿一岁三个月。” 南桑笑笑,“那又如何呢?” 南桑摸黑拱进了漆黑香软的被子里,小声嘟囔:“那又怎么样呢?” 她闭上眼,小声嘀咕:“不怎么样。” 你们一个又一个要弄死我的时候都没怕,我为什么要怕。 南桑让人动手的时候,心绪没有半点波动。 她以为自己不会怕。 却还是做了个噩梦。 半夜醒来后再睡不着。 在暖到像是夏天的房间里,漆黑的被窝里,热到满头大汗,也不愿从里面出来,睁眼看满室漆黑。 第100章 哥哥 马辉的事就像南桑预料的,抓了个最底层的顶罪的。 还是最简单的车祸。 家属出乎她预料的没深究,直接签了和解。 领了保险公司和这边给的九十万。 她这边这顶罪的,连个案底都没留,白得了上百万,笑眯眯的闭了嘴,保证这辈子都不会乱说话。 南桑在名下的场子全部过给阿全后,离开泡了三个月的地下。 不再参与任何事,也不再过问任何事,正式和地下划清了界限。 并朝之前得罪过的人家一个个的递了道歉的帖子。 把身上有的现金,换成了购物卡金砖,朝他们家门下塞。 不知道是景深运作了,还是南桑塞钱塞的到位,亦或者是马辉给南桑善完后突然横死,却没了结尾,让他们胡思乱想了。 南桑之前在京市地下没有底线的胡作非为没人再提,也没人深究。 同样的。 不管南桑怎么约求和的饭局,也没人搭理南桑。 因为景深和南桑的婚姻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没人糟践和侮辱南桑,也没人找她的事,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还是很晦气的空气。 南桑在求和电话都打完,也约不到一个人后。 把之前的手机卡掰了,换了个新手机卡。 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存任何人的手机号,在家里长待了下来。 景深也在家,却是她在她的房间,他在他的房间。 一天里会见三次,早中晚饭。 景深来敲门,让南桑吃饭。 俩人面对面,却没人说话。 二十几分钟的见面和没见差不多,接着就是各回各的房间。 景深在房间里干什么,南桑不知道。 她在上网课。 她只上过几天正儿八经的班。 干的还是底层销售,类别也和土地开发搭不上关系。 想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只能上网查。 她买了两个本子。 一个用来记录土地城市开发的基础知识和专业术语。 一个用来拆分网上的经典案例。 但能学到的东西太浅薄。 因为正儿八经的开发,里面藏的交易根本不可能放到明面上讲。 南桑不查了,开始研究京市的财经类大学或者是补习班,想进去旁听。 随着正月十五已过。 心里突然繁乱了起来。 因为景深……还在家。 南桑这天和景深面对面吃晚饭的时候掀眼皮看他。 景深和之前一样,一边看新闻一边吃。 只是今天开口和南桑说了这几天第一句话:“有话就说。” “你为什么还在家待着?” 南桑在家长待,是因为无事可做。 北部立项签约落地,少说半年。 可景深……为什么还在家? 还有……北部开发什么时候能有动静? 景深接着看新闻。 南桑把平板拉过来按了暂停。 在景深看过来的时候皱了眉:“北部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开发的消息?” 景深不冷不热的,“怕你的钱被我卷跑了?” 最开始不怕。 景深有钟家做背景,不可能做无用功,北部一定会开发。 还有。 那笔钱,从根上来算,从来都不是她的。 但到现在还没动静,南桑却有点怕了。 主要是因为土地开发这方面她一片空白。 心里没底,看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怕自己又被景深给算计的一败涂地。 景深抬眼看她几秒,开口:“晚上跟我去应酬。” 南桑皱眉:“我?” “恩。”景深把平板拉过来,重新点开:“北部的事。” 南桑的眼睛亮了,斟酌几秒:“什么身份?” 南桑让人把南初绑走的时候没伤她,却实实在在的吓唬了一顿。 据说南初被景深接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在景深怀里抖的像是筛子。 估摸着短时间内不可能出院。 不出院,南桑和景深的婚姻暂时就不会登报解除。 但解不解除其实没意义。 有景深卖了她的事在前,南桑和景深的婚姻在京市众人眼里就是场笑话。 她和景深扯不上关系。 就算硬扯,也没人搭理,更没人理会她这个不值钱的景太太。 景深顿了几秒:“我们是合作伙伴。” 南桑微怔。 景深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以后你是……桑总。” 南桑感觉称呼有点…… 景深又冒出一句,“桑总好。” 南桑翻景深个白眼,却什么都没说,在傍晚五点打扮整齐在餐桌边坐着等。 等到五点半,有点急躁的去敲景深的房门。 没人应。 南桑拧开门进去。 恰好景深从洗手间出来,只下身裹了件浴袍。 南桑视线在他小腹那道南初留下的疤痕定格一秒,“什么时候走?” 北部的事很重要。 南桑不知道晚上是什么应酬,也不知道和谁应酬。 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不像个草包。只能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点,再漂亮点。 她今天和从前做桑姐时完全不一样。 披了条黑色的狐裘,里面是大红色的紧身中袖旗袍。 因为屋里热。 狐裘拉到腰间,旗袍被她解开了两颗扣子。 海藻的发偏到一边,被枚钻石发卡别住。 黑色、红色、还有雪白的脖颈和脸颊,南桑的打扮,艳丽到动人心魄。 南桑顺着景深的眼睛看了眼自己,皱眉:“看什么?” 景深突然转身又回了浴室,“出去等着。” 南桑不悦,“你快点。” 她摔门出去等。 景深明明已经洗好澡了。 她却硬生生的又等了大半个小时。 南桑看才开始打领带的景深,“你在里面磨叽什么呢?” 已经洗好澡,衣服都在床上丢着了,结果到现在才出来。 景深沉默几秒:“穿你的鞋。” 景深拎着大衣出门再回头:“外面冷,把扣子扣好。” 南桑踩上高跟鞋,一边扣旗袍的盘扣,一边跟在后面出去。 在他开门后坐上后座。 俩人一个坐在这边,一个坐在那边,各自看着各自的窗外,沉默不语。 到酒店后。 南桑从景深打开的车门下去。 抿抿唇拉住景深的衣角:“待会见什么人,我要说什么?” 景深回身和她面对面,吐话:“听。” 南桑微怔。 景深的声音算是俩人重新说话以来,最温柔的一次,“不懂不用装懂,听着就好。” 没等南桑说话。 一声脆生生的喊打断。 “哥哥!” 这声喊又清脆又明亮,夹杂着雀跃和惊喜。 恍惚间,和南桑记忆中的自己重合了。 她顺着景深的视线回眸。 第101章 原来你早就又有了妹妹 南桑有瞬间感觉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不是穿衣打扮。 是干净的小脸和干净的眼睛,还有毫不犹豫的飞奔。 眼睛像头小鹿的小姑娘跑得飞快。 擦过南桑,直直的扑到景深怀里。 隐约的。 南桑闻到了少女的香甜味道。 “哥哥!哥哥!”少女抱着景深欢呼雀跃:“咱俩竟然偶遇了,咱俩竟然偶遇了!哥哥……” 酒店门口。 小丫头抱着景深,突兀的,开始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委屈极了。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归处,眼泪大颗大颗的浸入景深的胸膛间。 景深顿了几秒,手抬起,没推开,轻轻落在她肩背:“别哭了。” “我为了你来京市上大学,可整整四年,我都要实习了,但你却一次都不来看我,还不告诉我你在哪,最可恨的是陈绍南那个王八蛋,明明知道你在哪,却就是不告诉!还防贼似的改手机密码,就怕我偷看他的手机。” 小姑娘泪眼汪汪的眼睛抬起,“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 小姑娘穿着很简单,标准的大学生装扮。 白色的羽绒服,背着双肩包,不施粉黛,却自信又张扬,还有种被娇养大的无谓。 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门口一点不怯场的蹦跶。 也丝毫不介意别人侧目的目光,大声的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南桑本来真不想插嘴。 俩人的氛围也不适合她插嘴。 但…… 南桑看了眼手表,“你还需要多久?” 景深的声线很有质感。 南桑的声线其实更特别。 有点软却也脆。 不是京市的片腔,是种带了点冷声的清丽腔调。 轻而易举的打断了小姑娘的话。 抱着景深的陈绍萱回眸,看到南桑眼睛亮了亮,“你长得好漂亮啊。” 南桑看向她:“你是陈绍南的妹妹?” “你认识我哥?” 南桑点头:“我和景……你哥哥有事要办,赶时间。” 陈绍萱擦干了眼泪。 出乎南桑意料的懂事,松开景深朝后退了一步,“那你们先去忙,我在……” 陈绍萱指酒店玻璃里面的沙发:“我在那等你好不好?” 景深没说话。 南桑先开口:“好,去等着吧。” 南桑率先转身走,走了两步回头,皱眉不悦:“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别的局迟到就罢了。 南桑心里没底的,半点也不想失礼。 景深手插兜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抬脚跟上。 却不过几步。 南桑看到陈绍萱拉住了他的衣角。 眼睛乏乏的,“哥哥,我……我在等你,你别躲我,一定要……” 她像是又要哭了,“一定要来找我。” 景深垂眸看了她几眼,恩了一声。 南桑到和景深去等电梯时,回眸看了眼。 陈绍萱还在原地站着,手搅在一起,可怜巴巴的看着景深。 南桑没看了,抬脚进电梯。 看着反光板里沉默的景深,莫名吐出一句,“原来你第一次抛弃我没多久后,就又有妹妹了。” 景深掀眼皮在反光板里和南桑对视,几秒后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南桑也没再说。 这场应酬远比南桑以为的规格要高出许多。 不是包厢的档次,也不是饭和酒的档次,是人。 京市圈子里里的人分三六九等。 就像是世族子弟。 有的生下来就被放在继承人的位子上培养着。 他们不花天酒地,不美女肆玩,有礼貌有教养有学识也有气度。 这种人是九等。 有的人乌七八糟,走的路子擦边,生活荤素不计。 求人办事全是砸钱美女。 这些是三六等。 景深带南桑来的这个场。 在座的七八位全都是九等世族子弟。 他们和南桑从前接触的乌七八糟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知道南桑从前的事,眼神却没鄙夷和不屑,很客气的对她笑,和景深闲聊起从前的旧事。 南桑这才知道。 这些人从前是景深的同学和同僚。 看着在圈子里不打眼,坐的位子却都控着实Q。 其中一个喝多了酒,看景深的眼神不无遗憾,“如果你当初没从江南离职,再过两三年,也该被调来这了,是我的直辖顶头上司。” 景深捏着白酒耳杯轻转一瞬,笑笑:“人各有志。” 几人笑:“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欣慰你愿意联系我们哥几个。” 南桑侧目看了眼景深。 景深却没看她,仰头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南桑不劝也不挡,在旁边听他们闲聊。 慢慢的摸出了大概。 景深当年在校的时候也好,在职的时候也罢,是真正的风头无良,无人能出其右。 有的人自有他的人格魅力。 景深就有。 他性子孤傲又冷淡,加上不提景家的名字,本来瞧不上的人很多。 却不得不瞧得上,因为他做人做事都黑白分明,永远的对事不对人。 看顺眼的,会护你后背。 看不顺眼的,连钟老那种身份的,都高傲的不屑搭理。 慢吞吞的,围绕着他自成了一个圈子。 大家都很稀罕这个年少天才。 对于他后来进京市地下大肆敛财唏嘘却没有不屑。 因为景深在地下从来没和他们联系过。 哪怕他们的身份能给他提供的便利太多太多,却就是不联系也不搭界。像是没处成过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没在他们有难处的时候搭过一把手。 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不假。 却没不择手段到他们身上,不让自己的一身污名和他们沾染上半点。 重新开始联系,就是婚礼前十几天。 说想联系他们把北部立项。 在位的,最想要的就是Z绩。 这种事如果成了,景深翻身,他们更是跟着朝上爬一个台阶。 可北部开发没南桑想的这么简单。 这么一大块地,牵扯到上游城市每年的排涝。 不是没人想开,是没把握。 上面的人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做好了还好,做不好,会惹上大麻烦。 你可能十几年就焊死在那个位子上了。 话题聊到北部。 景深端着酒杯起身,声音冷淡依旧,却带着绝对的说了自己现在有的。 他手里握了北部百分之八十的地皮。 准备好了资金。 联系了银行,起草了十几个方案。 他说:“我拿我命做赌,北部一旦立项,必成。” 第102章 你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南桑怔怔的看着站起身的景深。 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景深真的真的很想在地上做出名堂。 不是很想。 是非常想,甚至已经到了急迫的程度。 她不懂地皮开发。 之前混地下,懂的只是强取豪夺。 却也听出了北部开发没这么容易,很难。 景深从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好像是年少的傲气犹在,没求过他从前身边的人脉。 他现在看着掷地有声并且相当的绝对。 却实实在在是为了在地上做出名堂,在求人。 拿他年少凭着自己闯荡出来的傲气,在求他的同窗好友,和昔日同僚。 南桑看向在场的人。 还是那个喝多的,他从前关系明显和景深不错。 现在唰的下站起身,用力到身后的椅子摔倒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你告诉我为什么!”他面红耳赤到爆了粗口:“你为什么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他妈地下混,为了钱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能做出来!现在还为了钱,在这求我们!” “景深!景哥!景大爷!你他妈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景深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小时候启蒙没启蒙过不知道。 十四岁从大山来了景家,十六岁进政法,十八岁以绝对的第一名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检察官。 他是真真正正的天才,未来肉眼可见的风光无限。 喝多的这位吼出声:“你从前自己说的,你就算是死,也要穿着那身衣服死,为什么!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变成现在这幅你他妈最恶心的样子!” 恶心的样子,指的是在地下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为了北部立项,成为京市的豪门。 拉下高傲的嘴脸,在这求昔日的同窗和同僚。 南桑突兀的和低头看过来的景深对视了。 却只是一眼,景深的目光收回,他平静道:“立吗?” 说的是北部,立项还是不立。 喝多的男人砰的下摔了酒杯,跳着脚的骂:“立立立!立!行了吧!” 他转身就走,砰的一声甩了门。 屋里静了几秒后。 坐在景深左手边的劝:“刘明虽然比你大四岁,但一直崇拜你,尤其是出任务的时候你救过他一次,他逢人就说你是他哥,以后要在系统里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说你会罩他一辈子。” “你突然说走就走,不联系他,他联系你也不见,还……他这些年心里一直窝着火,你别介意。” 景深坐下,侧脸被灯光打下了一片阴影,淡淡的说:“没事。” 后半程刘明没回来。 关于景深从前的事也没再提。 北部立项的事却正式进入了章程。 南桑和景深一起下楼送人。 到楼下一眼看到沙发上还坐着的陈绍萱。 陈绍萱真真是个懂事的。 明明急的不行,看出景深有正事在忙,却没上前一步。 南桑收回目光,和景深一起把人一个个送上车。 景深按了按眉心,扯开领带,开车门让南桑上车。 南桑在他也想进来的时候皱眉:“你妹妹在等你。” 景深晚上喝了不少酒。 南桑不知道他量多少,却觉得他好像喝多了。 因为景深突然弯了腰,盯着她看了几秒,声音带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你不是在这呢吗?” 南桑微怔。 不过几秒便回神,推了把想上车的景深,把门关上,让小邓开车。 小邓微微怔松,从后视镜看了眼。 景深身上已经扑过去了个小姑娘。 他朝后面的南桑看了眼。 南桑视线朝着窗外,侧脸冷清又冷淡。 小邓开车把南桑带了回去。 南桑到家没多久,接到一串电话。 她的新手机号谁都没告诉。 但进来的手机号却明明白白是景深的。 南桑接了。 对面是陈绍萱的声音。 “请问你是南桑吗?” 南桑恩了一声。 陈绍萱声音惊喜,“哇,你是刚才的漂亮姐姐。” 南桑皱眉:“有事?” “哥哥喝多了,让他去我房间休息会他不愿意,一直闹着要回家,请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不知道。” 南桑直接把电话挂了。 洗澡上床,掀开被子想睡觉,大门那突然响起了动静。 起来开门看了眼。 和扶着面色看着很正常的景深进来的陈绍萱对视了。 陈绍萱木愣住,大眼睛眨了眨:“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还穿成这样?” 南桑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穿的是睡衣。 南桑想了想:“我们是夫妻。” 南桑的生日没到,按虚岁算也二十四了。 她听陈绍南提过他妹妹。 今年实习,算起来比她小了两岁。 只是两岁,还不是代沟,南桑却莫名觉得俩人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只是她一句话。 陈绍萱的大眼睛里只是瞬间就挤满了眼泪。 她嘴唇发抖:“哥哥……哥哥结婚了?” 南桑本来不想解释,顿了几秒,解释了:“表面夫妻。” 表面夫妻明显没出现在陈绍萱这种一看就干净到极点的丫头世界里过。 南桑换种解释:“没领证,没上过……床。” 南桑看她眼底还在的眼泪,不耐烦了,“过几天就离,能听懂吗?” 陈绍萱听懂了。 还是呆呆的看着她。 南桑睨了眼看着还是脸色很正常,不像是醉酒的景深,关门回房间想接着睡。 门外的动静却不断。 乒乒乓乓的,没完没了。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下床开门出去。 景深已经坐在了玄关那。 陈绍萱在旁边拉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 但景深的眼睛已经闭上。 成年人的体重也不是陈绍萱能拽起来的。 陈绍萱回头看向南桑,嘴巴蠕动了会,小心的挤出话:“你能帮帮我吗?” 南桑走近,弯腰看了眼闭上眼的景深。 转身去厨房。 拎了满满一杯水,朝景深的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后,南桑环胸踢了脚景深:“起来。” 景深手轻抬,抹了把脸上的水光。 泛着红的眼睛抬起,定格在南桑的脸上。 南桑和地下断了联系后,日夜颠倒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 虽然夜夜睡着的时间不多,却是早早的就闭了眼。 可能是平时这个点南桑早睡了,也可能是北部立项定下了。 南桑又乏又困。 不耐烦的再踹他一脚:“起来。” 第103章 你该和她打好关系 南桑接连踹了好几脚,景深却还没起来。 南桑皱眉蹲下,“你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 景深盯着南桑开口:“桑桑。” 南桑怔了瞬。 景深说:“饿吗。” 南桑个子矮维持了很多年。 一直到十五都不高。 蹿高个集中在了十六。 那一年,南桑总是饿。 而景深早就参加工作了。 只要景深不去外地,南桑就会在门口等他回家。 景深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好吃的。 不太贵。 全是小摊上的。 烤红薯、煎饼果子、菜煎饼,给的前奏是问:‘饿吗’。 因为不饿的话,太晚吃东西消化不好。 南桑说饿。 景深会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现在也是。 景深浑身湿漉漉的从口袋里给南桑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热气腾腾的。 南桑盯了几秒,脸慢吞吞的沉了。 蓦地抬手,朝着景深的脸扇了下去。 场中瞬间一静。 措不及防的。 南桑猛得被推了把,直接摔在地面。 陈绍萱双手大张,挡在景深面前,“你干什么!” 南桑站起身,一把把陈绍萱推到景深怀里:“这他妈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屁事!” 南桑转身就走,砰的一声甩上门。 几秒后反锁,上床掀高被子蒙住脑袋。 南桑不想听外面的动静,但奈何陈绍萱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大。 乒乒乓乓不断,一直到后半夜。 南桑在外面安静下来后,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起来。 在客厅看到了陈绍萱。 地下铺了个毛毯,她睡的四仰八叉。 南桑没理会,开冰箱找东西吃。 打开冰箱后,听见客厅的陈绍萱吐出一句梦语。 “哥哥。” 南桑拿面包的手微顿。 转身回去。 到客厅拐了个弯,走近,朝她踢了一脚。 陈绍萱坐起身揉揉眼,看见她皱了眉,因为昨晚南桑对景深的动作,明显起了戒备。 南桑俯身:“再让我看到你这么看着我。” 南桑手指屈开,对着她的眼睛:“我挖了你的眼睛。” 在地下混过的桑姐,阴毒的事做了没一千也有好几百。 她眼神阴毒到像是毒蛇:“刮了你的皮肉,把你丢去做鸡。” 吱呀一声房门轻响。 陈绍萱连滚带爬的跑去景深身后,抓着他身上昨晚那身略皱的西服,漏出双恐惧到盈满了眼泪的眼睛:“哥哥,她说……她说要挖了我的眼睛,刮了我的皮肉,让我去做……” 陈绍萱脸埋进景深的肩膀,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南桑环胸转身看向景深。 香槟色的真丝睡衣,长发齐腰,眼神冰凉。 她转动了瞬脖颈,启唇:“让她从这里给我滚出去,如果做不到,你也给我滚。” 南桑本不该和景深这么说话。 景深说她和他是合作伙伴。 但算不上。 现在和地下没关系,和政商名流也无瓜葛的南桑什么都不是。 被景深从合作方里踢出去,可能都察觉不了。 更何况这是景深的家,她该低声下气好好说话。 但却做不到,心里莫名烧出了一团火。 她猛的踹了脚垃圾桶,“滚!” 景深什么都没说,带着陈绍萱走了。 南桑重新去冰箱。 喝麦片牛奶吃面包。 窝在自己房间里一遍遍的刷新电脑的官方页面,等待北部立项的消息出来。 没等到,等到景深回来了。 拎着菜。 南桑在他进厨房后跟进去:“北部立项的消息什么时候会出来?” 景深把菜拎出来,吐出一句:“你该和她打好关系?” 南桑没明白:“谁?” “萱萱。”景深侧目,“她人很单纯,不坏。” 南桑没说话。 景深补充:“她是陈……” 南桑打断:“她喜欢你。” 景深掀眼皮看她,沉默。 南桑笑:“我昨晚和她说我们结婚了,你没瞧见她的眼泪掉的呦,笑死人了。” 南桑走近,环胸笑眯眯的,“你早就知道了吧,她喜欢你。” 陈绍萱的情绪太直白了,直白到南桑一眼就能看明白,她喜欢景深,景深不可能看不出来。 南桑眼底突然烧起了一簇火。 她终于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来的了。 陈绍萱……和从前的她很像。 热烈灿烂单纯的性子,直白无遮拦的眼睛。 她对景深的喜欢,太好看明白了。 景深是清楚的。 那么……当年的自己呢? 景深清楚吗? 南桑感觉,他是清楚的吧。 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小心翼翼的暗恋他多年,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把她给抛弃。 南桑眼前隐隐有点发黑。 她手扶住门框,抬眸看他。 眼底的火气慢吞吞的淡了下去,唇角提起笑,“我会和她打好关系的。” 景深盯着她,缓慢的皱了眉。 南桑撩了撩发,笑的亲切:“就算不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看在陈绍南的面子上,我也会和她打好关系的。” 南桑声音温柔:“快做饭,我饿了。” 景深又看了她一眼,最后没说什么,做饭。 南桑吃饭的时候再问了一遍北部立项的事。 北部立项最近会出消息。 南桑笑笑:“那你的公司该招人了吧。” 立项后就是招标。 景深的建筑公司资金肯定是够的,但是规模和人手绝对不够。 景深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恩了一声。 南桑把筷子放下:“我要进。” 她不等景深开口,语速很快:“我不要求特权,愿意从头开始做起,服从命令听指挥。” 她再开口:“你不答应,难不成是怕我在你眼皮底下,发现你坑我?” 南桑对做生意不懂,旁门左道懂得却太多了。 京市豪门里,不少人起家就是走了旁门左道。 仗着自己懂行,收了外来户的投资,把公司抽空,另立炉灶。 南桑紧盯着景深不放。 景深却低低的叹了口气:“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南桑微怔。 景深盯着她,隐带无奈:“被害妄想症?” 南桑悠悠吐话:“我被你害的次数还少吗?” 景深眼底的无奈和隐隐的烦躁渐退,定定的看了她几眼,垂眸说:“进,想进公司就进。” 南桑掐进指甲的掌心松开。 在景深走后翻出他建筑公司的招聘广告。 找人查出陈绍萱的邮箱。 直接发了过去。 第104章 虚伪的恶心 南桑从地下归来后日日早中晚饭吃的都是景深做的。 陈绍萱在那晚,他喝多了,早上起得晚没做。 这晚也没做,南桑吃的是外卖。 午夜时分。 她开门看向门口,景深像是又喝多了。 没坐在门口,坐在餐桌那,长臂微伸,脑袋磕在手臂上。 脸色正常,也没话,就是睡。 南桑关门当没看见,接着等北部立项的消息。 却迟迟等不到,只等到景深夜夜喝多。 在餐桌、在阳台,在他卧室门口睡着。 南桑有点躁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景深:“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景深沉默几秒,“很快。” 南桑在又吃了一顿外卖的深夜,接到景深的电话。 打来电话的却不是景深。 “嫂子,你家在哪啊。” 南桑皱眉:“你谁啊?” “我小陈,住建的,我知道你,但你没见过我。对了,景哥应酬喝多了,他司机今天有事没来,他要回家,你们家在哪?” 南桑打车过去。 在一个花园边上看到了穿着板正的男人和景深。 景深坐在花园边沿,脑袋低垂,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很正常。 但南桑这几天看惯他喝多,一眼就知道不正常。 小陈走近:“家哪呢,我送你们过去。” 南桑笑得甜美:“不用,我带他过去就行。” “你行吗?景哥重着呢。” “放心。” 南桑把人哄走,脸上的甜笑一扫而空,走近狠踢了一脚景深。 景深抬头看她,眼底带了茫然。 “什么时候能立项!”南桑喊:“北部到底什么时候能立项!” 上次吃饭应酬是正月十七,现在正月二十二。 南桑不明白为什么上次都说好了,却要这么久还没消息。 她的耐心因为日日等待,几乎快要耗尽了。 景深抬头吐话:“别生气。” 南桑骂:“到底什么时候这个项目能成立。” 景深站起身,弯腰和她对视,声音很轻:“为了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脏污,你要按规矩办事,按规矩的话,就每个部门的手续都要齐全,从消防到住建到……” 景深报出了无数部门。 他声音稳定带着轻哄:“别生气,很快。真的很快,我会让你……” 景深像是难受的皱了皱眉,“我会让你变回从前干净的桑桑。” 话音落地。 景深按了按太阳穴,朝前一步,脑袋低垂,埋进南桑颈间。 南桑沉默几秒。 本就撑不住景深的重量,直接不撑了。 看着瘦,但是很壮实的景深摔倒在了地面。 南桑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想走。 几步后找出手机打电话:“你哥哥喝多了,救他一命,别让他死在外头。” 南桑回家了。 在午夜外面传来动静后,烦烦的掀高被子遮住耳朵。 景深的夜夜应酬在继续。 南桑却没再问过北部到底什么时候能立项。 因为景深想干干净净的,吃过一次亏的南桑也想干干净净。 正月底。 消息终于来了。 南桑喜悦无处安放,在房间里跑了一圈。 开门想再跑一圈的时候。 大门被打开。 景深手里拎着菜,看见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南桑唇角灿烂的笑一扫而空,关门回房间。 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出去。 快吃完的时候开口:“我明天进公司。” 景深恩了一声。 “你公司的人应该没人认识我吧。” “没。” 南桑点头:“别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 景深又恩了一声,在南桑想走的时候,皱眉:“把汤喝了。” 景深日日熬羊肉汤,虽然他料理得干净,没腥气,但南桑喝腻了,起身就走。 晚上看见满满一大碗羊肉面条,狠皱了眉,“你不上火吗?” 景深皱眉:“什么?” “这玩意壮什么的你心里没数吗?”南桑很嫌弃:“你不会每晚应酬的时候找了个姐姐吧。” 景深闭闭眼再睁开,“女人喝羊肉汤补精血。” 南桑微怔。 “你之前在雪里蹲了两天两夜,体寒。” 南桑沉默几秒,开口:“那晚有人和你说话吗?” 景深皱眉:“什么?” “大年二十九的深夜,墓园里。”南桑看向他:“你把我带走的时候,我舅舅我外公和我妈,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南桑笑笑:“不对,我舅舅不在了,被你给了杨浅,现在大概已经被洒进了某片湖里,也有可能是下水道。” 南桑把一整碗羊肉面条倒进了垃圾桶,起身回房间。 关门前看了眼景深的背影,眼底闪过浓郁的厌恶。 她是真的搞不懂景深现在是在做什么。 俩人现在是在和平相处,吃饭同桌,可从根上来算,早就不共戴天。 动辄说点莫名其妙的话,做出点莫名其妙的动作。 像是还顾念和她从前那点不值钱的青梅竹马感情,虚伪到让人恶心。 南桑把门锁上,睡觉。 隔天早起把头发用鲨鱼卡盘起来。 穿上衬衫和西服,坐小邓的车去公司。 景深的这家建筑公司明显是刚换的场地,建筑面积巨大,装修也豪华,和这些配得上的是人也很多。 南桑皱眉看外面密密麻麻排队的人,没明白:“这是干嘛的?” 小邓解释:“应聘的。” 南桑哦了一声,后知后觉:“我要应聘吗?” “您不用,直接上去,工程部助理,跟方静。”小邓补充:“这地没人认识您,您对外是我的亲戚,和先生没关系。” 南桑点头上楼。 看到方静的时候顿足。 方静原来是南家的人。 还是企划部大佬级别的人物,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南桑走近,“你好,南桑。” 方静年龄不算小,三十岁上下,长相很美艳:“我见过你,之前在南氏做过几天的销售。” 她笑笑:“没想到你涉猎挺广啊,从销售直接跳到了建筑公司的心脏部门工程部。” 南桑也笑:“我对工程不太懂,以后希望您多关照。” 方静侧目:“萱萱,你来一下。” 南桑回头,和蹦跳走近的陈绍萱对视了。 “这位是京市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和你一样是实习助理,但比你懂得多,你们俩认识认识,有不懂的,你先问她再问我。” 陈绍萱已经走近,对南桑皱了眉。 南桑笑笑伸手:“以后请多关照,陈助理。” 南桑在陈绍萱的小手搭上掌心后,唇角的笑意慢吞吞的放大了。 第105章 躁动 南桑正式成为了北棠建筑公司工程部的实习助理。 工程部称得上是建筑公司的心脏部门。 想要进开发这个行业,工程的基本架构你必须得懂。 但没经过系统的学习,很难跟上。 南桑花了两天的时间背密密麻麻拗口的专业术语,了解施工方案编写,施工图纸会审。 但参数还是搞不懂。 她去问陈绍萱。 陈绍萱和她哥哥最像的一点就是想什么全都在脸上。 她不喜欢南桑。 不是因为南桑是景深现在名义上的太太。 是因为南桑打了景深,而且多次对景深醉酒不闻不问,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 南桑管她喜不喜欢,不懂直接就问。 可再好脾气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喜恶,她不喜欢,态度就变得很敷衍。 南桑去找方静。 可方静很忙很忙。 北部项目刚成立,她要带领工程部走稿子,准备招标。 南桑没问了,敛眉自己上网查。 却查的一知半解,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掀着本子念念有词。 碗被敲了敲:“吃饭。” 南桑没理会,接着看,手里的本子被抽走。 景深皱眉看南桑本子上的笔记,“不懂?” 不懂就是不懂,没什么丢人的。 南桑理直气壮的恩了一声,摊手,“还我。” 南桑进公司三天了,一次都没见过景深。 因为工程部的办公室距离景深的办公室是最远的,开会她也不够格,她怀疑景深当初让她进工程部,就是因为这。 他烦她。 南桑更讨厌他。 现在只想抓紧时间把自己从什么都不懂的学渣变成稍微懂点常识的中等生。 这样才能防着景深给她下套,日后好参与公司的经营,朝上爬。 她躁的不行,语气很差,“给我。” 景深没给,把本子丢到一边,额首淡淡的,“把饭吃了。” 南桑直接沉了脸。 景深唇角蓦地勾起一抹笑:“吃完我教你。” 南桑阴恻的神情消失了,思考几秒:“你会?” 景深啧了一声,有点年少的高傲劲,“我什么不会?” 这倒是真的。 南桑如果是学渣中的学渣。 景深就是学神级别的人物。 她无话可说,应下了,接着吃饭。 景深的饭和陈绍南的不一样。 陈绍南托营养师做的饭,分量不多,菜式多,摆盘更是精致,大多都是名贵的菜,燕窝松露和花胶这种随时都有。 景深的菜是家常菜。 单看没毛病,和陈绍南的一比,却很敷衍。 肉菜一个,素菜俩。 俩人一人一碗米饭。 南桑对吃的无所谓,能吃饱就行。 加上景深做饭很好吃,便不挑。 却受不了汤。 景深做饭,必备的就是汤。 没完没了的汤。 排骨汤、鸡汤、鱼汤、海带汤很少,基本全是羊肉汤。 哪怕上次南桑说了不喝羊肉汤,还是羊肉汤。 而且上面飘着一层南桑最讨厌的油脂。 南桑看着就没胃口,她匆匆扒完饭,把碗朝前一推,一眼不看汤,硬邦邦的,“吃完了。” 景深下巴挑起,让南桑无处可逃,“汤。” 南桑不高兴。 每天两碗,油不到她的胃,但她天天喝,顿顿喝,长胖了好几斤不说,还感觉全身都是羊肉味。 景深掀眼皮:“喝完教你。” 南桑捧起一大碗仰头喝光了,打着饱嗝等景深把碗筷收拾好。 二月初,天气还有点寒,屋里却因为年前新换的地暖温度很高。 南桑不止日日顿顿喝汤,还日日泡澡。 水温因为景深莫名其妙调高了很多度,很烫。 时间久了后,被虐打一顿后的体凉莫名的好了很多。 穿着单薄的毛衣开衫,在客厅里觉出了热。 她在景深在对面坐下后,把毛衣开衫脱了,只剩个宽松的白色真丝吊带。 南桑当初肋骨断的时候扎到了内脏。 做了开膛手术。 细细的一条手术疤痕,从锁骨往下,一直隐匿其中。 因为陈绍南吃喝伺候的好,南桑的手术疤痕没增生,也不是刚开始的发黑,变成了粉色。 她细白的手臂抬起,托腮等景深讲。 锁骨下的粉色痕迹和手臂上的重合在了一起。 南桑不像是被缝合的破碎娃娃了,像是身上缠绕了一圈粉色藤蔓。 配上她卸了妆,不施粉黛的粉色唇,和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海藻般卷曲垂在腰间的发,活色生香。 南桑久等不到景深开口,皱眉不高兴:“看什么呢。” 景深的视线从南桑身上收回,沉默几秒,开始讲。 南桑起初听的认真,慢吞吞的,突然想起了上学被补课的那段时间。 景深就坐在她身边,声音像是琉璃珠子。 听得她心脏砰砰砰,不停的快蹦,像是要从少女单薄的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景深会屈指弹她的额头,让她专心。 现在…… 景深正在画图的笔抬起来,叩在了南桑额头,声音和从前很像。 有点冷淡,却也温柔:“专心。” 南桑扣了扣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带子。 冰凉的手表带子挨着割腕的刀疤。 南桑专心。 隔天晚上麻溜的吃饭,把讨厌的白色羊肉汤一股脑喝完。拎着真皮本子坚硬的角在桌面上敲了敲。 景深洗了碗回来,不用南桑交代,坐在对面,接过纸笔给南桑做工程构图的划分。 南桑认真听。 晚上趴在书桌前一遍遍的画、记、拆分默背,参照网上的经典案例,做总结。 凌晨四点。 南桑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景深走近,弯腰把南桑还捏在掌心的笔抽走丢到一边。 把南桑抱起来塞进被窝。 南桑晚上的时候又套上了薄薄的开衫。 景深手轻托她后背,扯袖子把开衫扯下来。 想再把南桑弄进被窝时。 手顿住。 开衫里面是吊带,很宽松。 坐着的时候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 躺着,加上开衫扯下的时候没注意。 吊带的肩带一侧朝下滑,直接到了手臂,雪白的胸线漏了大半。 在昏暗的房间里,暖烘烘的床上,因为日日喝汤泡澡,不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隐隐的,像是还带出了热腾腾的温度。 景深定定的看了几秒。 视线下移,看向自己。 眼底烦躁一层层的漫了上来。 手指蜷了蜷,最后轻扯南桑的吊带,直接拉到肩膀。 将那团雪白的泛着香甜和热气的地遮盖住。 扯被子给她盖好,转身轻合门离开。 第106章 恨铁不成钢 南桑被景深补习了七天。 她很满意。 不。 是非常满意,因为景深教得真的很好,全是干货。 只是七天。 南桑从什么都迷迷糊糊的学渣。 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参照网上的案例,自己做工程编写的中等生。 可也不满意。 因为吃饭的问题。 南桑吃完饭,看景深推过来的碗,恼了,“为什么你的也要给我喝?” 从五天前开始。 景深就不喝汤了,把他的那份全丢给了她。 姿态摆得很足。 喝完就教,不喝不教。 景深头也不抬的吃饭,“喝。” 南桑喝的真的很想吐,她思考几秒,脑中警铃大作,“你……” 南桑躬身朝前,蓦地拉过景深的手,埋头在上面嗅了嗅。 鼻尖挨着掌心很近。 南桑软软的,温热的呼吸全都喷在了他掌心。 景深手指微蜷,毫不犹豫的扯回来。 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景深有洁癖,做完饭吃饭的功夫,都要用洗手液洗手。 就连烟味都没有。 掌心只有淡淡的洗手液味道。 但南桑还是唰的下起身,“你给我下药了?” 米吃一个锅里的。 菜吃一个盘子里的。 但景深最近却一口也不碰汤。 南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 老婆为了报复出轨背叛的老公,各种食材混杂的喂着。 让老公死的悄无声息。 南桑眉眼微皱,眼神阴郁。 景深抬眸沉默几秒,“你有病。” “那你喝啊!”南桑端起他的碗朝前,直接怼到他嘴边。 南桑寸步不让:“你不喝,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喝了。” 景深给她下药想毒死她的想法,在景深烦躁的吐出‘你有病’的时候就淡了。 他想弄死她,方法太多了。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劳心劳神。 南桑顺坡下驴,他喝够了,不想喝了,自己也想找借口不喝了。 南桑等了不过一秒,就给自己台阶下,嘟囔:“行吧,咱俩都不喝了。” 南桑想移开的手被握住。 景深就着她的手把雪白的羊肉汤喝了大半。 景深把碗丢在桌面,“喝你的去。” 南桑撇嘴坐回去,掀眼皮看他一眼,端起碗喝。 真的喝的很想吐,南桑唇角漏了点,沾在了唇边。 她伸出舌舔了舔。 再抬头,景深已经起身走了,剩下一桌没收拾的碗筷。 南桑走近敲门:“出来刷碗给我上课。” “景深。” “景深!” 南桑拧门把手,门被锁上了。 南桑挠挠头,没明白他是在搞哪一出,转身回自己房间。 一个小时后侧身看向开门的景深。 景深像是洗了个澡。 不止换了身衣服,垂在额前的发隐带潮湿,他倚靠着房门,很冷淡,“出来。” 上课继续。 南桑在他腮边浅淡的红晕看了几眼。 在景深起身去阳台接电话的时候偷溜进他房间。 房间垃圾桶没纸团。 洗手间垃圾桶也没纸团。 南桑转头想走,视线定格在丢进脏衣篮的衣服。 伸出手指轻捏内裤看了几眼,唇角缓慢的勾起了一个笑。 出去的时候坐下。 在景深回来接着讲题时悠悠开口,“咱俩快离婚了吧。” 南桑不沾地下了。 却有让阿全找人帮她盯着南初的消息。 南初的病情稳定了很多,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来。 景深轻画线条的笔尖微顿,几秒后恩了一声。 南桑笑笑:“我会在她出来的时候配合你演出的。” 景深抬眸,什么都没说,接着给南桑拆分案例。 南桑在二月中旬实习生的考核中压下了陈绍萱,拿了第一名。 南桑绽开笑竖起剪刀手拍照的时候顺着陈绍萱的目光看向一旁工程部的门口。 一眼看到景深的背影。 南桑挑眉了瞬,在人潮散了后,走近陈绍萱搭话:“因为我压了你,心情不好?” 陈绍萱蔫蔫的,“不是,不过……” 她认真道:“你真的很厉害哦,工程部管的是技术,可我听说你大学学的是企划,还是个三流大学。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你就跟上了。” 她真心道:“你真的很厉害。” 南桑笑的温柔:“谢谢。” 南桑想说不是她厉害,是景深教的好。 没说,瞥了眼她带笑却依旧黯然又失落的眼睛,“我和景深快离婚了。” 她和景深的现状,其实和离婚了没区别。 没证,不同房。 被他卖了后,京市圈子里的人也不认。 但到底是办过婚礼的。 不登报取消婚姻,还算是夫妻。 陈绍萱微怔。 南桑说:“去缠缠你哥哥吧,调去助理办,否则就算你在这待到老死,你也很难能见到他超过十次。” 陈绍萱的脸唰的下红了。 南桑俯身轻哄:“小妹妹,你不瞎吧。” 她环视四周:“瞧瞧咱们公司多少人都在盯着景深。” 南桑嫌弃钻戒洗脸不舒服,早就摘了丢到一边。 但景深无名指的戒指从结了婚却就一直在。 可公司里的人像是看不见,三不五时的聚在一起讨论景深。 如果不是景深向来冷淡话少,看着很难接触。加上忙招标的事,一天只来一趟公司,南桑感觉这些人一准的会扑上去。 而这些。 和她同在工程部的陈绍萱门清。 南桑进来是工作的,可陈绍萱却不是。 她不缺钱,虽然上的是顶级985,但却明显跟不上这地的节奏。 整日眼巴巴的看着走廊,看能不能看到景深一眼。 因为工程部距离景深办公室很远,好几天都见不到一次,加上景深不在公司食堂吃饭。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再不见刚来那会的灿烂和朝气。 南桑觉得现在的时机成熟了。 她蛊惑单纯的小白兔:“再这么脸皮薄下去,等景深摘了无名指的婚戒,哪怕你再等个几年,他依旧是别人的。” 陈绍萱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喃喃:“他……” 南桑说:“不用害羞也不用害臊,真爱无罪。” “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南桑微怔。 陈绍萱长睫毛覆盖了眼帘,很失落,“他就是为了她回的京市,他不会喜欢我的,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妹妹而已。” 南桑歪头看她半响,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 忍下了:“可如果他心里的人污糟又烂臭,压根配不上他呢?” 陈绍萱能因为她扇了景深一巴掌就对她有敌意。 那么…… 污糟烂臭,还捅了景深一刀的南初呢? 第107章 善良并且单纯 陈绍萱单纯的眼睛里带了茫然:“怎么可能呢?景深哥哥看上的,一定是最好的。” 她很肯定的说:“那可是景深哥哥,他看上的,一定一定一定是最好的。” 南桑在傍晚办公室人都走了后,把南初的资料交给了陈绍萱。 陈绍萱震惊到了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她不是……她不是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荡……” 陈绍萱没再说,像是碰到脏东西一样,哗啦一下把手里南初的资料丢在了地面。 南桑弯腰把南初的资料捡起来拍了拍,淡道:“南初,今年三十五,不对,过了一年,三十六岁了。” “景深十三岁那年被二十一岁的南初从大山带来了京市,带去我……” 南桑顿了几秒,接着说:“景深对她一见钟情,小时候可能是羞涩,没多亲近,却一直有在关注她,只要她和她哥一起来我家,他的眼睛总是跟着她转,后来南初结婚,从来没参加过别人婚礼的景深,第一次去参加了,在角落里默默的盯着她。” “他喜欢了她很多年,喜欢到和她家的关系处的非常好。我以前不觉得,后来知道他的产业有多庞大,他这人有多忙后才发现,他对南初的心思深到像是地底下的汪泉。深到那么那么忙的人,被南家随叫随到。” 是真的随叫随到。 连南镇让他给她做个司机,都有时间。 “南初离婚后,去接的是他,南初给他下药……”南桑停顿一秒,话风转变,“他对南初一往情深……” 南桑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南初对他可不是,她这个人的浪荡是在骨子里的,而且非常的会装。” 南桑闲散的和震惊的陈绍萱聊起南初结婚那些年出过的轨。 她是个人精,很多年前就知道景深对她有意思。 却从来没挑明。 只是三不五时的逗弄着景深玩。 后来离婚后,有看上的男朋友,却还吊着景深。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你知道景深为什么不做检察官了吗?” 陈绍萱像是傻了,只会喃喃重复:“为什么?” “因为检察官穷啊。”南桑说:“南初的哥哥都看不上,身边围绕了那么多优质男人做备胎的南初,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南桑说的是事实。 不管是从前的事,还是后来的事。 包括景深为什么不做检察官,下海成为他从前最恶心的样子。 全都说了个遍。 接着开始说起南初的恶毒和肮脏,以及对景深真心的视而不见。 南桑撒谎:“她做下的这些事被曝光后,她迁怒给了景深,怨恨他的无能,捅了他一刀,在小腹这……” 南桑轻划了一瞬:“手掌大小,甚至被送进了手术室。” 南桑叹气:“婚礼在即,南初却重度抑郁症没法出席,没办法,我被临时拉去凑了数,和景深完成了婚礼。南初的状况好了很多,很快就要出院。景深昨晚和我说过几天要和我登报取消婚姻,到那会……他应该会再办一场婚礼,把南初风风光的娶进家门吧。” “男人嘛,沦为别人的笑柄没什么,只要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他都会心甘情愿。” “可……”南桑悠悠道:“重度抑郁症可是会伤脑神经的,简称来说,南初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不好说什么时候重度抑郁症会再度复发,让她控制不住对景深无能的怨恨,再捅景深一刀……” 南桑俯身,把南初的资料塞进她掌心。 贴近她耳畔低语:“景深上次侥幸没死,下次呢,下下次呢?” 南桑凑近她耳边吹气:“他还能不能从污糟烂臭,人面下爬满恶蛆的南初手中活下来……” “救救你的哥哥吧,萱萱。” 陈绍萱抓握纸张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南桑很满意,不,是非常满意。 看透这黄毛丫头和从前的她一样后。 这孩子的心思就很好琢磨了。 从前年少的她为了景深,甚至愿意把命给他。 这丫头……也会是如此。 南桑转身想走。 哭泣不断的陈绍萱突然站起身开始翻找手机。 她顿足回眸,看到陈绍萱拨通了陈绍南的语音。 她的手机是公放,轻而易举的,陈绍南的声音传了出来:“干嘛。” “哥……”陈绍萱泣不成声:“南桑……南桑她说……” 陈绍南打断:“你碰到桑桑小姐了?” 他声音突然高了八度,甚至带了哽咽:“她……她还好吗?她在哪?她怎么样了?从知道她出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萱萱,她……看着好吗?” 陈绍萱打断:“南桑她,南桑她说景深哥哥和南初……” 通话页面突然被按了挂断,连带手机都被关机了。 陈绍萱回过头看南桑。 南桑脸上的恼怒一闪而过,几秒后收敛了。 语气却依旧发沉。 “南初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景深一定会去找她,如果你不想看你心爱的景深哥哥被这么个污糟烂臭的女人毁了一辈子,还随时可能会死,就麻溜的滚去他身边,想尽一切办法和他上床!” 南桑在景深开口让她和陈绍萱打好关系时。 感觉这是个机会。 景深私生活很干净,身边从没留过乱七八糟的女人。 有点羁绊的。 一个是南初,一个是他明显会心软的陈绍萱。 南初出来后,南桑一定会被报复。 她因为北部的事,一下都不能动南初,她动不了,可南初能动她。 那么就需要个人来分走南初的视线。 天上掉下的陈绍萱,是唯一的人选。 南桑必须要把她拉下水。 南初出院在即,她被离婚也在即,陈绍萱也被晾够了时间。 恰好景深大约是羊肉吃多了,也大约是禁欲的时间太久。 冷清到像是在天上飘着的人自己偷摸的开始排解起了欲望。 现在把陈绍萱拉下场,是最好的时机。 南桑环胸盯着她冷笑想威胁。 陈绍萱泪眼朦胧的打断:“我过年回家听我妈说我哥想带个喜欢的姑娘回家过年,但那人临时有事没来,我哥喜欢的人是你吗?” 南桑微怔。 陈绍萱说:“我哥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很漂亮,而且很善良很单纯。” 她被眼泪盈满,但是很干净的眼睛看着南桑:“是你吗?” 第108章 利用 南桑环胸的手缓慢的蜷了蜷,几秒后扯开话题:“我告诉你的这些,全都是景深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南桑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 说她会告诉陈绍萱这些,一是因为她喜欢景深,她看着觉得可怜。 二是因为很鄙视南初的所作所为。 还觉得景深是个不错的人,不该最后是个那样的结局。 能说的,不能说的。 南桑因为莫名心烦意乱,瞎说八道一气。 可陈绍萱只是哭,什么都没说。 南桑再说最后一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去找别人救他,他又帅又有钱,多的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想做救世主拉他一把。” 她说完转身,脚步放的很慢很慢。 可陈绍萱却并没有开口留她。 南桑顿足,自嘲的笑笑。 陈绍萱和她从前很像,更像的是有疼爱她的家人在。 南桑身边无人太久了。 久到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从前她遇事不决,第一个是找家人求助。 有无数家人疼爱的,和她从前很像的陈绍萱,怎么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她给忽悠了呢? 南桑自嘲的笑完,抬脚想走。 一声细细小小的‘我愿意’传进耳畔。 南桑再次顿足,回过头看还在抹眼泪的陈绍萱。 陈绍萱哽咽到说话断断续续:“我……我感觉你是个坏人,还很讨厌哥哥。让我……让我去接近哥哥是在利用我,可……可你是我哥喜欢的人,我哥……我哥说了,你很好。” “所以我愿意相信你。”陈绍萱细白的小手伸出来,“我……我该怎么做?” 南桑垂眸看她许久,手掌伸出和她相握,“明天去找他,告诉他,你要做他的助理。” 南桑的手和她滚烫的小手一触即分,嘱咐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要去追景深的事。 包括陈绍南。 陈绍萱点头:“我哥也知道景深哥哥心里有人,他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哥哥的手机号,还总是劝我谈恋爱,就是怕我受伤,我不会告诉他的。” 南桑点头转身想走时,听见陈绍萱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哥哥年少的事,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吗?” 景深什么时候进的景家,什么时候遇到的南初。 年少眼睛围着南初转,去参加南初的婚礼,全都是景深过往的远事。 景深很冷淡,冷淡到堪称拒人以千里之外,他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 那么不是自小就认识的,根本不可能知道。 但南桑没回答的必要。 陈绍南最初不知道她是他妹妹,陈绍萱也不知道。 说明在江南的那两年。 景深没和任何人提过她的名字,乃至她的存在。 他的行为和心理一般无二,抛弃了,就是不要了,他从没留恋过年少的青梅竹马之情半寸。 “不认识。” 南桑转身走了。 到楼下才想起外套没拿。 她转身上楼,听到陈绍萱在打电话。 和陈绍南打。 南桑皱眉顿足。 陈绍萱没和陈绍南说她和他说的事。 但却旁敲侧击的问陈绍南,南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次的通话没开公放,南桑听不到。 眼神闪烁几秒,在陈绍萱喜悦的挂上电话后,没拿外套,下楼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景深坐在餐桌边,一边看新闻,一边在摘香芹。 回头看向玄关处换鞋的南桑,“开心吗?” “开心什么?” 景深声音平淡,“实习生考核拿了第一。” 南桑去茶吧拎起温度适中的水喝,一杯饮尽后侧目看向景深,“你为什么不叫陈绍南来我身边了?” 景深摘香芹的手微顿。 南桑笑笑:“你之前明明很想把我和他凑成一对。” 从把陈绍南叫来就想。 后来俩人结婚后,又把陈绍南叫来,司马昭之心,人人昭之。 可把她卖了后,一直到现在,他再没提过陈绍南这个名字。 南桑眼睛微眯,有瞬间怀疑景深是不是在算计她什么。 景深开口:“之前你身边污糟的人太多,喜欢你的陈绍南很干净,他在,并且毫无保留的对你好。你能收敛点,现在……” 景深声音突然低了点:“现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干净的。” 南桑按开水流开关。 在一杯凉水满了后,拎着走近。 蓦地一杯水直接泼了过去。 景深偏过脸,水花却还是迎面泼了整张脸。 哗啦一声脆响。 玻璃水杯被南桑狠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南桑的手掌拍在桌面,眼神阴鸷:“没完了是吧!” 她手掌握成拳,“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做出为了我好的样子,你恶不恶心!” 景深抬头看向她,沉默几秒后开口:“今晚不喝羊肉汤了,喝鱼汤怎么样?”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把突然失控的情绪拉回来,直起身笑,“喝啊,挺好喝的。” 南桑顺着景深的梯子下来,像是刚刚没和他翻脸,笑得很甜,“我们一起喝当归生姜羊肉汤。” 景深垂眸恩了一声。 晚上吃了饭,南桑和景深面对面,一人喝了一大碗。 她用本子尖锐的顶端敲了敲桌面。 在景深刷完碗回来坐下后,和昨天一样,也和年幼一样,大睁着眼睛,等着他讲课。 景深看了她几眼,接过纸笔,接着讲。 南桑的这晚的听课和之前一样。 到点回房间打开台灯,一遍又一遍的归纳总结默背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 隔天到公司,抽出几秒给陈绍萱发短信——去。 陈绍萱去了。 中午告诉南桑,景深不同意,说她大学学的是工程,助理办的工作太琐碎,她做不了。 南桑脑中闪过酒店门口陈绍萱哭,景深轻拍她后背的画面,“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绍萱脸通红,“我……我不会。” 南桑冷脸,“不会你就睁大眼看着他死在南初手里。” 陈绍萱转身就走,不过几秒再回来:“我哥问我要你现在的手机号,我能给吗?” 南桑摇头:“不。” “为什么啊。”陈绍萱说:“你和我哥吵架了?” 之前因为南桑对景深的不客气,陈绍萱看她的眼神总是带了若有若无的戒备。 因为多了陈绍南喜欢她这层关系,眼底带了亲呢。 陈绍萱是景深身边唯二特别的女人。 南桑看着她眼底显而易见的亲呢和信赖。 只是几秒。 决定利用陈绍南对她的喜欢,让陈绍萱更信任她。 第109章 没用的废物 南桑恩了一声,“我和他在吵架。” 陈绍萱蓦地就笑了,“让他平时老是欺负我,活该,不过……” 陈绍萱认真说:“你可不可以别和他吵太长时间,我哥这个年过得不太好,尤其是正月初三以后,像是丢了魂,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长这么大,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挂心过。” 南桑出事是大年二十八,消息传出去,在初三初四左右。 南桑扯开话题,“快去。” 陈绍萱在下午去了。 南桑到临下班都没等到她回来。 不等了,坐车回家。 景深挺忙的。 但因为项目落地后,接着的是招标,最忙的是工程部,他要做的是等方案出来,然后拍板。 所以最近没了应酬,每天回来的都比南桑早。 要么锅里烧着汤,他在拖地洗衣服整理一尘不染的家。 要么锅里烧着汤,他在摘菜。 很沉默,但也真的很居家。 这晚不在。 南桑开灯整个家晃了一圈。 景深真的不在。 南桑有点满意,感觉陈绍萱那丫头也没那么笨。 却只是回房间泡澡换身衣服的功夫。 景深回来了。 拎着菜。 南桑倚着房门看他。 在景深看过来的时候,皮笑肉不笑:“回来了?” 景深皱眉看她一眼,恩了一声。 南桑砰的一声甩了房门,给陈绍萱打电话。 陈绍萱很没用的在哭哭啼啼。 “哥哥他……哥哥他说,让我别干了,回家。” 陈绍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南桑把手机离远点,深吸口气按下脾气:“所以你就跑了?” “我怕我控制不住眼泪,在他面前哭出来。” 陈绍萱哭声不断,不像南初的腔调让人听着肝肠寸断。 却很真诚,是任何人听着,都说不出是假哭的那种。 南桑说:“打给你哥哥哭。” 陈绍萱哭的几乎停不下来。 南桑说:“要脸还是要景深。” “要哥哥。” “去打电话,哭!”南桑严厉:“去!” 南桑百~万\小!说看不下去了,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门板隔音还可以,什么都听不见。 南桑开门出去。 抱着书在厨房门口晃了一圈。 在景深皱眉看过来的时候晃远了点。 再看过来的时候,晃去客厅,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景深的手机终于来动静了。 南桑的眼睛移过去,耳朵跟着。 看到景深接通电话后听了不过一句,就把手机丢到一边。 南桑站起身踮脚看。 通话页面是陈绍萱的手机号。 但是没备注。 陈绍萱的通话一直延续,明显在说什么,可景深……压根就没听。 只是在切菜、刷锅、放油、炒菜。 然后拎起通话了十几分钟的手机,很平静的丢出一句,“忙了。” 景深把电话挂断,将炒好的时蔬端出来放在桌面。 看向站在客厅的南桑,皱眉:“你什么眼神?” 南桑悠悠道:“以前我给你打电话那会,你也是这样吧。” 南桑以前很喜欢给景深打电话。 因为他的声音当面听是质感。 通过手机传过来,好像是因为贴着耳畔,多了点低沉,性感的要命。 南桑那会想和景深多说话,就像是现在的陈绍萱,喋喋不休,叽里呱啦。 景深和现在的景深一模一样。 中间不说话,结尾的时候蹦出一句,‘忙了’。 单方面中断了电话。 南桑冷笑:“渣男。” 景深怔了瞬,像是不明白,“说什么呢?” 南桑绽开笑:“没什么。” 她走近,“我要喝羊肉汤。” 这顿晚饭。 景深丢出一句‘忙了’,很没用的陈绍萱便只打了那一次,和从前的南桑一模一样。 南桑隔天早上点评眼皮红肿的陈绍萱,“你可真是个废物。” 陈绍萱眼睛眨眨,又想哭了,“我……哥哥在忙啊,他在忙。” 忙个屁。 他在给她做饭,有什么可忙的。 南桑按了按眉心,“去他面前哭。” 这晚没等陈绍萱找上门来。 先来了几个工人。 空无一物的客厅多了个沙发。 很软很舒服。 锅里烧着羊肉汤,景深扫地拖地。 南桑横躺沙发,在旁边多的个台灯下百~万\小!说,却看不进去,频频看向门口。 在景深把饭做好后,陈绍萱终于来了。 站在门口和景深对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 南桑在后面踮着脚看,感觉陈绍萱其实可以去做演员,这眼泪,掉的漂亮到了极点,比她的长相还要出彩。 陈绍萱一边哭一边说:“让我做你的助理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也不给你……” 话没说完。 景深拎着外套,让陈绍萱出去。 南桑跟上,从猫眼朝外看。 景深低头在和陈绍萱说些什么。 然后陈绍萱……走了。 南桑转身回房间给陈绍萱打电话。 陈绍萱哭的像是没了命,“哥哥说如果我再闹的话,就让我哥来把我接走,让我再不能进京市一步,还让我不要再来这,否则同上。”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不知道该骂陈绍萱笨,还是该骂景深够狠也够毒,一针见血。 南桑吃饭的时候阴阳怪气,挑剔这个菜咸,那个菜淡,总共三个菜,挑了个遍。 景深就一句,“不准剩饭。” 干嚼米饭谁也吃不下,南桑还是就着菜吃了。 把汤喝完,碗一推,面色不善的看他去收拾。 心里不爽归不爽。 该上的课却没停。 隔天在陈绍萱可怜巴巴找来的时候,沉默几秒,“停停吧。” 景深对陈绍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毋庸置疑。 可她和南初在他心里的地位,天差地别,也毋庸置疑。 现在的陈绍萱就像是从前的她。 没触碰到景深底线前,什么都好说。 真触碰到底线了,景深可能真的会把她丢出京市。 到那会。 南桑去哪再找第三个对景深来说不一样的女人。 但南桑还是不愿意死心。 趁中午的时间带陈绍萱去商场换了身衣服。 陈绍萱长相很清秀,南初的那种端庄秀丽打扮,在她身上很显老气。 南桑纠结了下,把陈绍萱朝自己的风格打扮。 马尾散下来,烫了个海藻卷。 陈绍萱从清纯的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了明艳的娇俏千金。 南桑先上出租车,先下去的自然是陈绍萱。 她不过刚落地,便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哥哥。” 说着踩高跟鞋朝远处下车的景深飞奔。 第110章 把你的好妹妹从我身边弄走 陈绍萱没穿过高跟鞋,朝景深飞奔的步子跑得很踉跄。 快到跟前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朝前倒。 还在车里的南桑亲眼看到景深朝前两步,伸手接住了陈绍萱。 上次在酒店的时候。 陈绍萱在景深怀里哭,景深只是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而今…… 南桑看着景深揽住她腰的手,虽然只是一下就松开,却还是让南桑嗅出了点别的东西。 南桑下午托腮,手指转笔,出了神。 在方静叩了好几下桌面才回神。 方静说:“给我订个晚上的商务包厢,规格不用大。” “我和你一起吧。” 方静点了头。 南桑打电话让刘全安排个包厢。 晚上叫住陈绍萱,“和我一起去应酬。” “我不会喝酒,也没喝过酒。” “未来的景太太不会喝酒怎么行。” 一句‘未来的景太太’,虽然很渺茫,像是天外来音。陈绍萱却还是兴冲冲的和南桑一起去了。 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漂漂亮亮。 陈绍萱出现,当着客户的面,方静便没赶。 南桑示意陈绍萱去敬酒。 在陈绍萱犹豫的时候轻声蛊惑,“一杯酒而已,有我在,别害怕。” 陈绍萱喝了南桑让刘全送进来的一杯高浓度威士忌。 不像客户的,加了雪碧。 没沾过酒的人,只是一杯高浓度,轻而易举的就倒了。 脸颊嫣红,醉眼朦胧。 南桑找到服务员,让他用陈绍萱的手机打给景深。 “您的妹妹,陈小姐喝多了,不省人事,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景深顿了顿,“陈小姐喝多了?不省人事?” 侍应生说是。 景深开口,“在哪。” 侍应生报了地址后,景深沉默几秒挂断电话。 南桑隐约感觉他重复的那句话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只能耐着性子等。 试试看焕然一新,多出点女人味的陈绍萱,在景深心里的位子,有没有高那么一点点。 真的高点了。 因为景深来了,不是叫司机,是亲自,而且来的很快。 南桑看着推门看过来的景深。 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所谓的男人……真他妈肮脏。 陈绍萱等待的这段时间清醒了点,看到景深出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扎进他怀里。 手圈着他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前蹭,软乎乎的撒娇:“哥哥。” 她仰头,眼底是满到要溢出来的欢喜:“我的哥哥。” 景深敛眉看了她一眼,看向包厢里站起身的几人。 视线定格在方静身上,“谁让她来的?” 公司里都是寻常人,没人知道南桑和景深的关系。 陈绍萱和景深的关系,也没人知道。 方静被这出变故吓了一跳,磕磕绊绊,“我……” 南桑打断:“她自己要来的。” 南桑甩锅:“说她堂堂985知名高校毕业,虽没考研,但应酬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南桑笑,“不信的话,等她酒醒了你问她。” 景深和南桑对视了,瞳孔显而易见的变暗了,像是动了火气。 南桑想控制,却没控制住。 眼底的喜悦一层层的蔓延,直接塞满了眸子。 景深蓦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拽着喝多黏腻的陈绍萱转身推开门。 南桑重新坐下。 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 妈的。 以为没戏了,结果峰回路转。 南桑和方静在后半夜一起出门把客户送走。 方静因为刚才陈绍萱的事忧心忡忡:“她是景总的的情吧。” 南桑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那眼神,还有景总知道她出来应酬喝酒的火气。” 南桑更高兴了,“嘘。” 不否认就像是默认。 方静噤声。 南桑在方静的代驾来了后,接着等出租车。 等到了小邓的车。 南桑在小邓开车门后上去,很意外,在后座看到了景深。 景深在看窗外。 侧脸被从车窗漫进来的冷色调路灯照耀的冰凉又冷淡,甚至隐隐的,带着郁气。 不等南桑开口,他回过头,眼神冷,腔调也冷:“你又想作什么。” 南桑装傻,“我怎么了?” “陈绍萱的性子,不会去喝酒,也不会去应酬。”景深瞳孔黝黑,“你们今晚的应酬,更用不到喝酒。” 今晚方静约的人算是她在工程界的朋友。 很规矩。 不好酒也不好美人。 方静带她来,不过是方便开发票报销而已,的确用不到这么多人。 不是南桑怂恿的话,陈绍萱不该碰一杯酒,也没必要。 南桑装傻到底:“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砰的一声。 景深突然猛踹了脚前座椅背。 南桑微愣。 景深的情绪很少外泄,一双漆黑的眼睛,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南桑记忆里,景深动过两次火气。 一次是她把南初毁了。 一次是她杀了马辉。 接着就是这一次。 景深手掌合成了拳,“南桑。” 南桑沉下脸,“说。” “既然上来了,就不要再玩你那些肮脏的把戏,否则给我滚回你的地下。”景深眼底烧起了一团火:“接着做地下的臭虫和蟑螂。被人轻而易举的踩死!” 南桑脸上的冷漠突兀的消了,蓦地还笑了一声,眉眼微挑,风情万种:“这么怕我害她啊。” 景深没说话。 南桑环胸靠近,眼睛眨了眨,“既然怕,就把你这妹妹从我身边弄走,最好是调去你眼皮底下护着,否则……” 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吐气如兰,“下次就不是一杯酒,是别的,比这毒一百倍。” 南桑掀眼皮和他对视。 眼底挂满期待。 她在心里默念。 在乎就调去做你的助理吧。 调走吧。 调走吧。 调走吧。 因为景深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南桑眼底的期待变成了阴毒。 阴测测的想。 就算是你把她从公司丢出去了,老娘也要不择手段的把她送到你身下,让南初没那个闲工夫耽误我翻身。 南桑蓦地被推开了。 景深从怀里掏出根烟噙在唇边。 南桑还想说点话再激激他。 景深已经按开了车窗。 黑发被二月的冷风吹的飘扬起来,唇边的猩红光点被风吹到肆意。 这些浅淡的火星和景深的黑眸,莫名给南桑一种危险的感觉。 南桑不说了。 到家后和景深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隔天。 陈绍萱的调令下来了。 从工程部实习助理。 变成了总经理助理。 第111章 保护 陈绍萱又激动又莫名。 在茶水间一个劲的晃南桑的胳膊:“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南桑反问:“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醒来就已经在酒店了。” 南桑打量了眼重新换上大学生打扮的陈绍萱,带她再去一次商场。 上次只给她买了一身衣服。 这次买了七身,一个礼拜不重样。 只是这次的衣服不是上次的明艳千金风。 很性感。 陈绍萱用手遮了下胸线,又拽了拽随时会走光的裙子,害羞道:“哥哥会喜欢吗?” “会。”南桑笑容甜蜜,“一定会。” 他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就是从换了身衣服开始的。 就像是突然发现她不是个小孩,是个女人了。 女人陈绍萱入驻了总经理助理办公室。 南桑偷溜到对面的小隔间,等着看景深见到陈绍萱装扮的态度。 见到了。 身后跟着一堆人,然后直接顿了足。 定定的看着大波浪,艳丽妆容,穿着性感到在助理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陈绍萱。 景深看了有十几秒。 走近脱下身上的西服,在一众眼神中堂而皇之的盖住陈绍萱上身的大片春光。 半响后精准的朝南桑所在的隔间看了眼。 南桑吓了一跳,等了一分钟再探出脑袋看过去。 没人了。 南桑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没出所料。 只是半天,陈绍萱和景深的关系在公司里传扬开了,但不好听。 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 嫉妒更是人很常见的心理之一。 加上景深已婚的身份,陈绍萱直接被扣上了小三和狐狸精的帽子。 南桑甚至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里有十七八个女人,七嘴八舌的编造小故事。 说陈绍萱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景总从没漏过面的太太刮花她的脸。 南桑看着页面蹦出的一个个的‘狐狸精’和‘小三’。 手指蜷了蜷,选择视而不见,退群。 南桑想接着关注陈绍萱,教她早点爬上喝了有一个月羊肉汤的景深床。 却没时间和精力了。 因为工程部几个实习生莫名被解雇,她变成工程部唯一的实习助理。 公司规定。 工程师跑外勤必须带上实习助理。 南桑开始变得很忙碌。 整日跟着方静等一堆工程师坐车整个北部的跑。 这些工程师言谈间说的都是干货。 南桑本就缺实践,像块海绵,疯狂又专心的吸收工程相关的知识。 上午跟这个做总结。 下午跟那个做总结。 晚上再在公司加班做汇总。 忙到连着七天晚上十二点才回家。 南桑忙碌却很快乐,唯独一点不高兴。 北部以后是北棠的据点,自然有外包的食堂。 别家公司外包的食堂是大酒店。 北棠的是家现杀羊肉馆。 定好的菜单里,十道菜里面有九道都有羊肉。 工程部十几个工程师,三五天才来一次,来了吃的很满足。 南桑却是日日来。 在家里喝的够够的,来这接着吃,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想换一家吃,方圆百里连个卖包子的都没有。 带饭过去又显得矫情,只能苦着脸,跟着喝羊肉汤。 南桑忙碌了整七天。 几乎要把陈绍萱丢到脑后。 其中一个原因是陈绍萱没给她打过电话,像是很顺利。 更重要的原因是之前忙碌到总是在家里的景深,这些天的晚上回来的很晚,经常在南桑洗了澡按开台灯后才回来,像是刚办了事。 南桑心里很踏实。 因为实践学到的东西远比理论要多得多,还要腾出实践整理归类。 南桑没找景深上课了,景深也没再提过,两人相对坐着上课也好,吃饭也罢,按了暂停。 南桑一路在外忙碌到二月底。 三月初因为方静有个重要文件要拿,第一次在白天踏进公司。 南桑拿了资料匆匆想走。 碰到了陈绍萱。 南桑有半个月没见过陈绍萱了。 也没接到过她的电话。 她以为是顺利的。 看见面前恢复学生打扮的陈绍萱,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陈绍萱不止是换回了衣服,整个人都蔫蔫的。 “哥哥半个月前开大会点了我的名,给我记了个大过。” 陈绍萱唇角往下弯,低头抹眼泪,“很凶很凶,还骂我说,如果不想干了,就趁早滚蛋,我就只是……我就只是在他会客的时候,没喊景总,不小心喊了声哥哥而已……” 陈绍萱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说那天所有人都在,都在看着她被景深骂。 景深不止给她记了大过。 还重新调整了衣着规范。 没点陈绍萱的名,却和点名了没区别。 陈绍萱还在助理办,却再没进出景深办公室的机会。 陈绍萱说:“哥哥讨厌我了。” 南桑打断:“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说……”陈绍萱哭的泣不成声,“他说如果让他知道我再和你有联系,和你一起去上次那种应酬的场合,会直接开除我,让我的履历变黑,再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他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南桑,哥哥真的生气了,我……算了吧,好不好?” 陈绍萱晃南桑的手臂轻求:“他真的是说认真的,南桑……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我……我们算了吧,好不好?”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 几秒后挣开她转身就走。 坐到车里后有瞬间气的眼前发黑。 闭闭眼再睁开,翻开工作群,找到个八卦的。 加她的微信问情况。 之前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陈绍萱是狐狸精是小三。 自打景深当众训斥了她后。 议论变了。 没人再骂陈绍萱是小三和狐狸精。 骂她倒贴景深的有,却少,因为多的是人想倒贴景深。 但随着景深和她再无交流,陈绍萱也没凑上去。 慢慢的,这些议论也淡了。 南桑按灭手机看向窗外。 眼神飘忽不定。 景深明明是对陈绍萱动了心思的。 那个僭越的拥抱,因为她灌陈绍萱酒,对她动的火气,漏出的情绪,全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当众训斥这个举动很不绅士,可却保护了陈绍萱免被流言风语。 让陈绍萱远离她,不再和她去应酬的场所,更是赤裸裸的保护。 景深为什么不动?还要和陈绍萱划清界限。 南桑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第112章 废了 南桑想起了陈绍南。 她和陈绍南认识半年了。 在医院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 在外又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 陈绍南很温柔,可却并不是没有主意的人。 就像是南桑在赌场来大姨妈期间,难受的脸色发白。 恰逢厂子里来了几个大老板。 南桑要脱大衣喝酒。 陈绍南平日里从没过问过南桑的事。 那几天却很强硬。 就让南桑穿着大衣喝红糖水。 在场的都是总。 堂堂一桑姐穿着大衣可以,喝红糖水算怎么回事。 被陈绍南缠的烦了。 训斥让他滚。 一米八三的大高个臊眉耷眼,眼睛湿漉漉,却带着执拗。 像是在说。 你把我赶走,也不能喝酒,要喝红糖水。 陈绍南真的很温柔,可也真的有自己的主意。 这种人在没见过她一面的时候。 因为景深一句话,就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从江南来,要和她领证。 说明景深对他很重要。 可换句话来说。 他对景深也是重要的。 不。 整个陈家对景深都是重要的。 否则他怎么可能在江南整两年,因为陈家的案子断了几根肋骨,出过几次车祸,却还是要还他们一个青白呢? 南桑脑中冒出的想法是——景深不碰陈绍萱,是碰不起。 陈绍萱有整个陈家做后盾,和身后无人的她不一样。 碰了不可能不负责。 他心里有南初,没办法对动了点心思的陈绍萱随便玩玩。 不能动,就只能保持距离。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方静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南桑笑。 景深不能动,她偏要让他动。 还有…… 她期待极了等南初出来后,发现景深身边又多了个女人,还是碰了就扔不掉的女人时,她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工程部是正常周末双休。 可因为离不开人,每个周末都会有工程师加班。 南桑想多学点东西,每个周末都跟着加班的工程师在北边转。 这个周末,她没跟,正常休息了。 学习对她很重要。 可拿捏住景深的软肋,让他的生活变得不可控和一团乱对她更重要。 因为她和景深不管再怎么和平相处。 骨子里却依旧是不共戴天。 并且是永远无法和解的不共戴天。 她要给景深找无数的麻烦。趁他忙得焦头烂额,翻身上位,有朝一日,把景深彻底踩在脚下。 南桑睡了个懒觉,志得意满的给阿全打电话:“给我备药。” “多少?” “十份。”南桑转动了瞬脖颈,下床出门倒水喝。 阿全应下,啧了一声,“给十个人下药?” 南桑之前阴毒事做尽的时候没少给人下药。 但下的一直是阿全,具体下多少她不清楚,南桑理所当然:“一个人。” 当初景深碰她就是被下了十份的药。 就那还差点没办成,景深不止冷淡,还理智和克制并且隐忍到极点。 “一个人要十份?”阿全说:“会落下毛病。” 南桑喝水的动作微顿,“什么毛病?” “痿。”阿全说:“药性最低的药,五份就能痿。更别提现在市面上根本没药性太低的了。毁人命根是要人命,这比杀人还狠。” 吱呀一声。 南桑侧目看向开卧室门出来的景深。 视线从他的脸朝下落,蓦地被口中的水呛了。 南桑挂断电话,咳嗽个不停。 在景深皱眉走近后,难以置信,“你……你不行了?” 景深顿足,几秒后凝眉,“什么?” 南桑脑中电闪雷鸣的闪过了勾搭景深的那一个月。 南桑长得真的很漂亮。 背很薄,看着很瘦,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而且白到透明的地步。 她只要想勾搭,没有一个男人不上钩。 最起码南桑之前应酬那会,是真的随随便就能引的男人热气低喘。 唯独景深。 她费劲心机,清纯的,妖艳的,什么样的招式都用遍了。 却只是轻抬头。 像男人晨起,但细揪揪,其实都不算。 因为他的尺寸很夺目,如果是的话,会很明显。 所以……是痿了吗? 被江堰当初恶意报复到不行了? 可…… 如果不行了。 洗手间脏衣篓里的痕迹又怎么解释呢? 南桑茫然了。 景深走近,手插兜弯腰和她对视,“你刚才说什么?”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几秒后朝前封住了他的唇。 南桑在景深朝后一步时,直接了当的朝前好几步,把唇瓣相贴,变成唇齿交融。 却只是几秒,甚至等不到和景深身子相贴,感受下到底有没有弧度。 南桑猛得被推翻在地。 南桑爬起来就朝他扑。 没等近身。 后脖颈被捏住。 南桑整日喝汤泡澡,身子的温度基本变回了从前的温热。 景深也整日喝汤,身子却还是凉的。 轻抓南桑脖颈,冻得她一哆嗦。 被拎起来丢到沙发上根本没还手的余地。 只能气的从沙发上蹦起来,破口大骂,“碰你一下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景深抿了抿唇,蓦地抬起手臂蹭了下唇。 落在南桑眼底,像是在嫌脏。 南桑气笑了,“你他妈……” 她想骂他,又不知道骂什么,气的扭到一边不骂了,几秒后景深先开口:“你又作什么?” 南桑想试试他到底是不是不行了。 闭闭眼再睁开,没问也没搭理,下沙发要回房间。 手臂被握住。 景深皱眉,“到底怎么了?” “喝羊肉汤喝多了。”南桑侧目冷笑,“急了,上火了,想要了,所以饥不择食了,行吗?” 景深微怔。 南桑甩开他的手臂,“本小姐要出去找乐子了,再见。” 南桑回房间,换身衣服摔门就走。 等到阿全来的时候接过他手里的药。 阿全好奇:“谁啊,把您得罪这么狠。” 南桑看着手里的药,垂眸喃喃,“如果不行的话,是吃这个有用,还是吃炜哥。” “这个比炜哥强点,能撑个几分钟,但人真的算是废了。” 南桑收了药打车去陈绍萱在的酒店。 下车抬头看了眼顶楼,手掌蜷了蜷。 她等阿全的时候上网查了。 不行不代表没欲,强硬的话可以出痕迹。 所以她真的分辨不出景深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行的话。 陈绍萱这辈子还凑活能过。 不行的话。 景深的心不在陈绍萱这,身也给不了。 照陈绍萱死心眼的程度,她的后半辈子……就毁了。 第113章 卑微的暗恋 南桑没上去。 蹲在酒店门口从包里拎出烟叼在嘴边。 一根又一根的抽完。 站起身。 想抬脚的时候。 手机里进来景深的短信。 ——回家。 南桑顿了几秒,坐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景深在。 景深买的沙发很简约,一个纵向很深的长条沙发。 景深在最里面坐着,腿上架了个笔记本。 南桑把包丢在沙发上,坐进另外一端。 脑袋朝后,靠着沙发顶端,看着头顶漂亮的水晶灯沉默。 “你忍一忍。” 南桑无意识的恩了一声,回神看过去,“忍什么?” “生理需要。”景深看过来,“等一等。” 南桑和他对视,笑笑:“忍不了。” 景深皱眉。 “憋得整天做梦。” 南桑腿轻抬。 想掀开长裙摆,想起自己身上的疤痕,没掀了。 也感觉有点没意思。 又不是没撩过。 就像是上网查到的。 太监还有欲望,景深连摸都没摸过她。 不管是行还是不行,景深都不会和她发生什么。 南桑重新看天花板,低声说:“可我这个身子,根本没人能看得上。” 南桑之前应酬的时候,长裙被个老色鬼给掀了起来。 那天她里面穿的是肉色丝袜,伤疤还在恢复期。 一眼看过去,像是一道道蜈蚣盘横在上面。 那男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看着甚至想吐。 南桑闲散的说笑,“你说,我是不是只能花钱才能买到有男人对我这个身体漏出笑,并且违心的说,你很美。” 客厅里静了下来。 南桑喃喃:“肯定的,毕竟我的身子,连我现在看见都会想吐。” 南桑看着水晶灯闭眼。 几秒后睁开眼,看向景深,茫然:“你说什么?” “你很美。南桑……”景深盯着她:“你很漂亮。” 南桑微微歪了头,唇角绽开笑:“那你上我吗。”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吐话:“不。” 南桑起身回房间,听到景深再开口。 “你等一等。” 南桑顿足:“等什么?” “等我们离婚后,我会让陈绍南过来。” 景深闲散坐着的后背挺直,说话的样子很认真,甚至算得上苦口婆心,“他那人看着温柔,其实性子很执拗,看上了就是看上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子,别说是身子,哪怕是脸,他也不会在乎。” 南桑低头,几秒后一边笑一边摇头,喃喃:“你真的好虚伪啊。” 南桑是真的不懂景深到底在搞什么。 从前他对她绝对是有点心软在的。 和南初比,比不上,但的的确确有点心软在。 后来他卖了她,让她在地下被踩踏到命如草芥,只能跪在地上祈求他给她留条活路。 说明那点心软是没了的。 现在却夸她漂亮,说起陈绍南。 像是希望她未来过得好。 表现出对她依旧有心软在。 这算什么? 她的存在远远比不上南初。 她的存在,也远远比不上他想要的利益。 那么这点心软算个狗屁东西。 一文不值的杂草,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来现眼。 南桑背对他,眼底盈满厌恶和愤恨,却低落的说,“可我没自信给他看。” 南桑抬脚回房间,打电话给阿全,要南初现在的消息。 一个小时后,消息进来。 南初病情恢复的不错,前几天赵欣还去看过她。 最多还有半个月,她就能出院了。 南桑打开笔记本,一点点的查网上关于北部的消息。 上苍从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努力的人。 南桑很努力的一个多月。 得到的回报不止是看懂工程的构造,还能亲手画出一份,做系统的拆分。 并且知道了土地开发的全部流程。 北部半个月后就要正式招标了。 虽然招标后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但北部这个项目却是正式开始启动。 闻到这块蛋糕的政商名流会一个个的围上来。 南桑唇角勾起笑,轻声低语:“把你的位子给我坐吧。” 景深……让我踩着你翻身吧。 南桑合上电脑,晚上做了个美梦。 梦到她让南镇把赵欣卖给了一个七八十的老头。 把南初关进精神病院顶层的笼子里。 俩人被摧残到疯魔。 在舅舅父亲母亲坟前磕头到额头遍布鲜血。 得了自由后的第一件事是亲手把南镇的腿砸成粉碎。 而景深…… 就这么看着,却无能为力,只能这么看着。 南桑醒来后噗嗤一声笑了。 拎着昨天从阿全那拿来的药。 没去找陈绍萱。 只给她打个电话,报上房号,“晚上带景深来这个房间。” 陈绍萱懵懂,“干嘛啊。” 南桑笑:“让你做景太太啊。” 陈绍萱低低的说:“我想算……” 南桑打断,“陈绍萱,你出息点行吗?” 陈绍萱声音哽咽,“可我……可我感觉,哥哥会讨厌我的。” “讨厌值几个钱啊?”南桑被她磨叽到耐心全无,“能在一起不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 “南桑。”陈绍萱很委屈,“你不懂暗恋有多辛苦、有多小心翼翼,又有多卑微。” 南桑从包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 伴随着烟雾从唇齿漫出。 她平静的说现实:“你的暗恋他都知道。” 电话对面陷入沉默。 南桑说:“最卑微的不是暗恋,是他明明全都知道,却选择了践踏。就像是你废了八百遍草稿,写了封情书,不敢送出去。被他翻出来看了就罢了,还张贴到全世界都知道,然后告诉全世界,他不止不喜欢你,还厌恶你到极点。” “陈绍萱,景深知道你喜欢他,要么,你现在滚过来,给自己博一个未来和他朝夕相处的机会,要么,带着你那点不值钱的暗恋有多远滚多远。” “否则,现实会教会你,暗恋得多深,被践踏的多么一文不值。” 南桑把电话挂断,没再打。 蹲在地上看远处的车水马龙,静静等待。 在天色暗下来后看到远处陈韶笙下出租车走近。 随后。 手机里进来景深的电话。 南桑看着走近的陈绍萱接了。 景深开口,“回家来吃饭吗?没有羊肉。” 南桑看着形单影只,畏畏缩缩的陈绍萱。 低低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废物。 她按了按眉心,“我开了间房。” 南桑把电话切到一边。 咬着烟头一边给阿全发短信,让他去把景深弄过来。 一边随便道:“你要不要来玩玩。” 第114章 不人不鬼 南桑把短信发出去,吐掉烟头站起身。 听见沉默了好几秒的景深开口,“你在哪?” 南桑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挂断上方。 她手指移开,眼神变幻几秒,报出房号。 景深把电话挂了。 南桑握着手机的手变紧,侧目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陈绍萱,“给你哥打电话。” 陈绍萱茫然,看她眼神绝对,下意识找出手机打通了陈绍南的电话。 陈绍南声音不佳:“怎么了?” 南桑示意问他在哪。 陈绍南说他在家。 话说完,对面传来了陈绍南母亲的声音。 一边让陈绍南起来吃饭,一边唠叨着他整日蔫了吧唧的,像是没了魂。 南桑让陈绍萱把电话挂了,低头带她上楼。 把兑了药的饮料递给她,嘱咐务必让景深喝了,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警告:“这次如果你搞砸了,你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从哪来滚哪去,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景深,连死了,都没你来给他收尸的份。” 陈绍萱握紧手里的瓶子,点头。 南桑打电话给阿全,“叫人来把酒店守了,还有,找几个人上来找我。” 南桑给陈绍萱定的房间对面就是消防通道。 她带着人躲在这里,低声交代:“如果他自己来,不动。不是自己,或者进去没多大会就出来。把他按了打晕丢进去,记住,别露脸让他看见。” 见几人应下,南桑心里的忐忑压了下去。 这酒店之前是景深的地,后来是南桑的,现在是阿全的。 南桑那会懒得换人,也没时间。 但阿全有时间。 他接手厂子后,第一时间就把人全都换了。 监控在她手里。 南桑感觉景深被算计后,没证据,应该不会直接翻脸。 在公司搞小动作的话,南桑不是从前什么都不懂的南桑了,只要留点心眼,第一时间能发现。 她踏实的和他们一起在消防通道等了下去。 等了没大会,阿全的电话进来,说景深拿房卡上电梯了,时间远比南桑以为的快。 南桑开口:“他自己吗?” “对。” 南桑凝眉一瞬没理会。 翻出手机看导进来的走廊监控。 景深穿了身黑衣服。 却不是常穿的冲锋衣和风衣或者是西服。 是件大衣。 一眼能看出熨烫笔挺,很庄重。 他低头走近。 在酒店房门顿足,面对着走廊,眼睛却看着房门。 然后……不动了。 南桑的眉眼在手机灯光的照耀下冒出困惑。 她点了点手机。 时间在走。 画面没问题。 是景深维持动作,依旧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桑又等了几秒。 终于等到景深动了。 他从面对走廊,变成面对酒店房门。 半响后从怀里摸出烟点了点。 噙了一根在嘴边,却没点燃。 朝前一步,额头轻抵上房门。 接着。 再次陷入了静止。 南桑诡异的察觉到景深像是在做一种心理斗争。 关于进去或者是不进去的心理斗争。 准确来说。 是碰里面的人或者是不碰里面人的心理斗争。 南桑又等了几分钟。 等到景深扒乱了发,抹了把脸,随后面对房门蹲下。 画面再次静止。 南桑还好,身边的几个却等不耐烦了。 南桑把监控切掉。 翻出景深的电话。 发短信——不来我叫鸭子了。 她再次切回监控。 看到景深打开了手机,定定的看着手机屏幕。 几秒后站起身,整理了衣服,手里的门卡朝前。 门卡贴上房门前,他又顿了几秒。 手掌蜷了蜷。 滴答一声。 不用监控。 隔着消防通道门,声音依旧漫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深抬脚进去。 伴随着咔嚓一声。 门被关上。 南桑想了很多种可能。 最糟的是景深一个电话叫来了陈绍南。 陈绍南发现她在利用他妹妹,还要毁了他妹妹,强行带陈绍萱回家,怒骂她恶毒心肠。 好一点的是景深让人来带她回家。 再好一点的是景深带人来带她回家。 最好的是景深单独一人来带她回家。 不管是哪种。 只要景深出现,南桑就能把他打晕丢进去强行灌药。 不打晕强灌不行。 南桑不敢明着骗他喝,怕他当场察觉,直接翻脸弄死她。 也不敢让别人下手,怕他动了前任检察官的敏锐,功亏一篑。 她盯着打晕了再灌,最好。 在景深赶来的这二十分钟。 南桑真的想了很多种可能,和给自己的后路。 唯独没想过。 景深会进去,而且明显是打算碰她。 这…… 南桑懵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意思? 南桑却没时间想了,招呼人朝前把门口守住,低声嘱咐:“在人出来的第一时间,直接打晕。” 几人应下,屏息等待。 只等到里面是无尽的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南桑拎出手机看了几眼陈绍萱的电话。 最后没打。 惴惴不安的又等了半小时。 房门依旧紧闭,什么动静都没有。 有人开口:“他们是不是已经办上了?” 南桑眼神变幻:“如果办了,动静能传出来吗?” 话音落地。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种声音。 南桑再熟悉不过。 是男女之间的声音。 低吟伴随着娇喘。 南桑布满汗紧紧攥着的掌心松开。 紧绷的肩背放松,转身离开。 南桑在沙发上睡的,她本就提着神经,在凌晨房门开后轻而易举醒了。 坐起身看向门口进来的景深。 景深还穿着那身衣服,他低头换鞋。 在玄关站定,转了瞬脖颈,歪头看她:“陈绍萱是陈绍南的妹妹。” 南桑提起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景深开口:“如果今晚我没喝你让她给我下的药,没和她发生关系。除了给她灌酒,让她在公司里沦为笑柄,身负骂名,备受白眼和孤立。你还会对她做什么。” 景深抬脚走近。 没进沙发,扯了餐椅的凳子坐下,翘脚从怀里掏出根烟点燃。 伴随着烟雾缭绕,声音低低的,“或者说,有什么,是你对她做不出来的。” 南桑装傻到底,“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景深取下了唇角的烟,修长的指夹着,垂在岔开的膝上,另外一只手插入了发间。 半响后低低的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你已经从地下上来了,却还是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 第115章 他心里的人真的是南初吗 南桑没说话,景深也像是没想听。 单手扒发,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南桑。 南桑在家不带妆,她穿着米白色的真丝吊带和睡裤,长发齐腰,原地坐着看他。 不施粉黛到看着很清纯。 景深哑声说:“南桑。” 南桑恩了一声。 “她是陈绍南的妹妹。”景深轻声说:“她胆子很小,人单纯没有心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害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和你无冤无仇,不止……”景深坐正,指夹着烟,低声说:“她的亲哥哥,很疼爱她的陈绍南,他不止对你有一次割腕的愧疚,一次虐打的愧疚。而且是真心喜欢你,他是你这辈子会遇到的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你,不会给你带来苦难的全心全意喜欢你在乎你,会对你好一辈子的人。” “你在干什么?”景深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景深像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质问南桑。 你到底为什么要算计对你这么好的陈绍南的妹妹。为什么要算计那个单纯又无辜的女孩。 南桑安静的看了他好大会,蓦地笑笑:“我干什么了?” 她从沙发上下来,手背后走近,无辜又天真,“我什么都没干啊。” 景深指尖的烟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在指间幽幽的闪着光,也在灼烧着景深指间的皮肤。 他却像是一无所觉,只是定定的看着南桑。 南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最想的是骂他虚伪。 除非他是牛,否则不可能一口气把下了药的饮料全都喝完。 他在房间里看到陈绍萱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南桑在算计他和陈绍萱同房。 不直接出来拒绝,不来找她的事,而是选择和陈绍萱发生关系。 便宜让他占了,到了却来指责她的恶毒。 简直虚伪又肮脏到极点。 但没说。 因为她明知道景深心里全是南初,却强行把陈绍萱推给他。 何止是虚伪啊,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她和景深的肮脏,在这瞬间,不分胜负。 南桑没说,但脸上的无辜和天真却散了,“晚安。” 南桑转身回房间,躺上床后掀高被子,把自己很乖的盖住。 看上层被不敢按灭的床头灯照耀出形状的顶账,低声说:“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报仇啊。” 没被景深卖了前,南桑还有一线良知,不动人命,不沾毒。 被景深卖了后,在舅舅的骨灰被景深挖出来给了杨浅后。 那一线良知,碎成了渣滓,再也拼不起来。 陈绍南好吗? 真的很好。 是南桑遇到的最好的一个男人,南桑感觉遇不到了,怎么都遇不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南桑的五脏六腑早就被仇恨烧成了一团渣滓。 爱情、婚姻,乃至于家。 和报仇二字相比。 像是云端和尘埃。 无法相提并论,并且随时可以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南桑闭眼睡了。 隔天南桑起来的时候景深不在。 南桑一边换衣服,一边给陈绍萱打电话。 陈绍萱的电话接了,却没说话。 南桑皱眉,“说啊。” “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南桑知道,她亲耳听见了,“景深昨晚喝了多少药?行还是不行。” 陈绍萱说:“喝……喝完了。” 南桑怔了下,踩高跟鞋的动作微顿,“他没撑不住去医院?” 陈绍萱结结巴巴的改话,“没……没喝完。我……我忘了。” 南桑没再问这个,问重点,“他怎么说的?” “哥哥他……”陈绍萱声音很小,“哥哥他说让我从公司里离职,他会给我买套房子让我住进去。” 南桑点头:“结婚的事呢?” “他没提。” 南桑恩了一声想挂断电话,听见陈绍萱说:“你和哥哥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桑说:“马上离婚的关系。” 南桑挂断,坐车去公司,到地后敲敲财务经理的门。 在老头抬头看过来后,笑颜如花:“中午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南桑在中午把取出来的一包现金推过去。 知道他是老实人,给他吃了个定心丸,“我什么都不用你为我做,只需要你在公司有大批资金进出时和我说一声。” 南桑要求的真的不多,对面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南桑在傍晚再请了财务部副经理。 如法炮制后,多疑的心里踏实了点。 坐车回家的时候景深不在。 南桑回房间,拿衣服想去洗澡。 几秒后顿足。 悄悄的把门锁上了,晚上在大门传来动静后,搬来椅子,轻轻的把门给抵上,握住枕下的匕首,闭上眼。 三月里。 景深从公司里抽了两笔钱。 一笔给陈绍萱买了套别墅。 南桑去看了。 陈绍萱的别墅不算大,但是很漂亮。 她和五天前比有点瘦了,精神却很好。 蹦蹦跳跳的带南桑参观,和她说这别墅是她亲手挑的,她要自己买,她有钱。 但是景深不让。 这栋别墅出钱的是景深,写的是陈绍萱的名字。 陈绍萱说起的时候雀跃到有点甜蜜。 南桑开口:“没事多给他打两个电话,让他多来你这,最好在他和南初结婚前,怀个孩子。” 南桑环胸靠着墙壁,淡淡的接着说,“南初那边开始做三轮体检了,只要没问题,最多一个礼拜,她就要出来了。” 陈绍萱唇角的笑僵住了。 南桑问个疑问:“他到底行还是不行。” 陈绍萱低头摆弄衣角,“行。” 南桑这瞬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刚知道药的时候,她心里冒出过撩不动是因为景深不行的想法。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行的,只是对她没欲望而已。 那么那晚他去酒店,就不是冲着要碰她来的了。 南桑没再问,冷漠的说现实:“景深的心在南初那,他既然行,身子后期也肯定会放在南初那,我给你的建议是,尽快怀上孩子,然后告诉你爸妈和哥哥,让他们为你做主,让景深对你负责。” 陈绍萱喃喃的哦了一声。 南桑转身想走,被陈绍萱叫住,“他心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南初吗?” 南桑侧目,“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陈绍萱皱眉,“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的态度突然变这么差了啊。” 第116章 不信任 南桑微顿,几秒后侧目看向她启唇:“我脾气一直都不好。” 不是变差了。 也不是一直都不好。 是莫名的,南桑有点不想看见面前这个未来已经看到头的陈绍萱。 陈绍萱的未来是什么样呢? 如果怀孕的话,有可能会和景深结婚。 然后守着一个心不在她这,身也不一定在她这的景深过着像是活寡妇的一辈子。 如果怀不上孕,可能会被南初给玩死,活生生的把眼睛哭瞎。 不管是哪种……都不忍直视。 如果南桑不了解陈绍萱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喜欢景深的话,会感觉还好。 了解了是什么性格的人,有多喜欢景深后,感觉真的……不忍直视到极点。 南桑没再看她,低头走了。 景深从公司里抽的第二笔款,款项说明是应酬。 南桑翻阅了遍进度表。 能应酬的事只可能是马上要来到的招标了。 南桑这五天没怎么跟工程部,早早的在傍晚回家,把门反锁上。 一丁点动静就会惊醒,贴在房门那听门外的动静。 景深自己碰的陈绍萱,按说南桑不该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 那晚景深发的大火,却就是让南桑有点说不出的怕。 现在不能怕了。 南桑把匕首藏在开衫袖摆里,在沙发那坐着等待景深回家。 午夜十二点,景深回家了。 南桑站起身,客气道:“回来了?” 景深睨了她一眼,扯了扯领带,低头换鞋。 南桑把手背后,握住开衫袖摆里的匕首,朝前走了一步,“我要参与招标。” 土地开发前期要走的工程方,南桑待了近两个月,该学的已经都学会了。 现下是招标。 招标这个东西大有文章可做。 例如左手倒右手。 景深的底,南桑之前一直没查清楚过。 他是不是只有北棠这一家建筑公司,很不好说。 尤其是北部立项后,数不清的人家想掺一脚。 只这一个月。 新注册的建筑公司多到像是雨后扎出来的春笋。 不好说其中有没有景深悄摸的背着她成立的建筑公司,在招标途中把北棠给踢出去,让她翻身的本钱打水漂。 南桑如今谁都不相信,哪怕已经买通了财务经理和副经理,却还是不信。 南桑要跟招标。 和北部项目有关的每一步,她都要走一遍,把全部都掌握在手里。 这样才能安抚她的多疑和因为对这方面不懂,怕被算计的不安。 景深抬眸,视线落在她手背后的姿势上,把领带扯掉,“半个月后再说。” 南桑沉了脸,“你想把我从招标中撇开?” 从招标公布,到标书递上去,到出来结果,前后要一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标书已经递上去了,只能被动的等待结果。 景深换了拖鞋,原地静默几秒,把领带整个扯下来,“半月后我带你去一遍流程,半月间……” 景深朝前走了一步。 修长白皙的手掌屈起,另外一只手慢吞吞的用领带轻轻缠绕掌心。 待黑色的领带在掌心牢牢缠裹住后,抬眸看向南桑,瞳孔黝黑又绝对,“你给我老实点。” 上次陈绍萱的事后,这是景深和南桑的第一次对话。 俩人之间没了之前在洋房里四目相对的平和,隐隐的,剑拔弩张。 景深眼底甚至隐带浓重的不耐。 俩人俨然因为陈绍萱的事,撕破脸了。 南桑握紧背后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理由。” 半个月后标书已经递上去了,只能等结果。 南桑感觉他说半月后带她走一遍流程,是在哄傻子。 南桑年少对景深多信任,到如今,便有多不信任。 之前怕景深在标书上做文章只是怀疑。 因为景深一句半月后再说,变成了百分百的确认。 景深就是要在标书上做文章算计她。 南桑要听他编造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景深垂眸摆弄自己掌心的领带,抬眸间唇角挂着冷笑,“就你现在这个疑神疑鬼的德行,说和不说有区别吗?你照样是不信。” 景深突然朝前迈了好几步,手直接握住南桑的肩膀。 在南桑措不及防间回眸时,手掌顺着朝下。 陈绍萱事件后,南桑本就有点怕他。 条件反射的把这只手中的匕首移到另外一只手上,直接扬了起来。 下一秒。 景深被领带缠裹的掌心,握住了南桑挥过来的匕首。 南桑手本就没力气。 轻而易举的,匕首被景深反手拿走。 他笼罩了南桑的身子朝后退,低头摆弄了会,手轻扬,寒光琳琳的匕首丢进了垃圾桶。 景深手插兜,重新抬头看向南桑,“半月后我会带你走一遍流程,在此期间,你老老实实的上你的班。” 景深说完想走。 看见南桑垂下的脑袋,和放在身侧握成的拳头。 抬起的脚放下,无声的叹了口气,“北部的地都在我手里,但是北部开发是块大饼,很多人都想掺一脚,这次的招标方里一半是我的人,另外一半被别家的公司参入了他的人,这半月我要把人都踢出去。” 南桑垂着脑袋没说话。 景深说:“等半个月后,我会带你完整的走一遍招标流程,给你介绍土地局未来的骨干。” 南桑垂下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却不是恬静和面无表情,是眉眼压成一条线,阴郁的盯着他。 景深跟着冷下脸,“半月内,若你擅动,我会把你从公司里彻底踢出去,二十一的股份直接泡汤。” 南桑和眼睛压在一起的眉毛舒展了,接着往下弯,恬静的笑笑:“好的。” 她不等景深说完,直接转身,笑容消失殆尽。 把房门关上后捏了捏指骨,打给刘全。 让他悄悄的帮她查这次参与招标的承建方和招标局的负责人都有谁。 消息在隔天早上传来。 招标局的人太多,摸不清楚。 但参与招标的公司却能摸得清楚。 南桑跟着工程师到北部后,借口不舒服,拎着资料一家家的建筑公司去找。 参与招标的建筑公司多达三十二家。 南桑到傍晚查完了除去北棠的三十家。 最后一家的时候,狠狠的皱了眉。 果然。 景深还有一家建筑公司。 法人不是他。 但实实在在是他的,也参与了这次的北部招标。 南桑眼底阴郁层叠,找出手机打电话,“南初明早几点出院?” 第117章 会出乱子 南初明早十点出院。 南桑连夜去了陈绍萱那。 敲门的时候陈绍萱已经睡下了。 睡眼蓬松的眼睛看见她的时候怔愣了下,“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俩人上次联系是七天前。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挤出和蔼可亲的笑:“景深这些天来过吗?” 陈绍萱的脸肉眼可见的暗淡了,摇头闷闷的说没。 接着小声说:“你上次走了后,哥哥给我打电话,说以后我不能再和你联系,否则他永远都不会来看我,南桑,你以后……” 南桑没理会,错开她进去,看见布置的时候脚步顿住。 景深和她现在住的洋房布置的多冷清,陈绍萱的别墅便布置的多温馨。 形态可掬的玩偶,漂亮的鲜花,活泼的挂件和挂画。 还有…… 南桑看向她客厅沙发上的相片墙。 走近仰头。 看射灯下面密密麻麻的景深照片。 基本都是偷拍。 从后面到侧面。 正中间是景深穿着检察官制服的背影。 背景很昏暗,像是在傍晚。 西边却健存了红色,像是有晚霞的落日。 景深穿着制服戴着制服帽,看着落日,侧脸被打下了一层光晕。 陈绍萱说:“你以后不能来这里了,如果哥哥知道了的话,以后都不会来看我了。” 陈绍萱顺着南桑的目光看向照片。 闷闷不乐的样子变成了神气活现,“这些是在江南那两年,我偷拍的。帅吧。” 陈绍萱洋洋得意,“不是帅,是超级超级帅吧,又禁欲又性感的帅。” “很帅。”南桑皮笑肉不笑,“这么帅的人,明儿会躺在南初的床上。” 陈绍萱唇角的笑乍然而止。 南桑回身坐在沙发上,额首让陈绍萱坐。 陈绍萱没坐,手搅吧在一起,“她要出来了吗?” “恩,明早十点。”南桑想接着说。 陈绍萱的眼泪突然下来了,大颗大颗的落在手背上。 她抬眸看了眼南桑,像是觉得有点丢人,背过身抬手擦了擦。 再回过头挤出笑,“出来了也好,哥哥这么喜欢她,看见她健康的痊愈归来,一定会开心的,也许一开心,就会抽时间来陪我吃顿饭了呢。” 陈绍萱手背后,轻轻晃了下,害羞又腼腆的说:“我最近学了很多菜呢,我感觉做的有点好吃,等哥哥来了后,一定会夸我的。” 南桑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话想说。 看陈绍萱带着落寞和委屈的强颜欢笑,话莫名卡在了喉间。 最后蹦出一句,“景深怎么和你说的不让你和我再见面?” 陈绍萱抿唇,“哥哥说他和你有点……仇,说你们俩最后的结局只有不死不休。你们之间是什么仇啊。” 南桑问这句本只是随口,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这个答案。 怔了瞬后噗嗤一声笑了,几秒后捂着心口笑的前俯后仰。 南桑来之前其实还有点犹豫。 在想这家也参与招标的景深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是不是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这瞬间突然发现自己没想多。 自己和景深不共戴天。 景深也和她不共戴天。 之前他那些有意无意漏出的对她的不值钱心软,搞不好也全是为了算计她。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南桑沉了脸,起身就走。 陈绍萱小跑几步追上,“你和哥哥有什么仇啊,能告诉我吗?哥哥是个好人,不是坏人,你不要伤害他。” 南桑到门口顿足,回头笑笑:“南初进精神病院,从根上来算,是我送进去的,我恨南初,恨的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陈绍萱愣住。 南桑说:“这就是他所谓的我们俩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怨。” 她眉眼暗沉:“听懂了吗?” 陈绍萱良久后吐出一句,“你这么恨她,是因为她那个坏人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 南桑愣住。 陈绍萱说:“是什么?” “别告诉他我来过。” 南桑转身开门走,在陈绍萱开门来追的时候打开消防楼梯的门,直接快步下去。 下了两层坐上电梯。 半响后脑袋磕上电梯门。 喃喃:“南初对我做下的不可饶恕的事,是什么?” 电梯里只有南桑,自然没人回答。 南桑在电梯下去后整了整身上的西服,大踏步离开。 隔天早上十点。 南桑打出租车去了心理诊疗院。 在角落里等了十几分钟。 等到景深的车开近。 景深下来倚靠着车厢点了根烟。 在南初被赵欣搀扶着出来后,抬眸看她。 两厢对视间。 南初先开口了,南桑听不到俩人说了什么,但这些不重要。 因为之前闹腾着离开这座城市的南初,下台阶几步,随后朝前,抱住了景深。 这个拥抱的姿势亲密极了也卑微极了。 不是告别,是求和。 还是带了不要自尊的卑微求和。 南桑没再看景深回应与否,转身想离开。 眼神微错。 看到了对面灌木丛中的一抹白。 南桑抬眸看灌木丛里躲着同样在偷看的陈绍萱,垂眸坐车回了北部。 到地的时候方静皱眉,“你跑哪去了?” 南桑怕景深察觉,是跟着方静到北部后才走的,没交代。 南桑抱歉道:“身体不舒服。” 方静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对了,咱们组是谁带标书去现场?” “我和刘组长。” 方静是一组的。 刘强是二组的组长。 南桑点头没说话,被人叫走去登记数据。 方静去找刘强,“你那二套方案准备的怎么样?” “准备好了。”刘强皱眉:“不过景总为什么让准备两套?还要把弃用的二套呈上去,完善了八百遍的一套在那放着。” 招标是政府统办。 虽然北部的地都在北棠这,牵头的人也是景深。 但最后北部项目花落谁家,还是看招标情况。 这个项目是景深一把手拉起来的。 一套标书更是在景深的亲自监督下,一点点的完善。 说明景深势在必得的。 方静不清楚一礼拜后的招标现场为什么要拿已经弃了的二套上。 但上头怎么吩咐,下头就只能乖乖照办。 刘强斟酌几秒,“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一标会出乱子,成不了?” 方静愣了下,接着笑了,“那这样的话,乱子肯定是景总挑起的。” 第118章 越狠越好 北部的地,景深偷摸的拿了多少,就知道他为北部这个项目筹谋了多久。 方静这段时间没少在北部看到各个建筑公司的人。 还有从同行那打听来的招标局的人被一换再换的事。 心里肯定有点不安。 怕忙碌一场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现下,心里突然踏实了。 而南桑对此一无所知。 白天跟着工程部的人转,下班从大包里掏出衣服。 在商务会所匆匆换身衣服,直奔刘全安排好的包厢。 这位建筑公司的杨总,南桑认识。 不止。 从前还被南桑按着脑袋喝泔水威胁过。 看见南桑砸了酒瓶就想动手。 不等动手,刘全的人进来把人按下。 南桑示意刘全把人松开,扯过一个凳子。 凳子在满是他砸过来的碎玻璃上淌过。 发出滋啦啦的危险声音。 南桑把凳子在他对面放下,翘脚坐上,随意撩了下卷发,“合作一把。” 她扯起笑,“合法的合作。” 南桑告诉他,北部项目最后会中标的是参标中最小的一家公司。 那公司是景深名下的。 南桑会把他们参与竞标的标书给他,他要做的是想办法把那家公司从竞标里踢出去。 南桑要的是。 北棠和他的公司联合开发北部的项目。 她要做北棠的总负责人。 建筑公司的老总狠狠的皱了眉,“你什么意思?” 南桑没什么意思。 只是中标的必须有北棠。 和政府联名的项目,中标公司是哪家名字,到十年后建成,就必须是哪家公司。 南桑不允许景深移花接木。 换成一个没她参股的公司,就这么把她给踢出去。 南桑俯身盯着他:“我现在还是景深的太太。” 南初出来,景深会钓她一段时间,让她真的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才会登报取消婚姻。 南桑说:“我还在和他夜夜笙歌,是他的枕边人,想拿到一份标书,轻而易举。” 杨总瞳孔闪烁半响,“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假的标书骗我。” 南桑鄙夷:“你损失在哪呢?胆小鬼。” 这桩买卖。 不管从哪看,他都没有半点损失,而且还会多出很多的胜算。 杨总应下了。 南桑低低的呼出口气,起身离开包厢。 刘全追上来,“把景哥……不是,景深从里面踢出去不可能。” “我知道。” 北部的地都在景深的名下,踢出去根本不可能。 南桑这么说,只是想等着后期,能不能因为景深,和他联手而已。 自打上次后,南桑一直没什么机会和政商名流接触。 她很珍惜每个和圈里人结成同伴的机会,不是威逼利诱,是利益纠缠。 南桑在外面抽了根烟,坐车回家。 景深最近大都是十二点之后回来。 南桑掐着点在十二点前进来,景深果然不在。 南桑翻了个白眼,给自己。 南初出院了,他怎么可能回来。 南桑回房间泡澡,浴巾在阳台上晒着。 她从浴缸里出来,开门赤脚去阳台扯浴巾。 听见开门声后怔了下,和门口进来的景深对视了。 两厢对视几秒。 景深先别过了头。 南桑没什么感觉的围上浴巾,转身想回房间,几步后顿足,回头问他:“咱俩什么时候登报解除婚姻?” 景深垂头换鞋,一眼没看她,“半个月后。” 南桑点头回房间,捞出手机点了点。 在对面回复了个收到后,吹头发坐上书桌心无旁骛的整理自己这俩月在工程部学到的全部东西。 隔天。 南桑的生活和之前一样。 在北部忙碌的跑。 早中晚三顿饭在羊肉馆解决。 方静捂着嘴:“上火了。” 她好奇的看了眼南桑,“你整天吃,怎么没见你上火啊。” 工程部跑外勤的,基本都上火了。 他们是三五天来一次,南桑却相当于是住在了这。 南桑想了想,“体寒吧。” 南桑出事后,是真的体寒,手脚冰凉。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阴天下雨,痛不欲生。 好像是因为补气血和阳气的羊肉吃多了。 加上羊肉馆新推出的有点重口味的韭菜包子很好吃。 南桑体寒好了很多。 五月来临,家里关了地暖后,经常觉得热。 阴天下雨也比刚开始好受太多。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大约是羊肉和韭菜误打误撞,对了南桑的症。 南桑日日吃,却从来没上过火。 人果然不能说大话,当晚南桑嘴角起了个大泡。 半夜被渴醒,爬起来开门想去找瓶水喝。 看到在阳台上坐着的景深了。 景深拎着瓶啤酒,站着背对,听见动静回眸。 南桑不感兴趣的回身,皱眉:“水呢?” 南桑不做饭,自然不开冰箱。 但她记得上次找冰水喝的时候,里面多的是。 现在却全是蔬菜,连水果和啤酒都没了。 景深额起下巴:“喝热的。” 南桑舔舔唇,去接温水喝。 因为渴的厉害喝的很急,嘴角的口子咧开了。 南桑嘶了一声,抿了抿转身回房间。 隔天去北部的时候。 工程部的人都乐了。 说公司食堂换了,变成了私房菜馆。 南桑吃羊肉和韭菜包子够够够够的。 勾唇跟着去。 还没到地方,接到杨总的电话。 他在招标所里有人。 等到招标那天,会把资质朝上抬,第一个刷掉景深那个小公司。 他找南桑要标书。 南桑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投标书还有四天。 “三天后给你。” 南桑手机紧随其后进来刘全的电话。 “南初去找陈绍萱了,还有,她一直在找您,而且是花了大价钱在找。” 南桑好奇,“花了多少钱?” “一千万,买您的行踪住处。” 南桑气笑了,“给我五百万,我告诉她。” 顿了几秒,噗嗤一声乐了,“景深找人瞒了吧。” “对,她花钱找您后,我找人查了才发现,整个京市,现在没一个人知道您在哪,在做什么。您出事了,也没人大费周章的找过。我也是才发现,您的行踪在之前那圈子里被瞒的很严密。” 南桑一时间没搞懂景深遮掩她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但没理会。 让他接着找人跟,隐秘点。 想挂上电话的时候,刘全开口:“陈绍萱那,要看顾着点吗?” 南桑手指蜷了蜷,抬头看天,几秒后说:“推波助澜,让南初对她,越狠……” 南桑浅浅的呼了口气:“越好。” 第119章 虚弱【加更】 刘全应下把电话挂了。 南桑跟着方静他们进入私房菜馆。 这地也是个小馆子,但是出奇得干净。 大家伙吃多了上火的,要的全是清淡口。 等菜的时候南桑端着去火的菊花茶一口口的喝。 听同事聊八卦。 说会计部有个男的,请了病假,不知道能不能批。 原因是家里的妹妹喜欢上一个地痞流氓。 那地痞流氓有女朋友,还是个小太妹。 找人把他妹妹打得没个好模样没完,还找人把她糟蹋了。 在家里割腕没死成,从六楼跳下去,摔成了植物人。 因为这桩变故,他们全家都毁了。 尤其是她哥。 因为那地痞流氓是他哥朋友的朋友。 他直接得了抑郁症。 整日想自残,后悔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妹。 同事唏嘘不已。 说和睦家庭最大的劣处就是毁一人便相当于毁了一个家。 他妹妹被毁了。 他哥哥也被毁了。 一朝毁了一双儿女。 那对父母,也相当于被毁了,没个十年八年,根本挺不过来。 南桑喝不下去了。 静默许久,找出手机。 翻出刘全的手机号点了又点。 半响后打字——别伤清白,别落残疾。 南桑定定的看了很长时间,点了发送。 刘全的电话在南桑下班的时候来了。 南初找到陈绍萱。 很平静的说了自己和景深的关系还有这么多年的纠缠羁绊。 还说以后和景深会结婚,让陈绍萱自己离开,不要在景深身上耽误青春和时间。 陈绍萱不管说什么,都说不了半句,就被南初淡定的堵了回来。 还朝陈绍萱脑袋上扣了顶小三的帽子。 陈绍萱在南初走了后,在别墅里哭了大半天。 南桑翻了个白眼,“没用的废物。” 刘全叹气,“俩人不是一个段位,压根就没我推波助澜的机会。”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景深对陈绍萱用完就丢,半点不留恋。 南初是个人精。 再加上发现陈绍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很可能会懒得搭理,依旧把全部心神都放在找她身上。 南桑说那句给我五百万,我把自己在哪告诉她。 纯粹是说笑的。 她好不容易挤进景深的北棠,可不能被这么个她暂时打不得骂不得的毒蛇给缠上。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想办法让陈绍萱去医院,查查看有没有怀孕,没的话,就让她怀。” 南桑挂断电话回家。 推开门看见景深惊了下。 景深在拖地,抬眸皱眉,“怎么了?” 没怎么。 不过是南初出来了,而他突然这么早在家。南桑怕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 她笑笑:“看见你有点意外。” 景深没搭理。 南桑坐在玄关换鞋,接着搭话:“我给你买个扫地机器人吧,省得你见天的拖地。” 南桑每早起来的时候景深已经走了,但地面却洁白锃亮。 洁癖到洗衣篮里南桑的衣服都过不得夜,就被景深丢进了洗衣机。 她殷勤道:“最好的,扫拖一体,备干净。” 景深抬眸,手腕搭着拖把,挑了眉,“你又想作什么?” 南桑皮笑肉不笑,“和你求和。” 标书如果泄露,第一个就是查公司内部人员,甚至涉嫌了违法。 南桑不能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只能从景深这下手。 她娇滴滴的,“和我和好吧,我知道错了。” 南桑踩着拖鞋挪过去,眼神晶闪又漂亮,“求求。” 她双手合十,眨巴着眼,“求求亲爱的景总,和我和好吧。” 景深微微歪头,敛眉几秒开口:“说人话。” 南桑唇角的笑顿住。 景深冷冰冰道:“我警告过你了,这半月,老实本分的待着,否则……” 话没说完。 南桑直接变脸,冷笑打断:“别和好了。” 南桑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午夜的时候趴在地面哀嚎出声。 不过一分钟,房门被推开。 景深穿着睡衣单膝蹲下,“怎么了?” “疼。”南桑抱着胳膊在地面翻滚,“疼。” 南桑在被景深抱起来送医的路上抽空找出手机给刘全发短信,让他进别墅。 到医院后,急诊科的医生摸了摸南桑的手骨,“摸着是没什么问题。” 南桑眼泪大颗往下掉,“好疼啊,我感觉我的胳膊好像断了。” 景深敛眉看了眼,“安排检查吧。” 南桑被推去做了CT。 CT结果出来就算是托关系也要半小时。 南桑本是在外面抱着胳膊叫疼。 不想叫了。 因为景深的手机一个又一个的进来电话,压根就没功夫关注她。 南桑踮脚看了眼,是南初的。 她抬眸看了眼景深的表情,皱着眉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接也没挂断。 南桑没看了,抱着胳膊也掏出手机刷新。 看有没有刘全的消息。 没有。 南桑等了半小时。 刘全的消息和CT结果一起出来。 刘全说景深笔记本里有几个文件是上锁的。 问南桑要密码。 南桑去哪知道景深的密码。 从单手回消息变成双手回消息。 把景深的生日,南初的生日,他第一次进景家的日子,甚至把自己的生日都发了过去。 但是没一个是对的。 景深接过CT结果,转身看向坐着等待的南桑。 在她灵活按手机的手上定格了一瞬,走近不冷不热,“走。” 南桑闷闷不乐的让刘全撤,起来跟着景深出去。 景深带南桑去了急诊办公室。 急诊室医生接过:“从片子上来看是没问题。” 他看向南桑:“还疼吗?现在。” 南桑有点烦躁,没听见。 景深回头扫了眼。 在她挽起风衣袖子下洁白手臂上的红痕上扫了眼,“开点撞伤药吧。” 南桑来的时候是被抱着。 回去的时候是无精打采的自己在景深身后走。 走了两步,鼻尖被坚硬的后背撞了下。 皱眉探身。 看到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南初。 南初越过景深和南桑对视。 只是一眼。 眼底闪过了铺天盖地的怒火,以及想要把南桑撕碎的嗜血。 下一秒。 南桑的视线被朝这边移动一步的景深遮住。 景深淡道:“你怎么来这了?” 南初声音虚弱,“我发烧了,很不舒服。” 景深后背突然被轻轻抓了下。 不等回头。 肩背上蹦上来一个软软的身子。 惯性下。 景深伸手搂住她夹在自己腰间的腿。 第120章 不顺利 南桑腿夹在景深腰间,手臂圈住他脖子,在景深皱眉回头的时候。 香香的吻直接落在他唇瓣,南桑语气娇憨又甜蜜:“老公……” 南桑在景深背上轻蹭,嗲声道:“回家,回家,回家,我困了,我要回家,搂着你睡觉觉。” 景深盯着南桑的眼神一寸寸的暗了下来。 南桑却在笑。 并且无声的说——老娘可是在配合你演出。 南桑不知道景深现在和南初是什么情况。 却知道景深依旧夜夜回家,那么大概率和之前自己想的一样。 景深在等南初死心塌地的愿意长长久久跟他,而不是利用景深,找南桑报完仇就跑。 南桑挑了眉。 这瞬间感觉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景深遮盖她的消息。 因为遮盖了。 南初找不到她,只知道俩人的婚姻关系还在,这样南初会一直围着他打转。 景深在钓南初。 钓的时间定为——半个月。 南桑这瞬间除了想通这件事,还更加确定了景深就是在算计她。 因为半个月后。 标书已经递了上去,景深悄悄的把她从北棠里给踢了出去。 到那会。 她就真的是景深和南初手中的鱼肉了,可随意宰割。 南桑搂着景深的手腕一寸寸的变紧,一秒钟后凑近景深耳畔低语:“演出吧,这样你的南初会死死的缠着你不放。” 接着不等景深开口,轻舐了一瞬景深的耳垂。 南桑在外没和男人动过真格的。 但勾搭的人多了,闭着眼都知道那点敏感的地方在哪。 左不过就是那点地。 南桑轻舐呢喃,声音软到像是在勾魂,“景深……我好爱你啊。” 她历经了沧桑,已经相当于半残,却依旧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剐蹭他的喉结,软软的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也不好。 南桑被景深带出去塞进车里,然后景深调头回去了。 南桑没理会,找出手机给刘全打电话。 刘全说景深平时不离身的笔记本里的文件打不开。 接着说景深房间的那堆啤酒瓶的颜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南桑皱眉:“什么不太对劲?” “我来的时候身上装了蓝光手电筒,猛得一照,感觉角落,就是最里面的一层颜色好像有点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了最角落。” 南桑回想那堆密密麻麻的啤酒瓶。 她在景深房间里住了很久,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大片深棕色的琉璃光晕。 南桑挂断电话按了按眉心,等来了景深。 南桑朝前座看了眼,“不等南初了?” 景深恩了一声,把管子药膏丢过来让南桑涂。 南桑抽纸擦上面平白多出来的水汽,“你回去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 景深沉默几秒,“洗了把脸。” 南桑哦了一声。 挤出药膏,草草抹了下自己撞出来的浅淡痕迹。 突然有点说不出的疲倦。 什么都进行的不顺利。 陈绍萱那,因为景深一次就丢,像是纯粹的发泄欲望,不顺利。 公司的事,因为被景深算计,不顺利。 标书的事,因为和景深关系很差,怎么都不可能问出来密码,还是不顺利。 只要和景深相关的,全部都不顺利。 南桑默默的想。 如果景深和自己领证,然后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南桑又想。 死了真的便宜他了。 而且在公司里这么久了,南桑深刻的认识到,如果景深不在的话,后期到手的利益真的会少很多很多。 尤其是他的昔日同僚和同学,是真真的因为景深,才会把北部这块难啃的骨头立项。 自己只是个女人,还是个声名狼藉,京市上流圈人人憎恶的女人。 景深一旦不在,她又不够强大。 很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死的不能再死。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 再想。 如果景深和自己有斩不断,而且绝对不能伤她的关系就好了。 什么关系呢? 南桑没有头绪。 在车开到家的时候,蔫蔫的下车,无精打采。 景深在后面沉默的看她几眼。 回房间后顿足,抬眸一寸寸的看过房间里看着像是没人动过的每个角落。 几秒后拎起笔记本打开。 无声的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找出吸尘器,一寸寸的把房间里进入的陌生人痕迹清除掉。 隔天。 南桑起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景深。 景深在打扫卫生。 南桑皱眉,“你昨个不是扫过了吗?” 景深没搭理。 南桑看了眼桌上的早饭,坐下吃了。 景深洗了手坐在对面,手指输入手机密码。 没吃几口,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 南桑头颅缓慢转动,看向玄关处景深忘了拿走的笔记本包。 走近把门反锁。 蹲下打开笔记本,找出文件。 上锁的没有刘全说的几个,只有一个。 南桑抿抿唇,小心翼翼的输入刚才看到的景深手机密码。 文件就这么打开了。 南桑捂住嘴,眼睛一寸寸的亮了。 一目十行的看面前的标书内容,和印象中草草跟过的好像有点区别,但上面的确写着标书的名字。 南桑哆嗦着手导出。 把电脑合上装回去,没等回房间,房门被打开了。 南桑和景深对视,却依旧按捺不住激动。 她唇角咧开笑,还小小的蹦了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景深在她脸上的笑容定格一瞬,“拿点东西。” 说完拎起笔记本包走了。 南桑在景深关门走后没忍住,疯狂的大叫了一声,雀跃的在房间里不停的转圈。 扑到沙发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门外。 景深侧目看向门板都遮挡不住的南桑的笑声。 叹了口气后微微勾唇,抬脚走了。 南桑感觉不顺利的事,瞬间就这么解决了两个。 还是最重要的两个。 她在下午收到了杨总的合同。 承诺在中标后,会向北棠发起共同合作的邀请,负责人会钦点南桑。 南桑找了六个人。 反反复复的核合同,确定没问题后,郑重的签字。 晚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感觉哪哪都不太安全。 最后把合同塞进了自己兔娃娃的拉链里。 不知道是不是体寒好转,身体也慢吞吞的摆脱虚弱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真的很累的原因。 南桑最近的睡眠很好很好。 这晚依旧。 搂着能带给自己光辉未来的兔娃娃,睡的恬静又无忧无虑。 第121章 你会杀我吗? 公司和标书的事一次性解决。 但陈绍萱的事却不顺利。 陈绍萱被南桑安排的人轻撞了下去医院检查。 验血结果表面,她没怀孕。 南桑斟酌了几秒,“找人找点推迟月经的药。” 刘全说:“您的意思是假怀孕?” “恩。”南桑淡道:“假怀孕,真结婚。” 南桑在陈绍萱和景深发生关系后就想闹到她家里去,让陈家逼婚。 但怎么都感觉没安全感。 没安全感的源头是陈绍萱。 陈绍萱那个没半点用的小废物,能做出对景深逼婚的事吗? 知道景深不喜欢陈绍萱的陈绍南又会同意自己妹妹跳进火炕吗? 加上孩子就不是了。 不管景深会不会被陈家闹到和陈绍萱结婚。 南初那肯定会耳目欲裂。 把眼神定在她最大的威胁,陈绍萱身上。 陈绍萱的事虽然不顺利。 但南桑心情却因为挡回了景深的算计很好。 一蹦一跳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笑到方静捏了她脸好几下,“小南桑怎么那么漂亮呢。” 南桑嘴甜道:“静姐才最漂亮。” “胡扯,十个我也赶不上你漂亮。” 方静和南桑说起自己之前在南氏做企划的时候,见过多少明星和模特,说她们和南桑比都差远了。 南桑好奇,“我记得您之前是南氏企划部的部长,怎么会来北棠工程部做个组长。” 方静理所当然,“因为我是景总的人。” 南桑怔住。 方静是高知份子,但婚姻却不顺畅。 读研的时候和个男人结婚生子。 那男的是个占有欲强烈的变态,但是特别会伪装。 每次动手打完方静后,就会装成一脸无辜的打自己,道歉,下跪认错,说他是鬼迷心窍,下次再也不会了,求方静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 他平时在外对她非常非常的好。 方静的娘家人也好,朋友也罢,身边的所有人全都被他给骗了。 方静那两年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怨恨到没了神智,想把和那魔鬼生下的孩子推下河,被刚当上检察官的景深拽住。 方静这么多年求救了无数次,却次次无门。 因为国人的想法就是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更何况还有孩子。 景深问她想不想离。 方静说想。 然后堂堂检察官,插手了这种小事。 而且插手的果决又直接,直接把那人丢进了精神病院。 检测出了精神病后,帮她申请了强制隔离书。穿着制服把这件事通知了方静的周边人。 后来那人被放出来后陆陆续续的找了方静两次,都是景深帮的她。 方静啧了一声,“我还怀疑这小弟弟喜欢过我,后来发现人家对我压根就没那意思,帮我只是因为故人之故。” 南桑从怔愣中回神,“什么意思?” 景深有个故人,全家被害了。 他清楚的知道罪魁祸首只二人。 但不管过多少年,时光溜走多久,他都放不下,怎么都放不下。也怎么都做不到,不连坐,不牵连,不怨恨受他们庇护,得以无忧生活的全部人。 方静说:“这些不是他说的,是他的同事,好像是姓肖的一个检察官说的,他说景深帮我,也是在帮他自己,让我不用谢。” 这些话的意思是。 景深怕方静因为对老公的怨恨,而伤害了自己的孩子,继而再伤害了那些被她老公骗,而无意间害了她的亲人。 他怕她会后悔。 方静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就因为这小孩留给我的印象太惊艳,这么多年了,我连个炮友都找不到,烦死了。” 南桑沉默许久,再问:“他让你进南氏做什么?什么时候?” “三四年前吧,什么都没做,就让我待着,接着就接到他电话,他说这个项目对他很重要,问我来不来,待遇不变。”方静笑,“就算是没工资,我也会来,救命之恩,这辈子都报不完。” 南桑脑中突然有点繁杂。 三四年前,如果时间上没错的话。 是景深从江南回来,正式进京市地下的时间。 他这是想干什么? 南桑摸不着头脑,也没时间摸了。 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投标了。 但凡换了任何一个人,南桑都不会紧张。 偏偏对方是景深。 是南桑只要碰上,十次有九次会被算计的连裤子都不剩的景深。 景深的那双眼睛,像是能钻过人的皮囊,看到你的灵魂。 南桑不可自制的紧张到睡不着。 在午夜时爬起来在房间里反复踱步。 掀开笔记本,一帧帧的看自己完善了好几晚的后续应对办法。 南桑看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紧张的睡不着。 开门出去翻箱倒柜的找自己好久没喝的红酒。 “找什么?” 南桑吓了一跳。 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阳台坐着的景深。 景深坐在阳台边,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屈长,手肘搭在膝盖上,指间拎着啤酒瓶的瓶口。 姿势很松散。 神色却因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 南桑把对明天的紧张压下去,“我的酒呢?” 景深像是有点醉了,低声喃喃:“烂酒鬼。” 说完脑袋微微歪了歪,靠着落地窗。 南桑歪头看他一会。 走近在他身边蹲下。 再昏暗的空间,距离近了,也能看清楚表情。 景深表情很正常,脸上也没有旁人醉酒的嫣红。 但就是醉了,眼帘半合,在半梦半醒间徘徊。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半天,“景深?” 景深长睫毛覆盖的眼睛微眯,抬眸看她,但是没应。 景深在北部没立项那段时间整日醉酒。 南桑没管过。 自顾自的自己睡觉,或者是起来喝水。 有次起来喝水。 南桑手指没力气,连按水开关都费劲,她嘟囔着这是什么破机子。 醉酒趴在桌上半梦半醒的景深开口,“明儿给你换。” 他喝多了,却还能和你对话。 南桑死死的盯着景深,“景深。” 景深半颌的眸子盯着南桑,低低的恩了一声。 南桑说:“你会杀我吗?” 南桑笔记本上那份明天事情暴露后的计划真的完善了很多遍,也看了很多遍。 她觉得不会,但还是怕。 她怕的不是死。是她死了,她的仇人却依旧活得无忧。 第122章 不认输 南桑觉得若是那样的话,她真的窝囊到了极点。 到地下,也无颜去见自己的外公舅舅和母亲。 南桑蹲在地面和半梦半醒的景深对视,“你会杀我吗?” 话音落地。 景深闲散搭在窗台的手抬起。 半响后,很轻很轻的落在了南桑的头顶。 景深盯着南桑,声音很温柔,“不会。” 南桑怔住。 景深覆在她发顶的手朝下轻划,落在南桑脸颊,轻轻触了瞬。 低低的说:“哥哥不会让你死的,会让你……如愿。” 景深半合的眼睛闭上了。 南桑怔愣在地很久。 半响后莫名抬手碰了下脸颊,几秒后起身回房间,搂着自己的兔娃娃,睡着了。 隔天南桑起来的时候景深已经不在了。 她去接水喝。 看到那次嘟囔后被景深换下的触屏饮水机。 敛眉几秒,把水一饮而尽。 南桑本打算的是静静的等待结果。 却没承想,自己也要跟着去招标现场。 南桑不明白,“我只是个实习助理。” “但公司没人了啊。”方静无奈,“刘强的车被追尾了,剩下的人被派出去接洽,闲着的就你一个,景总交代了,必须俩人,哪怕是实习生也得顶上。” 南桑硬着头皮跟上,在招标楼下见到了景深。 这是第一次,南桑在公事上和景深面对面。 南桑和方静一起对景深问好。 景深扫了眼,什么都没说,带着她们上楼。 南桑怕太早把小公司刷下会被景深察觉。 杨总提出可以在招标现场再往下刷掉景深的小公司。 南桑那会只觉得,这人可真是无法无天。 负责招标的人也真是污糟烂臭,什么乱七八糟不符合规矩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现在看到场面中乌泱泱的三十二家公司代表。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景深的北棠是促成这次项目的主力,手里还有北部那么多地。 杨总真的能这么堂而皇之的把景深的小公司刷下去吗? 而且不是刷那一家,资质不够会被刷掉的有六七家。 景深还有北棠,也许会忍气吞声,那些没有备选公司的怎么办? “你去准备标书。” 方静应下,要带南桑走。 景深坐在首位淡道:“实习生去给我拿瓶水。” 南桑看了眼他位置前面的水。 皱眉没说什么,重新拿了一瓶给他递过去。 听见景深说:“我上次和你说了。” 景深低头把瓶盖拧开,再轻轻的转上一圈,侧目递给南桑,“之所以半个月后,是因为我要花时间来清理乱七八糟的招标局,还有乱七八糟想来参一脚的人。” 景深抬眸:“懂吗?” 南桑愣住。 景深把水塞进南桑掌心,“不懂就看着。” 接下来的事像是一场闹剧。 在招标负责人把刷下小公司的事情说了后,整个招标现场几乎炸开了锅。 不等杨总和招标负责人把这混乱的场面压下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走进大厅。 为首的赫然是上次在饭局见到的景深从前的同事刘明。 刘明亮出证件,冷淡道:“接到匿名举报,招标局负责人涉嫌招标造假,参与招标的公司涉嫌行贿。” 刘明侧目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景深,隐秘的眨了下眼,接着正色道:“跟我走一趟吧。” 三十二份标书被封存,在场的全部人被带走。 南桑沉默的跟着。 早上进去,到中午被带出来。 而景深比她先出来了。 穿着西服,倚靠在车门边,手插兜,闲散的噙着根烟。 看见南桑出来,吐掉烟头,低头踩了踩,淡道:“本预计的是半个月,因为你找杨总刷公司,让不少公司对招标局恼了,事情会比预计中进展的快五天。南桑,三天后,招标局里那些被临时塞进来的人会撤走,之前的标书全部作废,竞标重新开始。” 景深开口:“现在看懂了吗?” 南桑安静的看着他:“你早知道我在搞小动作。” 景深恩了一声,半响后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拉进来那家公司参与竞标不是为了要算计你,要左手倒右手,让北部的项目落在它头上,把你从北棠踢出去。只是因为北部的项目很大,只要通过审核参与竞标,就是一种头衔,我是在给它刷头衔。” “为什么要给它刷头衔。” 景深嘴巴蠕动半响,没说,拉开车门,侧目看着南桑,“上车吧,我们回家。”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好大会,抬脚上了后座。 路上景深神色很淡的说话。 说杨总那,南桑参与的痕迹他已经全部抹除了。 公司里还有一份真正的标书。 后续他会带着她参与干净的竞标,给她介绍招标局未来会扶摇直上的骨干,让她看完一次招标的全部经过。 南桑看向窗外沉默。 在车到家门口后开口:“为什么?” 景深解安全带,淡淡的,“什么为什么?” “照你的手段,你本可以拿这次标书的事,送我进去。”南桑和他对视,冷冷的,“为什么不送我进去,还要带我再走一遍竞标的全部经过。” 南桑声音突兀的大了,“我们的结局不是不死不休吗?!” 景深怔愣了瞬,回过头,从口袋里拎出烟叼在嘴边。 伴随着升起的寥寥烟雾,低声说:“南桑。” 景深说:“我其实有点后悔,但……也不后悔,因为有些事,我必须得做。” “别问我为什么,就当是我顾念我们俩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之情吧。只记住,我不会杀你。”景深越过烟雾,看向车窗外午时的阳光,低声说:“就像昨晚我说的,我不会杀你。” 南桑看着景深的侧脸,手悄无声息的握成拳。 半响后松开,绽开笑说:“谢谢。” 南桑开车门下去。 大步回家。 把门砰的一声砸上后。 翻出兔娃娃里面的文件,撕的粉碎,一把砸进了垃圾桶。 手指汇入发,轻扒至脑后,低低的吐出口气。 南桑又败了,却就是不认输,死都不认。 在晚上等到景深回来的时候,直接了当,“我要换部门。” 景深挑眉。 “你的!”南桑指着景深,“助理。” 第123章 桑总 景深盯着南桑,半响后噗嗤一声笑了。 南桑手掌和成拳,“笑什么笑!” 她凶的二五八万,“给我调!” 土地开发的核心部门工程部,南桑已经待两个月了。 她要做的不是工程师,是掌舵者。 能看懂工程构造,能看出有没有猫腻,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要去景深身边。 一点点的看着北部这个项目如何一步步的落地,认识景深身边的所有人。 找机会,找空子,疯狂而又干净不让人找到任何把柄的朝上爬。 南桑已经数不清自己轻飘飘的输给景深多少次了。 甚至隐隐的,有了绝望的感觉。 就像是一只蝼蚁,在下面俯瞰无坚不摧的高山。 但……就是不能认输,死都不能认输。 南桑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她抬手狠狠的抹掉,手掌和成拳原地尖叫,“给我调!” 景深唇角的笑淡了,盯了她好大会,恩了一声,低声说:“给你调。” 南桑在隔天被调到了助理办。 她在公司两个月了。 因为助理办和工程部距离很远,和这间办公室的人一点都不熟,但没人为难她。 知道她没做过助理,助理办的经理给了她一个简纲和模板。 让她在一个礼拜的时间把简纲上北棠专用的表格学会。 南桑大学学的是企划。 通用的表格都会。 按理说这些北棠专用的表格几天就能学会。 但南桑很忙,因为新的一轮招标开始了。 南桑是工程部调过来的,很名正言顺的跟着方静还有景深一起去招标现场。 这次的招标程序比上次正规了很多。 南桑坐在景深旁边,手指不断的敲打着笔记本做记录。 手到底是残过的,这段时间忙碌个没完,隐隐在崩的边缘徘徊。 南桑停下,甩了甩手腕继续。 景深开口:“先录下来。” 南桑没明白。 景深平淡道:“录下来,回去用语音翻译,普通话标准点,不用打字。” 南桑应下,不打字了。 也没想起来站着。 直接又理所当然的坐在景深旁边,翘着二郎腿,上位者气场十足的坐着听。 散会后方静说南桑是第一个在一群老总面前坐的理所当然,还看着就像是该坐在那的样子。 南桑后知后觉僭越了,但景深没说什么,她也就没说什么。 跟完招标跟应酬。 南桑这瞬间才明白了正规的应酬是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 你对我有求。 我也对你有求。 利益纠缠下。 应酬便跟随了有实力的那方。 有实力的是景深。 应酬的规格和环境自然随景深。 景深不爱美人,不喜喝酒。 这场应酬,理所当然跟着景深的节奏走。 景深在散场后侧目告诉南桑,“利益纠缠的双方,无谁重谁轻。” 意思是。 拿利益纠缠在一起的关系。 只要你实力够了,你不需要奉承任何人,自然有人来按照你的心意办事,这样的收拢人心,才叫做收拢人心。 南桑隐隐的,好像明白自己在地下时输在哪了。 输在了不懂这世道的人已经没有软柿子了。 威逼利诱是在往自己脖子上架一把刀。 想彻底拿捏别人为自己所用。 你要做的不是威逼利诱,而是你本身有足够的利益钓着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 南桑和景深回去的路上在膝盖上架起了电脑。 手指翘起,轻轻的滑动,看下午抽时间语音翻译上去的竞标流程。 这次是南桑第一次参与竞标,但南桑认为绝不是最后一次。她要完全吸收掉。 看得入神,在到家门口后没动。 等到景深下去开车门,很自然的抱着电脑下去。 然后等景深开门,把高跟鞋踢掉,赤脚回房间。 坐上书桌,像是入了定。 凌晨三点。 景深开门进来。 弯腰把趴在电脑上睡着的南桑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回头想走。 转身去还亮着的笔记本前站定。 坐下,把南桑因为趴着,无意识打出的上万个没用的字符,耐心的删掉。 南桑早上爬起来的时候景深在家。 投标后是等结果。 中间的时间,饭局全部在晚上。 景深做了饭。 南桑坐下吃了。 吃完去公司学习做表格。 中午吃食堂。 晚上跟景深去跑饭局。 景深的饭局从不会只带南桑一个人。 要么带着工程部的,要么再带一个助理。 南桑感觉做景深的助理真的是最清净的了。 不用倒酒,也不用喝。 就在旁边坐着吃,然后安静的听面前这些人的生意经。 京市高层上的人就那么多。 没意外的。 在北棠中标消息出来的隔天。 南桑遇到了一个。 还是南桑得罪过的。 也恰好。 这天跟景深来的只有一个南桑。 景深靠在后座,很随意的说:“桑总。” 场中瞬间一静。 景深抬眸平淡道:“北棠的股东,南桑,桑总。” 南桑侧目看向景深。 几秒后站起身,穿着西服,盘着发,脸上画着淡妆。 没了从前的妖艳和骚贱,随意点头,贵气逼人且高不可攀,“好久不见。” 男人的手搭上了南桑的手。 没像从前顺着朝上爬,占完胳膊的便宜想占别的。 客气的一触即分,不像个时刻要发情的畜生,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好久不见,桑总。” 南桑坐下后,没忍住,凑近景深耳语:“我发现不是你身边的都是正人君子,而是这些人看碟下菜,看你是个人,就拿你当成人,看你是个鬼,就拿你当鬼。” 南桑凑得很近。 呼吸自然的,尽数喷洒到景深的耳畔。 南桑话刚说完。 突兀的发现景深朝旁边偏移了几寸。 南桑皱眉几秒,低头对着掌心哈了个口气,再凑近闻了闻。 有点甜甜的。 不等再哈口气闻闻,是不是有口臭。 景深开口,“你没口臭。” 南桑微怔。 景深没看南桑,解释,“是咱俩该离婚了,要保持距离。” 南桑哦了一声,坐正没再和他说话。 饭局结束后,南桑等景深拉开车门坐上车。 听见景深开口,“你把自己当人看,别人自然会把你当人看。” 南桑后知后觉,景深这是在回复三个小时前的话题。 不过这个弯拐得未免有些太长了。 她转过头看他。 景深却没看她,扯了扯领带看向外面。 南桑挑眉了瞬,悠悠道:“咱俩要不要来个离婚炮。” 第124章 三天后取消婚姻关系 南桑跟景深应酬的时候安静的像个花瓶。 但眼睛和耳朵却全神贯注到极点。 把他们言语间松散却含了博弈的谈话方式牢牢的记在自己脑海中。 谈话方式很重要。 彼此的眼神交流也很重要。 对面几人的眼神交流记下了,景深的也记下了。 他吃饭的时候的朝她看了好几眼。 南桑最开始没放在心上。 上车后景深突然冒出这句,她品出了点别的意思。 景深像是在因为刚才突然和她拉开距离,在……哄她。 这想法有点匪夷所思。 南桑丢出这句后,盯着景深。 诡异的发现景深松散微合的手掌蜷了蜷,几秒后淡淡的,“别胡说八道。” 南桑转动了瞬脖颈,朝景深坐了坐,“真的不来一次吗?我可以买全身黑丝,保你看不见一丁点难看的。” 陈绍萱那,景深一次没去过。 南初那,景深去不去的南桑不清楚,但却知道景深夜夜回家。 最近这段时间她跟着他,南初的电话每日轰炸,但景深一次没接过,也一次没去见过。 半月已至。 俩人登报取消婚姻,就是这两天的事。 南桑有点搞不懂景深现在对南初依旧不理不睬是什么意思。 但这点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能想办法把登报取消婚姻的事往后拖就好了,哪怕拖一天都是好的。 南桑挨着景深越来越近。 柔弱无骨的手指点了点,从景深手背一路朝上滑。 想滑去胸膛的时候,手指被握住。 景深颦眉,眼底晕了一层烦躁,“别闹。” 南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几秒后撇嘴,“碰一下怎么了,我身后没家也没人,又不会让你负责。” 南桑这三个月马不停蹄,不再是对土地开发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但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需要安静没人打扰的空间静下心一点点的朝上爬。 她下堂,南初上位。 就算是陈绍萱怀孕的事闹出来,北棠依旧可南初随便出入。 南桑的清净好日子就到头了。 会在南初身上浪费很多时间,还要防着南初不知道哪会算计她,想想就心累。 南桑没理会前面开车的小邓,看景深的眼神带了幽怨。 “我只是身上有点疤而已,身材很好的。” “胸是胸,臀是臀,你是知道的啊。” 南桑不止是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到出奇。 腰部细到盈盈一扎,其余该有肉的地全都有。 景深不止见过一次,该知道的。 南桑说:“你就把我当成个工具不成吗?” 这个工具很容易会让人联想起画面。 话音落地,车轻微的晃了下。 景深蓦地看向前面开车的小邓,砰的一声,一脚踹上了椅背。 前座和后座升起了隔板。 南桑被男人意淫不是一次两次,没什么感觉的接着缠最近看着有点好脾气对她也有点耐心,还许诺了绝对不会杀她的景深。 “来一次吧。”南桑噘着嘴撒娇:“就一次,我保你绝对会舒服。” 南桑本就挨景深挨得很近。 搂着他的手臂,另外一只手直接朝那处探。 不等碰到,整个人直接被掀翻。 南桑脑袋磕上另外一头的窗沿。 捂着后脑勺抬眸看抿唇沉默的景深,别过头坐回那头,一声不吭。 沉默一路蔓延到家门口。 南桑头一次没等景深开门,从另外一侧车门下去,砰的声甩了车门进家。 到玄关,把高跟鞋甩掉。 侧目看向站在门口沉默的景深。 脚下一踢。 随便丢着的高跟鞋顺着地板滑出去很远。 南桑赤脚回房间,扑到床上骂:“王八蛋,不碰就不碰!” 反正等俩人解除了婚姻关系,陈绍萱怀孕的事就出来了,南初最多能分给她两层注意力。 南桑后路已经想好,但还是心情不畅。 怀孕的陈绍萱是个威胁,可南初恨毒了她。 南初上位后,自己在北棠的消息就拦不住了。 谁又能百分百确定南初会把大部分目光放在陈绍萱身上呢? 南桑早饭是趴在桌子上吃的。 歪着脑袋,舀起一勺粥,却只是喝了一口,就再舀。 磨叽了二十分钟,连一半都没喝完。 “你到底想怎么样?”景深的声音隐带烦躁。 南桑还是趴着,抬眸看对面皱着眉的景深,“我现在不想和你解除婚姻关系。”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低低的叹了口气,“你在怕什么?” 南桑坐正,“你不会杀我,南初呢?” 南桑说:“解除婚姻关系后,你和南初和好,北棠是她未来老公的地盘,她想来就来,很随便的就会发现我在你公司做助理,她会杀了我。” 南桑平静道:“大卸八块的那种。” 北棠已经中标,可到被京市政商名流捧起来,还需要走完前期开槽项目,定下入资金额。 南桑是北棠的股东,可是在明面上走的时间太久了。 南桑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做一个被人敬畏的掌舵者。 最快的办法,就是像昨晚那样,被景深引荐着,用全新的面貌介绍给京市的政商名流。 南初上位后,根本不可能让她像现在这样跟在景深的屁股后面蹭点便宜。 南桑看景深越皱越浓的眉眼,下意识想找点理由和他吵。 眉眼一瞥,看到景深手边被按了暂停的平板。 景深看新闻速报,会暂停只可能是南桑伸手按的。 他自己很少主动按暂停。 南桑再看眼自己的粥,挑了瞬眉。 感觉景深好像是一直在观察她的情绪。 不管是真是假。 南桑眼泪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我害怕。” “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们年少的情分上,暂时不要和我解除婚姻关系,再护我一段时间。” 南桑抬眸看景深,眼底带着浓重的水汽,她伸出手去握景深的手,“求你了。” 话音落地。 被南桑手背无意间轻触到的平板重新开始播放。 播音女声说:“婚姻期间,丈夫强行和妻子发生关系,是否涉嫌强……” 景深定格在南桑脸上的目光,看向平板。 瞳孔闪烁半响,挣开了南桑的手。 播音女声继续道:“民间投票高者为不违法,妻子满足丈夫的生理需求本属应该……” 景深按了暂停。 手掌交合看向南桑,平淡道:“三天后我们登报取消婚姻。你,从这里搬出去。” 第125章 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景深的声音平淡极了,可也很绝对。 “我会给你找套条件不错的别墅让你搬出去,如果你住惯了这里,不想搬,我搬出去。” 景深的五官很出色。 眉眼清俊,鼻骨高耸,唇形略薄,组合在一起,冷淡也清贵到了极点。 比长相更炸眼的是气质。 他的坐姿也好,走路也好,叼根烟也罢。 禁欲和性感到了极点。 说话的声音同是。 景深像是琉璃珠子似的声音接二连三。 说和南桑解除婚姻后。 会和现在一样,带着她走饭局,一个个的介绍她是北棠的桑总。 至于南初那,会接着瞒她的行踪。不会在这段时间让南初知道她在北棠。 等到瞒不住的那天,北部的项目已经进入引资的阶段。 南桑不再是他的小助理,会正式成为人人追捧的桑总。南初不会招惹她。 南桑静默几秒,唇角勾起一抹笑,“你说的可真好听。” 南桑讥讽道:“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传达给我的是什么意思吗?” 景深没说话。 南桑说:“你现在说的话传达给我的意思是,你会把我捧起来,捧到至高无上,无人可欺的位置。” “你现在说的话,像是在说,我之前在地下时你对我的践踏、抛弃和凌辱,全都是为了我好,在为了把我从污糟烂臭的地下拉上来。” 南桑豁然站起身,狠拍了下桌面,“你不觉得荒谬吗?” 南桑冷笑:“真的为了我好,最快也最便捷的方法,是和我领证,让我成为名副其实的景太太。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整个京市政商名流面前和我撇清关系,在个不认识,这辈子也不会和我有交集的钓鱼老头那说我是你他妈的朋友!” 南桑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 真的为了我好。 你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南初抛弃我,而是会无条件的站在我面前和我并肩。 哪怕是不和我并肩也好。 也不该是站在我的对立面,一次次的把我拉下马,让我绝望到无处可走,把我糟践到人不人鬼不鬼。 南桑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她盯着景深,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妈这次又是想算计我什么!” 南桑觉得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和景深建立起‘信任’这个词汇。 景深的所有所作所为,全都刻上了‘目的’二字。 哪怕前不久,景深刚在投标的事上放过她一次,依旧如此。 景深仰头看站起身瞪着他的南桑,喉咙滚动半响,“我和你在政商名流面前撇清关系,一是为了把你从下面拉上来,二是为了你的以后。” 景深开口,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你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和我感情不和没有夫妻之实才能把你以后的利益放到最大化。” “南初呢?” 景深微怔。 南桑俯视他,唇角带着冷笑,“咱俩解除婚姻后,你会和南初复合吧。” 南桑等待了长达十几秒,等到了景深的点头。 景深说:“南家一家老少,对你做下的,你该拿走的已经拿了。他们的命……” 景深看着南桑,眉眼跟着暗了下来,“你不能碰。不管是谁,你都不能碰。” 南桑定定的看他许久,扬手把桌面的粥碗挥落在地。 景深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看向南桑。 南桑眼底铺天盖地的怒火和怨毒已经消散了,她重新坐下,撩了撩浓密的发,“重新给我盛一碗。”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半响,去厨房再给南桑盛一碗推过去。 在南桑敛眉开始喝的时候启唇,“我不会再伤你,也不会杀你,你信我这次,行吗?” 南桑一边喝一边笑笑说好。 景深抿唇,“南桑。” 南桑抬眸,“我已经和你说了好,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景深的脸再次沉了下来,温和的安抚一扫而空,“我警告你,不要再动任何的小动作,这样的话,我会按照我今天所说,把你捧上去,若你再玩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南桑沉了脸,眼底是怨毒。 景深沉了脸,却是冷酷,冷酷到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盯着南桑,摆明了是要威胁。最后却抹了把脸,低低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南桑也没再说,起身越过地面的脏污回房间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地面的脏污已经被清理了。 南桑出门,拦车去公司。 她的表格已经过了关,可以接手助理办的简单工作。 助理办的工作内容没有工程部那么难。 但是很琐碎。 尤其是南桑跟的这位资深助理。 主要负责的不是各个部门乱七八糟琐事,而是各个部门的报表和工作汇总。 她这边要提取简化重新登记汇总。 这个工作内容,资深助理叫苦连天。 南桑却兴奋上了天。 公司的部门很多。 南桑不可能门门都待段时间。 这个工作,可以让她从汇总中摸清楚各个部门在公司里负责的主要业务。 南桑的白天忙到根本没闲工夫想三天后和景深登报取消婚姻的事。 到晚上跟着景深去应酬的时候想起来了。 在景深去洗手间的时候跟上,不冷不热的,“给我买别墅。你那套我不住。” 景深拧开水龙头洗手,恩了一声。 南桑再开口:“在公司附近。” 景深又恩了一声。 南桑看他手不停的在水龙头下面搓。 走上前按了下水龙头,跟着洗了洗,“登报的话,公司的人会看见吗?” 景深像是早就想好了,“不会,只在参加过我们婚礼的人中间流传,公司里都是些寻常人,连富二代都没有。没人会知道我们俩举行过婚礼。” 南桑笑笑,“这么怕咱俩在公司里扯上关系?” 南桑进公司三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礼拜,日日晚上跟着景深去应酬。 但却没一个人朝歪处想。 就连方静都是。 因为在公司,他像是记不住她的名字。 喊她都是,‘新来的助理’。 在外应酬,同事在的时候,一句话不和她说,也是从没叫过她名字。 只要有公司的人在。 俩人陌生和疏离到不像是上下级,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景深在南桑洗好手后,抽纸递给南桑。 南桑想接,但洗手的时候水花蹦到了脸上。 抬起胳膊蹭了蹭。 手上多了张擦手巾。 第126章 你信我一次 景深很自然的朝前一步。 湿润的手覆着擦手纸巾,把南桑的手擦干。 敛眉和她对视,“别总是疑神疑鬼,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你。” 南桑疑神疑鬼只针对于景深,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演越烈。现在已经浓到像是化不开的地步。 南桑看了眼自己被擦干净的手,“好的。” 南桑这句话说的语气平平,没半点起伏。 景深捏了捏眉心,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晚的应酬没熟人。 而且陪着应酬的还有一个人。 南桑没被景深扯着站起来介绍,安静的待完全程。 晚上到家后意外接到了刘全的电话。 南桑皱眉,“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陈绍萱预约了明儿的全身检查。” 南桑确认一遍,“确定是明儿的吗?” “对。” 南桑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刘全开口:“现在开始吗?” 全身检查最基础的就是血检。 现在不开始,后期再蹦出一个怀孕的血检。是个人都会怀疑是误诊。 南桑开口:“开始。” 南桑隔天下午本是好好的。 刘全打来电话后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不安。 因为陈绍萱拿到怀孕的血检单子后。 重复做了三次检查,走的时候脸上没半点喜悦,整个人都傻了。 南桑想不通为什么陈绍萱会是这个态度。 而且好像对怀孕了一点也没有喜悦。 心思急转间,办公桌被敲了敲。 南桑跟着的资深助理肖倩说:“你呈上去的报表错了好几处,怎么回事啊。” 南桑接过被景深打回来的报表重新改。 报表的数据是延伸的。 一个数据错了,后面的数据全部都是错的。 南桑改到下班,不过才改了一半。 她提前和经理说一声要加班,不去应酬了。 经理说今儿上头没说有应酬。 南桑踏实下来,一点点的把报表全部修改结束。 临到九点半。 南桑打卡下班进电梯。 下楼的时候看到小邓跑近皱眉,“找我?” “景总让我接您去场饭局,现在还没散场,您抓紧着吧。” 南桑上车和他一起过去,敲门进去看见包厢里的人怔了下。 这又是个南桑得罪过的。 南桑上次遇到得罪过的人,景深把她从桑姐变成了桑总。 这次也是。 南桑伸手,语气平淡却又高不可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桑总。” 在地下时,满身横肉混不吝总是朝死里掐南桑腰的五十岁暴发户,变成了和蔼可亲憨厚的好脾气叔叔。 不止如此。 景深闲散的说南桑以后会是北棠的二把手。 南桑侧目看了眼景深,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到十一点散了饭局。 南桑转身面对景深,“上次你只带我自己去应酬,是因为知道那地有我得罪过的人吧。专门带我过去给我正名。” 景深恩了一声,“三月内,你桑总的名声会一点点的昭告整个京市。” 说着视线去了她身后。 南桑的视线跟着过去。 现在是五月底了。 酒店和马路相连的小巷边亮了盏灯,是个老婆婆在卖桂花糕。 景深问南桑,“饿吗?” 南桑没喝酒一直在吃东西,一点都不饿。 她定定的看了眼景深,笑笑:“饿。” “等着。” 南桑开口:“我有点冷。” 五月底的天,白天有点热,但晚上是冷的。 南桑穿的是白衬衫和西裤,看着不少。 她瑟缩了下,身上多了件景深的西服。 南桑在景深去买的时候,拎出刚才看见的他放进西服口袋的手机。 输入密码快速打开。 直接切到通话。 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 是没备注的南初的电话。 没有陈绍萱的,未接已接都没有。 南桑扫了眼。 在自己备注上定格了一瞬。 她的手机号备注前面有个1。 直接把她顶到了联系人的第一个。 南桑没理会,快手切进微信。 一眼看到自己从没给他发过消息的微信被置了顶。 而且是只有她的被置了顶。 南桑愣了下,往下翻。 南初的微信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求景深来见见她,接接她电话。 景深没回过,还开了消息免打扰。 陈绍萱的消息像是群发。 早中晚三条。 早安、午安和晚安。 偶尔中间夹杂了做饭的小视屏,问景深可不可以抽时间来看看她,她给他做饭。 景深没回过。 南桑狠狠的皱了眉。 不明白陈绍萱为什么不告诉景深她怀孕了? 不等南桑思索,身后脚步声漫近。 她关了手机回身,接过景深手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良心商家啊,这个点还热着。” 景深敛眉看她唇角的笑,恩了一声。 南桑小口吃着跟他上车。 走前从窗口看到卖桂花糕的老奶奶在一层层的朝上摞桂花糕。 热气的在下面。 上面一层在照明的昏暗灯光下没有半点热气。 南桑低头看掌心里热到有点烫的桂花糕,侧目看他一眼。 景深也在看她。 眼神因为后车厢昏暗,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声音却很温柔,“你信我一次。” 南桑目不转睛,“信你这次对我没有算计,是真的要把我捧到高位上?” 景深点头,他声音和缓又好听到像是在轻舐人的耳垂。 “等到北部核算完项目资金,开始入资后,我会带你亮相在之前看不起你的政商名流面前。” “你身上的污名,我会给你洗干净,让你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 景深看着她说:“我会手把手的教你怎么做生意,会让商圈的人和你有斩不断的利益纠缠,会让你在京市被人畏惧和尊敬,再无人敢辱和敢欺。” “南桑。”景深盯着她,开口:“不要再疑神疑鬼,信我一次。” 他很温柔的说:“最后一次,你信我。”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握住桂花糕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半响后唇角绽开一抹笑。 她的笑容不算客气,也算不上灿烂和甜蜜。 是很平淡的笑。 但这抹笑意却渲染到了眼底。 她温顺道:“好,我……” 南桑顿了两秒,软软的像是幼年,“我会信你一次。” 南桑把桂花糕吃完了。 晚上洗了澡到床上,盘腿点开刘全发来的陈绍萱血检单子。 定定的看了许久,让刘全发给陈绍南。 不止,还要把陈绍萱被人包养在别墅里。 未婚先孕的消息散播到陈家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第127章 欲盖弥彰 南桑斟酌了几秒,补充:“想办法把陈绍萱的手机和电脑弄坏,切断一天的对外联系。然后找人怂恿,让陈家的亲眷直接杀来京市,当场看陈绍萱是怎么被圈养起来的。” 刘全应下。 南桑躺平在床上,看上方漂亮的顶账,喃喃:“鬼才会信你。” 南桑是信过景深的。 年少信景深一辈子都不会抛弃她。 年长信景深所说——他会和她结婚。 她真的信了太多太多次。 最后结果尽数不尽人意。 南桑手臂抬起,遮住眉眼喃喃:“鬼都不会信你了。” 南桑永远都不会再信景深了,她信的,只有自己,也只剩自己。 南桑的隔天温顺得不得了。 乖乖的,唇角噙着恬静的笑和景深面对面吃饭。 还想和景深一起看新闻。 景深把平板放在俩人中间。 景深看的新闻不是财经,是法制。 南桑好奇:“你做生意怎么不看财经?” “看过了,早上的直播。” 景深和南桑开始聊天。 让南桑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多看财经类和法制类的新闻。 财经类的看多了,可以积累商业敏锐度。 他是在聊天,可也像是在教导。 说没有一桩生意可以恒久。 在察觉不行时,要快刀斩乱麻,直接转型。 但不是盲目的砸进一个项目,学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南桑没等来下文,发问,“看法制类的,能学会什么?” 景深抬眸,瞳仁深邃幽暗:“提醒你不要犯法。” 南桑微怔。 “你以为你做的很完美,但其实不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南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例如呢?” 景深剥鸡蛋的手微顿,几秒后说:“我有位故人。” 这是个开端,可却没有下文了。 南桑突兀的想起了方静之前说的故人之故。 “是不是全家被害,只留了他自己,后来他报仇了。” 景深豁然抬头。 南桑没懂他眼底突然冒出来的震惊是什么意思,皱眉:“怎么了?” 南桑顺着景深的眼睛看向阳台处。 景深房间外的阳台处已经被啤酒瓶延伸满了。 阳台这现在占了一半。 让屋里的光线有一半发出了很梦幻的暗棕色琉璃光线。 南桑皱眉看了眼,回过头想说话。 景深敛眉重新开始剥鸡蛋,“房子给你找好了,你明儿搬出去吧。” 南桑多看了他两眼,点头没说什么。 却诡异的察觉,她和景深早上平和的相处氛围,在刚才她说出那件事后,直接烟消云散。 南桑还好。 景深那…… 南桑走前看向景深紧闭的房门。 感觉他好像整个人直接阴郁了下去。 南桑没再想,坐车去公司。 白天忙碌的整理报表,时刻监控着江南那边的动静。 刘全手下不少人都是江南的。 还有一人和陈绍南家里认识。 只是几个小时,轻而易举的把陈绍萱成为别人情妇并且未婚先孕的消息传遍了他们的周边。 尤其是陈绍萱父亲的茶馆。 陈绍萱父亲在早上十点知道消息,关店门回家。 而陈绍萱的手机在早上出门去买早点的时候丢了。 连带着身份证都丢了。 找不回来身份证就办不了手机卡。 还要回江南去补办。 刘全找人钓着她,在查监控,看能不能把身份证拿回来。 一天内,绝对没人能联系上陈绍萱。 陈绍萱的父亲回家和家里人说了什么不知道。 只知道下午一点。 全家人和南桑想的一样,开着商务车出发来京市。 南桑长出口气,把刘全的电话挂断。 手机里紧随其后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南桑随手接了。 “南桑。” 南桑敲击电脑的手指顿住,几秒后继续,淡道:“有事?” 陈绍萱声音有点可怜,“我的手机丢了,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哥哥一声,我中午不是故意忘了给他发午安的。” 南桑想说,你就算是三天不发,景深也大概率察觉不了。 因为不止南初的微信被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你的也是。 手顿住,扒了下发,低声说:“知道了。” 南桑想挂电话的时候听见陈绍萱说:“还有件事……” 南桑挑了眉,以为她要说的是怀孕的事。 陈绍萱说:“晚上也发不了了,但是,我在等他,我在很乖的等他有时间来看看我。你帮我转告他,南桑,一定帮我转告他昂,啊。” 陈绍萱苦恼:“你不能帮我说,哥哥说了不让我和你联系,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南桑启唇,“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 “哥哥让我不要主动联系他,他有时间的话会来看我,会联系我。” 南桑手掌一寸寸的握了拳,半响后松开,“挂了。” 南桑把电话挂断。 整理了手头上的资料敲景深的办公室门。 平时这种汇总资料都是肖倩递。 但今天肖倩请假了。 南桑敲了门后等到许可进去。 迎面被一阵风吹过。 高跟鞋朝后错了一步。 景深站在落地窗前,上方的气窗是打开的。 他站定在前,背对南桑,在抽烟。 整个人的背影被狂风大作吹到说不出的寂寥和萧索。 听见动静回眸。 看见南桑后顿了几秒,把烟掐灭,关了窗户。 南桑把资料递过去,等待景深签字。 景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内,黑发微垂,长睫微敛。 南桑开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景深签字的手顿住。 南桑说:“我早上说的那件事,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吗?” 景深沉默几秒,继续签字,声音很淡,“跟我没关系。” 景深的话真的很少。 只有包含目的的时候才会变多。 南桑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自己怎么都扯不上关系。 但景深的话却多的要命。 而且很重复,并且前后矛盾。 他低声说:“这件事的主人公我不认识,和我不太熟,不。” 景深抿唇再开口:“我只是道听途说。” 他抬头看过来,瞳孔忽明忽暗,定定的看着南桑,“这种事一听就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 “虽然说流言蜚语起源于现实,但也要看是什么流言蜚语,像这种,根本就不可能来源于现实。” “别信这种,现实中没有,也不会有,更别把这种事朝我身上套,我是个孤……” 南桑打断,“你怎么了?” 景深微怔。 “你这个样子很奇怪,像是在欲盖弥彰。” 第128章 和景深结婚吧 景深这个样子何止是在欲盖弥彰,还是很拙劣的欲盖弥彰,让南珠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景深缓慢的呼了口气,平静道:“昨晚没睡好。” 他把文件递过来,“出去吧。” 南桑低头看了眼,皱眉重新递回去:“你没签完。” 景深低头重新签,字迹潦草,龙飞凤舞。 南桑多看了他几眼,视线在落地窗那满满的烟头扫了眼,又在办公桌上满满的烟头那扫了眼,转身走了。 到外面背靠椅背,转动了瞬笔,摇摇头把胡思乱想丢掉。 南桑埋头工作,晚点的时候手机里再次进来陌生电话。 还是陈绍萱的。 陈绍萱哭啼啼,“南桑,我家里漏水了。” 南桑烦了,“漏水了你找人修啊,找我干什么?” “可是我的手机丢了,钱包也丢了,我身上没现金没卡,在京市记住的只有你和哥哥的电话,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我去给你找景深。” 按照路线来算。 再过两三个小时,陈家人就来了。 南桑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主动出现在陈绍萱身边。 她说完想挂电话。 陈绍萱哇得一声哭得惨烈,“哥哥会讨厌我的,他会说我是个废物的,南桑……我……” 陈绍萱哭的泣不成声,“我好饿啊。我还有点害怕。” “我的手机和钱包是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抢走的,你说他们胆子这么大,是不是早就在盯着我了,或者是说,是南……初的人。” 南桑沉默。 陈绍萱说:“我一出门的话,会不会死啊。”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听着对面的水流声开口:“别在家里待着了,去找物业。” 南桑感觉找上陈绍萱真真的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陈绍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被养到天真的痴傻。 南桑握紧手机骂:“滚去找物业,饿了就忍着,一天不吃饭能死吗?!” 南桑啪的下把手机扔了。 抬头看助理办诧异的眼神,深吸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对他们笑笑。 却还是在十分钟后请假。 买了包吃的拦出租车去了陈绍萱所在的别墅。 南桑低头看门口从门缝里流出来的水。 淌着走近敲门。 门里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看见南桑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我……” 话没说话,被门阻挡住的水花哗啦啦的朝外涌。 南桑看着自己被浸湿的高跟鞋,有瞬间气到眼前发黑。 陈绍萱还在继续,“我……我早上丢了东西报警没结果后,越想越害怕,我不敢,不敢出门……” 南桑把门彻底打开。 看里面的一片狼藉,把浑身湿漉漉的陈绍萱拉出来。 陈绍萱被冷风一吹,全身打起了细微的哆嗦。 南桑不耐的解开衬衫外绑着的灰色毛衣披肩解开给她披上,转身去找物业。 中间抽时间给刘全打了个电话,问对面陈家人到哪了。 刘全不清楚,说按照时间应该还有两个小时。 南桑心里踏实了点。 让陈绍萱在物业室吃东西。 她带着物业去处理水管。 不过两步,可怜巴巴的陈绍萱跟了出来。 眼睛和陈绍南一模一样的湿漉漉。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眼,没再骂她的胆小和无能,带着她在门口看物业处理。 水管在半小时后被处理好。 保洁一趟又一趟的把房间里的水朝外扫。 南桑想让陈绍萱去里面换身衣服。 转念想到狼狈点更好,看着可怜。 没让她换,也没给她钱,打了声招呼转身想走。 “谢谢。” 南桑顿足。 “你是个好人,和哥哥还有我哥说的一样。” 南桑几秒后回头,看向感激的陈绍萱,“景深说我……是个好人?” 南桑觉得她说话是真的前后矛盾。 明明前段时间刚说过,景深说她和他之间的结局,一定是不死不休。 陈绍萱点头,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说你们俩有仇,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不死不休,我问哥哥,那南桑是个坏人对吗?” “哥哥说不是,说坏的是他。”陈绍萱眉眼暗淡,“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南初是个坏人,却不敢对哥哥说南初一句坏话吗?” 南桑没说话。 陈绍萱说:“因为我听完你和哥哥为什么有仇后,感觉哥哥之所以说他坏,是因为他知道南初是个坏蛋,却依旧喜欢她,保护她。所以才说自己是坏的,他真的真的真的……” 陈绍萱低低的吐了口气:“好喜欢她啊,喜欢到不惜让自己变成一个坏人,明明……他从前是那么那么好的一个人,是这个世上最正义的检察官。” 南桑静默许久,“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南初结仇吗?” 陈绍萱茫然道:“为什么?” 南桑笑笑胡说八道,“因为我和景深说了几句话,南初就发疯抢走了我……” 南桑说:“抢走了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让我孤立无援的沦为圈里的婊子不说,还让我被圈在精神病院楼顶的笼子里,人人可骑。” “陈绍萱,我和景深明早就登报取消婚姻了,如果有能和景深结婚的机会,一定一定不要放过。” “否则景深会和这么这么坏的南初在一起,也彻底沦为一个坏人。” “这样的话,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从前爱慕到神魂颠倒的冷淡孤傲,却又正义的检察官景深。” “还有……”南桑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的栽赃,“你手机和钱包丢了,的确有可能是南初干的,因为她知道景深一次都没来看过你,所以她有恃无恐,她今儿敢动你,以后也许就会敢动你的家人。” “能在南初手里护下你的,只有景深。”南桑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和景深……结婚。” 南桑没再说,转身离开。 在经过大门口的时候顿足。 看向从她身边开进的江南牌照的商务车。 脚步微动,转身回去,在角落里停下。 一眼看到那辆车里下来三个人。 陈绍南,和他的父母。 陈绍萱可怜巴巴又木愣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三人。 三人没打她,只是上上下下的看她,几秒后牵着她的手进去已经收拾妥当的别墅。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眼。 转身离开,默默的祈祷。 陈绍萱啊陈绍萱。 和景深结婚吧。 和景深结婚吧。 求你了。 和景深结婚吧。 第129章 为她负责 景深到陈绍萱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皱眉看了眼地面残留的积水,抬脚进去。 来开门的是陈绍南。 陈绍南定定的看了他几眼,眼神复杂的错开身让景深进去。 景深眉头轻皱一瞬,抬脚进去,点头,“陈叔。陈婶。” 他扯了个凳子想坐下。 手臂被拉住,陈绍萱找出纸巾把凳子擦了擦,小声说:“水管下午破了,有点水。” 景深没说什么,重新坐下,“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景深在半小时前接到陈绍南父亲的电话。 从江南离开后,景深就换了手机号,但他们有他的邮箱。 三不五时的会发个视屏,问他最近怎么样。 景深不忙了会回。 他和他们家算是这么多年没断过邮箱的联系。 陈家的人瞧见他,永远是久带笑,这是第一次,面色严肃。 景深静了几秒,“如果是因为我给萱萱买……” 陈父打断:“萱萱怀孕了。” 景深接过陈绍南拿来的血检报告。 血检报告被水浸的有点潮湿,但是很清楚的能看出结果。 陈绍萱怀孕了,孕四周。 还不是一份报告,是三份。 景深侧目看向陈绍萱。 陈绍萱眼帘垂下,手指交合在一起,隐隐的,带着颤抖,却一言不发。 景深站起身:“我想和萱萱单独……” 陈父打断,“单独聊什么?聊萱萱从还是个孩子起就有多喜欢你吗?” 陈绍萱认识景深的时候十五。 少女哪会遮挡心事,全家人都知道她想的什么,但也都知道景深拿她当个孩子。 所以为了让她忘了,连景深的邮箱都集体选择了不说。 和景深断联的陈绍萱不知道从哪听说景深在京市。 高三那年努力到瘦了二十斤,考上了距离检察院最近的大学。 跪在地上求他们,把她在哪上大学告诉景深,让景深抽时间去看看她。 这么多年了,景深一次没去看过。 而陈绍萱,每个周末都去检察院门口守着,就想着有天能不能在景深的旧单位和他相遇。 她整整四年没谈过恋爱,从没离开过家的孩子,对景深执念深到过年只在家待个五天,就飞去京市。 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景深。 在诺大的京市像是大海捞针,就等着和景深偶遇一次。 陈父站起身,“就算你对我全家无恩,我也没权利和资格要求你对萱萱多加照拂。可如今你把萱萱像养情妇一样养起来了,还让她怀了孕,为什么不负责?” “你知道我们江南现在都怎么议论萱萱的吗?” “说我和她妈一手养大的宝贝女儿,这么多年不怎么回家,是因为小小年纪就被老头给养起来了,说之所以怀孕了却不被负责,是因为她是个小三,别人只是看她下贱和淫荡,养着她玩玩。” 陈母蓦地哭了出来,捂着心口看向景深,“萱萱是我捧在掌心都怕化了的女儿啊。景深……” 陈母站起身,泣不成声,“你不能这么欺负她。” 景深看着她的眼泪,半响后抬头看向陈父红晕遍布的眼睛,再看向沉默不语的陈绍南。 最后看向在角落里站着瑟瑟发抖的陈绍萱,低低的吐出口气,“我想和萱萱聊聊。” 景深被陈绍萱带去房间。 关上门一秒后,他回身,看向地板上丢着的半潮湿的衣服。 陈绍萱顺着他的视线回眸,蹲下慌张的捡起来,“我……我们家里的水管破了,我爸妈来得急,我换下来还没来得及……” 景深没看她的内衣,视线定格在她怀里抱着的灰色披肩毛衣上,打断,“你和南桑还有联系?” 陈绍萱本就苍白的脸白成一片。 景深背靠门板,半响后抬手,把发朝后扒,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浓重的疲倦,几秒后手放下,取出根烟叼在嘴边,含糊道:“把你和南桑的事,原封不动的告诉我,还有,江南那,怎么了。” …… 南桑在午夜接到刘全的电话。 南桑下午走了,却找了刘全趁家里乱,进去安了监听器。 刘全说:“景深说这两天会给陈家一个答复。” 南桑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假怀孕的事,景深没察觉。不过……”刘全顿了顿,“陈绍萱的反应有点奇怪,在陈家父母说怀孕的事后,好多次打断,说有可能是误诊。后来因为陈父一句,一定会让景深为她负责,她才没再说什么。” 南桑思考了瞬,“难不成办事那天是安全期?” “不清楚。” 南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你觉得能成吗?” “大概率能,景深和陈绍萱聊了挺长时间。” “聊得什么?” “不清楚,监听只在客厅。” 南桑挂断电话咬了咬指甲,选择不理会。 出门去杂物间找行李箱收拾东西。 推着出来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南桑和景深对视,唇边绽开了一抹笑,“回来了。” 这抹笑不算灿烂,也不算客气,和早上差不多。 景深没换鞋,侧身在玄关处坐下,腿岔开,手肘呈于膝上,抬眸看她许久,“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南桑微怔。 景深安静的看着她,“我说了,我不会伤你,不会杀你。在你强大前,我也不会让南初找到你。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景深背靠玄关处的墙壁,歪着脑袋看她,低声说:“为什么?” 南桑敛眉接着推行李箱,“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南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 想关门的时候,门口迈进一只脚。 景深低头和她对视。 半响后强硬的挤进去,砰的一声把门朝外甩。 站在门口居高临下,“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景深黝黑到让人什么都看不清的眸子里闪着铺天盖地的怒火。 他手掌握成拳,狠狠朝着门板砸过去,“南桑!”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景深声音沙哑却又重:“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会伤你,不会杀你,南初不会找到你,我会手把手的教你怎么干干净净的做生意,我会把你送上高位,让你从前的污名被尽数洗净,让你无人敢欺!” 砰的一声。 景深的拳头再次砸向门板,近乎怒到极致,对南桑吼出声:“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第130章 妹夫 南桑抬眸看他许久,笑笑:“我听不懂……” 话没说完。 南桑肩膀被重重撞开。 景深错身进洗手间里,拎着南桑的脏衣篓。 里面只有一身衣服,南桑今儿穿的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裤。 景深拎起来,蓦地狠狠砸向南桑,冷笑道:“你的灰色毛衣披肩呢?” 他丢下脏衣篓,走近南桑,“你是有多笃定陈绍萱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才敢在外面这么没有底线的胡作非为!” 他看着南桑垂下的脸,眼圈蓦地红了,“为什么?” 景深手掌和成拳,气的全身颤抖,“我说你信我一次,你答应了,你亲口说的,你说,你信,南桑!” 景深说:“你亲口答应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你告诉我!为什么!” 景深失态到声音巨大,“为什么!” 一声低低的笑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不算尖锐,却满含了讥讽。 南桑抬眸,看向愠怒到脖颈暴起青筋的景深,“承诺,算个屁啊。” 景深怔住。 南桑把乱了的发撩好,平静道:“你承诺给我的多了去了。” “我十四那年,你参加工作,你答应的,每晚都会回家,你没做到。” “我十六那年,你答应的,不会让自己受伤,你没做到。” “我十七生日那年,你答应回来陪我过,你没做到。” “我十八那年,外公脑梗去世,舅舅车祸去世,母亲自杀,我问你,会不会有天也突然离开我,留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你说不会,你不会抛弃我。” “不过一个礼拜,母亲刚下葬,你就和南初一起走了,抛弃了我。” 南桑平静道:“后来我勾引你,你死活不愿意,还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答应了要和我结婚,最后却逼我嫁给别人,要把我驱逐出京市。” “景深,你答应我的东西太多了,你做到了吗?”南桑说:“你还能记得清,你罔顾了多少次你答应我的承诺了吗?” 南桑朝前一步,仰头看眼圈红到像是要泣出血的景深,“我凭什么要信你啊,你又有哪点值得我信任。” 南桑说:“把我抛弃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你,有哪点,值得我相信。” “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信吗?”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蓦地。 景深垂下头,手抬起,汇入漆黑的发,几秒后,像是站不住了,矮身蹲下。 南桑低头看着景深,轻声说:“我给你过让我相信你的机会,无数次,是你丢掉的,景深,我信不了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再信你。” 景深这段时间对南桑好吗? 挺好的。 教她很耐心。 招标的事不训不骂。 应酬带着她。 给她介绍京市间这人和那人之间的姻亲关系,家族之间的盘横错杂。 还在她从前得罪的人面前帮她找回了体面,让他们尊称她一声‘桑总’。 做的就像是他说的,要捧她上高位,把她身上的污水洗干净。可那又如何呢? 他死活不愿意碰她,怎么都不愿和她领证。在公司人面前和她的关系一撇再撇。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娶南初。 娶那个声名狼藉,一眼就能看出接近他不是真心,而是为了报复她南桑的南初。 这个为了南初,站在她对立面那么久的男人。 当初毫不犹豫把她卖了,还把她舅舅骨灰给了杨浅的景深。 南桑永远都信不了。 南桑转身想走。 “对不起。” 南桑抬起的脚顿在远处。 景深声音黯哑艰涩,“我……我当初没想伤你。” 南桑回眸。 景深依旧在原地蹲着,漆黑的发和漆黑的衣服混合在一起,和隐带破碎的声音一般无二。 他整个人看着也像是要碎了。 南桑心里莫名有些畅快,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发呆。 南桑在后半夜出去,景深已经不在了。 她出去在阳台处坐下,抱着膝盖看外面的一片漆黑,良久后,靠着窗边睡着了。 隔天南桑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行李。 拉着行李箱出去的时候,在厨房看到做饭的景深。 顿了几秒,去玄关换鞋。 “吃了饭再走吧,你也不知道你新房子在哪。” 南桑看向景深。 景深敛眉没看她,平淡道:“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南桑回身在老位置坐下。 扫了眼剥好的两个蛋白,没吃,低头喝粥。 “十点,你和我婚姻解除的消息会在上流圈子散开。” 南桑喝粥的手微顿。 饭只在南桑这。 景深那没有。 他穿着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背靠椅背,闲散坐着的同时抽出根烟叼在嘴边。 伴随着烟雾缭绕,低声说:“我会和陈绍萱结婚。” 南桑豁然抬头。 “不办婚礼了,直接领证。”景深说:“领完证,我会把我名下北棠的股份作为聘礼,转移到陈绍南名下。” 南桑茫然。 景深说:“三个月,我会带你走完整个项目开凿入资,会带你在入资时整个京市面前亮相,接着,我会退出北棠,回江南,把整个北部的项目交给你,我……” 景深唇角的烟燃烧了很长的烟灰。 他拎下来弹了弹,抬眸看向南桑,“再不进京市一步。” 南桑眼底的茫然散去,“条件呢。” “三个月之内,不得动南家一家四口人的命,还有,和陈绍南结婚,婚后陈绍南名下属于北部的股份,会作为聘礼,交给你,你会成为北部项目的掌舵手。” “你为什么……”南桑开口:“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和陈绍南结婚。” “因为合适。”景深平静道:“你这辈子再找不到比陈绍南再适合结婚,也对你这么好的男人。” 景深看着南桑说:“我之所以和陈绍萱结婚,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你。” “如果被陈绍南知道你对陈绍萱做过的事儿,他会心存芥蒂,对你不会再像当初。” 景深说:“这就是我的条件,你答应,我下午会找人立合同。” 南桑放下勺子,“不答应呢?” “我会把你外公的坟掘开,把骨灰洒进鱼塘。”景深翘起二郎腿,平淡道:“喂鱼。” 南桑点了点头,“我答应。” 她笑笑,“妹夫。” 第131章 什么时候结婚 南桑推着行李箱离开了。 外面小邓在等着。 南桑在行李箱被小邓搬上车后回眸看面前巨大的洋房,唇角勾起了笑,喃喃:“很划算啊。” 南桑之前一直在找和景深斩不断的关系。 现下就这么找到了。 景深和陈绍萱结婚后。 陈绍南算是他的大舅哥。 俩人相互结婚,这就有了斩不断的联系了。 还有…… 南桑背靠后背,疲倦的闭上眼。 她也可以真的相信景深了,信他莫名其妙像是被吓降了头。 这次不是算计她,而是真的要捧她上高位,把她身上的污名彻底洗干净。 不知怎的,南桑在去新家的路上睡着了。 到新家后,怔愣了会。 来回转了一圈,问帮她搬行李的小邓:“这房子买来就这样吗?” “不是,景总一个月前开始找人装修的。” 南桑哦了一声。 让小邓回去,扑倒在和景深家里一模一样的公主床上,一扭头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 南桑叫了三辆车的律师又回了景深家。 陈绍南在。 南桑上次见陈绍南是年前,一眨眼,俩人有半年没见了。 她忽视掉陈绍南像是钉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接过景深这边递过来的合同。 自己细细的看了一遍,递给身后密密麻麻的不同律所的律师。 一个个的看完说没问题,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南桑签字,把笔递给陈绍南。 陈绍南捏着笔却没签,看向南桑,“你……” 只是刚对视上,他有点脸红的别开脸,咳了咳,再看过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南桑微怔。 陈绍南抿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其实可以等等再……” 南桑打断,语气平平,“愿意。” 陈绍南低头看合同,再看向对面翘脚坐着,被烟雾熏腾到看不清眉眼的景深,签字了。 南桑拎起合同,散了律师,转身朝外走。 到门口,回头看陈绍南,“你跟我干什么?” 陈绍南喉咙滚动,“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合同上写的是三个月期间。 南桑抿唇,“三个月内。” 陈绍南手里属于景深的股份,南桑必须要。那么这个婚,就一定得结。 陈绍南点头:“我可以送你吗?” 南桑应下。 阔别半年,再次坐上陈绍南开的车。 车里安静了不过一秒,陈绍南开始了唠叨。 却是雀跃的。 说南桑看着比半年前胖多了,气色特别好,头发也很亮。 问南桑这么长时间吃的什么。 南桑淡道:“羊肉。” “对哦,羊肉补精气,我当时怎么没想起来多给你吃点羊肉呢。” 陈绍南唠唠叨叨,说不能信什么营养餐。 以后还是要信老一辈的养身体的汤饭。 南桑听了一路,在快到家的时候打断,“陈绍萱怎么样了?” 陈绍南的话停住了,几秒后,脸上的笑也没了,“景哥和萱萱定在一个礼拜后领证。” 南桑抬眸,从后视镜看他的神情,“你不高兴?” “景哥喜欢的是南初。”陈绍南叹了口气,“不是萱萱。” 南桑敛眉,半响后再开口:“担心吗?” 陈绍南的回答出乎了南桑的意料。 “不。” 南桑微怔。 “小点那会,我以为萱萱对景哥不过是小女孩的情窦初开,很快就会忘了,却没想到不是。她喜欢了景哥整整七年多,已经快八年了,而她才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陈绍南自嘲的笑笑:“如果不是萱萱是我亲妹妹的话,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喜欢一个人这么久。桑桑小姐,你信吗?” 南桑侧目看向窗外,没说话。 陈绍南接着说:“不管她日后会过得如何,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都为她感到高兴,还有就是,我们家可以给她兜底。” “我们陈家算不上什么大家族,但是挺有钱的,以后萱萱过得不好了,要和景哥分开了,我们可以养她一辈子,我们有钱,也有大把的时间。” “而且我不认为景哥会对萱萱不好,他那个人,既然碰了,就说明心里是有的。如果一点都没有的话,他不会碰,也不会因为孩子就愿意和萱萱结婚,我感觉,萱萱以后会如愿的。” 后座的南桑闭上了眼。 陈绍南看了眼,没再说了。 南桑回家了。晚上趴在沙发上,刷到了公众号弹出来的消息。 景深和南桑的婚姻取消。 南桑定定的看了许久。 往下翻评论。 这个公众号是京市上流圈内部的公众号,有这个公众号的,全都不是一般人。 但评论出来却又是匿名的。 所以无所顾忌的,什么评论都会有。 可这条没有。 像是发出来的时间还短,没人注意到。 南桑没理会,翻身睡了。 因为是周末。 南桑在漂亮又豪华的巨大新家里宅了一天。 隔天接到陈绍南的电话。 问她可不可以出来和他们家里人吃个晚餐。 陈绍南说已经把他要和南桑结婚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恰好家人都在,想让南桑见见。 如果南桑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他没提前和家里人说。 南桑不知怎么的,大事落定后有种说不出的疲乏。 在家里待了一天都没缓过来疲乏的劲,她有点不想去。 但到底是要结婚的,还是爬起来去了。 到地的时候才知道这场家里的聚餐不止是她和陈绍南还有他们的父母,还有陈绍萱和景深。 只是景深还没到,只有刚到的陈绍萱。 南桑落落大方的由陈绍南向陈家父母介绍她。 “这位是南桑,就是去年过年我和你们提起过的那位很漂亮很善良的小姐,对了,她是景哥的妹妹。”陈绍南补充:“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妹妹?”陈绍萱懵懂的看着南桑,“你和哥哥……是兄妹?” 南桑没理她。 客气的看向有些拘谨和不知所措,明显没想到今天会见到她的陈家父母:“你们好,我是南桑。” 话音落地。 包厢门外突然被推开。 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南初进来,一眼和南桑对视了。 南初明显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她,只是瞬间,眉眼暗沉了,“景深在哪?” 说着转动脑袋,看向还没来得及坐下的陈绍萱,莞尔一笑:“可真行啊,一个景深的老婆,一个景深的情妇,一起吃饭。” 她看向错愕的陈家父母,“你们又是谁?” 第132章 不能欺她【加更】 景深的老婆和景深的情儿坐在一起吃饭。 这话一出来,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来的路上陈绍南和南桑说了。 景深的意思是。 暂时不要让陈家父母知道他和南桑办过婚礼的事。 等南桑和陈绍南领证了,他会和陈家父母解释。 这事突然捅开,寂静几秒后陈家父母面面相觑,“谁是景深的老婆,景深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们看向南桑,“你不是景深被领养那会的妹妹吗?” 南桑回身想解释。 南初带着笑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是妹妹,景深十三被领养进景家,南桑那年九岁,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南桑到十五还半夜爬景深的床呢。” 南初朝前一步,温柔道:“可也是老婆,景深给南桑举行了一场世纪婚礼,京市上流圈人尽皆知,对了,你们不知道呢吧,南桑之前有个未婚夫叫江州,谈了四年,到结婚那天被踢了出去,因为和景深当众苟且。” 话音落地。 南桑朝前一步,重重扇了南初一巴掌,冷笑一声,直接扯了她的口罩砸在地面,“想让我找人再把你的光辉历史传扬一遍吗?民间荡妇,南初!” 南初脸色一寸寸的变白,死死的盯着她。 若是没昨儿签的那合同。 南桑还真不敢招惹她,现在有了那合同,南桑半点都不怵她。 毕竟景深说了,不能要他们的命,却没说不能动他们。 南桑侧身拎起桌面的餐碟,哗啦一声朝着南初的脸就摔。 在南初躲过后。 手拎起烟灰缸朝她逼近。 不等动作。 包厢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初偏过脸看向出现的景深,眼泪突兀的断了线般的往下掉,“你到底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南初歇斯底里的哭嚎,“咱俩那么多年的纠缠,就什么都不算吗?” 景深拉起她的手腕要出去。 南初挣开,“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公司不让我进,住在哪不让我知道!还要让我跟踪陈绍萱才能见到你!” 南初像是疯魔了,歇斯底里的在包厢里尖叫:“你如果再这么折磨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着。 南初蹲下捡起地面南桑刚才摔碎的餐盘碎片横在脖颈。 一步步直接退到包厢窗户那。 一手推开窗户,让猛烈的风吹散了长发。 南初哑声说:“你再这么折磨我,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说着碎片指向要靠近的陈绍南,“滚开!” 下一秒。 碎片重新抵回了她的脖颈,血液瞬间溢出。 加上手腕处三道增生的自杀疤痕,触目惊心。 南初眼泪顺着眼眶滑落:“我不信那么多年了,你心里一点点我的位置都没有!” 景深在南初目光怨毒的看向南桑后开口,“我和南桑的婚姻解除了。” 景深再开口:“我要结婚了。” 景深手抬起,越过包厢的众人,“和她,陈绍萱。” 南初怔怔的看着他,半响后眼底闪过了浓重的茫然,她喃喃:“和南桑的婚姻解除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绍萱,“和她……结婚?” 话音落地。 景深一步朝前,劈手夺了她手里的碎片丢在地面。 拽着她的肩膀,直接摔在了包厢另外一角。 南初趴在角落,脑袋抬起环视四周,视线最后又定格在了景深脸上,“你该是因为我才和南桑解除婚姻关系啊,怎么会是因为她呢?她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又怎么可能比得上……” 话没说完。 景深朝前一步,“闭嘴。” 他眉眼往下轻压一条线,快步在南初面前蹲下。 捂着她的嘴把人扛起来转身摔门离开。 闹剧出现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良久后。 陈父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桑回身想说话。 陈绍南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后恩了一声挂断,“景哥说他待会会回来和你们解释。” 陈家父母恼怒和愤怒,却还是个体面人。 没给南桑难看的脸色看,但也没再和南桑说话。 饭菜到尾声时,景深回来了。 他脸上多了道抓痕,站定在饭桌前。 拎起白酒瓶。 一杯三两,三杯一斤。 什么都没说,仰头开始喝。 一杯后,陈绍萱劝,景深拒绝。 二杯后陈绍南劝,景深拒绝。 三杯尽。 景深把玻璃杯放下,看向对面的陈家父母,“南桑和我有婚礼,但是婚姻存续期间我们从未同过房,清清白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没有领证。从法律层面来说,她现在是未婚,结婚是头婚。我们是发生了关系,但是是被人下了药,算计了。我们俩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男女情分,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没有血缘,胜似有血缘的兄妹关系。” 景深低低的呼出口气,郑重道:“南桑是我妹妹。” “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金尊玉贵着长大,却并不娇气,很善良和单纯,而且很乖,是个很讨人喜欢,会让人心软的漂亮孩子。” “三流大学毕业,却很努力向上很认真并且很刻骨。她学的是企划,去了陌生的很难的一片空白的工程领域,每日睡不到五个小时,十天在陌生的领域,一众九八五工程专业的高材生中拔得头筹。” 景深眼底带了浅淡的骄傲,额起下巴说:“她以后会是京市十年来最大项目,入资超过千兆的北部掌舵者。会站在京市的云端,任人俯瞰和仰慕。她会凭借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成为京市第一个女首富,无人敢欺,也无人能欺,她的未来,光辉夺目到无人能敌。” 景深再开口:“她配陈绍南,绰绰有余。” 包厢里落地无声。 良久后陈家父母开口:“那你呢?” 景深像是喝多了,扯了扯领带,摇晃了瞬,扶着桌面站正,不明白道:“我怎么了?” 陈家父母说:“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们发生过什么?你爱萱萱吗?你和她婚后,会护她、敬她,与她白首一生吗?” 景深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说,“这些不重要。” 景深语气霸道,“重要的是我的妹妹南桑。” 景深说:“你们不能因为今天和从前的事对她心存芥蒂,欺她娘家无人。要拿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爱护和保护,要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家。” 第133章 什么贵,送什么 南桑从景深进来站在她身边喝酒便保持了沉默。 沉默到如今。 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南桑不等包厢里人回应,起身开门就走。 在陈绍南追出来的时候,抬脚开始跑。 跑到马路中央拦车回家,把包丢到沙发上,原地坐下。 几秒后在沙发上躺平,定定的看着天花板,闭眼睡了。 南桑有段时间感觉自己是忙到脑袋发晕了。 所以才会想不起来前一天晚上到底是怎么爬到床上睡着的。 醒来看着客厅的水晶灯。 摸了摸被六月深夜风吹到泛凉的胳膊。 发现不是忘了,应该是有人抱她去了床上。 并且是夜夜如此,所以她才会每天都在香喷喷暖烘烘的被窝里醒来。 南桑坐起身捞出手机。 手机多了很多陈绍南的未接电话。 还有条短信,说把熬的粥放到门口了,让南桑起来记得喝。 南桑没回他的电话。 也没回其中一条属于陈绍萱的未接电话。 开门把粥拎进来,看了好大会,拧开喝了。 坐车去公司,正常的开始一天的工作。 在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和景深碰见了。 景深被一群高管围着,在食堂的东边,和昨晚醉酒看着一般无二。 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和这么长时间在公司里相处一模一样。 像是陌生人。 南桑自己吃完回去。 刚到工位,楼下前台电话打来,说有人找。 南桑下楼,看陈绍萱低着脑袋明显有事想说,带她去楼下咖啡厅。 看了眼手表:“我有半个小时时间。” “你为什么告诉我说你和哥哥小时候不认识?”陈绍萱抬头,常年干净的眼底下挂了一抹淤青,明显的一夜没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哥哥是青梅竹马。” 南桑想了想:“上次我骗了你。” 陈绍萱微怔。 南桑说:“我和南初的仇怨初始,是因为……景深。” 当初南家对景家落井下石,动手的,下令的是南镇。 南初……什么都没做。 她以前是记者。 做的是旅游专题,全国各地的跑,才会去大山那遇到景深。 她不参与做生意,也不会做生意。 不然不会把南镇当初给她的公司都置换成了不动产。 景家破产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只是把自己的闺蜜介绍给了南镇。 只是在南镇把南桑名下的产业骗走后,心安理得的拿着南镇分给她的一份而已。 南桑和南初的仇怨从根本上来算,其实都比不上插足她母亲和南镇婚姻,导致她母亲抑郁症加重的赵欣。 南桑说:“我和景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小时候的感情……” 南桑越过她看向外面的艳阳天,眼底漾起淡淡的恍惚,“真的很好,是那种哪怕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只要有他和我相依为命,我便不怕也不会孤独的那种。” “可是景深喜欢上了南初,把我给抛弃了。” 南桑轻轻笑了声,“这是我最怨恨南初的地方。她让我的哥哥死在了我十八岁那年,让我从那以后,成为这个世上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上次陈绍萱开口问南初到底哪对不起南桑。 南桑后来想了想。 哪呢? 因为——哥哥啊。 她的哥哥,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亲人,就这么死了。 南桑抹了把脸,重新看向陈绍萱,“我哥哥已经死了,所以我没告诉你我和景深小时候就认识,因为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哥了。” 她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绍萱开口:“他真的爱南初吗?” 南桑无奈:“你怎么会现在还问这个问题。” 陈绍萱刚和景深发生关系的隔天问过南桑。 后来不问了。 现在又开始了。 南桑有点不耐,“爱不爱的不重要,好好和景深过日子,小心点南初,才是现在对你最重要的事。” 半小时还没到,但南桑不想聊了。 她这个周末的两天什么都没干,她得回去接着干。 把落下的两天进度赶回来。 南桑起身要走。 听见陈绍萱说:“哥哥当年从江南回京市,好像是因为你。” 南桑脚步顿住,半响后皱眉侧目:“你说什么?” 陈绍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次我去找哥哥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我还听见他和他同事说,如果没时间,就把他手头的工作给他,他有时间。可是去我们家吃饭的隔天,他就离职回京市了。” “那天吃饭,他一直在出神,后来他说从前他也有个这样热热闹闹的家。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江南,也不做检察官了。” 陈绍萱站起身看向怔愣住的南桑,“照你说的时间线的话,哥哥那会还只是南初的备胎,那么他所说的那样的家里不会有南初,而会有你。南桑,我感觉他是为了你……” 南桑打断:“你感觉错了。” 南桑平静道:“他在江南待两年回京市后,一次也没来找过我。” 南桑那会其实很傻。 被景深抛弃了,却还是不敢离开京市。 考了个三流大学,在心里奢望景深有天能来看看她。 可是没有。 没回家前的那三年,景深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而南桑在第三年的时候见到了他。 和主任还有医生围着高烧的南初在急诊病床上。 与他们一帘之隔,是发烧的独自来输液的南桑。 她坐在冰凉的铁凳子上,就那么亲眼看着景深围在南初身边。 那一幕,南桑这辈子都忘不掉。 南桑很平淡的说:“以后好好过吧,别瞎感觉了。” 南桑转身上楼。 现在恰好是上班的点,电梯口的人出奇的多。 南桑转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抬脚踩着楼梯上去。 不过几层。 高跟鞋穿着不太舒服。 南桑把鞋踢了,拎在手里赤脚朝上。 在上到不知道多少层的时候。 脚步顿在原地。 听见了景深的声音。 伴随着打火机的声响,景深语气冷淡又带了不耐,“找人给陈绍萱送东西,什么贵送什么,让南初知道。” 第134章 笃定 南桑抬眸。 透过细细的楼梯中间的口子,看向嘴角噙着烟的景深。 景深的眉眼被猩红光点照耀到闪烁着暗沉的光,“引她去找陈绍萱闹,别让她有时间来找南桑的麻烦。” 景深把电话挂断。 吐掉唇角的烟头,面无表情的踩了两脚转身想走。 顿足垂眸。 在楼梯缝隙里和南桑对视了。 南桑抬脚上楼。 和景深面对面后,抬眸看他许久,“你到底在干什么?” 景深敛眉没说话。 南桑歪了歪脑袋,困惑又不解,“你为什么让她去找喜欢了你多年,喊你哥哥的,还怀了你孩子的老婆麻烦,而不是来找我的麻烦。” 南桑朝前一步逼近,“为什么?” 南桑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不懂景深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不明白朝前追溯,要到招标的事曝光,景深没凶没训开始。 按照俩人的仇怨。 景深可能不会杀她,但一定会想办法拿这件事把她从公司里踢出去。 他为什么不踢? 还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做生意。 带她出现在从前和她结了仇怨之人的面前。 让她从不堪被人鄙夷的‘桑姐’变成可让人正视,不敢轻贱半分的‘桑总’。 在陈绍萱的事再次曝光,南桑更是不明白到了极点。 瞒过去就算了。 景深既然知道是她搞的鬼,为什么还要把公司的股份给她。 南桑在助理办跟着肖倩,整日整理各个部门的报表。 比谁都清楚北部的项目到底有大。 大到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是京市未来十年最大的项目。 因为有政府的扶持,红利期长达三十年。 三个月的开槽项目结束后。 上游城市排涝问题解决后。 它的预估引资金额高达千兆。 整个京市的富商也好,全国的富商也罢。 会争着抢着,捧着大把现金飞过来求北部的负责人,让他们进北部分一杯羹。 三个月后。 谁是北部的负责人。 谁就会拥有整个京市最大的话语权。 北部这个项目就像是景深在饭桌上说的。 可以把南桑送到首富的位子。 无人可欺,也再无人敢欺。 不管是南家,还是……景深。 南桑想不明白,景深为什么要把这些给她。 想不明白景深在陈家父母都在的饭局上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 现在跟着想不明白。 为什么陈绍萱已经确定要成为她的妻子了。 他不护着,却让自己怀孕的妻子成为为她挡南初的挡箭牌。 南桑赤着的脚再次朝前一步,距离景深只剩一寸。 仰头间,呼吸和敛眉的景深几乎算是一线之隔。 南桑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打下一道川字,“你到底想干什么?到底什么意思?” 南桑心里的不解有多重,紧随而来的不安便有多重。 景深……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这么这么的反常。 话音落地。 南桑眉间落下冰凉的轻触。 景深在南桑没注意到的时候朝后退了一步,和南桑拉开了距离。 背靠消防楼梯的防火门。 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在南桑紧皱的眉头间轻触。 让南桑下意识松开了紧皱的眉。 南桑的话却没停,“你不是在让陈绍萱做我的挡箭牌吧。” 南桑的语速随着景深的手垂下加快,“是因为陈绍萱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陈绍萱干不过南初,但我不一样,她在我这,占不到半点便……” 话没说完,卡住了。 如果没景深知道她的全部算盘,却照单全收的话。 南桑的这个想法,还有点依据。 现在——没有。 南桑突然有点茫然了。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景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景深到底想干什么。 甚至于——她脑中冒出陈绍萱的那句疑问。 景深真的爱南初吗? 若是爱的话,怎么会扶自己这个南家最大的仇人上位。 若是不爱。 从前种种。 包括陈绍萱怀孕的事没闹出来前。 他还要和南初结婚的事,又要怎么解释? 景深像是琉璃珠子似的声音在黑暗中渲染上一层砂砾。 他像是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把利益都糊你脸上了,如果你还多疑的胡思乱想,就是脑子有病。” 景深说:“是头猪。” 南桑敛眉沉默了。 在景深单膝蹲下后,视线跟着下移。 在鞋被景深拿走,为自己穿鞋时。 很自然的和小时候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蹬上。 “你在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景深转身握住门把手要走的脚顿住。 南桑看昏暗中自己的脚,低声呢喃:“不管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咱俩……” 南桑朝前一步。 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手覆于他冰凉的手掌之上,无声道——咱俩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和解。 南桑握住他的手把门拉开,和他擦肩而过,抬脚大步离开。 南桑不知道景深到底想干什么,在想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只知道摆在她面前只有一条路能走。 就是在景深和陈绍萱领证,把股份转移给陈绍南后。 不是三月内。 而是尽快和陈绍南领证,把北棠的股份全都变成她的。 那场饭局后来怎么样了,景深和陈绍萱的领证是不是按照原来说的一个礼拜后。 南桑没问,也不清楚。 她坐在工位上转动了瞬笔,打给陈绍南问情况。 陈绍南因为她的来电,明显很激动,“桑桑小姐。” 南桑恩了一声,单刀直入,“你妹妹和景深几号去领证?什么时候把股份转给你。” 陈绍南那头突然沉默了。 南桑皱眉,“怎么不说话?” “我以为你打来是问……”陈绍南声音失落,“我爸妈在景哥说完那些后,对咱俩的事是什么看法,会不会同意我们倆在一起呢。” 南桑怔了瞬。 陈绍南低低的叹了口气,“桑桑小姐,你是不是笃定不管我爸妈说什么,只要你说嫁,我就一定会娶啊。”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我不是……” “你是。”陈绍南轻轻笑了一声,“因为之前在京市的时候,我像个舔狗一样,一直围着你转。” “不止你觉得是,景哥也觉得我是,所以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起草好合同,通知我去签,他和你笃定我会娶你一样,笃定了我会签。” 第135章 为什么把我支走 陈绍南没给南桑说话的时间,扯开话题,“饭局你走后,景哥就醉倒不省人事了,关于萱萱的事一个字都没提,我爸妈……” 陈绍南顿了几秒,“我爸妈信得过景哥为人,但事关自己女儿一辈子,还有江南那边的流言蜚语,还是想让景哥正式的给个交代后再谈领证的事。” “所以我现在不清楚景哥和萱萱什么时候领证,也不清楚景哥什么时候把股份转给我,但是合同在那放着,没有任何漏洞。萱萱的肚子也不能拖。再加上我爸妈其实真的很喜欢景哥,只要他像交代你的事那样,郑重的认真的和我爸妈说一次,以后会善待萱萱,尊她敬她,领证很快很快。” 陈绍南声音没了刚才的怅然若失和丧,很温柔,并且和从前陪着南桑时一样的稳定,“领完证就是股份转移,桑桑小姐别着急,很快。” 南桑敛眉沉默了好几秒,“陈绍南。” 陈绍南恩了一声。 南桑开口,“你爸妈同意你娶我吗?如果不同意的话,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们接纳我,同意我们后期结婚,组建一个家庭。” 电话那端的陈绍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再响起后,突然有点结巴了,“我……我……你什么都不用做。” 陈绍南声音高了好几个度,“就算,就算我爸妈不同意,我也,我也会把户口本偷出来和你去领证,和你结婚,一辈子对你好。” 陈绍南接着结巴的说了很多。 说景深饭局上说的那些话,他爸妈没点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说他已经想好了他们的未来,婚后就在京市。 南桑想做什么做什么,他会在家里打扫卫生,给南桑做饭,在南桑下班回来累的时候给南桑按摩,会陪着她,给她一个家。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再也不会让你无人相帮,孤零零的一个人……倒在血泊里。” 南桑紧紧攥着的手松开,无声的长出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亲呢和期待,“我们谈恋爱吧。” 南桑当晚面色如常的和景深一起去参加应酬。 坐在旁边翘脚安静的看他和人谈话。 晚上十点起身和他一起送人出去。 在人上车,车辆远走后。 景深垂眸看向他和南桑在门口灯光下并肩的影子,侧目看向南桑,“我送……” 话没说完。 对面停着的车开门,陈绍南兴冲冲的关了车门大步跑近。 仰头眉眼晶闪的看站在台阶上的南桑,“我来接你下班了。” 他有些腼腆又不失雀跃的说:“女朋友。” 南桑下台阶。 和陈绍南站在一起。 几秒后,牵住了陈绍南的手。 陈绍南的脸在门口灯光的照耀下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对景深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甚至没等景深回应。 拉着南桑,同手同脚的去他的车边。 车前座亮起了灯。 很清楚的让景深看清楚俩人上车后的动作。 陈绍南坐到驾驶座。 侧脸对南桑说了什么。 正在系安全带的南桑松手,任由陈绍南侧身,半个身子挨着她扯过安全带,扣上。 陈绍南系完安全带没回去。 和距离很近的南桑又说了什么。 南桑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因为在车厢灯光下,漆黑的眸子里像是亮起了点点星光。 她蓦地俯身,像是对陈绍南吹了口气。 陈绍南砰的直起身,脑袋碰上了车顶座。 景深在陈绍南的车消失很久后,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一根烟抽尽后,抬眸吐掉。 没开车,低头手插兜走近黑暗,背影孤寂。 南桑和陈绍南正式谈恋爱了。 俩人的相处和之前南桑在地下,陈绍南做司机的时候差不多。 但也不一样。 南桑不坐后座了,坐副驾驶座。 陈绍南是个好司机,但更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在接南桑下班那晚得到许可,说可以接送她上下班后。 南桑坐的大G副驾驶座就变了。 座椅成了粉色的,上面有个抱枕,写着女朋友专座。 手扣里全是小零食。 没说喜欢,但举止,和看南桑的眼神,全是黏腻的喜欢和满到要溢出来的雀跃。 不止是这些。 小心翼翼的问可不可以朝南桑公司里送吃的。 在得到南桑的许可后。 上午十点,公司里来了十个跑腿,提着大包小包。 南桑公司的男士,是咖啡和楼下日料和海鲜餐厅券。 南桑公司的女士,是咖啡甜品和楼下日料和海鲜餐厅券。 平日里忙碌又安静的公司炸开了锅。 是个人都知道助理办的南桑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是个超级大款。 南桑长得漂亮,但是在公司里的存在感其实不高。 最开始在工程部跟着跑外勤。 现在在助理办大门不出,晚上跟着跑应酬。 因为这件事。 南桑在公司里被动的张扬了起来。 一上午不少人从别的部门跑来助理办瞧一眼南桑。 接着开始好奇起了南桑的家室。 有种人,看着就很贵。 南桑的长相穿着,贵气十足。 更贵的是言谈。 寻常员工来瞧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抬眼看一瞬。 管理层的来瞧,还是不冷不热的抬眼看一瞬,冷冷清清的挑眉,淡声问:“有事?” 一句话让人莫名的有点拘谨,喃喃的说没事。 南桑对这些关注充耳不闻,专注的忙自己的。 在中午接到陈绍南电话,问能不能一起吃午饭时,顿了几秒,应下。 “但我只能吃食堂。” 南桑想多学点东西,朝肖倩要了不少工作。 因为晚上大多时候要跟应酬,白天就半点懒都偷不得,中午饭更是能多快就多快。 陈绍南欢天喜地的应下了。 在距离中午吃饭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出现在助理办和总经理办公室外面的沙发上。 穿着笔挺的西装,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安静的等。 在中午下班的点到了,南桑和同事从办公室里出来,蹭的下站起身,朝前一步,声音巨大明亮,“桑桑小……桑桑。” 他把花递过来,耳尖泛着羞涩的红:“送给你。” 南桑接过道谢,想随手丢到一边,看了他一眼。 抱着玫瑰花在一大群揶揄的目光中找了个花瓶,把玫瑰花插进去。 出去的时候,陈绍南被围住了。 陈绍南身量不矮,背脊挺直,皮肤白净,说话温和并且有礼貌。 穿着西服没了平时的小奶狗气场,看着像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小少爷。 有种人的气场,就像是景深,是不容人招惹,冷清到连骨头缝都像是带着凉气。 还有种人的气场是温润,看着很平易近人。 是妹妹想靠近,姐姐想逗弄。 陈绍南就是这种,尤其是手表不菲,穿着不菲,因为来找南桑吃饭并且送玫瑰花,耳畔还带着红晕。 他被一群女人围着,有点求救的看向南桑。 南桑环胸靠着办公室门,笑笑开口:“你们这是在调戏还是在欺负我男朋友?” 南桑说完,环胸踩着高跟鞋走近。 在人群自动让开的道中一路走到陈绍南身边。 手往下,牵住陈绍南温热的手,对围观的人笑笑,带着他去食堂。 南桑随便点了几个菜坐下后,听见对面的陈绍南说:“我感觉有点幸福。” 南桑微怔。 陈绍南拿过南桑的碗筷,用热水给她消毒,小声雀跃的说:“我今早找人朝你公司送咖啡甜点和券后,有点后悔,怕你会觉得我是在宣誓主权,觉得我过界了。” 陈绍南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南桑,“我没想到你不但不生气,还愿意让我来公司找你吃饭,还在别人面前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明明你不喜欢张扬的。” 南桑的确不喜欢张扬,也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但男朋友这个身份做这些,她没有半点感觉,甚至认为是应该的,就该这么做。 之所以会这样。 是因为——江州。 南桑从前和江州谈恋爱的时候。 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江州像是一个饕餮,怎么都没办法得到满足。 谈了不过一礼拜。 让南桑发朋友圈。 还一遍遍的确认了她的朋友圈是全部人都可见。 朋友圈后是微博是QQ。 只是公布关系不够。 还要隔三差五的晒照片。 牵手的照片。 看电影的照片。 接吻的照片。 甚至是俩人影子相贴的照片。 江州和她不是一个学校。 但她学校里的全部人都认识江州。 都知道学校的校花南桑,男朋友是富二代江州。 这些还是不够。 到后来,他管她的手机,管她的行踪,管她身边多出来的每一个异性。 但凡出现个能让她笑一下的男人,他就会闹、会作、会蹦、会骂。 再不见当初温柔开朗的样子。 霸道的恨不得在她脑门上刻上‘江州所有物’这五个大字。 反反复复,面容扭曲的逼问她,‘爱不爱他’‘爱不爱他’‘爱不爱他’。 “在想什么?” 南桑回神,看向对面的陈绍南,瞳孔闪烁几秒后蓦地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和我上床。” 相隔一个过道的人群,随着最前面人顿足后,跟着停下。 “景总?” 景深回神,视线从南桑和陈绍南身上移开,去后面坐下。 乌泱泱一群管理层跟着落座。 景深垂眸吃饭,几秒后古井无波的启唇,“上午外面在吵什么?” “南桑,就是您助理办那位比明星还漂亮的南桑,她男朋友朝公司里送咖啡送券,日料和海鲜的券额分别是三千,我听人说,这一手下来,少说四十万。” 景深敛眉,什么都没说。 当天下班的点。 本来上午被通知说今晚没应酬的南桑,临时被通知,去应酬。 南桑应下。 下楼后没上小邓的车,去在等的陈绍南身边说了晚上应酬的事,让陈绍南先回家。 陈绍南不愿意,“我在酒店外面等你。” 跟景深的应酬,最晚不过十二点。 南桑看陈绍南期待的眼神,想应下的时候,小邓走近,“不在京市。” 南桑微怔。 “去郊区的度假山庄,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南桑想了想,让陈绍南回家不用等。 说完转身想走,几步后顿足,回头在陈绍南脸上吻了一瞬,笑笑摆手:“走吧。” 陈绍南的脸和白天在食堂一样,肉眼可见的红透了,傻傻的摆手。 南桑唇角的笑在上车后消失不见踪影。 问小邓应酬的是谁,几个人。 小邓说不清楚。 南桑思索了瞬,感觉应该有自己之前得罪过得,否则不会只带她一个。 南桑没再想,安静的坐车去郊区。 到地的时候上顶楼套房。 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景深电话。 南桑打出去,“人在哪呢?” 景深顿了几秒,“等着。” 南桑耐心的等。 中间做了套房送的足疗,又下去泡了场温泉,还是没等到景深的电话。 南桑再次打给景深。 景深说等着。 南桑趴在床上握着手机睡着了。 隔天一觉睡醒,爬起身皱眉接着给景深打。 景深语气平淡,“被放鸽子了。” “谁?” 南桑从包里掏出小本子,记是哪家的人这么难伺候。 北部的项目还要三个月才能到引资的阶段。 但这块地的规模在那放着。 但凡是在商场上混的,都已经嗅出了其中的商机。 按照正常来说,绝对不敢对北棠的总经理,北部掌舵者有半点怠慢。 景深没说话。 南桑皱眉催促,“谁啊。” 景深报了个名字。 南桑感觉有点耳熟,记下后让景深派车来接。 换了衣服拎着包下楼。 电梯在下一层停了,进来个男人搂着女人。 南桑多看了他几眼。 几秒后摘掉墨镜,点点他的肩膀,“烦请告知,我们北棠哪得罪了您?” 两个小时后。 南桑敲响景深办公室门板,进去后把门关上。 站定在景深办公桌前。 景深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的冷淡道:“说。” “你昨晚为什么要把我支去度假山庄?” 景深掀动文件的手微顿。 南桑沉脸环胸俯身,盯着他吐话,“你昨晚在家。” 第136章 舍不得挂电话 南桑被小邓接到京市后,没来公司,去了景深家。 找到物业,调了监控。 景深昨晚是六点下班,六点五十准时到家,晚上十点出门去门口便利店拎了箱桶面回家,早上六点起来跑步。 他昨天压根就没应酬,也半点不像是有应酬的样子。 “我今早碰见你说的那石料厂的陈总了,他压根就没约上你,更别提你主动约他,还被放了鸽子。”南桑眼神凶狠,“你在搞什么?” 景深把笔丢了,背后椅背翘脚手交合呈于膝盖,丢出一句,“你怎么会认识他?” 南桑很努力。 稍微有点时间都舍不得闲着。 早就抽时间把和土地开发有关系的门户都上网查了个一清二楚。 她凶狠依旧,“别给我转移话题!”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几秒后别开眼,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 想点燃的时候,南桑探身揩掉,“说话。” 景深视线依旧定格在落地窗。 在南桑挪过去挡住他的视线后,启唇,“要钱吗?” 南桑微怔,“什么?” “公司现在是出资状态,不到三个月后,分不到钱,你身上的钱没多少了吧。” 景深说:“我给你钱,你出去。” 南桑没动,直勾勾的看着景深。 眼见景深眼底的烦躁一层层的漫了出来。 几秒后,南桑伸手,“五十万。” 景深恩了一声,敛眉让她出去。 南桑抬脚朝外走,几步后回眸,眼底带着多疑:“晚上有应酬吗?” 景深侧目看她,瞳孔闪烁不定,“没有。” 南桑没再说,关门前再看一眼手抬起把发抓乱的景深。 坐上工位后,南桑走神的转了转笔。 还是想不通昨晚为什么自己被支去了离京市一个小时路程的度假山庄。 南桑打电话给刘全,问南初和陈绍萱的情况。 上次南桑在消防楼梯口听见景深打电话说把南初引到陈绍萱那。 这些天,南初的确在陈绍萱那。 因为景深像是流水一样送到陈绍萱别墅里的首饰和衣服,整个人几乎都要疯癫了。 刘全顿了几秒,“景深像是在吊她。” 南桑按了按眉心,“为什么这么说?” “景深没去过陈绍萱那。” 南桑按眉心的手顿住,闭上的眼睛睁开。 “景深交代了陈绍萱别墅的物业,南初这个人,绝对不能进,南初闹半天见不到回去,不过几个小时,景深给陈绍萱买的东西,就送进了陈绍萱那,南初便跟着来了。” 刘全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南桑不知道。 如果不是昨天景深突然没有半点原因的把她支去度假山庄。 南桑甚至都不想知道南初和陈绍萱的消息。 因为对她没半点用。 她现在该做的在九月引资开始前,成为一个合格的掌舵者。 南桑想挂电话,几秒后微顿,“景深或者是陈绍萱的爸妈带陈绍萱去做过产检吗?” “没有。”刘全说:“上次您和陈家二老的饭局结束后,陈绍萱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却不愿意去医院看。陈家二老让景深带陈绍萱去医院查查,孩子别出什么意外。景深没去,找人给陈绍萱送了点吃的,我守着他们家的人里正好有个媳妇怀孕的,说景深对这个孩子一点不上心,大闸蟹就送了两箱,孕妇不能吃寒物,螃蟹具寒。” 南桑心里隐约闪过了什么,却抓不住。 嘱咐接着盯着,把电话挂断。 翻出手机里存档的合同。 还有三天。 就到景深必须和陈绍萱领证的日子了。 南桑喃喃:“会去吧。” 南桑觉得会,领证是他自己提的。 陈家爸妈来了,江南那闹的如火如荼,陈绍萱假怀孕的事还没曝光。 景深没理由不和陈绍萱领证。 南桑把心里的疑虑放下,接着工作。 在接到陈绍南电话的时候,没表情,却温柔又耐心的和陈绍南聊天。 中午陈绍南又来了。 南桑和他牵手,在食堂里坐下吃饭。 旁边桌有人在聊最近热播电影的事。 陈绍南抿唇小声问,“你晚上加班吗?” 南桑摇头。 “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 南桑快速朝嘴里扒饭的动作微顿,下意识想拒绝,抬眼看陈绍南眼底的期待,应下了。 陈绍南的眼睛一寸寸的亮了,喜不自胜的频频朝南桑碗里夹菜。 送南桑回去的时候有点舍不得。 拉着她在公司电梯旁边的窗户那翻手机小声问南桑晚上想看哪一个。 是科幻的,还是爱情的。 南桑探身,脑袋和他挨着一个个的点开看哪个时常最短。 脸颊冷不丁湿润了一瞬。 南桑主动亲他好几次了。 这却是陈绍南第一次主动。 南桑静了几秒,抬头对他笑了笑。 没等开口说话。 唇上蜻蜓点水的再度落下一个吻。 吻完。 陈绍南脸通红的想说话,视线微动,侧目道:“景哥。” 景深刚从电梯出来,定定的看了瞬俩人,微点头。 陈绍南因为刚亲过,不敢看南桑。 看电梯还开着,一边朝电梯跑,一边摆手,“我晚上下班来接你看电影。” 南桑在电梯门合上后,抬脚和原地站着没动的景深擦肩而过回助理办。 傍晚忙完,一边下楼一边给陈绍南打电话。 陈绍南声音歉疚,“我的车在路上被追尾了,车主不让我走,我赔偿都不愿意,非要等他的保险公司来核价。抱歉啊,桑桑小……桑桑,晚上的约会,我可能要爽约了。” 南桑几不可闻的浅浅出了口气,“没关系,你忙你的,电影我们改天再去看。” 南桑并不讨厌陈绍南。 准确来说。 陈绍南给南桑的感觉其实很复杂。 是种三言两语道不清的感觉。 但南桑没时间。 距离开凿项目落地,引资还有两个多月。 她有一堆的事要忙。 有大把的人等着结交。 有很多的东西要学。 哪哪都需要时间。 谈恋爱这种事,对现在的南桑来说,除了浪费时间,没半点用处。 但陈绍南那,还就得抽出时间跟他谈。 因为南桑要保陈绍萱和景深领证把股份转移给陈绍南后。 自己和陈绍南领证不会出变故。 陈绍南那边人声嘈杂,明显很忙,却舍不得挂电话。 第137章 陌生人的关系 陈绍南在电话那头期期艾艾的和南桑说抱歉,说不好意思,说想念。 南桑附和着。 看等下班电梯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 转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下楼。 陈绍南说:“后天是周末,我把电影补偿给你吧。” 南桑说好。 陈绍南接着说:“我再带你去游乐场,你喜欢去游乐场吗?对了,还有公园,爬山,滑旱冰,我今儿看了很多情侣打卡圣地,桑桑,我们都去好不好?” 南桑顺着楼梯往下走。 看见昏暗中冒出的一抹猩红光点顿了一秒。 面不改色的接着朝下走。 陈绍南接着说:“如果这个周末的时间不够,就下个周末,我们一起把京市好玩的地方都走一遍。” 南桑擦过在拐角靠着墙壁抽烟的景深往下走。 听陈绍南喋喋不休的周末安排,不烦,但是有点说不出的躁。 第一反应是这些真的要占用她很多很多时间。 南桑打断陈绍南的话,“等景深和陈绍萱领证后,我们直接去领证吧。” 电话对面陈绍南的声音卡住了。 南桑说:“领完证你搬过来,我们住在一起。” 南桑推开下一层的消防楼梯门。 眼尖的看见电梯门正在打开,而这层没人等电梯。 “就这么说定了。” 南桑挂断电话朝前跑,挤进电梯下楼。 到楼下看到陈绍南发来的短信。 就一个字。 ——好。 南桑心里的大石落定,拦出租车回家。 晚上盘腿坐上沙发。 一张张的整理让刘全找来的厚厚一扎和土地开发相关官员和公司的名单。 装订后和之前自己应酬会见过的人员名单做参照。 皱眉了瞬。 再参照一遍。 在凌晨两点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人,她全都跟着景深见过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特殊情况发生的话。 短时间内,她晚上的时间是自由的。 南桑喜不自胜的把厚厚一扎文件丢到一边。 上网查京大金融管理教授的课。 记录下时间后。 晚上睡了个好觉。 隔天到公司,送资料的时候问景深,“今儿有应酬吗?” 景深头也不抬,“有事?” 南桑抿唇,“有点。” 景深签字的手顿了几秒,“再说。” 南桑默认没有。 转身想走的时候停住再回去,“你今天和陈绍萱去领证吗?” 景深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抬眸看过来,“什么意思?” “合同上说的是一个礼拜和陈绍萱领证。”南桑提醒道:“明天下午就到时间了,但明天是周六,意思就是说,你最迟在下午五点,要和陈绍萱去民政局。” 景深歪头,唇角蓦地勾起一抹笑,“我下午五点和她领,还是下个礼拜一领,对你来说其实没区别。” 南桑皱眉,“什么意思?” “领证和股权转移都必须在周中,周末办不了,我今儿和她领完证,股权转移还是在下个礼拜。你和陈绍南领证,也只能在下个礼拜。”景深翘脚,语气隐带讥讽:“急什么啊,赶着投胎?” 南桑沉了脸,“你丫是不是忘了件事啊。” 景深额首,示意她说。 南桑冷笑,“是你他妈跟赶着投胎似的催我和陈绍南结婚。” 景深交握置于膝上的双手紧了紧。 南桑骂:“脑子有病。” 南桑扭头就走,砰的一声甩了门。 门口方静恰好在等着,瞧见怔了瞬,“你……你在甩景总的门?” 方静初见景深的时候,他不过刚成年没多久。 那会气场就冷淡的不行。 现在快至而立之年的景深。 不止是说话冷淡,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弥漫着浓重的生人勿进。 方静在景深做检察官的时候就鲜少碰见有人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现在的景深是北棠的总经理。 是京市未来十年最大项目的掌舵者。 更无人敢。 方静盯着漂亮也贵气的出奇,同样,守礼守规矩好学又勤奋的南桑,轻轻皱了眉。 南桑抿唇几秒,重新打开景深办公室的门。 没朝里面看。 再轻轻关上,冲方静温柔一笑,“风大。” 方静多看几眼她的背影,敲门进去后把文件递过去,没忍住好奇,“南桑是哪来的呀?” 景深提笔签字没说话。 方静和景深认识很多年了,没公司寻常人那么怕他,直白道:“我觉得你和南桑关系有点奇怪。” 景深在公司也好,带南桑出去应酬也罢。 不管从哪看,都是不熟的上下级。 但就是不对劲。 第一次觉出不对劲。 是招标现场。 谁家的实习生敢在总经理跟前翘脚坐着,还喝总经理递过去的水,喝的随随便便。 喝完盖都不拧,眼神都不给的朝他一递。 冷冷清清的总经理接过,很随意也很习惯的把水拧上盖。 尤其是刚才。 南桑如果没把门打开再关上,直接解释说是风大的话,可信度百分之百。 不敲随意的把门打开,一眼不看里面的领导,再随意的关上,解释说是风大。 怎么看都很欲盖弥彰。 景深对方静的问话没答,签好字把文件递过去。 方静在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看了眼,脑中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不会是你那神秘的太太吧。” 话没说完,方静自己推翻了,“不对不对,她有男朋友,男朋友还是个富二代。” 她抱着文件转身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难不成是兄妹?不对,她姓南,你姓景,哪门子兄妹?嗨,她是小邓介绍来的,是小邓的亲戚,和你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如果南桑和景深有关系的话。 怎么会最开始让学企划的她进又苦又累,整日跑外勤的工程部。 又怎么会让她在助理办跟最累的肖倩。 而且经常带出去熬夜加班应酬。 方静彻底推翻了胡思乱想。 开门回头看了眼从头到尾就没说话的景深,“是我胡思乱想了,你俩就是普通上下级,压根没关系,出了公司大门,就是陌生人。” 方静出门很久。 景深背靠椅背,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还戴着婚戒的手,汇入漆黑浓郁的发,轻轻抓握。 几秒后。 夹着烟的手突兀将桌面的文件扫落在地。 第138章 为什么跟踪我 这天中午,陈绍南有事没来。 晚上在南桑下班的时候来了。 南桑下楼朝他小跑了两步。 在他的吻落在额头的时候甜美的笑笑,和他手牵手一起去吃晚餐。 吃了饭去看电影。 电影是爱情片,时间不长不短。 男女主牵手的时候,南桑主动和陈绍南牵了手。 男女主接吻的时候。 南桑探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晚点坐上陈绍南的车,在陈绍南雀跃的说明天周末安排的时候打断,“我明天有事。” 陈绍南微怔,“公司加班吗?” 不是。 南桑很肯定,公司现在除了跑工地定开凿,以及和南城就排涝问题签合同外,没什么需要应酬,也没什么人是需要景深带着她去见的了。 南桑说:“我报了京大金融管理教授的课,周六周日要去听课。” 陈绍南肉眼可见的失落了,却只是一秒,“我陪你?” 南桑看他期待的眼神,点了头。 下车抬脚就走。 快到家门口,被陈绍南叫住。 南桑调转回来,“怎么了?” 陈绍南说:“这个周末,我不和你一起了吧。” 南桑不明白,“为什么?” “我打算去找景哥,让他给萱萱个交代,在周一的时候,和萱萱去领证。” 南桑微愣。 陈绍南握住南桑的手,声音温柔,眼神更温柔,“我本来不想催景哥的,也不好意思催,说句实在话,还有点不敢催,因为景哥在我心里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他从前真的帮了我们家很多很多,对我很重要。而且催他,像是在催他名下的股份,但……我知道你想。” 景深不和陈绍萱领证,股份就不会作为聘礼转移给陈绍南。 陈绍南说:“我还知道你最近突然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喜欢上我了,是因为你怕我不娶你,怕股份落不到你手里。” 陈绍南说:“其实和我谈恋爱对你来说,很浪费时间吧。” 南桑沉默了。 的确很浪费时间。 她今晚耐着性子抽出几个小时。 就是为了明天能不和陈绍南去约会,去做自己的事,而陈绍南还不会生气。 南桑垂眸没说话。 陈绍南握住南桑的手,“以后不用了。” 南桑抬头看他,皱眉,“什么意思?” “本来我挺沉溺在你对我的好中的,可刚才,你下车一秒都没停顿就朝家里走,让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南桑对陈绍南的喜欢,装的其实挺像的。 最起码陈绍南在刚才南桑转身走前,是真的沉溺在南桑对他的好中。 甚至感觉南桑好像真的是有点喜欢他的。 所以才会主动牵他的手,吻他。 想法随着她毫不留恋,没有半点依依不舍的离开,破灭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陈绍南还是很满足。 他弯腰和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南桑对视,“别怕啊,桑桑。” 陈绍南喊南桑的每句‘桑桑’其实都有点磕绊。 总是下意识想带上‘小姐’二字。 这句没有。 陈绍南说话像是气音,慢慢的,轻轻的,却又很郑重,“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和你结婚的。” “我那天说那些只是有点失落,还有就是习惯了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别的意思。” “桑桑别害怕,我不止一定会和你结婚,还会去找景哥,让景哥在这两天和我爸妈正式的见一面,礼拜一和萱萱领证,礼拜二把股权转移,礼拜三,我们去领证。” 陈绍南和景深温度截然不同的手掌轻轻握住南桑的,低声轻哄,“领完证之后,我搬到你这里,来照顾你。” 陈绍南脸悄无声息的红了,轻声解释,“不是你之前提的那个意思,是单纯的同居。” 南桑有次在食堂邀请陈绍南来她家,和她上床。 陈绍南拒绝了,磕磕绊绊的说俩人还没结婚,不能发生关系。 陈绍南握着南桑的手紧了紧,喉咙滚动轻声说:“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缠着你,让你抽出时间和我约会,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你。这样哪怕你日日忙,没有时间和我约会,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吃饭,我也不会失落和难过,因为我每天能看到你,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桑桑。”陈绍南低低的叹了口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别勉强自己,不然我会害怕,怕哪天你对我腻烦……” 话没说完。 南桑和他十指紧扣打断,“跟我回家吧。” 陈绍南怔了瞬。 南桑唇角绽开温柔的笑,轻声说:“走吧。” 南桑把陈绍南朝家里带。 几步后眉梢微动,看了眼陈绍南车后的奔驰。 寻常人对车不敏感。 但南桑在地下混的时候,很怕被南镇或者是得罪过的人反咬一口,经常会注意周边的车。 这个车,她在和陈绍南吃晚饭的时候就见到了。 不等南桑多看两眼。 黑色的奔驰启动,调头离开了。 南桑找出手机把车牌号发给刘全查。 拉着陈绍南回家。 在午夜时接到刘全的电话,说那辆奔驰是套牌车。 南桑皱眉把电话挂了。 早上起来和陈绍南一起出门的时候眼睛随意一瞥。 脚步顿住。 陈绍南跟着她的视线下移,“这哪来这么多烟头啊,还是在你家门口。” 南桑定定的看着,几秒后对陈绍南笑笑:“这我昨天早上倒垃圾的时候,垃圾袋烂了,漏出来的,我抽的。” 陈绍南没说什么,送南桑去旁听的大学。 南桑这节课上的却并不专心。 没等放学。 拎着包拦车回家找物业查监控。 她家门口的监控昨晚意外坏了。 南桑坐车去景深家。 按了门密码朝前走几步,顿足看暗色地板上的灰色脚印。 南桑在这住了很长时间。 这地一直是一尘不染。 哪怕是没住人没家具的房间,景深一样是一拖再拖。 现下…… 地上蒙了一层灰,像是有几天没人拖了。 南桑瞳孔闪烁几秒,朝前几步,大步走近景深房门,拧开后没看床上还睡着的人。 打开他床头柜上丢着的烟盒。 在景深皱眉坐起来后,把烟盒砸过去,“你为什么跟踪我?”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景深在南桑的记忆里,哪怕是应酬到凌晨,也一直是早睡早起。 现下却还在睡。 很明显,昨晚一夜没睡。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盯着景深的眉眼压成了一条线,“你跟我是想干什么?” 第139章 突如其来的大雨 景深家里不止好像是几天没拖地。 穿着睡觉的是昨天在公司里穿的衬衫和西裤。 现下,衬衫皱皱巴巴,头发更是凌乱。 他从床上下来撞开南桑的肩膀朝外走。 不过一步,南桑拽住他的手腕,“你……” 一句话没说完。 景深猛得把手抽回,朝后退了很多步。 站在门口的位置,眉眼和南桑一般无二的压了下去,“谁跟你了?” 南桑对他这样半点不怵,朝前一步,“你。” 南桑朝前,景深朝后退。 她没理会,一边顺着他的步子走,一边沉声说话,“车是套牌,监控被你删了,但你走前忘了把丢在我家门口的烟头捡起来扔了。” 圈子里很多人抽雪茄。 就算不抽雪茄,也抽几百一盒的香烟。 景深抽的是五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南桑住的别墅区非富即贵。 没人会抽这种全是老烟叶子的廉价大前门。 就算是居心不良来跟的人,也不会和个没钱老头子的喜好一样,抽大前门。 再加上景深到这个点还在睡,甚至反常的没换睡衣,结果一目了然。 南桑胡说八道:“而且我来前,去你物业那查了你的监控。就是你在跟踪我!” 景深已经退到了墙壁。 南桑步步紧逼,站定在他胸膛前,环胸额首冷脸,“你为什么要跟我,你在想什么?想到甚至忘了把烟头给捡走!” 景深前身是检察官,轻易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是脑子里很乱,乱到把烟头这个东西给忘了。 南桑再朝前,踮起脚,手掌拍在景深脑袋旁的墙壁上,俯身间,鼻尖几乎与景深相贴,因为去上课而没有涂抹口红,天然到泛着粉的唇开合,“你想对我干什么?” 南桑看不懂景深这个人。 他想做什么,脑子里在想什么,很多很多,她都不懂。 事到如今,不牵扯到她的利益,南桑不去想,也不去懂了。 可这件事,不能不弄明白。 没有任何交代的把她弄去了郊区的度假山庄一晚,接着又跟踪她,在她家门口蹲了一夜,抽了一夜的烟。 他想干什么? 南桑黑白分明又澄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景深黝黑的眼睛。 距离太近,呼吸几乎交错。 一丁点的变化都会无限放大。 景深的呼吸在南桑的记忆里,一直都有点泛凉,和他皮肤的温度一模一样。 现下。 一点点的,变烫了。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黝黑的眸子,在和南桑对视几秒后,随着呼吸微微犯重,窜出了一束火苗。 属于——欲望的火苗。 南桑愣愣的看着。 视线朝下移。 不等看见那处挨着自己的是不是她想的东西。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来。 南桑猛然被推开。 耳边除却景深残留下的粗重两声呼吸,只剩几秒后砰的一声摔门声。 南桑转身看向景深的房门。 听见被关的房间里传来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落锁的声音。 南桑原地站定,瞳孔闪烁半响,走近门口,悄声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南桑手指蜷了蜷,竖起手想敲门。 听见景深声音黯哑道:“还是上次的包厢吧,你接上你爸妈和萱萱,晚上六点,我过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南桑想敲门的手停下。 转身走了。 在路上接到陈绍南的电话。 陈绍南雀跃的说景深答应今晚去和他爸妈还有萱萱一起吃饭,说会给萱萱一个交代。 “桑桑,你要来吗?” 南桑看向窗外慢吞吞下起来的雨,摇头:“不了。” 南桑在晚上十一点接到陈绍南的电话,“景哥说了,以后会爱她、敬她、尊她、护她。还说礼拜一早上,会带萱萱去民政局登记。桑桑。” 陈绍南轻轻笑了下,温柔的像是要化了,“我们下个礼拜三,也去领证吧。” 南桑沉默几秒,扬起笑:“恩。” 南桑把电话挂断,后知后觉的想起忘了问景深对南初的事是怎么说的。 手机点出陈绍南的手机号,感觉有点没意思,没打出去。 侧目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花,找了条厚厚的毯子罩住因为这场雨有点酸疼的全身,趴在沙发上睡了。 南桑隔天醒来是被疼醒的。 坐起身看了眼外面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的豆大雨滴。 爬起来去洗手间,放了满满滚烫的热水坐进去,待水蔓延了全身,长长的吐出口气。 南桑在浴缸里泡到不能再泡。 找了把伞出门。 到外面皱眉了瞬,抬眸看不过早上八点,却像是傍晚的昏暗天色。 踩着雨水上出租车。 “这雨真邪门,不止天气预报没点动静。”出租车司机嘟囔,“从昨晚下到现在,越下越大,一分钟都没停。” 南桑透过雨幕看向外面蔓延到车轮,迟迟下不去的水,心里莫名涌出了不安。 到学校后。 南桑要上的课取消了。 不过上楼等了半小时再下楼的功夫。 雨水在地面涨了近十公分。 南桑看嘻嘻哈哈在玩水的大学生,打给方静,“我们和上游排涝区的南城怎么谈的?” 北部这么多年没开发。 除了面积巨大,人烟稀少,山体众多。 还因为是上流南城的排涝区。 南城是和京市接壤城市里发展最为迅猛的。 早些年得了不少上头拨下来的资金。 因为京市发展的重心这些年都放在了东部和西南。 北部自然而然为兄弟城市让步。 准确来说,北部的存在,就像是为南城而排涝的。 否则的话。 南城那块低洼城市,会活生生被淹没。 京市的高层,担不起这个责任。 方静说:“单独划一个水渠引水,再给一定的资金补偿,后期的入资公司优先考虑南城的富商,促进两方合作共赢。我听说景总是这么和南城那边谈的,不过合同据说因为那边高层临时变更,还没开始签。” 南桑挂断电话后看了眼地面的水,单手拎起裙摆要下去,手机突然炸响。 南桑拎起来接通。 景深声音发沉,“半小时后到公司开会。” 南桑挂断电话,蹚水跑着出去。 繁华如京市,拥有全国最先进的下水管道。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交通陷入了瘫痪。 南桑看着面前密密麻麻泡在水里动弹不得的车。 心脏跌入谷底。 第140章 霸道的吻 南桑被困在了京市大学门口。 在助理办的肖倩打来电话问怎么没来开会的时候如实说了。 电话挂断后,南桑仰头看瓢泼大雨,默默的在心里祈祷:“别下了,无论如何,别下了,最起码,不要让北部和南城谈好的合同出变故。” 雨没小。 越下越大。 大到挤在学校门口人的手机断断续续的没了信号。 南桑的也是。 陈绍南在电话那头喊,“你等我。” 南桑:“别来。” “等……” 信号不见了。 南桑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门口的人一起爬上门岗一米高的台子。 本因为大雨而兴奋的学生看着远处被困在车里出不来拍窗不断求救的人,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声的啜泣蔓延成了嚎啕大哭。 碎碎念着爸妈朋友以及没完成的梦想。 南桑在雨披里搓了搓发疼的胳膊,抬眸看乌云盖顶的天。 思绪悄无声息的飘远了。 在南桑的记忆里。 想不起来是哪一年了。 也下过一场这么大的雨。 京市全部在岗的人都被指下去救灾。 包括高高在上的检察官。 披上黑色的雨披和消防员巡警一般无二。 南桑那天早上刚和景深通了电话。 知道他在郊区执行任务。 没指望着能在市中心的超市门口等到景深来救。 可景深,就是来了。 淌着到腰间的水走近,在一群被吓的嚎啕大哭的小孩中对南桑伸出手。 南桑从思绪中回神。 看向下面乌泱泱的大水。 视线微挪,定格在对面。 南桑的眼睛用电脑开会都没问题,看远的地方就是模糊了。 去眼科中心看过,不是近视,是不可逆的损伤。 她觉得淌着水,拎着根棍,在大雨中走近的人不会是在距离这里好几公里公司开会的景深。 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人影就这么和景深重合了。 南桑在门岗台子上垂眸,和下面仰头伸手的男人对视。 怔了很长时间,矮身坐在门岗台子上。 冰凉的手轻覆他的肩膀,几秒后揽住他的脖颈,和小时候一样。 在一群艳羡的目光中扑进了他的怀里。 景深也和那年一样,把她的腿分开,在雨水中盘着他的腰。 轻托着她低声说:“抓好。” 南桑搂紧他的脖颈。 不怕地面会有被雨水冲开的下水井盖,也不怕漏电的电线。 在他怀里被他抱着朝前行走。 南桑在十几分钟后,被景深带进了上游的超市里。 超市里人满为患。 景深把南桑放下来,脱掉俩人身上的雨披。 看了眼全身湿漉漉的南桑,手朝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挤进超市。 在没人的服装区找了身衣服递给她。 南桑拎着干燥的衣服去换。 出来后,景深递来一件臃肿的棉服。 南桑皱眉,“我不冷了。” 超市是密封的,加上人多,没那么冷了。 景深还穿着那身湿漉漉的黑衣,看了眼手表:“雨下到下午三点会短暂的停三个小时,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小时。你不能感冒,不会有可能会引起并发症。” 南桑接过臃肿的棉服披上。 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坐下。 景深扫了眼,转身离开。 再回来时,递给南桑一次性的水杯。 南桑看里面黑乎乎冒着烟的液体,闻了瞬,“板蓝根?” “恩。” 南桑屏息喝了。 递给景深。 景深再回来,水杯里没喝完的板蓝根被再次充了水。 南桑娴熟的喝干净。 在景深坐下,让她伸腿的时候伸出腿。 景深屈腿,把南桑冰凉的小腿放在膝盖上。 挤出红花油在掌心搓了搓,覆在南桑的腿上。 火辣辣的触觉让南桑嘶了一声。 景深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忍忍。你身体的寒气要驱出来,不然之前的羊肉汤全白喝了。” 南桑忍了。 在一条小腿被搓完后,把单薄的裤腿朝上拉,漏出雪白的大腿。 景深搓南桑膝盖的手顿住。 几秒后。 倒了红花油在掌心,朝上,手轻覆南桑滑腻莹白的大腿。 南桑敛眉看着。 在景深被红花油熨烫到滚热的掌心再朝上后。 脚尖微动。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南桑垂眸看着,平静的说昨天发现的事实:“你对我有感觉。” 景深手微动,把南桑的脚挪开,安静的朝上按摩她冰凉依旧的腿。 南桑继续挪过去,看着他呼吸逐渐粗重,歪了歪脑袋,讥讽道:“我之前勾引你,你没动静,是因为被江堰下药到暂时痿了。” “后来你给我喝羊肉汤补阳气,把你自己补的血气。” “那次我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来酒店玩玩,你不知道是我在算计你。来酒店不是来抓我回去,而是来和我sc。” 景深松手,示意南桑换腿。 南桑另外一只腿抬上去,依旧微动,平静道:“你那次在酒店外面徘徊犹豫了将近十分钟,你为什么徘徊?为什么犹豫?” 南桑在景深呼吸微重的避开后不依不饶。 在景深避无可避,额角漫出隐忍的细汗不避后漫不经心道,“是想让我配得上陈绍南吗?” 南桑冷笑,“那你可真是矛盾到扭曲,口是心非到像是个神经病。既然想让我配得上陈绍南,想问心无愧的和他爸妈说我们俩这段婚姻里没发生过关系,让他爸妈接纳我。那当初你又为什么去酒店找我上床?” 是真的矛盾,也是真的扭曲。 说一套做一套,像个反复无常的神经病。 南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脚朝外移,不止不碰他了,还想抽走。 小腿被攥住,景深泛起红晕的眼眸微抬,声音黯哑,“别闹,你的腿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 南桑冷笑,“是被本小姐踩的舒坦,舍不得了吧,你个肮脏又扭曲的神经病。” 她一边抽一边想站起来,但腿被攥得牢固,措不及防下,单脚不着力,整个人朝前摔。 南桑没摔到地,被景深揽住。 俩人双双栽倒在他身后的衣服堆里。 鼻尖和景深被她撩拨到布满细汗的鼻尖交错了瞬。 温热和滚烫的呼吸跟着交汇。 南桑皱眉想起来。 脑后突然多了只被红花油熏腾到滚烫的手。 下一秒。 滚烫的呼吸靠近,接着,南桑的唇被噙住。 南桑木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景深。 和他眼底蹿升的属于欲望的火苗对视了瞬,皱眉想推开他。 景深的眼帘垂下,长睫毛轻颤一瞬,闭上。 和手掌温度截然不同,冰凉的唇张开,蓦地,强硬的挤进了南桑的唇瓣。 这个吻来的突然,却又霸道到极点。 一手控着她的后脑朝自己压,另外一手摸索到她的下巴。 手指微错,让南桑被动的松开紧咬的贝齿。 第141章 他要唤我一声嫂子 俩人在的地,是小超市最偏僻的角落。 除了两个凳子,就是密密麻麻的衣服。 上面挂着,下面摆着。 南桑背靠哗啦啦作响的塑料袋,头顶垂下来的吊牌。 下巴因为被捏,唇怎么都合不拢。 一时间。 这个因为被衣服遮挡的昏暗角落里漾起了暧昧的吞咽声。 随着南桑呼吸不畅剧烈挣扎。 这种情况没有缓和,突然越演越烈。 在景深怀里的南桑,变成了在景深身下,双手手腕被景深单手控住置于上方,后脖颈被景深控着她后脑的手微托。 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承接景深铺天盖地的掠夺。 南桑因为缺氧,脑袋发蒙,眼前的景深晃出了虚影,脸色急速涨红。 憋出的眼泪从眼尾掉落,沾染上和她算是肌肤相贴的景深脸上。 景深紧闭的眼睛睁开。 红血丝悄无声息爬满的眼眸盯着南桑。 半响后,手轻微的打起了颤,慢吞吞的松开,躬身木愣的看着南桑。 南桑脸颊嫣红,额角漫出细汗,眼尾垂泪,通红微肿的唇开合,气喘吁吁的半合眼眸睨他。 景深睫毛轻颤,敛下眸中的火光,把南桑凌乱的衣服整理好。 啪的一声。 南桑给了他一巴掌。 南桑从前用残的手扇过他,没力气。 后来就开始练习用没残的手扇。 力道十足。 景深脸偏过去几秒正回来,伸手要把南桑拉起来。 啪的一声。 南桑又给了他一巴掌。 景深垂眸,喉咙滚动几秒,抿抿唇哑声说:“对……” “滚。”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眼底的厌恶和憎恶,想拉南桑的手蜷了蜷,收回起身坐到一边。 从怀里摸出烟。 烟潮了半截。 他没理会,塞进嘴里。 在南桑坐起来后,侧目看着外面垂首点燃了烟。 南桑起身坐去了对面,胳膊抬起来狠狠蹭了把唇。 伴随着烟雾飘扬。 还带着红晕的眼眸抬起,看着景深冷笑,哑声讥讽,“你平时玩的挺凶啊。” “南初肯定喜欢,陈绍萱那小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只是两三分钟的时间,南桑的嘴巴火辣辣的,微抿一瞬,隐约的,像是品到了血腥气,她拎起手边的衣服朝他脸上砸:“等雨停了,本小姐告你性骚扰,这是证据,这他妈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景深偏过脸看着外面抽烟,一言不发。 南桑莫名气的脑袋发蒙。 是她先撩拨的景深,还是使了大力气的碾压。 但她怎么着都没想到,会突然被啃一口。 南桑心里不舒坦,谁都别想好过。 眼波流转间,蓦地笑了声。 沙哑的嗓音拉长,妖妖娆娆,“不过这种像是没吃过肉的咬法,也有点滋味。” “当然了,和我从前接的吻比,差了点。” “我想想,别的是什么滋味。” 南桑微微眯眼,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回味,“江州的不太好,和你有点像,但也没你这么没章法,像是没吃过肉。” “那个五十的杨总不错,虽然有点大蒜味,但又厚又粗,喇的人全身发麻。” “峰哥的也还行,他说他年轻那会练过,没人能不迷上他的法式。” “陈绍南的,挺甜,有股子奶味,软绵绵的,和他的人一样,特别害羞……” 景深看向门口的目光移过来打断,“你有病?” “有啊。”南桑说:“刚被狗啃了,估摸着有狂犬,疫苗三针都不够,要打他妈的五针!” 角落的气氛从旖旎火辣、尴尬莫名转瞬变成剑拔弩张。 景深把烟头丢下,用脚踩了踩,低低的呼出口气,几秒后启唇:“对不起,我失态了。” 南桑沉脸没说话。 景深抹了把脸,像是商量,“给你钱行吗?” 南桑手掌缓慢的合成了拳。 景深说:“五十万。” 南桑沉下的脸灿烂起来,撩了瞬发:“一百万,做到底。” 景深起身就走。 南桑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灿烂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持续再下。 景深没再回来,南桑也没再动。 在中午的时候景深来了。 南桑接过他泡好的桶面吃。 景深没走,在对面坐下,沉默的吃桶面。 俩人之间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就像景深说的,雨停了。 京市的排水系统全国顶尖。 在一个小时内,路面只剩下浅淡的水洼。 随着网络恢复正常。 景深的手机接二连三的进来电话。 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带着南桑去超市出入口付钱。 到门口挂断电话,看向身后摆弄进水开不了机的南桑。 “我要去南城,你跟着。” 南桑抬眸皱眉:“排涝的事?” “南城现在已经被淹了。”景深抬头看风雨欲来的天,“两个小时后,雨会接着下,最少三天。到那会,排涝的合同会出问题。” 这场雨,天气预报没有预警。 下起来后更新了。 但南桑那会看的时候没有这么详细。 景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排涝的合同,因为南城高层突然变化,一直没签。我来接你之前去公司联系了气象局,这是最新的气象天气,雨停三个小时后,会再下整三天,南城必大淹。” 南桑:“去。” 小邓在十分钟后把车开近。 景深接了车钥匙开后座车门。 南桑上去。 在车辆启动,飞速朝着两百公里外的南城驶出后,皱眉探身,“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景深头也不回的把手机递过来。 南桑按秘密进去。 找出没备注的陈绍南电话打出去,“你没事吧。” 陈绍南说没事,几秒后轻声问:“去学校门口接你的是景哥吗?” 南桑微怔。 陈绍南笑笑,“我到的时候,那些学生说你被你男朋友接走了,夸他帅的像神,还说你俩般配感情好,像是谈了很多年,他一伸手,你就配合的从台子上扑了下去。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还好……” 南桑打断:“我男朋友是你。” 南桑抬手蹭了瞬已经恢复正常的唇:“景深和你妹妹领证后,要唤我一声嫂子,我们俩除了这层关系,什么都没有。” 第142章 怎么了 南桑说完。 眉眼微抬间,在后视镜里和景深对视了。 景深移开视线,接着开车。 南桑在陈绍南声音重新带上笑后。跟着笑了笑。 简单和他交代了自己和景深去南城出差的事。 “那晚上景哥和我爸妈的饭吃不上了,礼拜一也不可能去领证了。”陈绍南失落道:“咱俩礼拜三也领不成证了。” “事有轻重缓急。”南桑直白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南城的排涝问题。” 北部项目最难解决的就是排涝问题。 这场雨如果像是景深说的,接着再下三天。 今明两天必须得把合同敲下来。 否则北部的项目会出大问题。 陈绍南应下,温柔的嘱咐南桑注意身体。 让南桑到南城后煮点姜茶去去身体的寒气。 南桑受寒的主要是泡水的腿。 被景深搓的,滚烫到冒汗。 她没说,应下后挂断电话,把手机丢给景深。 脑袋微靠后座,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天,问景深,“合同能磕下来吗?” 现在的社会,城市被水淹。 民间不会考虑客观原因,只会怒骂政府无能,排水系统有问题。 这是关系到南城高层声誉还有能不能以后接着朝上爬的大事。 南桑觉得——有点难。 景深声音稳定,“能。” 南桑悬起来的心脏莫名的往下降了降。 她沉默的品着心里那点奇怪的安全感,低声说:“在超市的事,咱俩都三缄其口吧。” 超市的吻,是景深先动的。 但能说是景深的错吗? 南桑撩拨了景深长达十几分钟。 景深是个正常男人,也是个寻常男人,会有欲念,对别人是如此,对她也是。 是她先找的事。 南桑愿意把这件事给放下。 “等南城的事解决了,你和陈绍萱领证,我和陈绍南领证,咱俩就是妹夫和嫂子的关系了。” 南桑后背靠向椅座,等不到景深说话,自己说:“我们从前发生过关系,咱俩知晓原因,可能心里没什么感觉,但发生过关系就是发生过。陈绍萱和陈绍南,以及他们爸妈,心里一定会膈应。” 就算是再开明的家庭。 南桑换位思考,也会觉得膈应。 目光会时不时的定格在他们身上,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稍微有点过界的,便会胡思乱想。 这是人类的天性,无人能免俗。 南桑从前要多不安,就有多不安。 现在股份要转移到她名下。 不管原因是什么,南桑心里的不安都降下了。 景深是个能人。 能带给她的利益太多太多。 而且俩人都领证后,也算是有了斩不断的关系。 南桑打算和他和平相处,把自己的利益尽可能的放到最大化。 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低声说:“就这样吧。” 在我正儿八经强大之前。 在我有足够的本钱,和景深和南家撕破脸前。 和景深——就这样吧。 南桑微微合眼,听见景深说:“你现在对他不止是心软。” 南桑打了个哈欠,“陈绍南?” “恩。”景深淡道:“你爱上他了?” 南桑淡道:“算吧。” “和江州比呢?” 江家在江堰出事后,长达一年,在京市悄无声息。 没什么人提起,但南桑却实实在在的想起来过一次江州。 在食堂里。 脑中闪过和江州谈恋爱的画面。 南桑看窗外乌压压的天,低声喃喃:“江州。” 南桑现在说的是江州的名字。 脑中雪花般飘过的却是和江州婚礼出现那场意外后。 这像是做梦的近一年时光。 让她整个人翻天覆地,再也变不回从前的这些时光。 南桑没说,闭眼睡了。 再醒是被雷鸣惊醒。 南桑睁眼。 看到景深正在抱他。 她推开他的手,抬脚下车。 淋着开始下的蒙蒙细雨,掀眼皮看不过傍晚却黑透的天。 低头跟着景深进酒店。 这家酒店的房间因为之前南城下雨被淹,而影响出行的人定的只剩下一间蜜月间。 景深递上身份证,带南桑上去。 到楼上,景深去浴室放水。 让南桑进去泡泡后转身去窗边接打电话。 南桑泡掉身上还健存的寒气。 裹着浴巾出去的时候,微微颦了眉。 景深背对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面前是乌压压电闪雷鸣的天。 和危险的天气不相上下的是景深的背影。 南桑去泡澡前,他在接电话。 现在也是。 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修长却洁白的手指,捏着在耳边的手机,用力到手腕处迸出凛凛青筋。 像是听见了脚步声。 还在接电话的景深回眸。 漆黑的瞳仁落在南桑身上时,窗外雷电伴随着雷声,轰隆一声炸响。 南桑正在擦头发的毛巾从掌心中掉落。 景深眼底的杀气渐退,挂断电话走近。 弯腰把毛巾捡起来递给南桑,“吹头去。” 南桑接过毛巾皱眉:“出什么事了?” 南桑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景深眼底的杀气消散,却依旧紧绷,手抬起轻扣衬衫扣子,“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待着。” 南桑在景深转身走前拉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景深侧目,眉眼闪烁一瞬,“没事。” 他挣开南桑的手,走去门口开门,走前再回头,“把门锁上,谁来都不要开门。” 南桑走近,把门栓挂上。 去座机打给刘全:“查南城这边和北部项目有关系之人的资料,尤其是南城更迭的高层。” 刘全为难道:“需要点时间。” 南城不比京市,刘全在这没人。 “尽快吧。” 刘全应下。 南桑起身去落地窗。 蜜月套房在九楼,加上暴雨如约而至,南桑看不清楚下面。 压下心里的不安,去床边坐下等景深。 景深走前说谁来都不要开门。 南桑到晚上十点都没敢叫餐。 挨到深夜,饥肠辘辘的睡着了。 午夜时,被门卡的声音惊醒,下床走近,从猫眼朝外看。 拉开门栓,让景深进来。 景深身上带了点潮气,进来轻解两颗扣子,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声响后,裹着浴袍出来。 南桑在门口等着,“到底怎么了?” 蜜月套房的灯光有别于平常的灯光,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第143章 得罪的是谁 南桑散着齐腰的长卷发。 浴袍因为在床上躺过松松散散,洁白的锁骨悠悠的散着珠光。 景深移开视线,“吃饭了吗?” “没。”南桑接着追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景深去里间打座机叫餐,睨了眼床头摆着的大堆奇形怪状的东西。 拉开抽屉,把这些都丢进去,让南桑去外面等着吃饭。 南桑因为景深的顾左右而言他,隐隐有点不耐烦。 沉脸看他几秒,最后按下脾气没说。 环胸翘脚在沙发上坐下。 餐车送来的很快。 侍应生抬眼看俩人,唇角绽开笑甜道:“祝先生和太太新婚愉快。” 南桑没解释,抽张小费给他。 想关门的时候,隐约觉得外面似乎有人在看她。 皱眉探身朝外。 这家酒店是五星级,标间对面是别的房间。 蜜月套房对面却是豪华的大厅,有桌球和沙发。 现下已经十一二点了。 因为大雨客满,稀稀疏疏的还是有不少人。 南桑分辨不出目光从哪来的。 抬脚想出去。 手腕被拉住。 回眸间,景深身子和她相擦,把房门关上。 让她去吃饭。 南桑转身去。 和景深相对坐下后抬眸,“是高层换了吗?” 景深给南桑拆筷子的手微顿。 南桑说:“我得罪过的大人物来了南城?” 景深没说,刘全说查需要时间。 南桑只能自己推测。 来的时候她问了景深能不能签下合同。 景深说能。 简简单单一个字,毫不打磕绊。 刚到的时候也懒懒散散。 说明南城这,他是真的有把握的。 在接了个电话后,一切全变了。 紧绷、危险、阴郁。 只能说明出问题了。 南城的事和商人关系不大,和上头的人关系巨大。 南桑说:“是不是?” “不是。”景深给南桑分碗,“别胡思乱想。” “那你刚才去哪了?” 景深敲敲南桑的碗,“吃饭。” 南桑沉了脸,“北部的项目是我的。” 她语气强硬,“我必须要知道全部。” 景深悄无声息的跟着沉了脸,“签合同了吗?” 景深冷道:“就目前来说,你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绝对的掌控权还在我手里。” 景深躬身朝前,盯着南桑吐话,“老实吃你的饭,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南桑手掌缓慢的握成拳,蓦地绽开笑,甜甜的,“好啊。” 南桑和景深的交谈到此告终。 晚上景深睡沙发,南桑睡床。 却睡不着。 在雨花越来越大,拍打不断窗户时坐起身去落地窗边看外面的瓢泼大雨。 寂静又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低语。 “别怕。” 蜜月套间面积不小。 但因为这个名字,房间氛围很暧昧,主打的是没有隐私。 床和沙发之间用竹排遮挡,若隐若现。 南桑站在落地窗前,只是一回头,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景深。 景深睡前换下了浴袍。 坐起探身从茶几上丢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在燃起的烟雾中低声安抚,“合同不会出问题,别怕。” 南桑回头接着看窗外,低声喃喃:“有病。” 说和她没关系的是他。 说没事,合同可以签下来的依旧是他。 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南桑转身再回去上床,却只是一瞬便睡着了。 隔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外面却依旧乌云罩顶,漆黑一片。 而景深不在房间。 南桑下床,看楼下几乎被淹没的树干,皱眉想出去,在茶几边顿足,拎起景深留下的字条。 ——饿了叫餐,别出门。 南桑瞳孔闪烁几秒,还是朝前走了。 不过几步,被动的回来。 因为她没衣服。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去拿昨天换下的那身超市的衣服。 气笑了。 昨天她记得很清楚,这些衣服被她丢进了脏衣篓。 到今天,就湿漉漉的进了垃圾桶。 南桑按捺住火气捡起来想去烘干。 衣服被撕碎了。 南桑气的眼前发黑,穿着浴袍在房间里坐着。 中午的时候景深来了。 看她一眼,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吃饭的时候。 南桑解开了浴袍带子。 景深抬眸一瞬,眼帘垂下。 南桑翘脚。 把浴袍朝上拉,齐到腿根。 浓密的黑发盘了盘,用根筷子松松散散的别住。 浴袍半解下,活色生香。 景深低低的呼了口气,再抬眸,眼底带了躁:“穿好。” 南桑拉下一侧肩膀,歪脑袋看他。 在他眉头越皱越紧后,面不改色的再朝下拉。 理直气壮又妖娆的低语:“热。” 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哑哑的说:“好热啊。” 中央空调被景深调到了最高。 外面多冷,雨多大,屋里多热。 南桑身子靠后,翘起的脚放下,再把浴袍下摆朝上拉,并且膝盖微微相抵,眼波流转,妩媚到妖娆,“热死了。” 景深闭闭眼再睁开,“说人话。” “我要衣服。” 景深的衣服,车里有备用。 南桑的被他泡水撕毁丢进垃圾桶,什么都没有。 没内衣没裙子没外套。 浴袍里面干干净。 就算是让客房服务送来内衣,还是没外头的衣服穿,也就是说,她出不了门。 南桑看景深不说话,脚抬起,交叠放在茶几上,“热。” 她手慢吞吞的把浴袍朝上拉。 下身即将春光毕现时,景深开口,声音黯哑:“给。” 南桑脚放下,浴袍下摆盖住腿。 拉下的肩膀提上去,松松散散的腰带系上,妖娆和妩媚一扫而空,冷淡伸手:“筷子。” 景深还没开始吃的筷子递过来。 南桑接过吃饭。 吃了饭景深下楼了一趟。 回来后下半身湿漉漉的。 去洗手间把楼下前台买来的内衣,和车里拿来的他的衣服给南桑洗了烘干。 南桑穿上内衣,套上景深的衬衫后穿西裤,提上刚松手,裤子掉了。 她低头再提起来,研究怎么让它别掉。 身子被团阴影覆盖。 景深像是环住她弯腰,把领带叠了叠插进了西裤裤扣,到腰间后单膝蹲下。 在南桑小腹处系上蝴蝶结。 再垂首,把长长的肥大的裤脚一层层的挽了上来,低声交代,“一楼淹了,电梯不能坐,无聊就在这层转,别的地别去。” “我得罪的世族人家,该见的,我们都见过了。”南桑就着景深的手把他的西服外套穿上,在景深敛眉给她整理的时候抬眸,“南城调来的,我之前狠狠的得罪过的,甚至会对我下手的是谁?” 第144章 发了大财 南桑之前得罪过的政商名流真的很多很多。 商人不着急,等到入资的时候,自然会上赶着来求她,把之前的恩怨当成灰尘,一吹即没。 高层。 景深这段时间带她见了七个,全都握手言和。 剩下几个不用见。 因为他们和已经见过的是一个派系。 南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调来了南城,和她过不去到景深甚至不让她出门。 景深把南桑衬衫领子拉出来。 低头抬起她手腕叠过长的袖子,“楼上有桌球吧,再朝里有影音室,拿着门卡可以进去看电影。” 南桑在景深给她叠另外一只袖子时,不耐道:“你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会折寿吗?” 南桑把手猛得抽出来,自己叠袖子,“一句话问八遍都问不出,和你说话真他妈费劲。” 南桑扭头就走,开门想出去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景深的瞳孔黝黑,低声道:“别乱跑。” 南桑怔了瞬,恩了一声,打开门出去了。 在外面转了一圈,进影音室找了个角落坐下,在一群吵闹的人声中看电影。 没大会,影音室的门被打开。 景深的头身比是一绝。 惊艳到只是一个轮廓就能让人认出。 南桑在角落里抬眸看过去。 她看不清景深有没有看到她,只看见景深似乎是朝这个方向看了眼,随后关门走了。 南桑起身悄悄的跟上去。 在进了消防楼梯后脱鞋,赤脚朝下。 景深到一楼的楼梯后。 消防楼梯口那多了艘黄色的皮划艇,景深蹚水过去,上船。 声音在全是水的空间里荡起了回声。 “看紧点,照片中的人不能进,尤其是十六楼。” 十六楼是蜜月套间在的地。 景深走了,外面人声却不断,隐隐朝着这边过来。 南桑看下面不知道多深,还在流动的水,转身上去。 在上到第三层的时候。 吱呀一声,消防楼梯门轻响一声。 南桑回眸间,手腕猛地被拽住,下一秒,嘴巴被只滚烫的大手捂住。 整个人被横拽进三楼。 南桑在衣服被扯开,脖颈扣子被撕掉,滚烫的唇舌覆上脖颈后,冷冰冰道:“好久不见。” 湿漉漉的脑袋抬起,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和南桑对视。 南桑的双手被交叠置于脑袋上,下半身被粗壮的膝盖抵住。 是完全的受制于人状态,脸色却半点不惧,平静道:“江州。” 江州的呼吸粗重又滚烫。 朝前一步。 整个人贴上南桑,额头和她相抵,声音粗哑低沉,“好久不见。” 江州说:“贱人。” 南桑掀眼皮和他对视,“南城的高层更迭成你江家的人了?” 南桑从昨晚感觉不对劲后就开始想。 是谁,是谁,是谁。 她在脑中过滤掉一个又一个。 唯独没想起江家。 江家是京市的老牌家族。 旁系众多。 江州这辈的,除却他外,全都在系统内部任职。 江堰出事后,江哲被连坐,升迁无妄被调去海关。 京市里江家没像样的人在高位。 但是别的城市,却多的是江家的人。 就算不算同辈,朝上数,还有一堆的七大姑八大姨。 南桑看着江州怨恨的眼神,低低的吐出一口气,“聊聊?” 话音落地。 南桑的唇被封住。 江州的吻碎碎的,轻轻的舔舐南桑的唇,手跟着松开,大力点火。 南桑安静的看着他,在江州力道越来越大后秀美微颦,含糊低语:“疼。” 江州撕咬南桑唇瓣的动作顿住,几秒后松开,冷笑着骂:“这点就疼?说明你被糟践的不够。” 江州抵着南桑的动作没变,在狭小漆黑的杂物间里扬声破口大骂。 骂南桑在宴会上跟唐老走。 问南桑老人味是什么味,事后有没有去查HPV。 接着问刘恺的滋味怎么样,他肚子上面的黑毛有没有狐臭。 江州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怒骂着南桑已经遗忘的那些陈年旧事。 从唐老骂到刘恺骂到她在地下整日的应酬被占得便宜。 骂到最后,江州喉咙滚动:“你脏成这样了,景深那个深度洁癖的碰了你几次?带T了吗?” 南桑说:“你这一年去哪了?” 杂物间静了下来。 江州掐着南桑腰的手突兀的紧了,几秒后松开,手握成拳,跳脚大骂:“老子爱去哪去哪,关你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老几!你算什么东西!” 江州的怒火铺天盖地的袭来。 怒骂声轰隆到像是掌心雷在南桑耳蜗中炸开。 南桑被吵的脑仁突突直蹦,抬手捂住耳朵。 江州的怒骂停了。 在南桑放下手后,冷笑依旧,“你他妈……” 南桑打断:“如果你彻彻底的查了我,就该知道我当初被下了九封病危通知书,全身内脏都被缝合了一遍。” 南桑说谎,“耳神经也受了损,随时有耳聋的风险。” 江州沉默了。 南桑转动了瞬被江州攥的生疼的手腕,背靠墙壁,从身上的西服口袋里取出里面景深忘了拿走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想点燃的时候,烟被捏走丢掉。 江州冷笑,“恶不恶心啊,五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用塑料袋封住的,丢给南桑一根,下巴额起,高傲道:“大金砖,三万一条。” 南桑语气平平的哦了一声。 点燃后瞧了眼他在昏暗中目光灼灼的样子,再垂眸看他手里被塑料袋包着的烟,疑心大作。 用嘴微微过滤,不朝胃里拉。 噙着看昏暗中看不见脸,但肉眼可见,壮了一圈都不止,存在感吓人的江州,“你出国一趟,混得挺好。” 江州后背抵着墙,懒散却又劲劲的,“一般吧。” 南桑眼底闪过精光,把烟拿下掐着,唇角勾起笑:“南城的高层说换就换,这哪是一般啊,有钱都办不到。” 高层说换就换,是真的有钱都办不到。 除非你非常非常非常有钱。 除却这个外,还要人。 江家底蕴在那放着,有人。 但江州不从政,从小也没被当成接班人养着。 说白了,就是个有钱的二世祖。 他的话,在江家没人会听。 现在能驱动南城的高层更迭。 要么说明他开始混高层界了。 要么说明……他发了大财。 相比较前者,南桑觉得是后者。 第145章 小少爷 她朝前一步,手背后,眼睛晶闪明亮,俯身凑近江州,吐气如兰,“你这一年,去哪发财了?” 江州掀眼皮看南桑吐话,“你不是和景深离了吗?为什么住一间房?” 南桑微怔。 江州说:“离婚不离家?” 南桑朝前的步子收回,重新靠向墙壁,“不是。” “那是什么?” “你查了我,该知道我们是合作伙伴,住一间房是因为房间满了。”南桑平淡的把话题扯回去,“你更迭南城的高层,是想干什么?” 江州:“既然只是合作伙伴,昨晚那服务员祝你们新婚愉快,你为什么不解释,还给他小费。一给就是两百。你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衣服呢?你俩昨晚上床了?你衣服因为什么不能穿了?因为蜜月套房里那些东西吧。” 南桑定定的看着昏暗中目光灼灼的江州,指尖被燃烧到尾声的烟头轻灼一瞬回神,把烟头丢下,抬脚踩了踩,重新看向江州:“你喜欢我?” 那年,江州在婚礼的意外发生后,出现对南桑破口大骂,并且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会放过她。 后来,他跑来找她说俩人还有结婚的机会,让南桑和他去国外重新开始,生儿育女。 那会的南桑稚嫩,不懂江州突然转变是什么意思。 现在在男人堆里混杂久了。 轻而易举的明了了那年江州什么意思。 江州那会心里对她还有点感情。 恨她和景深在婚礼上让他名声扫地。 内疚江堰算计了她。 还有点舍不得她。 现在……南桑无法确定。 她垂眸看地面的烟头,再看向江州手里握着的防潮水,不像有问题倒像是专门来找她显摆的烟,以及闪闪发光,暴发户气场十足,但是不符合他审美的手表。 环胸靠向墙壁,低声看垂眸没说话的江州,“你查我,关注我,反复问我和景深的事,是喜欢……” 江州打断,“你配吗?” 江州声音不大,却满含了讥讽,“一年的时间,为了点钱、权,先是跟你爸被卖。后来跟杨浅流连无数男人,在地下混的时候,更是什么腌臜不要脸的事都做过。那样了,还起起伏伏,爬起落下。死死的抱着景深的大腿,靠着他才坐上了北棠股东的位子,被人正眼瞧一眼。就你这样肮脏到看一眼都恶心的垃圾,配吗?” 江州眼底的轻贱几乎要溢出来:“你配吗?” 南桑的现状,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就是江州现在所说的。 她在婚礼上发生那场意外后。 先被南镇卖给了唐老和富商,被无数人排着队拿号等着。 后跟杨浅。 应酬交际被占便宜无数,什么都豁了出去,看着也像是什么都付出了,却什么都没得到。 再后跟景深。 依旧被卖了。 最后结果是起起伏伏,爬起落下。 现在混到在北棠成为股东,跟在景深身后被人当成个人看着,敬着。 但背地里,不少人笑话着、揣测着、思索着、甚至算着南桑为了抱紧景深这条大腿,为了得到她现在拥有的,付出了多少,卑躬屈膝哀求到何种地步。 南桑没说她在北棠所遭遇不是江州打听来的这样,也不是京市众人想的这样。 也没说再过不久,整个北棠都是她的。 保持沉默。 江州的话却还没完。 压低的嗓音冷嘲热讽,“你瞧瞧你现在这幅为了权势金钱不人不鬼的德行,连个人都算不上了,和我谈喜欢?南桑,你哪点配。” 南桑继续沉默。 江州继续唠叨。 喋喋不休的压低声音说南桑的肮脏、卑贱、为钱为权不择手段,无所不用的全部所作所为。 许是南桑一直不说话,江州觉得没趣了。 也许是江州一直说说累了。 随着江州不再说,杂物间里沉默下来。 良久后,江州硬邦邦的再开口:“北部的项目,景深会分开我一半,我会是北棠的最大股东,是北部项目以后的掌舵者。” 南桑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南城高层更迭是上个月的事,本来更迭的该是景深的人,排涝合同可以正常签,但现在坐上高位的,是我的人。” 江州冷淡又高傲,“我不开口,南城和北棠的合同不可能签。排涝合同不签,北部项目进行不下去,你们北棠垫资的两百多亿,会全部打水漂。” 江州再说:“转告给景深,老子就算是对他动手,也是在酒店外面,只有蠢货才会在酒店里,他没必要找人把酒店上下围的密不透风。胆小到窝囊,看着就恶心。” 南桑没说话。 江州沉默几秒,再开口:“我给北棠上千亿,外加一份排涝合同,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景深不亏。不对,很赚。就算是北部项目的红利期长达三十年,入资稀释股权后,他能挣的现金也不过上千亿,并且只是市值,老子要一半股份,给的是实打实的现金。他比猴还精,迟早会签。” “如果他不签,我现在按下的南城媒体,会大肆报道南城这次被淹。闹大了,就算是他想签也没那个机会,景深不是傻子,就算是再运作再拖时间,最后也一定会拿钱乖乖的把股份给我。” 江州下巴昂起,盯着南桑,“听懂了吗?” 南桑微微歪了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听懂什么?” 江州的手掌微微蜷起,喉咙滚动一瞬,蓦地恶声恶气道:“自己想!” 说完转身去拉门。 再把门开了条缝后,回头看向站着没动的南桑,冷不丁直接扑了过来。 滚烫粗大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动弹不得后,掐起她的下巴,张嘴就咬。 血腥气蔓延而出后,江州唇齿下移,手圈着南桑的腰朝自己压,微微潮湿的发顶着南桑的下巴,狠狠一口,撕咬南桑脖颈。 大口吸允一瞬后,怎么拽过来的南桑,怎么一把推出去,摔门走了。 南桑扶着墙站稳,跟着出去。 在消防楼梯口看到江州比从前壮了一圈的身影下到一楼流动的水里,脑袋一扎,不见了。 南桑抬脚上楼回房间用座机给刘全打电话,“查江家的小少爷江州。” 南桑舔舔唇,疼了下,厌恶抬手狠蹭了把被咬烂的唇角,改口:“查不到的话就查唐棠,从前京市的一个小模特,查她这一年去了哪。” 第146章 你是过几天要结婚的人 南桑之前在地下混的时候遇到唐棠之前的老板。 那老板闲聊的时候说起公司里从前有大火相的唐棠。 唐棠一年前跟江州走了后就再没回来。 江州身份特殊,不一定好查,但唐棠应该是好查的。 刘全的电话在傍晚进来。 唐棠一个礼拜前回来了,住在从前江州给她买的那套公寓里。 这一年去了酋州。 南桑凝眉:“酋州?” “那地属于境外战争地区,消息堵塞,和国内隔离。但是钱好赚,尤其是有点家底的,稍微胆大点,投一挣百很简单,再不要命点,能拼成亿万富翁。咱们这圈子里不少混不下去的都朝那地去,混了满身的金子。” 滴滴两声房门开启,南桑看着进来的景深,挂断电话。 站起身走近,“你不让我出门,防的是江州?” 南桑顺着他目光抬手碰了瞬脖颈,“你看我……” 话没说完,脖颈下午被江州咬的地方微微刺痛。 南桑没碰了,环胸直白道:“江州下午来找……” 景深打断,“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要结婚的人。” 南桑中午出门的时候,衬衫扣到顶。 现在上面的两颗扣子没了。 洁白锁骨那是一大块暧昧的红痕,用力到渗出了斑斑血丝。 更严重的是唇。 红艳艳的,还破了很大一块。 一眼看过去,像是刚和人发生了激烈的情事。 景深眉眼轻压,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盯着南桑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再过几天,你是要结婚的人!” 景深没骂人,也没说脏话。 但是这双眼神的怒意,像是无声的在骂南桑下贱。 不问因由,直接了当的认定了南桑和江州上床了。 南桑不是和江州上床了。 是被欺负了。 她被江州拽进的是个杂物间,空间狭小。 加上江州比从前壮了不少,在杂物间里存在感很强烈,并且是直白的来者不善。 南桑很肯定自己打不过从前脾气暴躁,现在看着似乎更暴躁的江州。 再加上江州突然出现,和南城的变故肯定有关系。 那么就必须要忍。 被强吻,忍。被占便宜,忍。被骂的体无完肤,忍。 走前反抗不了的被狠狠的咬了两口,忍。 在地下混过的南桑,没从前那么不能受半点气。 她明白该忍就得忍,所以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委屈。 但看着面前这个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无声训骂她下贱的景深。 突兀的,有点说不清楚的委屈。 更多的是恼怒。 南桑开口:“你在超市亲我,甚至想扒我衣服硬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快结婚了。” 南桑朝前一步,“今儿上午我拉浴袍你眼底有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快结婚了。” “结婚对象还他妈是你亲手给我选的,你老婆的亲哥哥!” 南桑说:“你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想你自己做下的事,又有没有想想我们现在的关系啊,妹夫!” 南桑扬手砸了桌面的摆件,哗啦一声响后,沉脸怒道:“你冲我吼什么!你哪来的资格!” 南桑因为张嘴大声骂人。 嘴角本结痂的血口子突然崩开了。 南桑抿了抿,满嘴的血腥气。 疼痛加上恼,南桑怒极反笑。 朝前一步,悠悠道:“别说我还没和陈绍南结婚,就算是我和陈绍南结婚了,又如何?” “出轨不犯法。”南桑轻声说:“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你管得了我结婚,难不成还想管我婚后怎么过吗?” 景深牙冠紧缩,隐隐的,发出咯吱咯吱的恼怒声响。 南桑充耳不闻,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床边,没再说话。 景深也没再说话,去落地窗前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寂静蔓延到深夜。 景深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餐,让南桑吃饭。 南桑起身过去,无视景深递过来的筷子,自己拆筷子吃。 景深掀眼皮看了眼南桑,低声说:“江州不是从前的江州了。” 南桑敛眉没说话。 景深开始说,久违的喋喋不休。 “他身上有他妈留给他还有江家的几十亿资产,一年前一声不响的去了酋州,只是一年,敛资上千亿,这些钱若是在京市置办产业,可以跻身福布斯之列。” 景深说完江州现在的产业。 开始说江家。 江堰出事后,为了家里势力不出现太大的变故。 江堰被江老爷子强硬按着头和临市一个富商的女儿结了婚。 江哲在海关,因为油水大,整日在外头玩,得了病,闹得还很大。京市正儿八经的姑娘不会嫁给他。 江家这辈能看的孩子只剩下一个江州。 江州出去一趟再回来,身家千亿,虽不走体系内,但凭着这笔钱,江老爷子百分百会给江州在体系内部找人结婚。 南桑打断:“你想说我和江州不可能?” 景深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但还是耐心的点了头,温声说话,更像是哄,“你们真的不可能。” 景深开始隐晦的说起南桑在圈子里的名声。 还有江老爷子对名声的看重。 以及江家多年来走的一直是仕途。 江家这辈三个孩子,转瞬间,唯一能看上眼的只剩下江州。 江老爷子就算是拿命逼,也不可能让江州和南桑结婚。 南桑莫名,“谁和你说我要和他结婚了?” 景深眼底阴郁一闪而过,“意思是你情愿和他背地里苟且?”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按捺住想和他吵架的欲望,说正事,“江州找我,说给你上千亿和排涝合同,让你给他北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你怎么考虑的?” 景深言简意赅,“不。” “理由。”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代表后期北部项目的掌舵者从你变成他。”景深沉声道:“北部项目的意义不是钱,是无人可欺的地位和身份。” 南桑始终臭着的脸因为这句‘掌舵者从你变成他’缓和了。 皱眉沉思几秒,再发问,“好解决吗?” “需要时间。” 南桑眼珠微转,“牵住媒体时间?” 南桑今儿去影像室看电影的时候没少听里面的人议论,说别地被淹都上新闻,南城被淹成这样,为什么到现在一个新闻都看不见。 景深点头:“南城被淹的事不能曝光,否则舆论之下,北部和南城排涝,就算能谈成,时间也会无限期朝后拖。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拖着江州,让他接着压舆论,赶在拖不下去前,磕下他捧上去的那人,把合同背着江州签了。” 第147章 看清楚你该求的人是谁 南桑恩了一声,吃完碗一推想起身,手腕被握住,敛眉垂下和没怎么吃饭的景深对视。 景深抿抿唇,“你很漂亮。” 南桑微愣。 “虽然身上有手术疤痕,但是这些疤并不丑,像是藤蔓,还是粉色的,很浪漫的藤蔓。”景深黑眸深邃,声音很温柔:“真的很漂亮。” 南桑没被夸的喜悦,颦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止长得漂亮,身上的疤也很漂亮。以后还会有钱有身份有地位。高高在上受人恭维。你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放低自己的姿态。” 景深低低的吐出口气,像是轻哄似的说:“陈绍南很好,他很温柔很善良很居家,会对你好,嫁给一个喜欢你的,远比嫁给一个你喜欢的,要……” 南桑打断,“你不让我出门,找人把酒店围住,不是怕江州对你动手,是怕江州来找我后,我重走之前的老路,对他没有底线的穷追猛打?” 景深没说话,但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手说明了答案。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你杀了我全家吗?” 所以才会在那么作践我后,良心发现了,觉得对不起我了。像是下降了头,转头来一直做出一幅为我着想的样子。 轰隆一声。 惊雷突然落下,紧随其后,屋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伴随着屋外房间响起的尖叫声,四周漆黑不见五指。 南桑皱眉:“这是停电了吗?” 没人说话,南桑晃了晃景深牵着自己手腕的手,莫名感觉他掌心好像出了汗,还是凉的汗,黏黏腻腻的,“是不是停电了。” 几秒后。 景深松开手,声音在黑暗中哑出颗粒感,“是吧。” 南桑摸黑朝窗边走了几步。 抬头看外面闪过的雷电,眉心颦起。 下这么大的雨,一旦闹开了新闻。 上头势必要下来人对南城的排涝系统进行重新视察。 这件事关乎了一个城市的生计。 北部的项目会没有选择,被动的一拖再拖。 南城被淹的事,绝对不能曝光。 但悠悠众口,江州能百分百按住媒体吗? 景深又能在中间抽出时间,背着江州磕下江州的人,把合同签了吗? 南桑这晚没洗澡,摸黑上床掀开被子睡了。 后半夜,伴随着不时打下来的雷电,和飘进来的冷风,坐起身看向落地窗前不断的猩红光点,“你抽一夜了。” 南桑躺床上没多久,景深就去落地窗开窗户站着抽烟。 烟味汇入雨中,加上房间大,闻不真切。但雨水哗啦啦的声音扰得人不得眠。 景深把烟头丢了,关上窗户。 南桑看了眼他黑暗中显得莫名萧瑟的背影,掀被子重新睡了。 隔天起来的时候,酒店的住户闹了起来。 酒店断电。 一楼被淹到出不去,酒店很多饭菜供应不上。 有顺着水下到地下车库的人上来说地下车库被淹了大半,雨再下下去,没买水险的车全都要泡坏。 上下三层楼的人齐聚大厅,叫嚷着什么时候能停雨。 政府的人为什么不管。 警察为什么不来? 泡坏的车谁负责。 为什么南城受灾这么严重,网上到现在半点新闻都没有。 发到朋友圈的视屏,发到微博的视屏和求救为什么都被屏蔽了。 是不是他们死在这,最后都会被压下去。 南桑环视大厅乌泱泱愤怒到没了体面开骂的人。 再看向窗外不断的大雨。 掌心不安到溢出了汗。 转身想回房间。 腰间被摸了把。 南桑侧目,身后贴上一个宽厚高大的身子。 江州在人群的遮掩下从后面搂着南桑的腰,唇贴着南桑的耳畔低语,“景深又去找我的人了。” 南桑睫毛轻颤,把出来前握住的水果刀重新塞进袖管,“你知道?” 江州声调懒洋洋的,“那么大一个黄色皮划艇在雨里朝机关大楼划,跟不要命似的,我瞎还是傻?” 南桑没说话,任由江州的手不规矩的扯开她的衬衫下摆,朝里探。 江州唇齿轻启,咬住南桑耳垂厮磨,呢喃道:“景深说给他三天的时间考虑,其实是在利用我。” 南桑环胸遮挡他明目张胆耍流氓的手,平淡道:“利用你什么?” 江州的呼吸粗重了,哑哑的说:“利用我压舆论,让南城受灾的事不闹大,不惊动上头。然后去找我的人,想背着我磕下他,让他私自和他签合同。” 南桑心口猛的一缩。 瞳孔闪烁不定。 因为江州所说,就是景深所为。 南桑没想到江州竟然知道,并且知道的和景深计划的一字不错。 南桑镇定有点慌了的心神。 回眸间唇畔擦过他的脸颊,距离他唇畔一寸之隔。 本是暧昧的呼吸交错,视线定格在他脸上后,怔愣住。 南桑衬衫里的手收回了。 江州直起身,压了压棒球帽,恶声恶气:“看什么看!” “你的脸……”南桑皱眉:“你的脸怎么了?” 昨天杂物间里暗,南桑跟江州出去,也只看到他壮了一圈的背影。 到现在才算看清楚江州的脸。 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少爷,脸上多了道长长的疤痕。 从左眼下敛一直横到右边耳际,像是被人狠狠划了一刀。 从前俊朗的人因为这道疤变成了凶戾和吓人。 江州再次压了压帽檐,声音突兀的大了,“再看小爷弄死你。” 南桑错愕到还是看着他。 脑袋被双大手手动挪了回去,在南桑还想回头的时候,按住她的脑袋,让她被动的只能看前面。 “我是个男人,有道疤怎么了?看看看,看什么看!”江州哑声说:“再看戳瞎你的眼。” 南桑敛眉沉默了。 几秒后,江州重新搂上来,嘟嘟囔囔,“有疤才有男人味。” 南桑没说话,在耳垂又被咬了口回神,“你昨儿说让我自己想,是想让我求你吧。” 江州搂着南桑腰的手紧了紧,尾音上翘,“你当然要求我,景深所作所为全都在我眼底,他磕不下我的人。北部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最后一定是我的。京市北部项目的掌舵者,最后也是我,我会是京市握有最多钱和权的人。” 江州话锋一转,低声问,“你怎么求的景深给你北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南桑没说话。 低头看江州揽着自己腰紧紧的大手。 江州自己说:“脱光了求?跪在床边求?” “南桑。”江州含住南桑耳垂,在上面轻舐出一寸寸水光,哑声说:“以后擦亮眼睛看清楚,你该那样求的人,是谁。” 第148章 不可控的小少爷 南桑在江州悄声离开很久后回房间坐下。 后背抵着座椅,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瞳孔闪烁不定。 酒店的电在下午三点来临。 南桑房间里的座机紧随其后响起。 刘全的声音因为信号不稳定,断断续续。 但还是让南桑听懂了大概。 刘全说的是前天上午南桑让他查的南城的高层。 掌握排涝合同的高层何止是江州的人,还是江州母家的亲戚。 南桑头痛欲裂,“意思是想绕过江州和他签下排涝合同,没戏?” 刘全肯定道:“百分百没戏,这人是江家一手提拔上来的,估摸着江家还有他的把柄,不管从哪看,都是没戏。” 南桑在电话断线后把话筒丢到一边。 在门开后看向进来的湿漉漉的景深。 起身过去接住他脱下的湿透外套。 景深避开她伸过来帮他解领带的手,自己解,颦眉盯着她,“怎么了?” “见到了吗?”南桑笑笑:“合同的负责人。” 景深上午出门下午也出门,整整两天了。 景深摇头。 把领带扯掉进洗手间,想关门的时候南桑的脚抵住,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都见不到吗?” 景深皱眉了瞬,开口:“会签。”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几眼,“还有一天,三天的期限就到了。” 景深盯着南桑,肯定道:“会签。” 南桑把脚移开。 下午景深又出去了。 南桑在落地窗前站定,看下面已经看不到树梢的大水。 傍晚在景深回来的时候开口:“见到了吗?” “没。” 景深扯掉领带,把衬衫脱了丢进干衣机。 按了两下抬眸看昏暗的房间:“又停电了?” “恩。”南桑平淡道:“这次短时间内修不好。” 下午的时候酒店前台一个个敲门解释,说电源还有备用电源,现在都用不了。 因为大雨存在联电的危险。 除非雨停,否则修不了。 南桑所在的十六楼,一间房一晚八千块。 住这的人非富即贵,也都算是体面人。 却被这场看不到什么时候停的大雨,以及消息被切断的绝望,折磨到对着无辜的服务员破口大骂。 甚至有的对着服务员大打出手。 整个十六楼,乱成了一锅粥。 景深把解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上,没和南桑说去哪,南桑也没问。 重新站到窗边,手插裤兜敛眉看楼下的大水。 任由不过五点半,房间漆黑到像是深夜,昏昏暗暗。 房门在一个小时后被敲了敲。 南桑走过去开门。 景深把冒着热气的水桶放下。 在客厅和南桑的床头点燃了两支蜡烛。 喊南桑过去洗脸。 南桑在水池里洗了脸。 到客厅的时候坐下脱袜子,把脚放进滚烫的水桶里。 “在想什么?” 哗啦一声水花响起。 南桑因为走神,浸泡到水里的裤管被景深探入水中提了上来。 景深坐在南桑对面的小凳子上,垂眸把南桑宽大裤管上的水光拧干净。 将褶皱屈开,朝上叠。 一层层叠好,妥帖的置在南桑膝盖。 南桑垂眸看着,低声道:“其实和江州签合同,利大于弊。” 景深拧南桑另外一只裤管的手顿了顿,提醒道:“掌舵权。” “可以谈。”南桑说事实,“江州这么处心积虑,说明是铁了心要北部的股份,那么就有谈的空间。” “而且他不知道北棠以后百分百的控股人是我,以为你手里有余下百分之七十九的股份,认真谈的话,可以压缩到百分之四十。” “拿百分之四十换上千亿真金白银,太划算。” 上市公司的老董认真揪揪,其实还比不上暴发户。 因为他所拥有的是市值。 想要套出来,需要各方核价,而且要时刻提防着股价不下移。 身价和现金真的没有可比性。 南桑说:“和江州签合同,掌舵权还是我,而且还多了上千亿真金白银。” 景深把南桑另外一只裤管叠好。 手肘呈于膝盖上,仰头看坐在高凳子上垂眸盯着他的南桑,吐话,“不。” 昏暗的蜡烛灯光下,南桑长长的浓密又卷曲的睫毛轻覆着眼帘,下面是翘鼻粉唇。 因为不站着,也不说话,而且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很纯。 但又很欲。 因为松松散散盘起的发垂在脸侧。 有一缕印在了她的红唇上。 黑红相章。 不说不动不媚眼如丝,却欲态横生。 景深盯着南桑又纯又欲的脸,眼眸深邃:“你不能和江州共事。” 南桑唇角勾起笑,“怕我婚后和他滚上床?” 景深湿漉漉的手蜷了蜷,抿唇开口:“江州对你有想法。” 南桑扶着座椅帮座的手环胸,后背靠着椅背,淡道:“怎么说?” “我到这后接到电话说新上任的合同负责人是江州的人后,就和江州见面了,江州嘴巴很混。” 南桑笑笑:“问你我们上床了吗?几次,有没有做措施。” 景深没答,直接道:“你不能和他共事,他被娇生惯养着长大,我行我素脾气暴躁,阴晴不定,而且极其的不可控。” 景深沉声道:“还有,这是在欺辱陈绍南。” 景深没直说。 但眼底的绝对无声的在告诉南桑。 说如果和江州签这个合同,南桑和江州便是合作伙伴了。 俩人从前谈了四年,差一脚就成了夫妻。 未来漫长,朝夕相对,加上江州混不吝不可控,还对南桑有想法,俩人以后肯定会滚在一起欺辱陈绍南,所以这个合同,景深绝对不会签。 南桑从怀里摸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啪的一声点燃。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对景深说:“那就辛苦你了,在明儿上午无论如何,都要和那到现在都不愿意和你见一面的人见上一面,把合同磕下来。” 南桑踢踏了下水,把湿漉漉的脚从水桶里抬起放在桶沿。 景深拿毛巾给南桑擦脚,低声道:“明天我会把合同签下来,等雨停了,我们离开这里,回家。” 景深看着南珠雪白莹润的脚,低哑道:“回去我和陈绍萱领证,把股份转让给陈绍南,你们领证结婚。” 南桑看着他漆黑的头颅,粲然一笑:“好。” 南桑深深的嘬了口烟。 手指微弹。 将烟头弹到落地窗前。 下地上床睡觉。 早上六点。 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 南桑在景深在十分钟后开门离开时睁开眼。 裹着浴袍出门。 在漆黑无人的大厅里背靠房门,懒洋洋的喊,“江州。” 她撩了瞬发,“在的话,来找我。” 半小时后,南桑的房门被敲响。 南桑开门微微一笑。 手朝前,扯住江州的衣襟。 轻轻朝前一带。 咔嚓一声,房门被关上。 第149章 没有下次了 景深开门进来的时候南桑在窗边站在抽烟。 听见开门声回眸,把烟头丢下踩了踩,平淡道:“回来了。” 景深皱眉,“你洗澡了?” 南桑的发还滴着水。 南桑拨弄了瞬,恩了一声。 “凉水澡?” 南桑随便敷衍了句身上有味,去客厅沙发上坐下拎起毛巾擦拭发。 景深盯着她湿润的发和微微泛红的唇,眉头莫名皱了一瞬。 压下心里的怪异,朝前想坐。 看了眼湿漉漉的身上,站着把封了防水条的牛皮袋子递过去。 南桑抬眸皱眉,“什么?” 景深唇角勾起笑,“合同。” 他温声补充,“签了。” 南桑木愣住。 不过一秒恢复正常,接过合同掀开看了眼,抿唇说:“你不是连面都没见上吗?” 景深扯了凳子在南桑对面坐下。 低头对着垃圾桶拧身上的水,漫不经心道:“见上了也就签了。” 景深简单的把经过说了。 江州的这位亲戚,是江家一手扶持上来的不假。 江家也捏着他的把柄,但巧了。 这位是景深从前刚当上检察官时见过的。 年岁不小,但胆子出奇的小。 那年景深接到举报,彻查了他部门里面全部人员。 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他也是其中一员。 被带进检察院监察的三天,他吓尿了裤子。 后来几年,不知道是哪来的缘分。 景深参与的几场系统内部的案子,他都旁观了。 好几次,和革职查办进监狱擦肩而过。 他怕江家,也怕景深。 景深知道他不敢见他,也不会见他。 但还是天天去,日日去,一次不落的去。 在大雨里坐在显眼的皮划艇上朝着他所困的大楼划。 景深在旁敲侧击的告诉他,如果不签,他和他没完。 景深在今早到大楼后从一楼顺着爬了上去,砸碎窗户站在他面前。 把合同递上去。 只一句。 “只要你有把柄在,我从前怎么把你的同僚送进去,就会怎么把你送进去。” 和景深签合同得罪的是江家。 可压下南城新闻,而且一压就是三天的事,江家才是主谋。 这件事曝光,他和江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和景深签合同,得罪了江家,但因为这次压新闻的事,江家不会让他下台。 因为这个合同,还会和景深绑在一起。 并且因为这个合同,大幅提升南城的GDP,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再加上对景深的阴影太重,合同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签下了。 景深身上的水汽太重,想把外套脱了,看了眼小腹,没脱。 抬眸看沉默的南桑,唇角带着笑,“等明儿雨停了,最多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南桑抬眸,眼神漆黑,隐隐跳动着火光,“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江州的三天约定,其实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景深和南桑说了要拖江州的时间。 但原因给的却是让南城被淹的事不曝光,不让上面介入调查,耽误北部项目入资。 他并没有说还有一层意思,是在把江家拉下水,让本怎么都不可能签合同的江州亲戚,无后顾之忧的签合同。 南桑捏着文件的手一寸寸收紧,“为什么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让我自己在房间里提心吊胆。” 哗啦一声。 南桑摔了手里的文件,“你知道房间外面的人每天都在闹吗?怒骂呵斥殴打,不停的闹腾着说要把这件事曝光!要朝上面举报,住在这层楼的人非富即贵,谁手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人脉!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每天在房间里听着,吓的全身不停的冒冷汗!” 南桑豁然站起身,“见不到见不到见不到,每天你他妈出门回来就只有这三个字,反反复复的说见不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所有计划,所有步骤,所有筹谋,所有准备!” 这人是江州的亲戚,被江州拉到这个位子,说明一定可以百分百掌控。 并且江州对景深的一举一动清楚又明白。 更重要的是。 景深没有见到他。 三天的时间里,有两天半回来告诉南桑的,除了见不到,没有第二个字眼。 这件事不管从哪看,都是签不成的死局。 可只是一个上午,死局成了活局。 景深把对北部项目至关重要的排涝合同就这么拿下了。 南桑手掌和成拳,紧到在房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愤怒声响。 “你怎么了?” 只是一句话,南桑愤怒到布满汗的掌心松开了。 垂眸看皱眉不解的景深。 紧绷到僵硬的腿微弯,重新坐下,抹了把脸提起笑,“恭喜。” 南桑说了恭喜,景深该说同喜,却说不出来,因为南桑的笑扭曲又僵硬,全身泛起细密的抖,像是在——愤怒。 景深喉咙滚动,“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南桑微怔。 “我不确定我哪一趟出去,船会被不停下的雨打翻,也不确定我哪一趟出去,会触电出事,更不确定,我能不能在大雨里顺着电线杆和空调外机爬上七楼站在他面前。” “一旦你知道我的全部计划,照你现在的性子,你会接手我要做的去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的船上朝政办大楼去,在大雨里抓着不知道有没有漏电的电线杆,踩着不知道有没有松动的空调外机爬楼。” “比拿下合同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危。”景深抿唇轻声哄南桑遮盖不下的愤怒,“合同签不下可以再想办法,但你的命只有一条,我想让你安全的待在酒店房间里,不出门,不碰水,不沾染半点危险,平平安安的等我带你回家。” 景深手指蜷了蜷,站起身拎起毛巾走近,轻覆南桑潮湿的发揉了揉,“下次不会了。” 景深轻声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把经过全都告诉你,原原本本。” 南桑死寂的眼眸抬起,舔了舔嘴里早上被江州咬下的伤口,无声喃喃——哪还有下次。 南桑挣开景深的手,接手毛巾自己擦。 刚才轻覆景深小腹的手肘莫名黏腻。 抬起看了眼。 嫣红一片。 南桑语气平平,“你受伤了?” 景深手轻捂一瞬小腹,恩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到洗手间把外套脱下。 沾了血腥气和外面脏污雨水的外套味道说不出的难闻。 景深想丢进垃圾桶。 触及到上面满满的卫生纸团皱了眉。 弯腰细细看了眼,木愣住。 第150章 曝光 南桑没看景深伤得怎么样。 在景深从洗手间出来后已经钻进了被子里。 “被套换过了?” 南桑裹着被子,靠坐床头看向外面,低低的恩了一声。 景深看她许久,走近看床头的垃圾桶。 弯腰拉开床头柜。 在里面所有道具上一寸寸扫过。 南桑回眸,视线在上面扫了一眼,平静的看向他。 两厢对视一眼。 景深眼底的暗云像是外面不过午后却黑漆漆的乌云一般。 他重重的合上抽屉,一字一句的从齿缝中挤出字,“他上午来了?” 这个他,景深没说是谁。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南桑捏了捏指骨,没答,直接蜷缩进被子里。 下一秒,哗啦一声响。 南桑身上的被子被掀开。 因为南桑往下躺,浴袍被卷到了腿根。 南桑大腿处,布满密麻的咬痕,在洁白的腿间,看着色情到了极点。 南桑坐起身,平静的将全是痕迹的腿交叠在一起,“我俩没做到最后。” 这话配合垃圾桶里满满的纸团和南桑腿间的痕迹。 一眼看就是在撒谎。 南桑不管景深怎么认为,平静道:“不做到最后就不算背叛,我记得回去后我是要和陈绍南结婚的。” 景深把被子丢给南桑。 白衬衫下的小腹处,漫出浓重的血色。 他像是看不见,手掌和成拳,站在床边敛眉盯着她,“既然知道要结婚……” 景深浅浅的深吸口气,声音低哑愤怒,“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忍不住。” 南桑把被子重新盖好,靠坐在床头淡道:“就像是你在超市忍不住欲望亲我,一样的忍不住。” “但也不一样,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可女人不是,我忍不住,是忍不住我的喜欢。” “毕竟……”南桑看向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掀起景深对不起自己的从前。 “如果没有婚礼上那场意外,我和江州的孩子应该都已经生下来了。” 南桑低语:“我会是江家的小少奶奶,走哪都被人尊着敬着,会和江州有一个家,我对他的爱,也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一句话,如南桑所料,把景深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可也没达到她的预期。 南桑悄悄瞄了眼景深死死握在一起拳头。 指甲不自觉的抠弄了瞬掌心。 心思急转后,低声再开口:“婚前这次算是告别,婚后我不会出轨,会和陈绍南结婚,和他在一起,老实本分的过完下半辈子。” 南桑抬手发誓,“我拿我外公和母亲,还有被你送给杨浅洒进下水道的舅舅发誓。” 景深迟迟没说话,只是沉脸看着她。 眉眼狠狠压下,在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南桑抬起发誓的手垂下。 眼帘跟着垂下。 瞳孔闪烁几秒,再抬头,眼泪从眼眶滑落,“景深。” 景深看着南桑的眼泪,握起的拳头悄无声息的松了。 南桑声音凄苦,“那是江州啊。” “是我喜欢了整整四年,任凭他怎么作践我,在外怎么乱来,我都舍不下,不要脸面不要自尊,依旧想嫁给他,而且差一点点就要嫁给他的江州啊。” 南桑看着景深松开的拳头。 眼泪继续大颗大颗的从眼眶往外掉落,“我回去就要结婚了。” 南桑唇角往下弯,轻轻的,低低的说:“不是上次和你有名无实的婚礼,是领证,是法律承认的结婚,我想和他最后再在一起一次,为我的从前告别。” “这一次后,以后我再也不见他了。” 南桑从坐着变成在床边跪着。 手臂抬起擦眼泪。 眼泪擦掉多少,再次涌出来多少。 因为被手臂大力擦拭,眼皮泛起了红。 配上不断的眼泪,南桑整个人看着痛苦到像是要碎了。 南桑跪坐在床,声音支灵破碎,“你该懂的啊。” “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只能去和别人结婚。” “景深,你该懂啊。” 景深紧皱的眉眼和拳头一般无二,悄无声息的松开了。 漆黑的眼帘垂下,静静的看着跪坐在床的南桑。 南桑哽咽着小声说,“我觉得我有点坏,依赖贪恋陈绍南对我的好,想要北棠全部的股份,但又……” “但又舍不得江州,想着反正还没结婚,不算出轨,和他有一次吧,就一次。就当是给自己那四年疯狂的喜欢一个交代。” 南桑满覆水汽的脸仰头,“就算是再不和他见面,彻底一刀两断。我也是有点坏的,对不对?” 景深依旧没说话,和不断流泪的南桑对视。 在南桑贝齿紧紧咬住唇,像是要咬出血后朝前一步。 闭闭眼再睁开,俯身冰凉的手轻覆,把南桑的齿分开。 在红唇上轻抚一瞬,手抬起,一点点的把南桑脸上的泪水抹去,“除了克制不住对他的喜欢,和他上床了。” 景深掀眼皮盯着她,眼眸深邃,饱含探究,“还有别的吗?” 南桑心口猛然一缩,却依旧凄苦道:“他让我婚后接着和他做炮友,算吗?” 景深轻抹她脸颊眼泪的手顿住,眼底阴郁一闪而过。 手收回插兜,“你怎么说的?” 南桑垂头喃喃:“挺心动的,可是不能啊。” “我想要北棠的股份,还有,陈绍南真的对我很好,我对陈绍南也有点喜欢,我做不到这么欺负他。” “景深,你说人为什么只有一颗心脏,却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我……”南桑茫然道:“我是不是病了,还是说我骨子里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南桑跪坐在床,声音茫然又失落,夹杂着浓郁的自我厌弃。 反反复复,来回重复的责备着自己。 像是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的世界。 在南桑说的喉咙冒烟后。 景深开口:“睡会吧。” 南桑在景深转身要走时拽住他的衣角,“北棠的股份。” 景深视线定格在她拉住自己衣角的葱白手指上,几秒后上移,看向她忐忑的眼睛,“你确定你只是和江州上了一次床吗?” 南桑茫然,“还有什么?” 景深沉默许久,把衣角扯开,“睡会吧。” 伴随着景深背影消失在门口,南桑脸上的茫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无表情的把眼尾的泪抹去,皱眉沉思。 几秒后掀开枕头。 把下面藏着的衣服拎出来。 这是南桑穿了两天的属于景深的衣服,江州上午临走前撕成了粉碎。 南桑看着,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因为江州走前来了这么一手。 让她没办法解释。 她和江州的事,她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等着景深主动发现。 南桑拎起来开窗户,迎着雨水重重的丢出去。 砰的一声甩上窗户。 第151章 不后悔 景深下午一点半出门。 再回来,是下午四点,浑身湿漉漉。 南桑依旧躺在床上。 而景深坐在沙发旁的实木板凳上抽烟,任由水花从身上滴滴落下。 南桑久等不到景深说话,下床走近,在对面坐下,“你的伤口怎么还不处理?” 景深走的时候衬衫小腹那是被雨水浸湿的血痕。 现在还是。 但也不一样。 因为再次沾了水,看着那处的颜色更重了点,隐隐有点发暗,像是被脏污的水浸泡到发炎流脓了。 景深抬眼看她没说话。 南桑手伸出去探他的小腹。 要碰到的时候手被握住。 景深的手冰凉到像是在冰柜里冻过的。 南桑垂眸轻语,“我想帮你看看。” “刚知道我受伤的时候,你一眼也没看。”景深把她的手丢掉,平淡的戳穿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的有利可图太明显了。” “我和江州之所以在一起一次,是因为我心里有遗憾,遗憾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和我那么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个家了。”南桑轻声说:“我怕你因为我心里的那份遗憾,反悔不给我北棠的股份了,我在讨好你。”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一会。 穿着遍布脏污和血痕,湿漉漉的衣服起身去窗边。 南桑抿唇起身想说话。 哗啦一声。 景深开了窗户,不是之前抽烟的开条缝,是大开。 就像是天气预报说的,雨下三天会停。 随着时间来到。 外面的雨花变得很小,飘进来更多的是夹杂水汽的冷风。 从景深大开的窗户外呼啸而至,将屋里吹的哗啦啦作响。 也将景深这段时间略长的黑发还有脏污不堪的衬衫吹扬起弧度。 景深很壮。 不是长泡健身房的那种壮。 是劲瘦肌肉环身。 可每次被吹扬起发和衬衫,都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单薄感。 南桑没再上前,没说话也没让他关窗户,转身去床边掀开被子进去。 下巴磕在膝盖,和景深一起沉默下去。 沉默到傍晚,景深关窗户出去。 再上来,身后跟着送饭的服务生。 服务生说雨停了,电路明早会修好。 最多两天,水会散去,可以通行。 南桑低声道谢。 在景深把蜡烛点上后和景深相对坐下吃饭。 “我下午去找江州了。” 南桑想到了,却还是手微微紧了一瞬,眼珠微转,“关于我们俩这次,他有说什么吗?有没有嫌弃……” 南桑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我身上的疤。” 景深抬眼,抿抿唇给她夹菜,“没提这个。” 南桑轻轻的出了口气,状似无意道:“那说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说,因为景深没见到江州。 景深把筷子丢下,抬手摸出烟噙在嘴边,说不清楚的烦躁一层层的从心口弥漫。 不对劲。 景深清楚的感觉到不对劲。 最大的不对劲就是下午江州的避而不见。 合同背着他签下了,照江州的性子,不该避而不见,反倒该找上门来破口大骂或者带人逼上来找事正式和他撕破脸,毕竟这是南城。 可…… 景深垂首点燃烟,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抬眸看南桑。 看她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双手,看她在昏暗烛光下红肿犹在,忐忑不安的眼睛。 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要再和江州见面了。”景深嗓音低哑暗沉,“南桑。” “你之前说得对,我们发生过关系,江家人包括江家二老会时不时的把目光定格在我们身上,稍微距离过近就会胡思乱想,但这个问题不大。” “等到两个多月后,我会带陈绍萱回江南,你和陈绍南在京市,我们最多一年……”景深手指蜷了蜷,低声说:“最多一年见一面,不会有任何让人猜忌和不放心的地方。” “你不和公婆住在一切,却会三不五时接到公婆的关心电话,逢年过节会收到家人的红包和慰问。” “你会有个温柔的无条件围着你转的丈夫,有善解人意的父母,有个温馨的家。” “不管你站得多高,每晚家里都会有人给你留灯,有人给你温着热汤。” “不管你以后出了什么事,都会有人给你兜底,让你就算有天一朝不慎再从上面下来了,却有处可去。” “你的人生会恢复正常,可这些的前提……” 景深看着南桑,声音低沉,“是远离江州,不见江州,和他划清界限。和爱你的干净的陈绍南结婚。” “南桑。”景深郑重道:“你听懂了吗?” 南桑听懂了。 听得很懂。 可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和江州牵扯上了,并且短时间内分不开。 南桑点头,乖顺道:“听懂了。” 景深静静的看她许久,手抬起,落在她发上轻揉一瞬,松开。 南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没有雨的落地窗,眼神忽明忽暗。 隔天晨起。 景深下楼看外面水流的情况。 不过两分钟,南桑的房门被敲响。 南桑开门的瞬间,门口挤进一个高大的人。 关上门后把南桑挤在门板上。 大手不由分说的将南桑浴袍剥落。 一寸寸的抚过南桑的皮肤。 和手滚烫一般无二的眼睛落在脖颈腰间和腿间。 看着上面没有多出来的痕迹,眼底闪过满意。 把不着寸缕的南桑挤在门板上。 捧起她的脸落下黏腻的吻。 南桑睫毛颤动一瞬,在他唇舌挤进来的刹那,没忍住,推开他。 南桑用了大力气。 但江州的肌肉比一年前壮硕了很多倍。 不过推开了一寸。 但这一寸,却点燃了江州怒火。 江州抵着南桑沉下脸,“知道景深背着我把合同签下,后悔了?” 南桑的确后悔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换个角度想想,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就像是南桑之前和景深分析的一样。 拿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换千亿现金在手,而且北部项目的掌舵者还是她。 其实很划算。 不。 是非常划算。 你再找不到这么省事这么简单就能套出来这么多钱的傻子了。 况且不是一千亿。 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南桑昨天和江州谈的是用以一千两百亿兑换北部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到那会。 她会手握一千两百亿的真金白银,和京市红利期长达三十年的北部项目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可这些的前提是景深和陈绍萱领证,把股份转移给陈绍南,她再和陈绍南领证,成为合法夫妻。 南桑低低的呼出口气,安抚既定无法更改,也贪心的不想更改的合作伙伴,超级大款江州,“我没有后悔。” 后悔没用。 而且得到的利益真的很大了,南桑也不想后悔了。 她仰头看依旧沉着脸的江州,踮脚附耳,轻含一瞬他的耳畔,低声妖娆道:“我只是想和你去床上,这里……” 南桑手轻点他的胸膛,娇嗔,“好冰啊。” 第152章 本小姐让人为你送终 江州的霸道与生俱来,并且根深蒂固。 南桑撒娇也无济于事,没能去床上,在门板上被江州架起来。 滚烫的吻从南桑脖颈往下一寸寸的蔓延。 江州啃咬南桑脖颈,含糊道:“你昨晚和他做了吗?” 南桑控住厌恶和作呕,软声说:“没有,我答应你的,不让他碰。” 南桑昨天和江州谈合同。 说可以代表北部未来的掌舵者,给江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她要一千两百亿,一千亿给北部未来掌舵者,两百亿是她的。 江州应下了。 但有个条件。 说他身边现在缺个炮Y,要和她做长期。 还有就是在合同成前,不许让景深碰她。 景深和南桑这么多年了。 除了婚礼上那次他被下药,和前几天那个吻。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 虽然说出去谁都不可能信,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南桑自然爽快的应下了。 她昨天应下后江州没说什么,现在却开始找事。 “骗子。”江州把南桑抱起来。 脸轻埋她身前,唇齿滚烫,声音也是,“不让他碰,他凭什么听你的和我签合同?” 话音落地。 江州狠狠的掐了把她腰间的软肉,冷笑道:“你个骗子。” 南桑不是骗子,因为后期和江州签合同的北部掌舵者是南桑,不是景深。 她没解释。 沉默的承受着江州大力的掐,还有喋喋骂语。 昨天骂的少,做的多。 南桑以为他迫不及待找来和昨儿差不多。 却不是。 江州一直在骂。 说她为了钱和权,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污糟的话一句又一句。 接着前后矛盾,像个神经病一样说景深有洁癖。 南桑这么脏,景深还真不一定会碰她。 自己把自己哄好没两分钟,话音一转,再度找事。 说用了措施,就算脏也能忍。 南桑听着他翻来覆去的骂,唇角提起来的笑一寸寸的消失了,面无表情。 久等不到南桑说话的江州抬头看了眼。 没再吻,把南桑从冰凉的门上抱走,摔在床上,匍匐而上后,掐起她的下巴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有病。” 江州的脸沉了。 南桑挥开他的手,“想排解就快点,不想就给我滚蛋!” 南桑对江州笑,是因为他的咬很疼。 疼得南桑虽然全身伤疤,却依旧细软的肤根本承受不了。 还有就是昨天江州走前,故意把她穿了两天的景深衣服给撕了,让她没办法,只能让景深发现江州和她早上办下的事,给她徒增了很多麻烦。 南桑想多笑笑,安抚他别找事。 可也真的听不下去被反反复复的骂到体无完肤。 南桑猛得推开他。 撩起被子裹住自己,眉眼冷淡,隐隐的,夹杂着厌恶,“炮Y这项可没写进合同里,还有,我是答应了不让景深碰我,但我可没答应不和别人,不想以后染上乱七八糟的病,就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屋里静了下来。 只剩一身潮湿黑衣的江州冷冷的瞪着南桑。 南桑抬手按了按眉心,再看向江州,缓和了眼神,“你不是也想要北部的股份吗?” 南桑温声劝慰,“景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把股份给你,你如果想要的话,就安安静静的配合我……” 江州打断,“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怎么让景深那个北部未来的掌舵者把股份给我!” 江州冷笑,“尤其是他悄没声的撬了我的人,让那个平时连屁都不敢放的家伙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背着我和他签合同。” 南桑沉默了。 她在男人堆里混久了。 很轻易的能看出对方对自己是抱的什么心思。 江州…… 南桑觉得他有点在意她。 可能是因为当年把他甩了气不过,想作践她。 也可能是因为在一起四年,没同过房的女人在圈子里被人说成是人人骑,伤了他的面子,让他心里不忿,无论如何也得好好玩玩。 总之是在意的,而且想要。 昨天即便她全身丑陋,他却经不起半点撩拨,就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南桑也是靠着这些,才让他按照她所说起草合同,签字画押。 她对江州什么都能编得出来。 唯独怎么让景深把股份转给他,编不出来。 也感觉不管怎么编,江州都不会信。 尤其是景深在江州什么都知道的前提下。 依旧背着他把不管是谁看,都百分百断定磕不下来的合同给磕下来了。 既然怎么编都圆不上,只会错洞百出,让他抓着不放,还不如不编。 江州看南桑沉默,冷笑出声,“你有什么?” “你除了有张能看的脸,有身,不对,你的身子现在丑到让人都不忍直视,南桑,你告诉我,你除了跪在地上不要脸的对景深摇尾乞怜,还能拿什么让景深把股份转给我。” “还他妈是北部项目。” “后期会入资千兆,有无数人来求的北部项目。” 江州横起腿,手肘呈于膝盖,被划了一道,凶戾到极点的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老子提出拿钱和排涝合同买股份。他一天两次,和不要命一样在大雨里朝着机关大楼划,都不愿意和小爷坐下来正儿八经的再谈谈。证明他压根就没动过半点把股份转让给我的念头。” “你告诉我,不求着景深,你怎么在十天后让景深那个北部项目未来的掌舵者和小爷签合同!” “你他妈就是个骗……” 南桑打断:“如果是你,你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辗转承欢,就把北部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及项目的掌控权说给别人就给别人吗?” 江州微楞。 南桑歪了歪脑袋,平静道:“你不会,不,是个人都不会。” 北部项目代表的不止是钱。 还是身份和地位,是高高在上受人追捧,是你的家族平步青云,亲朋故友鸡犬升天。 是真的不会有人随随便的就把这些给人。 连做这种梦都是荒唐。 说出来只会被人道是脑袋里进了黄汤,才这么敢想。 但景深就是要给她了,南桑怎么都想不明白景深为什么给。 但却很肯定,只要她和陈绍南结婚,景深一定会给。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和谁都说不着,和江州也说不着。 但却可以拿来堵江州的嘴。 南桑沉静道:“我们俩说好的,你安静的等待,十天后你带着银行和律师来找我,我会让北部未来的掌舵者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你不用管我怎么让她给。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俩签了合同,违约金我赔不起,还有,在此期间,我不会让景深碰我。” 南桑不想再和他废话,把身上的被子重新撩开。 冷淡却依旧活色生香,“来吗?” 江州瞳孔忽明忽暗,几秒后扑了过来。 南桑在他额角汗珠不断落下,克制不住时,冷淡道:“说好的。” 说好的。 南桑在十天内不让景深碰。 江州在合同成立把钱汇入南桑账户前,也不能和南桑做到最后。 南桑随意道:“如果你坚持的话,请便。” 意思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让景深碰我。 江州没碰。 在南桑不耐烦说景深马上要回来后,低哑说:“不会,我找人绊着他呢。” 江州俯身和她身子相贴,唇瓣轻含她的,慢慢吸允,蓦得张口在南桑脖颈狠狠咬了口,带着恨意含糊道:“等十天后,小爷让你下不来床,只能哭着求我。” 南桑忍下疼,朝他耳边吹了口气,妩媚道:“好啊。” 十天后…… 南桑眼底杀气腾腾。 本小姐让江家举行葬礼,为你送终。 第153章 把他忘了吧 南桑在送走江州后爬起来快手把脏污一片的床单和被罩掀翻塞进床底下。 把昨天预想到江州今天一定会来,而备起来的另一套床单被罩捞出来铺上。 垃圾桶里的纸团丢到窗外去洗手间放水擦身。 啪嗒一声。 南桑抬头看天花板。 来电了。 她拧开水龙头,在热水下揉搓掌心和全身每寸皮肤。 在身上火辣辣的泛疼后,裹上浴袍抬眸看镜子里的自己。 确认新增的痕迹能遮挡住,浅浅的出了口气。 打开浴室门出去,迎面和开酒店门的景深撞上了。 南桑唇角扯开笑:“回来了?” 景深恩了一声把门关上。 洗手间的门就在酒店门口,南桑错开他要出去,手腕突然被拉住。 南桑唇角的笑僵住,喉咙滚动一瞬侧目,和景深对视。 她和江州签合同,是阴差阳错。 签了就得兑,她赔不起违约金是一,觉得这桩合同于她很划算很划算是二。 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景深知道。 南桑有感觉,景深如果知道了,不会把北部的股份给她,更不会让江州坐上北部股东的位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景深不想她杀人。 可南桑在江州轻贱的对她说要和她做长期炮Y时就对他动了杀心。 南桑如今愿意为了利益忍让。 一时的忍让不算什么,可合作伙伴是长期的。 江州霸道、桀骜不训、张狂、这些南桑都能忍。 但是他不可控,脾气阴晴不定,且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玩意,还是可随便轻贱的玩意。 这种人,不能留。 南桑要杀了江州。 不管是背着景深和江州牵扯上了,还是要杀了江州。 都是在景深的雷区蹦跶。 南桑盯着景深,额角悄无声息的漫出了细汗。 这瞬间,脑海中蹿过无数被景深发现又和江州滚在一起后的辩解。 “吹头。” 南桑微怔。 景深皱眉,“哪学来的毛病,不吹头乱跑什么。” 南桑依旧茫然。 茫然到泛着红晕的眼睛睁大,嘴巴微微开合,有点说不出的傻。 景深无意识的笑了瞬。 松手手插兜,俯身和南桑对视后轻声说:“把头发吹干。” 南桑回神了,喃喃着说好。 避开他重新进去。 因为心烦意乱,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水汽的插头朝插座里按。 手里的插头被取掉。 景深敛眉抽纸把上面的水汽擦干净,插上后调节了瞬温度。 侧目看了眼南桑。 吹风机抬起给南桑吹发。 景深给南桑吹头发的次数数不胜数。 从年幼到成年。 是真的无数次。 次数多到习惯性的把手指汇入她漆黑浓密的黑发。 撩开在指腹缠绕。 耐心的将头发吹成她小时候喜欢的卷。 并且随口懒洋洋道:“待会是散着还是扎起来。” 景深不止经常给南桑吹头,还经常给南桑扎辫子。 从高高的马尾,到别着发卡的公主头。 却只是很多年前了。 景深说完,洗手间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声。 南桑抬眸在镜子里和今天看着有点唇红脸白的景深对视一眼,没像从前景深无意间提起年少往事那样过激,平淡道:“我自己来吧。” 景深关了吹风机递给南桑,关门出去。 南桑安静的把头发吹干。 出去后掀被子坐进去。 景深坐在沙发上抿唇几秒,开口说现在外面的情况。 不过一句,他轻轻咳了瞬。 手轻按了瞬小腹,哑声接着说情况。 雨已经停了。 南城是低洼地区,但是下水却没有问题。 再加上北部项目还没开始开凿,可以承接它最后一次大面积排涝。 最晚明天一早,地面可以通行。 南桑哦了一声,问他北部排涝的问题。 景深把后期排涝的管道陈设简单说了。 声音不大,哑哑的,有种别样的质感和温柔。 伴随着南桑没再问,房间里静了下来。 一直到相对吃了饭,还是如此。 景深下午没出门,去洗手间换了浴袍洗衣服。 出来问南桑的衣服在哪,他一起洗。 南桑昨天下午到现在穿的都是浴袍,“昨儿让江州撕了。” “伤着了吗?” 南桑微怔,没明白他意思。 景深捏了捏指骨,靠着门口抿唇问,“撕衣服的时候,伤到你了吗?” 换了从前的南桑,会有点恼羞成怒。 因为男人对女人的第一感情,其实是占有。 没占有欲,怎么都算不上喜欢。 得多没感情,才会说出这种话,也才会问出这种话。 可同样。 得心里有多在意,才会问出撕衣服的时候有没有伤到你这种话。 南桑开口:“景深。” 景深嗯了一声。 南桑想说,如果我和江州又牵扯到一起了,股份,你还会依旧给我吗? 没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景深太精了,心眼比莲藕的孔都要多。 南桑不敢冒险。 摇摇头,在景深皱眉的时候提起笑,“我没事。” 景深多看了南桑几眼,转身进去。 在衣服丢进烘干机后出门。 回来换了身衣服,休闲装,但明显不是他的尺寸,有点小。 他把烘干机里烘好的衣服拿出来丢给南桑,“换上。” 景深补充,“带你出去逛逛。” 南桑去洗手间换上景深烘干的,有点香喷喷的衣服。 和上次一样。 景深弯腰,用领带把南桑的腰部固定好。 单膝蹲下,将宽大的裤管一点点折叠起来。 南桑看了眼他身上有点紧绷的衣服,“我穿你身上的吧。” “这不是新的,是别人的。” 南桑怔了瞬,“你不是不穿别人的衣服吗?” 景深何止不穿别人的衣服。 新的没洗的,他都不穿。在超市里湿漉漉半天,都不换衣服。 景深没说,站起身给南桑挽袖子,弄好后开门,“走吧。” 南桑跟景深下去。 到楼下后水还到小腿,南桑皱眉,“脏。” 她没小时候那么娇气,但是太脏了,还是嫌弃。 “你在酒店待的时间太长了。”景深看了眼外面出来踩水唇角带笑的人,回头说:“外面空气很好,出去转一圈,心情会好点。” 南桑怔愣了瞬,垂头下脚。 站在水里。 朝前一步时,隐约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吓了一跳后怎么下去又怎么上去。 耳边漫进一声低低的哑哑的笑,伴随着轻咳。 南桑皱眉抬头,景深淌着水走近,“我背你。” 南桑手指蜷了蜷,爬上景深的背。 手轻环他脖颈时,敏感的觉出了温度不太对劲。 景深的温度常年是凉的。 连着喝羊肉汤那会,偶尔相触也依旧如此。 现在有点烫,南桑没理会也没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让景深背着她蹚水出了酒店。 景深站在门口仰头看天,再侧目看向南桑,“把江州忘了吧。” 第154章 江州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景深低声说:“我找人查了江州这一年,他在酋州挣钱不假,但身边一直跟着个女人,叫唐棠,就是当初他在京市养起来的模特。” “他回来后干了两件事,一是把人塞进南城,第二件事就是给唐棠开了个娱乐公司,朝里面砸了九个亿。” “他和你恋爱第三年开始花天酒地,身边的女人一个又一个的换,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换了三个,可唐棠跟了他两年了。” “他对她不一样。”景深认真道:“他和你这次,有报复的成分在,但对唐棠,是怜爱。” 景深说江州从前和唐棠在一起什么样,已经查不清了。 但这次回来却查得到。 养尊处优,出门连个行李箱都不愿意拉的江州,在和唐棠在一起的时候极具温柔。 包给背着。 外套给拎着。 在唐棠鞋带开了,会蹲下给她系。 仰头说的什么不知道。 但就景深看到的机场监控截下来的照片,脸色很温柔。 景深说:“这些给过你吗?” 给过吗? 南桑想,给过的。 在追她和刚谈恋爱的时候给过。 甚至不止。 吃饭都恨不得喂到她嘴里。 走哪跟哪,像是不用上课,也没有自己的私生活,人生最热爱的事就是看着南桑,守着南桑,跟着南桑,和南桑谈恋爱。 景深接着说:“你们俩那段恋爱,最开始那两年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后来的两年……” 景深没说。 但南桑知道意思。 和江州后来的那两年,惨不忍睹。 江州身边的女人无数,一个一个又一个。 从不经意间搂着出现在她面前,到旁若无人搂着出现在她面前,到正大光明搂着出现在她面前。 和那些女人当着面聊她的寒酸和贫瘠。 接着恶作剧似的让她的工作没了,吃不起饭,交不起宿管费。 但俩人没分手。 江州没提,南桑也没提。 就这么像是笑话,也的确是别人眼底的笑话一样又过了整两年。 景深细细分辨南桑的神情,没伤心和失落以及痛苦。 只有沉默,像是知道,也像是——无所谓了。 景深浅浅的出了口气,转头背着南桑踩进水里,站在酒店门口看天。 许是大雨后总会见彩虹,远处的天上就挂了一抹彩虹。 景深看着远处,轻咳一声低哑道:“爱一个人没错,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也没错,但是……很辛苦。” “肖玉恒从前说女人该长发大波浪,吊带裙高跟鞋,有谈吐,温柔并且坚定,自信又从容。” “但我想你能可爱一点。” “可爱到看到淀粉肠停下脚步,买一根,不畏人的目光,笑眯眯的吃,坦荡又无忧,蹦蹦跳跳。” 景深无意识的勾唇笑了笑,“可这种可爱无忧是要有爱来滋养的,南桑,就当你的青春在地面翻滚了一圈,肮脏了,被你丢进了垃圾桶吧。别留恋,向前看。” 南桑喃喃:“青春在地面翻滚了一圈,肮脏了。” 景深低低的恩了一声,像是大事落定,声音幽远,“你以后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多到像是要溢出来。” 南桑没说话,景深也没在意。 在这个中午淌着到膝盖的水带南桑在酒店附近转了转。 在南桑唇角终于绽开笑后背着她回去。 晚上没出门。 南桑坐在床头,景深扯了凳子坐在她床旁边半米的位置。 身子朝下倚,手松散的插着裤子口袋,嘴角噙着根没点燃的烟。 像是有点冷,身上裹了个毛毯,手掌和成拳,挡住唇齿一声声的轻咳,安静的和她一起看投屏电影。 午夜至。 南桑侧目看了眼倚着凳子睡着的景深。 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 想出去时侧目。 蹲下掀开垃圾桶里团成团的布条。 布条团的很周正。 一眼看过去没异常。 有点发黄。 但屈开了,上面全是斑斑血痕。 不是正常的鲜红的颜色。 隐隐发黑,而且夹杂了黄色的脓水。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眼,团上当成没看见,重新丢进去。 出去的时候景深裹在身上的毛毯朝下滑,漏出了上半身。 刚才毛毯盖住半张脸看不真切。 现在再看。 唇瓣通红,干燥起皮。 隐隐的,颧骨都熏出了红。 景深发烧了。 南桑平静的看了几秒。 没理会也没帮他盖毛毯,上床背对他睡了。 隔天早上。 南桑起来的时候景深已经刷牙洗脸完毕。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的新闻。 他轻咳了一瞬交代:“待会我们回家。” 南桑恩了一声。 没打开看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布条是不是和昨晚看到的一样。 刷牙洗脸后跟着景深下楼。 见到了背着江州和景深签合同的那位。 南桑回头看了眼酒店,再看向亲热和景深握手的人,微微颦了眉。 坐上返程的车后,探身问景深,“他为什么敢就这么出现在你面前,不怕江州吗?” 这人就像是景深说的。 一眼就能看出胆子很小。 背着暴躁脾气大的江州和景深签了合同。 不管这个合同现在对江州还有没有意义,都是背叛。 按照常理来说。 他怎么都不该明目张胆的出现给景深送车,再恭恭敬敬的送俩人离开这里。 除非……江州不在。 南桑眼珠微转,肯定了,江州绝对不在。 否则照他强烈到有点离谱的欲望。 昨晚绝对憋不住,会想方设法的把景深弄出去来找她。 “江州昨儿走了。”景深轻咳一瞬,皱眉按了按小腹。 靠着椅背,一手呈于窗沿,一手控着方向盘。 在拐弯的时候修长的手随意转了圈方向盘,哑到有点别样性感的尾音上翘,像是心情很好,“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南桑不明白,“为什么?” 景深眼底阴郁一闪而过,却没说,让南桑睡会。 南桑回去的两个小时路上闭了眼。 但睡不着。 在到京市的地界后迫不及待想回家,但第一站被景深带去商场。 南桑看了眼身上属于景深的衣服。 没拒绝,跟在他身后接过他挑选的裙子进去换上。 到家后拉过座机打给刘全。 “查江州出了什么事。” 消息出来的比南桑想象中要快得多。 出事的不是江州。 是唐棠。 江老爷子在江州去南城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瞒着江州给他定了个亲。 对方是体系内部的,大小姐杨蓉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着长大。 本来瞧不上隐隐有点落魄的江家。 但江老爷子许下了重金。 直接把两人的帖子给换了。 只等江州从南城回来订婚。 这个关头,唐棠怀孕了。 第155章 我没有背叛你 南桑闻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她是真怀还是假怀?” “不清楚,只知道江少爷的未婚妻是个脾气大的,她哥哥掏枪更是随随便便,差点没把唐棠给打残。” 这桩婚事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各取所需。 只要定下,不可能取消。 江州从南城连夜回了家,到家后闹得很大。 被江老爷子直接扣下,关起来等订婚。 刘全说:“整个江家都差点被这脾气暴躁的江少爷给砸了,但江老爷子铁了心,要把他关到十天后订婚,还拿唐棠的命威胁。” 刘全顿了几秒,“您是在乐?” 南桑何止是乐,差点要乐疯了。 江州的德行,没人比南桑再清楚。 她和陈绍南要结婚的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本想的是找人让江州在临市海关任职的哥哥江哲出点事,把江州支走。 再和陈绍南暂时不同框。 瞒江州一直瞒到和陈绍南结了婚,让他别蹦出来坏她的事。 没成想,江州直接被关了起来,而且心爱的唐棠还出了事。 南桑噗嗤一声再度笑了出来,几秒后笑容收敛了,喃喃:“杨蓉。” 南桑认识杨蓉,她三个亲哥疼她像是在疼宝贝,而且个个混得都很好,不止膀大腰圆,性子也像土匪。 南桑眼神幽远,“南镇最近在干嘛?” “老一套。” 南镇自打上次后,一蹶不振。 南桑扑腾了半年,南镇便龟缩了半年。 南桑搓了搓指骨,唇角绽开一抹残忍的笑,“那就让他在十天后来杀江州吧。” 景深说三个月内,南桑不许动南家。 南桑应下了。 南家和她的仇,一定要报。 她不急这三个月。 尤其是北棠的股份转给她后,她还有用得到景深的地。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天上凭空掉下个不可控的江州。 江州背后落魄的江家,因为江州死后,会和南桑成为合作伙伴,并不足为惧。 但马上要结亲的杨家却难缠得厉害。 江州,南桑在拿走北棠的股份后必杀。 为了省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南桑简单交代后在沙发上躺平闭眼。 不过一分钟,座机声音响起。 南桑以为是刘全,懒洋洋的恩了一声。 “桑桑。” 南桑睁眼。 “你回来了。”陈绍南低声说:“终于回来了。” 南桑抿唇,“我手机进水不能用了,走得急没来得及买,到南城后被困在酒店里……” 陈绍南打断,“酒店没座机吗?” 酒店有,但是南桑忘了,忘了给陈绍南打个电话。 南桑抓抓发坐起身,撒谎,“没有。” 陈绍南沉默几秒,哑声说:“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南城的情况我和你说了,是低洼区,一旦被淹,情况就会很严重。有酒店住就不错了,住什么规格的,不是你说了算。” 陈绍南再度打断,“景哥那呢?他的手机也进水了吗?” 南桑微怔,“你给景深打过电话?” “恩。” 南桑不知道景深怎么和陈绍南说的,思索了几秒,顺着他的话说:“是吧。”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陈绍南笑笑:“景哥刚给我回电话,说他和你被困的不是一个酒店。还有……” “说你没给我打电话,是所在的酒店被淹了,座机没信号。”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陈绍南语气带笑,“对不起出去几天,一次都没想起我?对不起回到家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却一直是占线,代表你回来后依旧没想起来我。还是对不起你和景哥一起对我撒谎。” 南桑按了按眉心,“我和景深什么都没有。” 南桑知道景深为什么对陈绍南撒谎,说俩人住的不是一个酒店。 因为她说的话,景深听进去了。 俩人发生过关系,他们可以不在意。 但是陈绍南家里的人,乃至于陈绍南和陈绍萱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俩人距离稍微近点,会让人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这是人的本能,无人能免俗。 南桑发誓,“我和景深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和你结婚后,不会背叛你。” 陈绍南那端的声音隐约像是杂家了风声,空旷道:“那你这次和景哥出去,背叛我了吗?” 南桑张嘴就想说没有。 脑中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 江州的啃咬、黏腻的吻、霸道的十指紧扣。 握着她的手纾解,粗重的呼吸,埋首的轻舐。 她为了安抚,啄吻他的喉结,骚浪的贱笑。 还有……景深。 南桑抬手轻触了瞬唇。 脑中清晰的闪过了那天的滋味。 霸道的像是要钻入肺腑的烟草和书墨香。 南桑闭闭眼,手指汇入发丝朝后扒,哑声说:“没。” 南桑睁眼,身子坐直,大声撒谎:“我没有背叛你。” 南桑想,只是接吻而已,只是帮江州排解欲望而已,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不算——背叛吧。 她脸莫名火辣辣的,声音却掷地有声,“我没有背叛你。” 陈绍南再次沉默了,几秒后笑笑:“饿吗?” 南桑说饿。 “开门。” 南桑怔了瞬,下床开门。 循着声音看向走近的陈绍南。 只是四天不见,陈绍南看着清减了很多,眼窝淤青,隐约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像是这四日,没一秒安眠。 他对南桑温暖的笑笑:“雨停了我就开始让我妈帮我熬粥,尝尝。” 南桑莫名回头看向客厅的窗户。 南桑住的别墅,一开门就是客厅的大扇窗户。 陈绍南有她家大门的密码。 南桑想说你刚才是在我家窗外一直看着我吗? 没说,侧身让他进来。 陈绍南没再提这四天的事。 给南桑把香软的粥盛出来,坐在南桑对面,温声说这个粥他妈妈放了多少好东西,说他爸一早就淌着水去脏污依旧的菜市场,一家家的买配料,一颗颗的挑选花生桂圆莲子。 说南桑被困南城四天,肯定没好好吃过饭。 陈绍南盯着南桑,眼底盈着温柔,“抱歉啊。” 南桑看着碗里满满全是大颗料的粥,睫毛轻颤,“好端端的为什么和我说抱歉。” 第156章 公公婆婆 陈绍南笑笑温声说:“这几天下大雨,我和爸妈都被困在酒店里出不去,多了很多时间聊天。” 陈绍南微抿唇,像是紧张,“景哥走得急,爽约了。我爸妈知道事发突然,该以大局为重,但还是有点不高兴。为了安抚他们,也为了他们不迁怒你,更不因为你和景哥一起去胡思乱想。我这些天一直在和他们说你的事。” “说你以前有多受宠,说你父亲和姑姑对你不好,说你之前出的意外,我爸妈心肠很软,因为景哥对你的那点芥蒂消了,很心疼你。” “但这到底是你的私事,不提前和你说一声就告诉我爸妈,是僭越了。” 陈绍南抱歉道:“抱歉。” 南桑搅动勺子的手顿住,几秒后抬眸:“我没有背叛你。” 陈绍南微怔。 “酒店有座机,我对你撒谎,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说座机有信号的时候,有很多事对我来说比和你报平安要更重要,我感觉这么说是在伤害你。” “我到酒店后,就和景深分开住了,在外的这四天,我没有背叛你,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实质的身体关系。”南桑眼神绝对:“我真的没有背叛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南桑对陈绍南的感觉真的很复杂。 她感觉不算喜欢,因为没有心动,他更不曾进出过她的梦境。 但的确是在意的。 最在意的地方是不想伤害。 不想伤害这个看遍她不择手段,无恶不作却依旧说她善良单纯的男人。 不想伤害这个对她从始至终都温柔到极点,没有算计和利用以及贪欲的男人。 最不想伤害的是他的干净。 人越脏污,便会越想守护身边的干净和美好。 南桑感觉自己真的脏透了。 手脏、身子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更脏。 脏到看见干净,会心软,会想靠近。 感觉靠近一点,也许自己会跟着干净一点。 南桑不想让这点干净变质,她选择撒谎。 并且保证。 婚后绝不会再背叛、欺辱和伤害面前这个干净又美好的男人。 南桑眼神明亮,声音掷地有声,“我没有背叛你,之前没有,以后不会,绝对不会。” 南桑说的坚定极了。 坚定到陈绍南心里的怀疑粉碎彻底。 哪怕他亲眼在窗外看到南桑迟疑了。 而且是对那句‘你和景哥在外的这四天背叛我了吗?’在迟疑。 迟疑到抓了抓发,闭了闭眼,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陈绍南还是信了。 眼底水光波动的握住南桑的手:“我相信你。” 陈绍南绽开笑,百分百信赖,“我信你没有欺负我,也不会这么欺负我。” 南桑唇角跟着勾起笑,“等景深和你妹妹领证后,我们去领证吧。” 陈绍南点头,重重的恩了一声。 陈绍南这晚坐在南桑对面,握着她的手说未来。 说他爸妈说南桑虽然有钱。 但还是想给南桑一栋楼作聘礼,写在南桑名下。 说他远在江南的奶奶说给南桑打一副长命锁,挂在寺庙里帮南桑祈福,替她过世的母亲保她平安。 还说他们在京市安家,他爸妈和奶奶没意见。 家里不缺钱的人,哪怕是无业游民,也不自卑而且不怯懦。 愿意无条件的为家庭让步,且不觉得耻辱和自尊心受挫。 陈绍南父母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儿子以后主内,南桑主外这件事。 还让陈绍南没事的时候去学厨师,说他做的菜难吃。 陈绍南腼腆道:“我爸妈想让我们早点要个孩子。说要两个,第一个随我的姓,第二个随你的姓,还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可以第一个随你的,第二个再随我的,他们可以来帮忙照顾,如果你觉得住在一起不方便的话,他们可以在我们附近买套房子,让月嫂和保姆和我一起照顾,他们偶尔来看看。” 陈绍南说三天的大雨,让他和他爸妈在酒店里蹲了整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有半天是陈绍南说南桑的从前。 剩下的两天半。 是三人头对头商量南桑和陈绍南的未来。 陈绍南期待又雀跃,“我们以后就这么过好不好?”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点头说好。 气氛到了,情也到了。 南桑该留他住下,为了安他的心,甚至强硬的和他发生关系。 但身上的痕迹还在,而且三五天根本消不了。 南桑在午夜把陈绍南送出去。 在他走前,拉住他的手。 陈绍南回眸间,南桑踮脚在陈绍南唇上吻了一瞬,半响后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我们以后就照你说的那样过。” 陈绍南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软成一滩水,恩了一声,把南桑抱紧。 南桑这晚做了个梦。 这么多年了。 缠绵南桑梦境的人屈指可数。 南家的仇人。 舅舅外公和母亲。 还有景深。 这是第一次出现了陌生人。 陈绍南。 南桑不止梦到了陈绍南。 还梦到了已经记不清长相的陈家父母,以及从未蒙面的陈绍南的奶奶。 他们揉着她的脑袋,像是外公舅舅母亲那般,亲呢的唤她一声‘桑桑’。 南桑睁眼后定定的看了许久天花板,半响后咧嘴笑了。 收拾整齐,没管时间还早,去公司加班。 快走到电梯的时候看见了景深。 脱了连着四天潮湿的衣服。 单手插兜,单手轻揉太阳穴。 额前碎发微垂住眼睫。 侧目看见她,手垂下,声音发哑,有点疲倦,“这么早?” 南城的排涝合同带回来了。 今儿肯定要整理归档。 南桑想亲自整理,看看排渠管道怎么规划。 恩了一声。 景深按电梯,看电梯门板里反光的南桑,“心情很好?” “嗯呢。”南桑站在景深身后,手也背后,眉眼晶亮的说,“今儿和陈叔叔和陈阿姨去吃饭吗?” 去南城是礼拜天。 雨下了三天。 礼拜四等道路通行,礼拜五中午到京市。 今天是礼拜六,加班。 南桑不等景深说话,朝他身边近了一步,轻撞他的肩膀,“去吧。” 景深怔愣的看着南桑唇角恬静的笑,喃喃:“陈叔叔和陈阿姨?” 景深是喃喃。 听在第一次正式称呼陈绍南父母的南桑耳中,莫名多了点揶揄味道。 在地下混,什么样子都摆出过的南桑,有点说不出的扭捏,抿抿唇,“公公婆婆?” 她眼睛瞪圆,像是个猫,小声说:“是这么喊吗?还是说要叫……爸妈?” 第157章 说句话都必须要上报 南桑自己都没发觉,她现在的样子和从前很像。 不是十八岁后的六年,是朝前数的十八年,有点懵懂的纯。 景深怔怔的看着南桑的眼睛和唇角恬静的笑。 垂首没说话。 在电梯门开后抬脚进去。 后背靠着电梯墙板,垂头轻踩脚尖没说话。 一般情况下,景深不说话,南桑就该不说了。 但景深和陈绍萱领证的事一直在朝后拖。 她和江州签的合同是十天。 已经把时间又朝后推了十天,虽然留出的时间足够了,不管再出什么变故,景深和陈绍萱都该把证给领了。 但还是莫名有点忐忑。 南桑站的地朝前,她从电梯反光里看后面脸色苍白,竖起拳头轻咳两声,并按住小腹,像是怕牵扯到小腹伤口的景深,“你的伤怎么样了?” 景深伤了三天。 南桑知道,刚伤就知道,他像是伤口发炎高烧也知道。 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问。 景深抬眸,在电梯反光板里和南桑对视。 南桑想了想,再度温声说:“最脏的水就是下水道返出来的水。” 大雨是干净的,可是下水道脏,南城被淹,下水道返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脏的超乎寻常。 南桑温声说:“抽时间去医院看看吧,打一针消炎,或者是输液,不然你会很难受。” 景深在反光镜里盯着南桑的眸子垂下。 南桑的话却没停。 低声让他今天忙完就去看看,生病了难受的是自己。 南桑不止刚才那个样子和小时候很像。 她没发现。 她含有目的而不走心的关心,其实也和小时候有点像。 而且这是这么多年来,南桑对景深的第一次关心。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南桑不说了,抬脚想出去。 景深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爸妈现在不叫,公婆也不叫,婚礼当天在司仪说为公婆敬茶的时候再叫,并且收红包。” 南桑微怔,侧身看向他。 景深抬眸,眼圈隐隐泛红。 他抬手,有点不符合他性格的揉了揉眼睛,垂首低声说民间婚嫁的习俗。 叮的一声。 电梯门再度关上了。 南桑按了几下,电梯还是顺着下去了。 南桑不按了,朝后一步靠着电梯板,侧目看向景深,“那如果不办婚礼呢?” 景深没看南桑,看脚尖,低声说:“办吧,去江南办,女孩这辈子该有场盛大的婚礼,而且江南办婚礼的习俗很雅正,和京市不一样。” 南桑哦了一声。 在电梯里乖顺的听景深说江南那边办婚礼的习俗。 电梯到一楼,因为没人,再度合上上去。 南桑在电梯门在公司楼层开后打断问,“你小时候去过江南?” 景深说习俗的时候有引故。 说老旧习俗,接着说现在的新俗,而且说了很多书香世家延续至今的雅气规矩。 但说的不是成人的视角,是孩童的视角。 说花童会戴着花环。 不跟婚纱,跟秀荷。 在新娘落下扇面后,给她拿着扇面,轻轻扇动三下。 三下的希愿和母家为新嫁娘梳头的希愿一样。 扇动扇面南桑不清楚。 但母家为新嫁娘梳头,真的是很久远的历史了。 景深说的像是他亲眼见过。 电梯门开了,南桑朝外走,几步后回头,“你怎么不走?” 话音落。 南桑怔讼了瞬。 因为景深的眼神突然从浅淡的温柔和说不清的艰涩变成一汪看不清颜色和情绪的漆黑。 景深说:“没去过。” 他手掌微合,哑声道:“我听别人说的。” 不等南桑再说,景深擦过她大步离开了。 南桑莫名他情绪的奇怪,但这点却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心情好到坐下开电脑后,给总经理的私人账号发消息——记得去医院看看。 景深已读但是没回。 下午陈绍南打来电话。 说晚上景深要请他们家人吃饭,就他和陈绍萱领证的事正式给个说法。 陈绍南有点期待的说:“你要不要来啊?” 南桑手指缠绕了瞬发,“我不……” “我爸妈说上次没好好和你说话,这次想好好和你说说话,还说想补给你一份见面礼。”陈绍南补充:“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南桑应下了。 没让陈绍南来接,下班后坐车去商场。 认真选给陈绍南父母的礼物。 南桑亲人去世的时候不过十八,不知道该买什么。 索性不缺钱,见到适合他们年龄的统统买了。 多到甚至提不完。 花钱找保安帮忙提了三趟才坐上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好奇:“走亲戚?” 南桑抿抿唇,“见公婆。” 她莫名有点紧张,探身认真道:“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和公婆谈话,才能让他们更喜欢我吗?” 话音落地。 南桑视线不经意间朝后视镜看了眼,坐正找出手机打电话,“来江宁路。” 景深和陈绍南爸妈约的饭局是晚上七点半。 七点半时,南桑手机进来陈绍南的电话。 她按了静音没接。 吐掉嘴边的烟头,从刘全手里接过棒球棒,任棒球棒的顶端在地面轻划,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响。 伴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 在昏暗下来的小巷里,危险徒增。 南桑垂眸,看面前被按下跪在地的男人。 棒球棒抬起,抵着他的下巴,让他额起头来,淡道:“你是……江州的人。” 在南城酒店里。 景深之所以不知道江州二次来找过她。 是因为酒店里景深叫来的人被江州收买了。 南桑随意扫过一眼,其中就有他。 男人没说话。 南桑掌心的棒球棒轻抬,落在他额头,一路顺着朝下。 暧昧的从额头顺着眉心鼻梁唇瓣到喉结。 南桑用棒球棒抵着他的喉结。 看他这样了,眼底还能窜出属于欲望的火苗,有点作呕。 唇角却噙着笑,“他给了你多少钱?” 江州从前不经商也不从政。 就是玩。 和一群二世祖一起玩。 景深找来守着南城酒店的人是花钱随便找的。 江州必然也是花钱砸的,这人绝对不是江州的心腹。 南桑看他不说话,棒球棒轻压。 “听话点,我给你双倍,不听话……” 她唇角勾起比在地下混时要凶残多了的笑,“你去死。” 南桑吧棒球棒抽离,抬起双手握住。 朝下狠砸的刹那。 男人开口:“我说。” 和南桑想的一样。 这人是被江州花钱砸出来的。 不一样的是江州从南城匆匆回京市,给他留了一大笔钱,让他接着跟南桑。 一举一动全部汇报。 江州被关起来了,却找保姆递出来消息。 让他从江家后院的院墙那用无人机把南桑的消息递进去。 全部。 哪怕是吃喝拉撒,也要事无巨细的汇报。 尤其是和男人。 不管是景深,还是别的男人。 说句话都必须要上报。 第158章 他是你的哥哥啊 南桑接过刘全从他车里拿下来的相机。 沉眸一帧帧的看他拍下的照片。 景深背着她在南城踩水。 景深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她的住处。 还有……陈绍南。 南桑盯着相机里她深夜在门口和陈绍南的拥抱。 瞳孔忽明忽暗。 单膝蹲下,手勾起他下巴,“你都知道什么?又传出去了什么?” 不幸的是他昨晚听到南桑和陈绍南的对话,知道他们要结婚了。 幸运的是今天深夜才是他给江州传消息的时刻。 南桑收回手。 起身沉眸踱步,几秒后顿足,“告诉江州,我和景深不住在一起,因为他突然消失不见,我睡不好也吃不好。还有,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异性。” 没意外的话。 陈绍萱和景深在礼拜一会去领证。 南桑和陈绍南在礼拜三会领证。 江州被关起来和外面断了联系,对南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 他被关起来了,不去找人看看他怜爱的唐棠。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作甚,尤其是和男人的。 南桑没心思管他。 当机立断。 稳住他。 最起码稳到景深把股份给她,她和江州签下合同,钱到帐。 稳到把南镇杀人的嫌疑坐实。 南桑交代完重新上出租车。 找出静音的手机。 看到上面十几个未接电话皱眉,回给陈绍南,“我有点事耽误……” “来医院,景哥出事了。” 南桑去医院的路上,多疑的胡思乱想了很久。 怀疑是不是很久没关注过的假怀孕曝光,景深不想和陈绍萱领证了。 怀疑是不是景深那个王八蛋一直以来都是在耍她,不想把股份转给她。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朝后拖延和陈绍萱的领证时间。 到地后发现不是。 景深真的出事了。 抢救室外面陈绍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握住陈母的手,眼泪汪汪的问景深身上怎么会那么烫,怎么会突然晕倒,问景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陈绍南头发抓挠到凌乱,和陈父围在一起问医生抢救室里景深的情况。 看见南桑出现。 陈父开口:“桑桑,来。” 南桑走近,看医生手里的单子。 ——病危通知书。 医生急得不行,“你们到底谁是他的家属,快签啊。” 南桑定定的看了几秒,抬眸问:“他怎么了?” 景深如约去饭局就和陈绍萱领证的事,给陈家父母一个正式的交代。 他嘴巴有点红,嗓音很沙哑。 但是穿着很正式,神态很自然。 条理清晰的提出在礼拜一和陈绍萱领证后,想让南桑和陈绍南在礼拜三领证。 领完证希望南桑和陈绍南可以去江南举办一场传统的盛大的婚礼。 希望陈家母亲可以给南桑梳头。 再找几个漂亮的花童。 在婚礼时接过南桑的扇子,为她祈愿。 他真的正常极了。 然后就这么正常的轰然倒地,人事不知,全身高烫到触手灼人。 陈绍南背起来送来医院的路上。 陈父陈母和陈绍萱一直陪着。 没温度计,但是却清楚的知道他的温度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攀升。 到医院时,温度高达四十度。 瞳孔发散,血压和颅压高到顶点。 被推到手术室后得到病因。 景深的高烧和昏迷,是因为高度真菌感染。 起源于小腹那道一掌宽的伤口,深有三寸,隐约可见内脏。 这种伤口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及时处理缝合消毒用上抗生素的话问题不大。 但多日没处理,加上在污水里反复侵泡,已经形成了高度病毒感染。 古时大水后多时疫,现代也不逞多让。 连被水淹死的牲畜都只能焚烧不能食用。 更别提景深的伤口反反复复的在污水里侵泡。 医生说景深应该已经低烧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伤口急速恶化。 附着的真菌,已经蔓延了内脏,才会引发高烧和颅顶高压。 他的全身内脏,因为这场来势汹汹的真菌感染,已经起了轻度衰弱。 问题的关键是这种复合真菌,在我国现在的真菌库里并没有找到相同的。 只能先换血再观察。 但是有大可能会来不及阻挡他的器官因为附着的真菌而衰竭。 景深有很大的几率会死在全身换血途中。 医生责怪:“你们是怎么做家属的,但凡早一点送来,根本不可能这么严重。” 陈父看了眼南桑,伸手要去接过病危通知书。 南桑手覆上抽走,垂眸签字递过去,“把他救活。” 南桑嗓音沙哑,“哪怕挖了他的肚子,让他成残废,哪怕是剩一口气,也要把他救活!” 陈绍南侧目看着南桑眼底烧起的火光,垂眸没说话。 南桑在抢救室外面的铁凳子上坐下安静的等。 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早上八点。 景深被从抢救室推出来,进了重症监护室。 南桑扫了他一眼,问医生情况。 景深全身被换了三次血。 器官衰竭暂缓了,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 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防止真菌反扑。 南桑点头,转身想跟去重症监护室,前路被拦。 掀眼皮和哭了一夜的陈绍萱对视。 陈绍萱瘦了很多。 最起码比南桑上次见她,最少瘦了两圈。 她唇角往下弯,抬手狠狠的擦了把眼泪,质问,“你们是一起去的南城。” 陈绍萱手握成拳,尖叫,“为什么你完好无损,我的哥哥却成了个这个样子!” “他烧了三天!整整三天!为什么你不让他去医院,为什么你放任他烧成这幅样子!” “萱萱。”陈绍南劝,“桑桑和景哥不住在一间酒店。” “他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陈绍萱吼:“他们昨天不是一起在公司里加班吗?!”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长吗?”陈绍萱在医院走廊里手握成拳尖叫,“为什么哥哥这么护着你,昏迷前最后一句说的还是要让我家给你办什么样的婚礼,可你却不管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陈绍萱泪流满面,“他是你哥啊。” “南桑,他是你的哥哥啊!是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直护着你的哥哥啊!” 第159章 跪下叩头请罪 南桑想说的有很多。 例如我的哥哥早就死了。 例如他算哪门子我的哥哥。 很多很多很多。 最后却掉落了一行泪,“对不起。” 南桑眼泪汪汪,“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南桑朝前一步,握住陈绍萱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嫂子,我……” 南桑泣不成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南桑在陈绍南面前哭过,跪着求他放她出去的时候,但在陈绍萱面前却从来没哭过。 在陈绍萱的印象里。 南桑很高傲,并且很不耐。 眼尾常常撇着,漂亮的眼睛黝黑深邃,常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一点也不像陈绍南告诉她的,单纯和善良。 反倒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 这是第一次南桑在陈绍萱面前漏出软弱和歉疚。 她的眼泪像是一颗颗漂亮的珍珠,从眼眶中大颗大颗的落下。 唇角微微弯着,凄苦的整个人都像是要碎了。 让人会把她从前的危险忘的一干二净,不自觉的软了心肠。 陈绍萱嘴巴开合半响,眼泪跟着往下掉,“没关系。” 陈绍萱手抬起擦南桑的泪,一边哭一边自责,“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因为哥哥的事迁怒你,你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知道哥哥生病了,你没错,是我的错,哥……” 陈绍萱眼泪汪汪的看向陈绍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南桑看着陈绍萱的眼泪,跟着往下大颗大颗的砸眼泪,“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对他太坏了,我……” 南桑转身偎进陈绍南怀里,“是我对他太坏太坏了。” 陈绍萱哭了半个小时。 南桑也哭了半个小时。 哭到近乎晕眩后,没再去看景深,借口回家。 被陈绍南送出医院坐上出租车后,平静的把眼泪擦干净,冷声道:“去律所。” 南桑找了个律师,把之前和景深签的合同照片递上去,“如果景深死了,他名下北部的股份按照遗产法,会分给谁?” “他有遗书吗?” 南桑摇头,“应该没有,还有,他的户口从前在我外公家,成年后扒了出去,单独是一个户口本。” 律师斟酌几秒:“南家。” 南桑心口猛得一沉,“因为景家和南家的亲从关系?” “对,他的户口虽然扒出去了,但是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还是景家的人,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一旦出事,名下全部财产会归属景家的姻亲南家。” 南桑手掌和成拳,“那我和他签的这张合同就是废纸了吗?这上面写的很清楚,陈绍萱是他的未婚妻。” “在有亲眷的情况下,未婚妻只是未婚,优先考虑的是亲眷关系。”律师斟酌道:“除非他和景家没关系。” 南桑瞳孔闪烁,突然想起景深从前是要和南初结婚的。 如果他和景家还有户口上的关系。 他和南初结哪门子婚。 南桑打电话让刘全查景深有没有和景家断绝关系。 电话在半小时后进来,“没关系,景深早就和景家在法律上解除亲缘关系了。” 南桑大气长出,告诉律师,“他和景家没关系。” 南桑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景深如果因为这场意外死了。 他名下的财产会归未婚妻陈绍萱。 她和景深的合同后续会不会履行,要看陈绍萱的意思。 南桑没回家,去饭店买了汤再回了医院。 坐在陈绍萱身边握住她的手劝慰,“不会有事的。” 南桑眼泪从眼眶滑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绍萱点头喃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是不会有事。 景深却在这个下午因为内脏衰竭,再次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 南桑泪如雨下的签下又一份病危通知书。 等到傍晚。 景深被从手术室推出来。 医生说景深很难能撑得过今晚。 手术室外哭嚎遍地。 就连陈父都低头抹眼泪。 南桑跟着哭。 深夜时。 南桑摇摇欲坠。 陈家人让南桑回家。 南桑在陈绍萱坚持让她回家休息时起身。 重症监护室的护士跑出来,说景深醒了,要见南桑。 护士说:“哪位是南桑。可能是最后一面,抓紧时间。” 南桑想走的步子顿住。 静静的看了许久护士。 跟着换上隔离服进去。 今早南桑见景深了,黑发白脸闭眼罩着呼吸机。 只看脸和平时一样。 除了过分苍白点,提示着他换了三次全身的血,和平时一般无二。 现在靠近发现了不同。 景深的腮凹了下去,眼窝深陷,只是一天,像是病入膏肓,大限将至。 南桑站定在病床前垂眸和景深对视。 呼吸罩漫起了一层又一层雾气,景深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很努力了也说不出来。 南桑在陈绍萱面前可以装得出来关心,在景深面前却装不出来。 哪怕他看着像是真的要死了。 就这么突然,又荒唐的因为一道伤痕,像是做梦一样,要死了。 南桑细细的看着景深的眉眼。 蜷了蜷突然变得冰凉的手,低声说:“一路好走。” 景深,一路好走。 到地下如果见到我母亲外公,尤其是舅舅。 还有……我的…… 南桑的眼泪一直是装的。 从景深骤然没预警的出事到如今,全都是装的。 没有一颗有真心,全都含满了算计。 计算着流多少能让陈绍萱心软,流多少能让陈绍萱记住,好让她在景深死后接着履行合同。 这不是她想的。 是无人可靠,无处可去的她被世事磋磨到如今,为了生存自然而然生出的本能。 但这一瞬,没经过计算的眼泪从眼眶中冒了出来。 南桑眼前的隔离板被呼吸遮挡到看不清。 她低声说:“若是见到了我……哥哥。” 南桑隔着雾气盯着景深,轻声说:“若是见了我的哥哥。” 南桑眼泪突然决堤了。 她微微扭曲了脸,哑声重道:“若是见了我的哥哥!” “若是你去地下见了我那十八岁就死去的哥哥,记得……” 南桑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记得跪下!” 南桑手掌握成拳,“叩头请罪!” 南桑有时候会想起年少。 不得不想。 因为那是她的前半生,也是她的整个人生。 贯穿了那个人生全部的。 是哥哥。 是南桑一眼便钟情。 死死的刻在心脏上,就算是化脓流蛆也无法挖掉的哥哥。 陈绍南曾问南桑:“桑桑小姐,你信一个人会喜欢一个人七年吗?” 南桑信。 她比谁都信。 因为她喜欢九岁那年,出现在她家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整整十五年。 从年少第一眼,到……如今。 第160章 她哥哥,景深的景 南桑到现在还能想起第一次见景深。 十三岁的景深穿着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 腕间戴着一块成人款式的黑皮手表。 南初说景深是她在大山的学校里遇到的。 是个孤儿。 南桑没去过大山,哪怕是现在成年了,也依旧没去过。 她不知道大山是什么样子。 却感觉一定是山清水秀,玉树凌人。 到处都是书本的墨气和松柏残香。 否则怎么会生出景深这种人。 头发乌黑,眉目远扬,鼻梁挺拔。 五官也好,脸型也罢,和漫画上的清贵少年一般无二。 九岁南桑的心跳在那瞬间乱了一个节拍。 二十四岁的南桑,在梦中想起那年的那一眼,心跳依旧会乱一个节拍。 人都道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 南桑不知道她是不是见色起意。 只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到小小年纪就幻想了无数无数次俩人的未来。 结婚成家生子。 她愿日日在门畔等着景深回家。 她愿抱着俩人的孩子在门畔日日等着景深回家。 她可以用余生来等待景深回家,揉她的脑袋,唤她一声桑桑。 南桑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喜欢景深。 喜欢到哪怕过了那么多年。 九岁到十八岁之间那九年景深的模样,依旧牢牢的刻在脑海。 可是没有了。 就是没有了。 南桑喜欢的哥哥,喜欢到现在想起还是会心动的哥哥,死了。 南桑垂头,“见到我哥哥……” 南桑低低的说:“见到我哥哥,跪下叩头请罪吧,告诉他……” 告诉他。 你把那个愿意日日守在门畔等他回家的,爱慕他到骨髓的‘桑桑’,杀死了。 南桑转身想走。 手腕被轻轻的拽住。 南桑顿足,冷漠的侧目看向景深的手。 景深手指上扣着夹板。 微微打着颤,竖起轻轻在南桑掌心描画。 南桑看了许久,分辨出他画的是什么后。 再和他对视一眼,挣开他想握住自己的手转身走了。 到外面陈绍萱围上来,“哥哥说什么了?提我的名字吗?” 陈绍萱眼泪决堤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南桑垂眸,“我回家给他洗衣服。” 南桑把旁边景深的衣服拎起来。 没理追出来的陈绍南,小跑坐上出租车,找出手机通讯录给公司的法务打电话,“方律师?” 电话对面静了静,“桑总?” 公司里的人都唤南桑一句南桑,没人唤她桑总。 这是第一个,说明景深把她是公司股东的事对他说了。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景深出事了,让我来找你。” 南桑抿唇,“遗嘱。” 南桑在半小时见到了方律师。 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把线缠绕开抽出文件。 “这是景总和您婚前立下的遗嘱,若是他意外身故,名下全部财产归您所有。” 南桑木楞的看文件里景深的财产明细。 北部百分之七十九的股份。 海外十四家银行的股份。 国外两架邮轮和码头。 国外信托里的百亿现金。 国外的一座葡萄庄园。 国内的一条运输线,四十七辆运输车。 京市的两套别墅,一栋写字楼,三条正街的门面。 南桑看下面一份。 下面不是财产明细。 是人员名单。 京市政商名流之间的关联,和各个人员性格和家室姻亲。 南桑一张张的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张。 钟老。 这张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提‘景深’,关键时刻,钟老会保你一命。 南桑定定的看着这行字。 抬头看方律师,“我和他婚礼前,他立的遗嘱吗?” “对。” “有具体时间吗?” 方律师报上时间。 是南初捅了他那一刀之后,南桑点点头:“所以他从那时候就计划好了一切。” 方律师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 南桑指的是大婚、后来入地下被景深出卖、北部开发立项、两百亿,北部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全都是他计划好的。 在婚礼之前,他就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把执迷不悟的她从污糟的地下拉出来,站在阳光下。 就算她当初没有拿南初的命威胁。 景深也一样会把北部的股份给她。 准确来说。 偌大的,价值千兆的,能把南桑送到无人敢欺之云端的北部项目。 就是景深为她而打造的。 南桑脑中突然闪过景深在她被虐杀住院后去找南镇要他手里北部的地。 景深从她被虐打后就决定要送她去云端了。 他想干什么? 南桑茫然到了极点。 景深到底,想干什么? 南桑把垂下的发朝后扒,低低的呼出口气,手扶着桌面想起身。 方律师从身后抽出一份文件,“还有这个,您是要遵从景总之前的遗愿,还是另作别的处理。” 南桑接过抽出来,茫然依旧,“这什么?” “江南的一块地,上面是荒了很多年的老宅院,因为早些年被政府充了公想和旁边的山连成风景区一起开发,所以迟迟没更名。到前天,我才用景总以前划给我的预算买下了,景总之前的交代如果他意外身故,卖了捐出去。但因为刚买下来,景总还没签字。要不要卖了捐出去,看您的意思。” 南桑看着上面落魄非常的巨大宅院照片,递回去,“看他吧。” 方律师微怔。 南桑没拿财产明细,拎起景深的衣服袋子,“等他真的死了再说。” 南桑抬脚走了。 到路边坐上出租车回家。 看着窗外出神时,车辆因为刹车前倾。 南桑看从衣服口袋里滚出到掌心的手表,重新看向窗外。 几秒后垂眸,把景深戴了很多年的表盘翻过来。 手指摩擦了瞬上面的字。 “您怎么了?” 南桑喃喃,“我怎么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心道:“您哭什么啊。” 南桑把掌心的表盘朝前递,“因为……” 南桑抬胳膊把眼泪擦掉,“因为这上面有字。” 南桑擦眼泪了,但眼眶下的眼泪却一刻不停歇的往下掉,“师傅,你看……” 南桑另外一只手指着上面模糊又深远,却能分辨出什么的字体:“这上面写着字。” 司机被她哭的慌了神,“什么字啊。” 南桑微微躬身,泣不成声,“景。” 南桑嚎啕大哭,“景。” 她外公景全鑫的景。 她舅舅景天的景。 她妈妈景语嫣的景。 景家的景。 也是她哥哥,景深的景。 第161章 她不见,我就能见了 南桑这晚做了个梦。 梦到了景家。 家里有爱吃肉、喝酒,不为三高愁半点的外公。 有混不吝嬉皮笑脸招猫逗狗的舅舅。 有整日悲伤秋月话满腹哀愁的母亲。 有——景深。 景深这个人话很少,也不爱笑。 对景家和景家的人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漠。 可就是在景家。 也是景家的一员。 否则…… 南桑睁眼,看着梦幻的顶账喃喃,“否则他为什么不改姓?” 南桑模糊的想。 景深被南初从大山带回来前姓什么? 南桑记不起来了。 抬起从昨夜就一直握在掌心的手表。 轻轻摩擦上面好像已经摩擦了无数次所有很模糊,却依旧可辩的‘景’。 在电话响起后,握着坐起身。 刘全说:“江少爷嘱咐看着您的人有回音了。” 南桑头痛欲裂,还有点说不出的没精神。 这种没精神很像之前景深要和陈绍萱结婚,把股份转给她大事落定后的疲倦。 南桑哑声道:“看着就看着,哪来的回音?” “江少爷让他给您带了封信,塞进您门缝下面,您要看看吗?” 南桑恩了一声。 点开刘全发来的照片。 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小爷好着呢,别担心,等着我回去草你。还有,想我了给我写纸条,丢你家门口。 刘全的电话没断,纠结道:“我觉得这小少爷好像有点喜欢您。” 刘全跟南桑不短时间了,却是第一次听说江州。 南桑从地下上去后,只要了一个人的命。 接着就是这位江州。 刘全以为俩人有仇。 可看江州说话这样有点不像。 尤其是那句‘小爷好着呢,别担心’,像是心疼了。 心疼南桑找人传进去的假消息。 说因为他失联,南桑在担心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心疼到没了分寸的让人把纸条传过来,甚至曝光了自己找人跟着她这件事。 像是找人跟着她,没让她别担心重要。 南桑无所谓道:“有点吧。” 江州喜不喜欢她,南桑之前还愿意花时间去想想。 现在不想,莫名烦的厉害。 刘全犹豫道:“还杀吗?” 杀江州牵扯到江家和杨家还有南家,南桑的计划很周密,但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南桑按眉心的手没停,平淡道:“杀。” “离动手还有段时间呢,这纸条您回吗?” 不管景深和陈绍萱领证与否。 不。 准确来说,是不管景深是死是活,南桑现在没必要理会江州了。 因为不管江州怎么作,哪怕是景深知道了,北部项目,最后一定都是到她手里。 南桑在看到那份遗嘱,和手表后面一看就是很多年前刻上的‘景’字后,就这么断定了。 北部的掌舵者位子是她的。 江州的合同不管景深是生是死,和不和陈绍萱领证,最后她一定会履行,那么还理他干什么? 南桑抹了把脸,“不回。” 她不等刘全说话,把电话挂断丢到一边。 怔怔的看着顶账,良久后低语,“所以你这次,没有抛弃我吗?” 不止没有抛弃,还像是……选择了我。 南桑握着手表,闭眼睡了。 昏昏沉沉到傍晚。 接到陈绍南的电话,说景深第三次被推进去抢救了,陈父刚签了病危通知书,陈绍南说:“你来吗?” 南桑去了。 没了眼泪,也不像昨天那样坐在陈绍萱身边温声安慰。 坐在门口距离手术室最远的铁凳子上,垂头发呆。 “在想什么?” 南桑接过陈绍南递来的咖啡,“没。” 陈绍南抿抿唇,“昨天你和景哥那面说了什么?” 昨天南桑在说,景深没说。 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在她想走时拉着她的手写了一个方。 写了两个英文字母——YZ,意思是遗嘱。 南桑摇头:“没。” “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吗?” 没有。 在重症监护没留,遗嘱那也没留。 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也像是无话可说。 南桑没说话了。 良久后,脑袋被轻轻抚了瞬。 陈绍南说:“别难过。” 昨天南桑陪着陈绍萱哭了一天,陈绍南在旁边坐着给她递纸,没安慰一句。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眼底的心疼,“我很难过吗?” “恩。”陈绍南抿抿唇,“虽然没哭,但是看着比昨儿难过了很多倍。” 陈绍南温柔道:“别难过,桑桑。” 南桑来到后没问景深的病。 但却从陈家父母问医生嘴里知道了大概。 景深的高烧不退,进重症监护室不是好转,是在拖时间,拖到一定的时间拖不住后抢救换血,再拖。 就像是孕妇羊水栓塞,说没了只是一瞬间的事。 南桑说:“我没难过。” 南桑搓了搓掌心里的表盘,低声说:“没什么好难过的。” “还感觉有点烦。”南桑唇角勾起笑:“因为我外公走的很突然,舅舅走的也很突然,母亲更突然,都没有一丁点预兆。突然冒出一个不突然的,烦死了。” 南桑唇角的笑没了,平静道:“烦的有点想吐。” 陈绍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在手术室外面陪南桑坐着。 南桑坐到后半夜景深被再次推进重症监护室没走,陈父陈母回家没走。 到重症监护室突然响起警报后,抬眸看,这是抢救的信号。 被抢救的不是景深。 南桑起身从玻璃门朝里面看。 从她站的位置走过去,不过十几秒,她站着看了不过五分钟。 里面亮起抢救灯的病人甚至没等到被推进手术室。 在心脏复苏这环节,就没了。 南桑看着里面停止动作的医生。 再侧目看向他们出来后扑上去铺天盖地开始哭的家属,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反胃。 转身大步推开消防楼梯门,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后,从包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兑着颤巍巍的点着,重重的抽了一口后,背靠墙壁往下滑。 几秒后抬眸看推开门的陈绍南。 陈绍南对南桑温柔的笑笑,“以前在江南的时候,景哥出过一次车祸,我听人说被撞飞了好几米,倒在地面上滚了好多圈,但他好好的,没伤没痛,活的很好。” “我那会年纪小,有点爱哭,看见景哥受伤就总想哭,景哥说他身上背着十几口人的祈愿,会健康的活很多年。” 南桑没说话。 陈绍南说:“你知道祈愿吗?就是我们那的习俗……” 话没说话,消防楼梯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绍萱泪眼朦胧:“醒了,要见你。南桑,去见见哥哥吧。” 南桑没动,垂眸把烟抽尽,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家了。” 陈绍萱在南桑下楼,陈绍南想追的时候拉住他,“哥。” 陈绍南皱眉,“你拉我干什么?” “别追。”陈绍萱拽着陈绍南的手很紧,“我……想见哥哥,她不见,我就能见了。” 第162章 我想你了 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住着不少人。 每床病人一次只能见一个人。 景深想见他的妹妹南桑。 若是南桑不在…… 陈绍南看南桑消失的背影,再看向陈绍萱憔悴的脸,清瘦摇摇欲坠的身子,视线往下,定格在她到现在还平坦的肚子上。 点头。 陈绍萱被拦住了。 “景先生要见的是前天那位小姐。” 陈绍萱小心道:“但她不在。” “可景先生说……”护士看了眼陈绍萱楚楚可怜的眼神,犹豫道:“我进去问一下吧。” 两分钟后,护士回来支吾,“他……他睡了。” 有种人撒谎是一眼就能看破。 最起码现在护士的谎话就是一眼能看破。 景深不是睡了,真实的意思是不想见。 陈绍萱和陈绍南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一起怔愣住。 半响后陈绍萱咬唇,勉强提起笑,“你……你帮我告诉哥哥,虽然我不是南桑,但我……我是萱萱啊。” “我们……”陈绍萱浅浅的吸了口气,小声说:“等他好了,我们就领证了,结婚了,有个家,有个宝宝,你告诉他,你告诉他,我是萱萱。” 陈绍萱指着自己:“我虽然不是他的妹妹,但我是他的妻子。” 陈绍萱眼睛瞪大,音量跟着高了,“我是他的妻子啊,是他的老婆。我爸妈说过,人生的伴侣远比亲人还要重要。他为什么不见我?” “他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也许这一面是最后一面,这最后一面为什么不见我!” 陈绍萱从景深出事就守在这,守了三天三夜。 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水都不敢多喝两口,就怕万一景深想见她了,她阴差阳错错过了。 陈绍萱不明白,景深为什么不见她? 明明……明明南桑都不在了。 陈绍萱突兀的就崩溃了,“他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南桑不在,他也不愿意见我!” 护士被突然尖叫出声的陈绍萱吓了一跳,为难道:“他情况不太好,不能受刺激。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违背他的意……” 陈绍南打断:“别说了。” 陈绍萱泪眼朦胧的看向陈绍南:“哥哥为什么不见我?” 陈绍南的眼圈莫名的跟着红了,“他……他睡下了。” “不是的。”陈绍萱垂眸,低低的说:“因为他不爱我。” 陈绍萱喃喃:“他在利用我,可就连利用,都不愿意付出半点真心。” 陈绍南:“萱萱。” 陈绍萱挣开他的手,恍惚道:“不止不愿意付出半点真心,甚至吝啬到了极点,还不如对个乞丐大方。” 这么多天一直守在门口,不管谁劝,死活都不愿意离开的陈绍萱转身离开了。 而南桑回家了。 在接到助理办电话,问怎么不去上班的时候,沉默很久,“请假。” “不舒服?” “恩。” “因为什么?” 南桑没说,直接把电话挂断,在助理办又打来后莫名戾气丛生,把她的号码拉黑丢到一边,在家里长待了下来。 没去医院,不上班,也不出门。 饿了泡泡面,渴了爬起来喝水。 在陈绍南打来两个电话,说景深再次被推进抢救室抢救后,莫名把手机关机了。 午夜时,家里的座机响了。 南桑爬起来看了眼电话号码。 陈绍南的。 陈绍南哑声说:“景哥又被送进去抢救了。” 南桑哦了一声。 陈绍南说:“这是第六张病危通知书了,你来看看吗?” 南桑在家里待了五天。 除却她在医院时景深被抢救的三次,这五天,景深又被抢救了三次。 他身上的病菌反复感染。 退烧的时候寥寥无几,大多时候和之前一样是高烧。 高烧到报警,相当于换血的透析做了一次又一次。 到现在已经无法自主呼吸,只能用设备插管。 陈绍南说:“医生说如果这次能撑得过去就撑过去了,撑不过去,就真的不行了。” 景深的每次高烧都伴随着器官衰竭,设备能用的全都用了。 该请的专家也全都请了,会诊都开了三次。 陈绍南说:“来吧,景哥应该会想见你。” 这五天里陈绍南的每个电话都加了一句‘景哥会想见你’。 南桑一次没应过,这次也是。 她把电话挂了,想起身回去接着睡。 莫名乏得厉害,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睁眼看着天。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 天明时分,陈绍南的电话没来。 南桑定定的看着外面,喃喃:“中午了吧。” 陈绍南的电话还是没来。 南桑把脸埋进膝盖,手轻轻的揉搓着掌心表盘上刻着的‘景’字。 等到天色暗下来,叮铃铃的声音突然炸响。 南桑抬眸看向座机,几秒后探身接起电话。 “景哥退烧了。” 南桑哦了一声。 陈绍南说:“医生说了,只要二十四小时内不再高热,大概率能活。” 景深的每次抢救后,不足三小时,高烧再起,预示着新一轮感染就开始了。 抵得过就活,抵不过就死,陈绍南说:“你要来看看吗?” “不了。” 南桑把电话挂了。 下沙发轻晃了一瞬,低低的呼出口气朝被敲响的门走。 看了眼猫眼开门,扒了瞬发,“怎么找来这了?” 刘全皱眉,“出什么事了?” 南桑的样子看着糟糕极了。 脸色苍白,眼圈通红,像是几天没睡觉,眼窝下的淤青几乎要溢出来。 南桑扶着门板站稳,“说事。” “江少爷的事。” 南桑没给江州回消息。 江州单方面的消息曾出不穷。 这五天,找那人给南桑递了七张纸条。 眼看着南桑和江州签合同的时间马上到了。 南桑手机关机,座机也不接,刘全不敢耽误,把纸条送来了。 南桑按了按眉心,接过纸条看。 龙飞凤舞的大字。 最开始字挺多。 江州不知道南桑知道他被关起来了。 撒谎说出国旅游去了,吃得香,睡得香,整天泡妞,一夜八回。 话音一转,问南桑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有没有梦见被他C。 后来的字少了。 ——为什么不回我? ——需要小爷给你定个棺材吗? ——你死了吗? ——你他妈信不信我回去立马就弄死你。 南桑看着骂骂咧咧的话,问刘全:“你怎么让他和江州说的?” “您没指示,也不回,我没敢乱说,让他和江少爷说您正常吃饭上班下班,身边没男人。” 南桑按了按眉心。 问刘全今天几号。 在刘全报上时间后不耐的找出笔拖江州的时间。 ——我想你了。 第163章 好像活了 刘全瞪眼,“就这?” “恩。”南桑把纸条丢给他,“送去。” “这有点太敷衍了。” 准确来说不是敷衍,是假,虚假到离谱。 尤其是刘全前几天收不到南桑的消息,让那人给江州回的消息是一切正常,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什么都正常。 正常的南桑这么多天没回江州的消息,现在应该回的是一篇小作文。 解释为什么没回,给理由给经过给原因。 而不是随便一句‘我想你了’。 一眼看过去就是假的。 尤其是写的字要多龙飞凤舞就多龙飞凤舞。 刘全看南桑想关门,纠结了下,“要不您再多写两句?” 南桑不耐到眼底隐带郁气。 刘全解释,“后天就满十天了,您和江少爷的合同期,也是江少爷的订婚日子,可股份还没到您手里。” “江少爷那天要订婚,肯定能抽出时间出来和您履行合同,但您这,合同还不一定能如期履行。如果不能如期履行的话,要他命的计划要暂缓,还得想办法没有损失的把合同期朝后延。” 在地下混出名堂的有三个人。 一个是杨浅,一个是景深,一个是南桑。 前两者都很盛,南桑次一点,因为她手段虽然狠辣,但时间太短,随着她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几乎都要被京市众人遗忘了。 但刘全最服的却是南桑。 而且总觉得南桑以后可以爬的比前两者都要高。 因为南桑是真的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私生活。 在地下混的时候,一天十六甚至十八个小时泡在地下。 上去后据说依旧如此。 满心只有事业,没有生活。 她是刘全见过的最执着的人,也是最有目标的人。 虽然刘全不知道她的目标是什么。 但这么久了。 南桑是真的一直在努力。 刘全感觉自己最开始是南桑的提携粉,现在是她的事业粉。 想着有朝一日能看到南桑的目标达成,站在至高无声的云端俯瞰大地。 一直把全部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的南桑这些天突然像是转了性子。 不去公司,不管南家和江家的事,只整天在家里待着。 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就罢了,毕竟他听说南桑从前出了很大一场事故。 可她好好的。 现在还这么没精神,而且还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让刘全跟着着急的不行。 他劝慰,“多回两句吧。” 景深出意外的事,南桑在第一时间就让他对外瞒下了。 别人不清楚。 但刘全却是知道的。 景深的意外对南桑最大的影响就是北部股份的转移,朝后连带的影响就是和江州的合同。 股份晚点转移没问题。 但和江州的合同若是不能按期履行。 南桑这边的全部计划都要暂时搁浅。 还有可能会赔上一笔巨额违约金。 江州明显对南桑有意思,只要南桑对他多上点心,合同大概率可以朝后延,且不用付违约金。 刘全劝,“不然我说,您写。” 南桑按了按眉心,重新接过纸条,笔尖微划,把那句单薄敷衍的‘我想你了’划掉一笔。 按照刘全说的写。 说她公司最近有点忙,看着是在正常上下班,但每晚都加班。 对江州说抱歉,希望江州可以原谅她。 接着问江州最近过得怎么样,吃的喝的睡的。 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当晚凌晨一点。 江州趴在窗台,静静的等待。 凌晨两点。 天空中靠近一架无声的无人机。 江州眼眸微抬,定定的看了几秒。 抬手扯过上面挂着的塑料袋。 随意的屈开,掀眼皮看上面写的什么。 六天了。 江州收到了六天的消息。 全是他安排的去跟着南桑的人传来的。 说南桑正常上班正常下班,然后就没了,南桑一个消息都没给他传过。 江州以为这张也是如此。 却不是。 他草草看了眼下面密密麻麻的字。 目光定格在上面被划了一笔,却清晰可见的‘我想你了’。 江州微微歪了歪头,定定的看着这四个字,撇嘴:“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想个屁,鬼才信你,假的要死。” 说完揉吧揉吧丢进垃圾桶。 却不过一秒。 走过去蹲下,从垃圾桶里又捡了回来,屈开定定的看着,唇角勾起了笑。 南桑的这晚还是睡得不踏实。 反复不停的做梦。 醒来源于座机铃声。 躺在沙发上的南桑睁开眼,侧目看向外面昏暗的天。 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还没到二十四小时,这个电话是报丧的吗? 南桑掀高被子把自己盖住。 在铃声不断响起,吵闹到耳蜗荡起一阵阵嗡鸣声后,探胳膊接起。 “景哥没发烧。”陈绍南声音带笑,“监测的器官也没再继续衰竭。” “桑桑,景哥好像活了。” 在毛毯里的南桑睁开眼,平淡的哦了一声。 陈绍南说:“你要来看看吗?” “不了。”南桑把电话挂断了。 在毛毯里又待了会,掀开毛毯下地开冰箱。 南桑在家里待了七天,七天没洗澡没洗头,也没怎么认真吃饭。 这会没泡泡面,自己开水煮了锅粥,草草喝了一碗,去浴室放水泡澡。 一直泡到全身泛出细密的汗,才起身围上浴巾出去。 门铃突然炸响。 南桑看了眼午夜漆黑的天色,开可视电话。 外面的男人戴着头盔,闷声闷气的说:“外卖。” 南桑皱眉,“我没叫……” 话没说完。 头盔前面的遮挡镜被掀开。 江州昂首,高傲又劲劲的,“给小爷开门。” 南桑瞳孔微缩,开门。 江州丢下头盔。 朝前一步,把南桑挤到门口,呼吸滚烫的在南桑脖颈落下吻。 南桑压抑住眼底的厌恶,虚弱道:“我不太舒服。” 江州明天订婚。 按照江老爷子的性子,不到订完婚,江州不可能被放出来。 南桑不明白。 他怎么会在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江州既然来了,南桑就得放他进来。 但是像之前在南城那样伺候他。 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都说出轨一次和多次没有区别,都是出轨。 但郑重的答应了陈绍南,就是答应了。 南桑声音虚弱到极致,“江州,我好难受啊。” 抵着南桑亲吻的江州怔了下。 低头细细的打量。 南桑因为刚泡完澡,全身香软的厉害,皮肤隐隐的泛着热气,说不出的撩人。 但……瘦了。 江州摸摸她盈盈一握便可掌控的腰。 再抬眸看她虽然嫣红,但是依然可见苍白的唇,皱眉了瞬,“哪不舒服?” 南桑前几天有点没精神。 好好的喝了碗粥,泡了个澡,感觉好多了。 却依旧蔫蔫的,“好像是吹到风了,哪都不舒服。” 江州盯着她,“这么说是真的了?” “什么?” “想我。”江州要笑不笑的撇嘴嘟囔,“不都说你们娘们只要难受了就会想人嘛。” 第164章 不要让我再唱独角戏 南桑怔愣了几秒,缓慢的皱眉,“你是因为我说我想你,所以过来了?”甚至觉得是假的,还是过来了? 江州把南桑放开,蓦地撩开了袖子,“你看这。” 江州手肘上一片红紫的刮痕。 低头提裤腿,膝盖那处青紫一片,不只是身上有伤,衣服更是肮脏。 江州依旧撇嘴,“因为你说你想我,小爷勉为其难从三楼爬下来,翻墙来找的你。” 江州滔滔不绝的开始说爬楼的艰难,翻墙的艰难,抱怨江家的墙太高了。 江州现在的神态很像从前谈恋爱那会,给南桑排队买网红奶茶,揣在怀里跑去学校送给她。 然后喋喋不休的说排队的人有多少,还有多少男的给他递烟想插队,多少女的找他要微信,他通通没理会。 江州年少说起这些的时候,一字不带喜欢,但处处带着在乎。 从前的南桑忙的厉害,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他说什么都是敷衍。 这会……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几眼,“辛苦了,谢谢。” 只是一句话而已。 从来了就开始嘟囔的江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木楞的看了她一眼,眼圈蓦地红了,抿抿唇看向别处。 再回头,轻咳一瞬,“在哪吹的风?从什么开始不舒服的,头晕吗?头疼吗?吃药了吗?饿不饿?” 说着转身牵着南桑的手去沙发。 看见茶几上满满登登吃了一半的泡面桶,皱眉,“你最近就吃这些玩意?你们公司食堂没饭?” 江州环视四周,弯腰抹了把地上的灰尘,牵着南桑回身,“你这些天在忙什么啊。” 南桑的脑袋前几天一直是浑浑噩噩,像是生锈了,转不起来。 吃了饭泡了澡,脑神经重新活络了起来。 只是几秒的时间,把全部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当机立断的拉着江州在沙发上坐下,说实话,“景深出事了。” 景深出事是大事。 一旦传扬开,公司会乱,北部的项目会乱,京市的政商名流全都会乱。 南桑第一时间把消息封锁了。 她这些天没去公司,但公司接下来的安排却早就牢记于心。 桩桩件件都需要北部的负责人。 景深出事的消息,最多能封锁七八天,很快就会宣扬开。 江州这些天被关,消息堵塞。 但是明天订婚被放出来,和各位来参加订婚宴的政商名流面对面,一定会知道。 与其让他从别人那知道,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 南桑把景深从南城回来出事进医院抢救的事说了。 和南桑所想一样。 江州的脸色变了,但恼怒的源头却和南桑想的不一样。 “所以你难受是因为景深了?” 南桑微怔。 江州蓦地撒开南桑的手,胸膛急速起伏片刻,哑声质问,“你他妈这么多天不回我消息,也是因为景深?!” “因为他出事了,你他妈没心情搭理我,是不是!” 南桑瞳孔微动,开口:“不是。” 江州冷笑,“不是个屁!你他妈瘦了,蔫得要死不活的就是因为景深!说想我了,给我回消息,也不是真想,是因为明天合同期就到了,你履行不了合同,要给小爷付违约金,你个骗子!” 江州站直身,眼底狠辣毕现,指着南桑破口大骂,“等着吧,明儿小爷让你倾家荡产!” 江州抬脚就走。 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听见南桑说:“唐棠怀孕了,你要订婚了,江州,你不是去国外潇洒了,是被你爷爷关起来了。” 南桑看向他僵硬住的背影,“如果只有个唐棠就罢了,她是小县城出身,无权无势无背景。但杨蓉不一样,她的哥哥,各个都混的很好,拿枪杀人分分钟的事,江州,我瘦了,身体不舒服,日日吃泡面,是在害怕。” “我怕杨蓉知道我插足你们的婚姻,让她的三个哥哥宰了我。”南桑掉了一行泪,“我真的很害怕。” 江州握住门把手的手松开,回头看向她。 南桑已经泪流满面,“再加上合同履行不了,我……” 南桑声音哽咽了,“我怕的夜夜难眠,反反复复的做噩梦,怕死,怕没钱,怕被人欺负,我……” 南桑垂头,裹着浴巾单薄的身子瑟缩成一团,哑声说:“我好害怕啊。” “江州,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抱抱我。” 和南桑想的一样。 虽然江州沉默的时间很长,像是在怀疑南桑是不是装的。 但是前几分钟前愤怒到像是要杀了她的江州却就是回来了,然后抱住了她。 南桑脸埋进他心口,手娇弱的攥住他的衣领,“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把合同朝后延,然后小心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你的事,尤其是杨家。” 南桑说:“我好怕我会和我舅舅外公一样,突然就这么死了,也好怕会和我妈一样,走投无路的割腕,江州……” 南桑颤抖到像是要碎了,眼底却漆黑一片,哑声说:“你可不可以保护我,做我的依靠,让我别这么害怕。” 漂亮女人最好的武器是眼泪。 南桑在南城用这招让景深没再追究她和江州的事。 现在同样用这招。 南桑哭完,虚弱的瘫倒在沙发上。 娇弱的像是一朵快要被冷风折断的兰花。 江州不止没走,也没再恼和骂,还温柔了很多。 抱着南桑去卧室。 叫外卖,给南桑端进来,坐在床边喂她吃。 没恼没骂对南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江州也没应,关于合同延期的事没应。 南桑怕太明显,没敢再说。 忐忑不安到天色蒙蒙亮,赤脚出门,看向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的江州。 江州比从前敏锐多了,回眸和南桑对视,“合同朝后延可以,延多久都可以。” 南桑微怔。 江州把烟砸在地面,站起身看向南桑,眼圈在昏暗中依旧发红,“但你要和刚才一样。” 南桑没明白,“和刚才什么一样?” 江州沉默几秒,额首高傲的不行,说出口的话也同样卑微的不行,“不能让我和从前一样,没完没了的唱独角戏!” 南桑沉默了。 江州手掌和成拳,“你以前说我是二世祖,不入体系,不做生意,空有钱,没权也没势力。” “现在我不是了。” “我有钱,钱多到京市的权势会自动找上门来。” “所以你不能再和从前一样的对我!” “老子对你好,告诉你了,你要给我回应,要和我说知道了,辛苦了。要和我对你好一样对我好,你不能这么多年了,还和从前没有半点区别!” 江州嗓门变大,“我不是从前的我了,你也不能是从前的你,不然……” 江州眼圈红透了,哑声说:“不公平!” 第165章 桑总 南桑看着这样的江州,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点了头,“我知道了。” 江州看了眼天色,走近把南桑拉到怀里,沉默几秒轻声说:“这个婚,今儿我是肯定要定的。” 南桑知道。 这也是她越来越恶心江州的原因,她没说,像是失落的哦了一声。 江州搂着她的力道紧了紧,“但我会护着你,不让杨蓉伤你。” 南桑柔声回应,“好。” 江州没像之前急色的亲吻南桑的唇,在额头上轻吻一瞬,转身走了。 南桑睡了俩小时。 爬起来换上衣服化了妆想去公司看看情况。 开机的手机进来陈绍南的电话。 陈绍南笑笑:“我就知道,在知道景哥没事后,你一定会开机。”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笑笑:“有事吗?” “景哥说有公司的要交代,让你来一趟。” 南桑坐车去医院,到走廊的时候怔愣了瞬。 走廊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公司的高层。 方静也在其中。 方静把南桑拉到一边,“你又不是公司的高层,怎么会来这?谁通知你的?还有,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去公司?” 南桑想开口,方律师从景深的病房出来,“桑总,请。” 话音一落。 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人纷纷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没和方静解释,整理了衣服,走到病房门口开门。 景深虽然只有小腹处一道外伤,别的地没有受伤。但罩着呼吸器高烧昏迷的时候看着憔悴又虚弱,像是病入膏肓。 现下脱离了危险,不再高烧,憔悴和虚弱便减半了。 不像将死,看着只是苍白。 因为脸色和唇的苍白,眼眸便越加的漆黑。 半靠床头,抬眸看南桑。 南桑和他对视一眼,抬脚走近,在床边停下,和陈绍南并肩。几秒后,牵住陈绍南的手,紧扣。 陈绍南怔了瞬。 南桑抬眸对他笑笑。 确认身后景深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笑容更灿烂了点。 没关的病房门在方律师的邀请下一个个的进来北棠的高层。 想凑上来嘘寒问暖时,景深抬手阻住。 在病房里人乌泱泱站不下后。 嘴巴开合一瞬,吐出的却是气音。 景深没再说,示意方律师说。 方律师在众目睽睽下打开文件开始宣读。 助理办南桑即刻调任北棠副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一切事务。 场中哗然声不断。 方律师继续。 宣读南桑是公司除却景深外的唯二控股人。 是景深妻弟的未婚妻,她是景深的嫂子。 南桑在看见医院这么多人的刹那,就隐约有感觉,在方律师宣读完后还是看了眼景深。 景深像是有点坐不住了。 多年来挺直的背脊朝后,靠近病床靠背,脑袋轻倚。 因为这个坐姿。 病号服贴着前胸,把上半身的弧度完整的勾勒了出来。 景深看过多少次南桑的身子。 南桑便看过多少次景深的肌肉,不止看过,还摸过。 不是发达的那种,很性感,把衬衫勾勒的很完美。 现下,胸前凹了下去,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的根根肋骨。 随着景深艰难的呼吸,微微的起伏。 南桑在病房喧闹起来后没再看,牵着陈绍南,落落大方高不可攀的朝前一步,额首道:“我是南桑,你们的新任副总。” 南桑没和景深说话,也没在病房多待,在等着汇报工作的高层簇拥下朝外走。 “桑桑。” 南桑在人群中回头。 陈绍南站在病房门口,定定的看着穿着简单,但是气场强大到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被瞩目的南桑,笑笑说:“去忙吧。” 南桑对他也笑笑,点头走了。 路上在群里下达了上任后的第一道指令。 景深的病情三缄其口,她和景深的关系三缄其口。 群里应下。 南桑坐车去公司。 公司没多余的办公室。 南桑在已经知道消息的助理办簇拥下,进了景深的办公室。 南桑挑眉,“你们效率挺高。” 北棠助理办的工作忙一阵闲一阵,效率其实看不出来。 这瞬间看出来了。 她从医院回来,不过半小时的时间,但景深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妥当了。 茶杯摆件等等都换成了新的。 而且一眼看就是女士的。 就连椅子都从原来的黑色变成了白色。 南桑坐上转动了一瞬。 很合适,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 助理办经理说:“昨晚就收到了景总的消息,让我把他的办公室收拾出来,今早迎接副总,还给我报了您的尺寸,让我为您定椅子。” 南桑敛眉几秒,“昨晚几点?” “凌晨三点,我今早醒来就开始操办了。”经理问:“您真是景总的嫂子吗?” 经理也被叫去医院了,刚知道的时候瞠目结舌。 没人比她再清楚景深和面前这位漂亮到惊人的南桑关系有多疏离。 这么久了,她甚至一次都没听到景深叫她的名字。 一直唤的都是‘新来的实习生’。 和南桑一起去参加应酬的助理或者是别的部门的也是这么说。 如果不是知道景深结婚了,她甚至怀疑景深的取向不正常。 南桑转动椅子看向落地窗,几秒后恩了一声。 回头对她灿然一笑,“我是他的嫂子。” 助理办经理没再说。 南桑也没再说。 在汇报工作的开始排队敲门时。 极快的屏蔽杂念,进入工作状态。 四个月前的南桑,对工程进度,财务报表,开槽项目等等等,凡是和土地开发相关的,一窍不通。 四个月后的南桑因为在最难工程部待了两个月,被景深手把手教着能看懂工程架构,能画最基本的工程草图。 后进助理办,处理的一直是最琐碎的全部门的工作汇总。 再加上跟着景深和与北部相关的政商名流应酬。 轻而易举的,就这么接手了北棠的工作。 有难度,但是却没磕绊。 坐在北棠最高掌权者的办公室。 高效又严谨的一份份过文件。 颦眉签字勾画更优的方案。 淡定自若毫不怯场的指挥着偌大的北棠,在茫然和混乱了七天后,恢复有条不乱。 南桑中午没吃饭,还在办公室。 手机铃声一上午不停的响。 现在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开了外音,“说。” “桑姐。” 南桑笔尖微顿,把外音关了,拎起手机放在耳边,重新看手头的文件,“怎么了?” “江少爷把订婚现场砸了,江家和杨家的定亲估摸着要泡汤了。” 第166章 一年见一次【加更】 今儿南桑接任北棠副总。 今儿江州订婚。 江州和杨蓉的订婚,因为江州的不那么情愿,是小办。 邀请的只是江家和杨家的亲眷,消息是封闭的。 南桑没刻意去打听,但认为不会出问题。 景家和江家从前挨得不算远。 南桑和江州是同学,其实也算是邻居。 江州看着混不吝又暴躁的无法无天。 但只是针对自己的事,他是极其看重江家的。 否则不会因为家里在系统的太多,江老爷子一句话就不人系统,在家里闲散的玩,被人说是个一无是处徒有钱的富二代。 江家现在的日落西山肉眼可见。 江堰也好,江哲也罢,都确定扶不起来了。 只有他的婚嫁还能帮江家一把。 更别说江老爷子手里还握着一个怀孕的唐棠。 再加上江州昨晚能跑出来,说明偷摸的离开江家,不参加这场订婚宴,对他来说不难。 他一直安静的被关着。 为的应该是在江老爷子那保唐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江州今早亲口说的,这个婚,他得定。 南桑按了按眉心。 感觉当初不信景深,私自和江州牵扯上,真的是她这段时间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因为这厮,就像是景深说的,不可控到了极点。 你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蹦出来给你找事。 南桑开口:“因为什么砸了订婚宴,取消订婚?” “和杨蓉吵架。”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重点。” 江州又不是不认识杨蓉,杨蓉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他既然决定为了江家和杨蓉订婚,不可能事到临头撂挑子不干。 “杨蓉说江州婚前如何她不管,定婚后,江州就是她的人,她不许江州背叛,让她在外抬不起头。哪怕是亲一口,她都会让她的三个哥哥把勾引江州的小妖精丢进妓院。” 南桑轻按眉心的动作微顿。 刘全说:“江少爷不同意,说要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他不管她,她也不能管他。杨蓉恼了,直接质问他是不是又在外面养了人,扭头就要找她哥去查。江少爷就这么把订婚宴给砸了。” “现在江少爷又被江老爷子关起来了。” 刘全听不见南桑那头的动静,小心道:“他闹这一出这是不是因为您啊。” 南桑接着按眉心,“和我无关。” 她的‘和我无关’说的并不是江州砸订婚宴和她无关。 而是不管江州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唐棠,都和她无关。 江州这个人。 在和南桑签了合同后,就只是个死人了。 “可……” 南桑打断,“江老爷子不会就这么放弃和杨家的姻亲,找人好好盯着。” 江家需要杨家。 杨家也需要江家的钱,否则杨家不会在唐棠的事闹出来后,还坚持要和江州订婚。 南桑杀江州的计划是一环扣着一环。 杨家江家和南镇缺一不可,南桑必须得让俩人订婚。 她转动了瞬笔,轻笑一声,“其实闹这一出也好。” “为什么?” 因为江州被再次关起来了。 就不可能见天的盯着她,发现她和陈绍南要结婚的事,给她平添麻烦。 南桑没说,把电话挂了,重新埋首工作。 在天色一点点的变黑。 偌大的北棠大楼只剩下自己后,皱起眉头,细细的看面前的这份文件。 这份文件涉及的报价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南桑找出方静的电话想打。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邮箱里多了封邮件。 南桑点开,怔了瞬,一点点的往下拉。 核对文件上数据,勾选了报价方案签字,把文件丢进已处理的堆里。 重新看向电脑。 这像是及时雨一样来的文件是景深发来的。 不过三页。 里面却全是南桑在北棠这么久,还没来得及触及的东西。 却也只有这些。 就像是景深很久之前立下的遗嘱,没有多余半点话。 没交代为什么抛弃了她一次又一次后,突然就这么选择了她。 北棠积压的文件太多,南桑还有一堆待审核,却莫名没了力气。 起身去落地窗前开窗户点了根烟。 南桑的视线越过指尖燃烧起的烟雾,定格在远处景深所在的医院。 她从西服口袋里拎出手表,细细摩擦了瞬表盘后面的‘景’。 这个景字,代表了景深还是在乎景家的。 南桑没管一堆要处理的文件,下楼坐出租车去了医院。 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南桑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抬脚朝景深病房门口走。 到门口站定在半扇玻璃前,抬眸看里面。 病床上。 景深坐着,腿间架着一个笔记本,他的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子,却像是没插。 十指动作不断,专注的看着笔记本。 南桑手抬起握住门把手,想拧下去的时候,脚步声漫近。 南桑侧目,和拎着保温桶悄声走近的陈绍萱对视了。 南桑上次见陈绍萱是陈绍萱来叫她去看看景深。 不过几天没见,恍惚间,像是有点不认识了。 陈绍萱没了刚遇到时的天真和纯洁,以及挂着的笑。 黑长直散下,眼皮微掀,直勾勾的盯着她,吐话,“你来这干什么?” 这话陌生极了,是南桑从未在陈绍萱这听到的冷漠腔调。 南桑怔了瞬,想开门的手放下,淡道:“来看看景深。” 陈绍萱说:“不方便。” 她一眼没看病房里景深在干什么,睡了或者是没睡,直接了当的拒绝,并且冷漠依旧。 甚至不止。 南桑皱眉看她眼底浓重的敌意。 没说什么,也没再看景深,抬脚走了。 陈绍萱回头看着南桑的背影消失不见,拧开病房门,走近把保温桶拧开,给景深倒粥,递过去。 景深十指动作不断,一眼没看她和她手里的粥,“放那吧。” 陈绍萱盯着他电脑屏幕上成形的工程构建图纸,开口:“我们结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吗?” 景深敲击键盘的手顿住,侧目。 陈绍萱眼窝下满布淤青,她定定的看着他,“不居一室,一面不见,一语不发。同居一室,无话可说。” 陈绍萱眼底烧起了怨,“不止这些,还有我看着你,你看着电脑,或者是看着……她。” 景深定定的看了陈绍萱许久,启唇,“不是。” 陈绍萱微怔。 景深回头看向窗外,“是我在江南,她在京市,一年见一次,也许一次也没有。” 第167章 你接着装吧【加更】 南桑从医院出来又回了公司。 忙碌到后半夜,找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关机了。 南桑皱眉充电开机,手机接二连三的蹦出未接电话记录。 江州的。 不等南桑点开江州的短信。 手机里进来江州的电话,江州的声音夹杂着怒火:“你在哪?” 南桑抿唇,“你来了?” “你在哪?都他妈四点了,你为什么没在家?” 江州停顿不过一秒,不给南桑解释的机会,“你去看景深了?” 南桑打断:“我在公司加班,很想你。” 南桑在电话对面江州沉默后关上电脑丢下文件,拎着包起身就走:“等我。” 南桑在二十分钟后让司机停车,踩着高跟鞋朝家门口跑。 不出所料。 在家门口看到戴着棒球帽的江州。 南桑眼底厌恶一闪而过,却还是扬起笑,小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江州明显怔了下。 南桑没理会,眼泪汪汪的说:“我没打到出租车,跑着来的,刚才还差点就摔了。” “江州。”南桑撒娇:“吓到我了。” 不管江州和杨蓉吵架,映射的那个狐狸精是谁。 江州这些天的纸条,和因为她那句想你,而深夜跳楼过来,都代表现在的江州的确是在乎她的。 南桑和江州谈恋爱了四年。 两年好,两年不好。 好的那两年,也闹腾不断,就像现在这样,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江州就会蹦跶个没完。 南桑不想和他吵架,也烦死了和他没完没了的吵架。 就会像现在这样,娇娇的撒娇,息事宁人。 从前少年气盛的江州,因为她的撒娇,会不忿的嘟囔两句,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的江州垂眸盯着她,吐出一句,“景深过危险期了吧。” 南桑心口猛得一惊,下意识怀疑江州是不是在她身边还插了别的人。 紧接着听见江州说:“没过危险期,你丫现在对小爷不可能笑得出来。” 江州不等怔讼住的南桑说话,撇嘴嘟囔:“算了,跟你这没心肝的计较这有个屁用。” 说着抬手把南桑额头的汗擦掉,“下次就正儿八经的坐出租车到家门口,别提前下装模作样,咱俩谁不知道谁啊,自找罪受,神经病。” 江州说完,把南桑泛凉的手握在掌心,几秒后握着塞进口袋取暖,带着她,让她按家门密码。 南桑看他几眼,按下了。 江州昨天是第一次进来。 这次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踢掉鞋换上拖鞋,去沙发上坐下,勾手让南桑过来。 南桑换上鞋走近,被江州扯着坐在他对面。 江州从口袋里扯出一个小塑料袋丢过来,手一伸,理直气壮:“给我涂。” 江州的手背上全是血痂,指骨那最甚,明显是砸订婚宴留下的。 南桑解开他拿来的塑料袋,用棉签沾酒精给他涂伤口。 “我订婚泡汤的事你知道了吧。” 南桑指尖微顿,恩了一声。 “因为什么知道吗?” 南桑问:“因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说你害怕。” 南桑接着给他涂伤口,听见江州说:“我是为了你。” 南桑突然有点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把棉签丢到一边,“唐棠呢?” “唐棠……”江州看南桑没了撒娇,也没了笑,隐带凉薄的脸,嘴巴蠕动半响,蓦地硬声道:“主要是为了唐棠,你只是顺便!” 南桑心里的那点烦就这么没了。 她侧身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冷清道:“延期合同。” 江州垂眸看了眼,再掀眼皮看南桑,眼圈突兀的就红了,接过合同唰的一下砸在地上。 接着开始破口大骂。 说南桑刚才就是装的,对他撒娇也好,给他涂药也罢,全是为了延期合同。 接着老话重提。 歇斯底里的翻起昨晚深夜说的话题。 说南桑说不舒服,说难受,是因为景深出事了。 喋喋不休声音巨大到脖颈泛起凛凛青筋,凶恶到像是要掐死南桑。 南桑来的路上想的很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江州吵,因为江州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翻脸只在一瞬之间,好好和他说,他有很大的几率不碰她。 这瞬间却没忍住。 冷脸道:“你有病吧。” 江州蓦地笑了一声,指着自己说:“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为了钱权什么都能装得出来,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南桑,你他妈看看你现在的这幅恶心的嘴脸!” 南桑起身就走。 手腕被握住。 “怎么,被我戳穿了,恼羞成怒了?无话可说了?你不是最能说吗?说啊,接着装,接着编。你……” 南桑打断:“违约金我赔。” 南桑手指门口:“你给我滚。” 江州木愣住。 南桑盯着他眼底浓郁到像是溢出来的委屈,闭闭眼再睁开,很疲倦,“你昨晚说我们好好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的吗?江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现在进了死循环。” 俩人现在这个样子,和当年谈恋爱好的那两年一样。 是真的一模一样。 江州像是一个饕餮,怎么都没办法得到满足。 想让南桑一日三餐的陪他吃饭。 南桑陪了。 他蹦跶着闹,说她不情不愿,没有笑脸。 南桑带着笑陪了。 他又蹦跶着闹她的笑全是装的。 南桑不笑了。 他接着蹦跶,不停的闹,不停的闹,不停的闹,反反复复的闹。 一丁点的事就能激怒他。 让他像个怨妇一样暴跳如雷的怒骂。 不停的翻旧账翻旧账翻旧账。 南桑说:“你昨晚对我说,让我肯定你的好,也对你好,你说你不是从前的你了,我就也不能是从前的我了,我尝试去做了,可你呢?” “你嫌弃我装,戳穿了,我不装了。你又掉转头来嫌弃我装的时间短,你到底想怎么样?” 南桑抬起手表竖在他面前,“现在五点了,三个小时后我要上班。” 南桑烦到无以复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江州眼圈突兀的红透了,嘴巴蠕动半响,想说什么,半响后别过头什么都没说。 南桑也没再说。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重重的吐出一口烟圈后,嘴角的烟被夺走丢了。 江州弯腰拎起地上被他自己砸的文件。 沉着脸直接翻到最后一面,签字朝着南桑重重的砸了过来。 手掌握成拳,吸了吸鼻子额首高高在上的说:“老子不跟你计较了,你接着装吧。” 第168章 把北棠给我吧 南桑抬眼和江州对视。 两厢沉默几秒,南桑唇角勾起笑,“我困了,想睡觉。” 南桑包一丢,躺上沙发背对江州闭上眼。 在江州贴上来后睁眼,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江州躺上沙发,和她挤在一起,搂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脖颈,声音低低的:“睡吧。” 南桑瞳孔闪烁不定,良久后重新闭上眼。 南桑这么多天一直没睡好。 缺觉缺的厉害,轻而易举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隐约的,像是听到了江州的声音。 “我不和你闹了,咱俩以后就这么过吧。” 南桑隔天睁开眼看了眼手表,爬起来就要走。 到门口回头,看向客厅。 南桑不止很多天没睡了,房子也很久没打扫了。 最起码前天江州来的时候摆在茶几上的泡面桶一直到昨晚还在那摆着。 现在没了。 打扫卫生的明显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泡面桶知道扔,茶几也知道擦,却擦的脏兮兮的,半点不干净。 就像是努力想做好,却因为先天差了点意思,笨手笨脚,没点章法。 南桑没再看,转身去公司。 南桑的这天和昨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刘全传进来的消息变了。 江州这次不同于上次,闹腾的厉害。 唐棠要放,孩子不能动。 和杨蓉的婚,想结可以,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她如果敢碰他身边的人,立马离婚,拿走他多少彩礼,通通还回来。 这种要求,如果对方是个好欺负的人家,旁敲侧击的也能传达出意思。 偏偏杨家不是,闹腾说江州欺人太甚,这桩订婚作罢。 江老爷子年逾八十,在管家的陪同下,坐着轮椅提着重礼进了杨家的门。 南桑坐不下去了。 找方律师,“景深有没有找你起草过股份转让的合同?” 方律师明显诧异。 南桑言简意赅:“把陈绍南的名字改成我。” 方律师改了。 换了从前的南桑,起草个合同,尤其是和景深的合同,得找八个律师看。 现在没看,接过改好的塞进包里坐车直奔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景深不在。 南桑找了个护士问了一句,去检查室找人。 路过检查室旁边的消防通道时顿足,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陈绍萱在捂着嘴咳嗽,指尖生疏的捏着一根烟。 和南桑对视一眼后没好学生做坏事被抓包的羞涩。 被呛红了眼,却还是倔强的把烟头朝嘴里塞。 南桑定定的看她脸上像是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没问她这两天怎么回事,在她依旧平坦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关门去检查室背靠墙等着。 不过几秒,检查室门开了。 护士推着坐轮椅的景深出来。 景深抬眸看见她明显怔愣了一秒,提起笑:“来了。” 这是俩人在景深脱离危险期以后的第一句话。 莫名的。 南桑像是看到了自己和景深的未来。 某年的年节。 南桑和陈绍南一起回家。 无父无母的女婿景深在丈母娘家帮忙包饺子。 回头看见她进来,笑笑客气的说:“来了。” 南桑定定的看着景深。 捏装着随便塞进去合同包的手紧了紧,垂眸浅淡的恩了一声。 背靠墙壁的背脊挺直,接手护士,推他的轮椅朝电梯走。 “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南桑嗯了一声。 景深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沙哑:“我前天发给你的邮件是关于合同报价标准。” “昨儿发给你的邮件是公司各部门负责的大纲,能看懂吗?” 南桑又恩了一声。 景深接着说:“方静我认识了很多年,能力出众,你可以信任,还有招商办的老陈,财务部的廖凯。” 南桑推景深去电梯的路上,景深说了一路。 在电梯门开口,还在说。 说公司的人员,说可信任的人,说心脏部门。 南桑就只是沉默听。 把景深推进电梯后打断,“检查的怎么样?” 景深抬眸,在电梯反光板里和南桑对视,笑笑说:“挺好的,最多二十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南桑点头没再说,景深也没再说。 南桑在电梯门开后推景深回病房。 到病床上,南桑伸手想扶他。 景深避开她的手。 瘦了很多,但是尤带青筋的手腕撑着轮椅,自己站起身,坐上床,自己掀开被子躺进去,自己调整好靠背。 把自己收拾的很妥帖后,抬眸平淡道:“找我什么事?” 他像是知道南桑来找他,一定是有事,否则南桑不会来。 南桑的确有事。 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签字吧,我需要北棠的全部股份。” 但凡是个人,都该在景深痊愈后再提这事。 但南桑很急。 江老爷子不拄拐杖,坐着轮椅卖惨进杨家,杨家和江家的事会成,否则江老爷子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但江州性子太倔强。 南桑怕这件事在今晚江老爷子使出全身解数后依旧会有波折,想要尽快把江州给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江州那个神经病,南桑一天都不想应付了。 景深抬眸看她一眼,接手文件。 翻开。 南桑扫了眼,“我把陈绍南的名字改成我的了,你今天签字,明天一早我就去和陈绍南领证。” 景深抬眸。 南桑补充,“你如果不想和陈绍萱领证,可以不领。她没怀孕,你一早就知道,之所以顺着我的计划提出和她结婚,一是为了让我信任你,二是让我和陈绍南结婚。” “我会和陈绍南结婚,有个安定的家,你把合同签了吧,将北棠给我。” 景深知道陈绍萱没怀孕这件事其实早就有迹可查。 在南桑的印象里,景深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没理由会在知道陈绍萱怀孕后给她送大寒的海鲜。 也没理由不亲自带着陈绍萱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更没理由的是陈绍萱。 陈绍萱那么喜欢景深。 怎么会怀着景深的孩子,还抽烟? 联合那份遗嘱。 联合景深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算计着,筹谋着把她从污糟的地下拉上来,捧上云端,甚至是因为她才启动了那么难的北部项目,就说的通了。 景深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和陈绍萱结婚是为了安她多疑浮躁的心,让她别再瞎折腾,信任他。 并踏踏实实的在公司里好好往上爬,还为了让她和适合她的陈绍南结婚。 他想让她以后有个好的工作,有个无人可欺的未来,有个温暖和安定的家。 南桑盯着敛眉清瘦了很多很多的景深。 嘴巴蠕动半响,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头从包里拎出一直拿着的手表想递过去。 听见动静回眸。 一眼和站在病房门口的陈绍萱对视了。 第169章 你会在婚后欺我吗? 陈绍萱漆黑的眼底烧起了一团火。 定定的看着南桑,“你以为景深要和我结婚是因为你吗?不是!” 陈绍萱手掌握成拳,“他要和我结婚是因为他爱我,很爱很爱我!” 话说完她脸涨得通红,不等南桑说话,更不看景深一眼,转身砰的一声甩上门,走了。 南桑站起身想追。 “五天行吗?” 南桑抬起的身子坐下,回头看向景深。 景深把文件放到一边,像是没听见陈绍萱说的话,手掌交合放在身前,平静道:“我这两天下不来床,没办法正常行走。等五天后,养回来点元气,我找陈叔叔和陈阿姨吃顿饭,饭后我签合同,你和陈绍南领证。” 南桑没说话。 景深说:“你才接手公司两天,和管理层还不熟悉,你需要几天立威。还需要我正式的带你和他们见一面吃上一顿饭。这样才能保你虽是女流年纪也尚轻,却能服众,但我现在暂时还没到能站起身独立行走的地步。” 南桑还是没说话。 景深抿抿唇,“遇到什么难处了吗?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理的人,需要用北部项目掌舵者的身份去压。” 景深成立的北棠公司,干干净净,里面没有塞任何一个不务正业的二代。 全部管理层都是实干家,甚至基本都是已婚,满心皆是事业。 除了北棠外,和北棠业务相关往来的公司,也全都是景深筛过的。 没有一个污糟乱七八糟的人。 和北棠管理层一样,干干净净的实干家。 景深给南桑创下了一个干净的公司和未来。 南桑看景深皱起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 嘴巴蠕动半响,笑笑:“没有,只是合同一拖再拖,有点烦。” 景深手紧了紧,“不会再拖了。” 他笑笑:“五天后,我一定和你签。” 南桑没有理由不答应,点头起身想走。 “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想和我说吗?” 南桑顿足,片刻后回眸,“你叫什么?” 景深皱眉,“你说什么?” 南桑想说,你是叫景深吗? 我外公景全鑫的景。 我舅舅景天的景。 我妈妈景语嫣的景。 我哥哥……景深的景。 嘴巴蠕动半响,没说,对景深再次笑笑,抬脚走了。 南桑其实真的想问。 但问了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就算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南桑进电梯下楼了。 到楼下侧目再次看到了陈绍萱。 陈绍萱在低头抹眼泪。 南桑没上前说话,在陈绍萱泪眼朦胧的看过来时和她对视了一眼,抬脚直接走了。 南桑本是想坐车回公司。 却莫名报上家里的地址。 门开条缝后,南桑顿足,眉眼紧颦,厌烦一闪而过。沉默几秒,扬起笑进去。 本以为在的是江州,看到厨房里的人怔了瞬。 陈绍南回头,对南桑笑笑:“回来了。” 南桑紧绷的肩膀松散了下来。 踢掉鞋去餐桌上坐着,几秒后趴着,下巴垫在手掌上,抬眸看他,“汤吗?” “恩。”陈绍南盛了一碗端到南桑面前,看她小口小口的喝,笑笑问:“这两天忙吗?” 南桑喝汤的动作微顿,“抱歉。” 南桑对他笑笑:“我这两天太忙了,没回你信息,也没让你来公司找我。” 景深给南桑铺好了登天的梯子。 但踩还是要南桑自己踩。 南桑这两天真的很忙,而且因为是自己去踩梯子。 下达的每份文件没人给自己把控,谨慎到脑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接到陈绍南和从前谈恋爱那会一样,要来公司陪她吃饭的电话,根本没空搭理。 在她眼里,去楼上排队打饭,太浪费时间,不如让助理给自己送份盒饭。 陈绍南的信息更是没时间回。 南桑隐约感觉这样不好。 像是仗着陈绍南喜欢她,在欺负陈绍南。 可就是……没时间,也没精力。 她抿抿唇,“等我……” 陈绍南打断,“我以为你今晚会回来很晚很晚。” 南桑怔住。 陈绍南说:“看你回来这么早,挺好的,说明你也没那么忙。” 南桑沉默了。 陈绍南抿抿唇,“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给你面子啊,直接了当的戳穿你的谎言。” 意思是南桑没有她说的那么忙,南桑在撒谎。 南桑没有撒谎,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绍南等不到南桑的解释,手指蜷了蜷,笑笑说:“刚才你回来前,萱萱给我打电话,说你让景哥直接和你签股份转让合同,景哥和你签了吗?” 南桑低声说没。 陈绍南点点头:“其实就算咱俩不领证,景哥也会把公司给你的吧,否则他不会刚醒来,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让我打电话让你来医院,再打电话让北棠的方律师召集公司管理层去医院。” 是。 南桑从前以为不和陈绍南领证,景深不会把公司给她。 可现在,她很肯定。 就算是不和陈绍南领证。 景深也会把公司给她。 北棠也好,北部的项目也罢,最开始就是景深为她打造的,想把执迷不悟陷得太深的她从地下拉上来,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 南桑再度恩了一声。 陈绍南点头,“桑桑。” 陈绍南声音隐约带了哽咽,“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别撒谎。” 南桑抬眸看他带了水汽的眼睛,喉咙滚动半响,点头:“好。” “在北棠股份确定没我也能到你手里后,你还会和我领证吗?” 南桑微怔。 陈绍南声音像是气音,“会吗?和我一起有个家?” 南桑脑中莫名冒出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陈家爸妈,陈家奶奶,轻揉她的发,很温柔的唤她‘桑桑’。 南桑点头。 陈绍南也点头,笑笑再问,“婚后,你会尊我,不欺我吗?” 正常来说。 男女朋友之间该问的是‘爱’。 南桑说:“会。” 南桑抬手发誓,“我会尊你,不欺你,和你有个……家。” 陈绍南突兀的滑落了一行泪,却在下一秒就抹去了。 对南桑傻傻的笑,“我相信你。” 这个笑和上次南桑对陈绍南说我去南城没有背叛你,陈绍南说我相信你一样的笑。 南桑的心脏在这瞬间莫名因为内疚酸软成了一团。 她绽开一抹笑,很殷勤,像是想弥补心里的内疚,“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约会。” 南桑眼睛亮晶晶的,“去爬山去游乐场去电影院,去书吧,对了,你会滑雪吗?” 南桑有种小时候的傲娇,挺起胸膛,劲劲的说:“我会哦,滑得超级好,我可以教你。” 第170章 你好好照顾我,从前的帐,我们一笔勾销 陈绍南笑着说好。 从前总是陈绍南长篇大论。 南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大约是心里的内疚太盛。 一直说。 说等忙完这段时间会和陈绍南去各种地方。 弥补这段时间因为忙碌对他的亏欠。 陈绍南打断,“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南桑微怔。 “是我心甘情愿的。”陈绍南说:“你是我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喜欢的女孩,我……” 陈绍南耳畔悄无声息的涨红了,“我很心疼你,心疼你的眼泪,也心疼你的忙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很心疼,我不求你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也不求你能腾出多少时间和我在一起,我只求你,不要欺我。” 陈绍南深吸口气,诚恳更像是祈求的说:“不要欺辱我,不要把我的真心在地上践踏,不要让我失去勇敢爱人的勇气。” 陈绍南真的是南桑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好看明白的人。 其实也不用她看明白。 陈绍南有嘴。 他不舒服了,有误会了,会说。 想要从南桑这得到什么,也会说。 喜欢多少,更会说。 他的爱和他的人一般无二,坦率又热情,炽热到像是一团火。 南桑莫名红了眼眶,笑笑说好。 陈绍南附身在南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笑容灿烂又满足。 南桑在十点半把陈绍南送走了。 回来抵着门板沉默很久。 打电话给刘全,“给我送点上吐下泻的药。” “现在去哪给您找啊。” “喂猪的有吗?” 刘全在半小时后把药送来,“要这干什么?” 南桑没应。 在江州午夜开门进来的时候,对他笑的温柔:“回来了?” 南桑围着围裙,穿着睡衣,散着长发,温柔到像是要化了。 江州怔愣住。 南桑盛了碗陈绍南熬的汤,递过去:“我熬的,你尝尝。” 江州走近,垂眸看她许久,嘴巴蠕动半响,“干嘛啊你。” 南桑眼睛微睁,无辜又纯净,“我怎么了?” 江州抿抿唇没说话,垂眸看汤。 南桑说:“喝点吧,我下班回来就开始熬了。” 江州撇嘴:“你熬的是人喝的吗?” 话是这么说,却接过一饮而尽。 南桑唇角的笑意放大,拉着江州去沙发上坐下。 把准备好的医药箱打开。 拉过他的手翻开在手背。 昨天南桑没给他处理完,江州自己明显也没处理。 上面依旧全是血痂。 南桑垂眸,安静的用棉签给江州上消炎酒精。 不过一下,江州把手朝回抽。 南桑皱眉拉回来,“别动。” 她的动作很慢,就显得很温柔和认真。 慢吞吞的,南桑抬眸:“你热啊。” 她拉着的是江州的掌心。 江州的掌心最开始是温热和干燥的,现在莫名全是汗水。 江州别过头嘟囔,“废话,几月的天了还不热。” 现在已经六月了。 但南桑家里开了恒温空调。 她穿着开衫,隐约的,还感觉有点冷。 南桑没说什么,把他的手拉过来接着上药。 在手上完拉开手臂。 手臂的剐蹭已经结疤了。 南桑像是没看见。 慢吞吞的朝上面涂抹酒精,低声和他闲聊天,“还是跳下来的吗?” 江州硬邦邦的恩了一声。 “不能找个梯子吗?我记得你家后面的管道很老,又细又不牢固。” “你干脆让我拿个喇叭对着天喊算了。” 南桑静了几秒,一点点的涂抹他的手臂。 还用手扇了扇,几秒后附身,对着江州早就结疤的手臂吹了吹,轻声问:“疼吗?” 昨天江州眼底全是委屈。 那会南桑在和他吵架。 从前他就经常这样,自己蹦都比谁都高,吼的比谁都大声,情绪失控到极点,叫骂连天,却像是受了伤害的是他,满眼都是委屈。 南桑早习惯了,没放在心上。 现下。 江州漆黑的眼底,隐约的,也像是在闪烁着委屈。 南桑怔愣了几秒。 江州把手抽走,重重的把袖子拉下来,再抬头,蓦地扑了过来。 不等南桑推开他。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南桑生理性朝外推的动作顿住,抱着他的腰。 南桑下了全部的量。 她觉得江州绝对撑不住,却就是撑住了,强硬的想吻她。 不过一寸。 偏过脸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桑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起身慌张道:“你怎么了?” 江州上吐下泄,明显食物中毒了。 南桑拉着他要去医院。 但江州死活不愿意,就攥着她的手腕,倔强的红着眼。 南桑烦的厉害,但实在拉不动,妥协了。 客厅里被江州吐的难闻,南桑把他扶起来去卧室。 转身想走的时候被拉住,“你陪着我。” 南桑没走,在床边坐下。 江州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拉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你照顾我。” 南桑笑笑:“好。” “照顾我到天明,就和你上大学发烧那次我照顾你一样。” 南桑上大学有次暑假的时候发烧了。 江州的学校距离南桑的学院有点距离。 他在靠近南桑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要和南桑同居。 南桑没同意。 他换了个要求,让南桑每晚睡觉前在窗户口和他说说话,他想做她睡觉前最后一个对话的人。 南桑的宿舍在三楼。 那会是暑假,学校宿舍里没多少人,南桑宿舍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南桑应了。 有天莫名发烧了。 没接到江州的电话,自然也不可能去窗户前听他像个怨妇一样抱怨她今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发短信也没开视屏。 江州在楼下怎么都等不到她。 让宿管阿姨去看,知道南桑发烧后,从一楼爬到了三楼。 爬上南桑狭小的床,坐在边角,笨手笨脚的照顾了她一夜。 在天明南桑怎么都不退烧后,背起她要去医院。 南桑怕被宿管阿姨知道,扣她的学分,死活不愿意。 江州背着她爬楼。 她没事。 江州的腿摔骨折了。 后来…… 南桑敛眉恩了一声。 江州眼圈蓦地更红了,“为了你那该死的学分,我背你跳楼骨折那次,你还记得吗?” 南桑掀眼皮看他许久,再度恩了一声。 大抵是生病会让人脆弱。 江州吐了三次,拉了五次肚子,整个人虚弱的厉害。 盯着南桑,眼尾蓦地掉了一行泪,他抬手狠狠的擦掉,眼圈通红,额首虚弱又傲慢的哑声说:“你好好照顾我,那次的帐,小爷我大发慈悲,不跟你个没心没肺的混账算了。” 第171章 控制不住扇你 上学那会的暑假是南桑最忙最忙的时候。 因为最迟八月底要交下学期的学费。 三流大学一学期四五万。 南桑哪有钱。 她拼命的打工都觉得时间不够,更别提照顾病人了。 江州拖着骨折的腿背她去医院的当天下午,南桑就退烧了。 因为赶着去打工,不被扣三百块钱的全勤。 再加上江州是江家的小少爷,在学校外的房子还配了个保姆伺候。 南桑把江州丢在医院,走了。 在江州连着几天没出现,去他家找他。 江州拿了一扎钞票砸在她脸上,蹦着腿歇斯底里的让她滚。 南桑没捡地上的钱,转身走了。 再后,江州没隔几天又出现了。 蹦着腿仰着头在深夜里和打工回来趴在窗口的南桑抱怨。 在南桑疲倦的揉眼后,突兀的变了脸,在楼下和在他家一样歇斯底里的骂。 骂到整栋楼都听得见。 骂到南桑的宿舍门被宿管阿姨敲响。 南桑深知江州的性子。 下去和他说话,最后只会被揪着骂半个小时。 南桑关了窗户,不听不看。 打那后,江州还是会来,但脾气却越来越暴躁,动辄就拿南桑当初在医院里丢下他的事骂。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随着他的腿慢慢好转。 南桑最忙碌的暑假也结束了。 江州骂的次数少了,来的次数也少了,再后,俩人就算是掰了。 南桑定定的看着眼圈通红的江州,嘴巴蠕动半响,“那年我不该把你自己丢在医院,后来也不闻不问,对不起。” 江州的眼泪突然像是止不住的水闸,不停的往外冒。 他蓦地转身背对她,捞起南桑的被子捂住脸,几秒后闷声闷气的骂:“滚一边去!” 南桑没走,装出来的温柔消失了,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他。 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扶他去厕所。 本打算的是照顾到他到天亮。 不过一点半,南桑被江州拉上床。 江州把她背过去,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脖颈,声音哑哑的,“睡觉吧,你明儿还得上班。” 说完撇嘴小声骂:“上个屁的班,老子那么多钱,砸都能砸死你。上班上班上班,从那会起就只知道上班,不愿意要小爷一分钱,纯属脑子有病。你那会就该和现在这幅死德性一样,满眼都是钱,做梦都是钱。” 南桑没应他的嘟囔,揪了揪枕头,闭眼睡了。 隔天江州走了。 南桑出门看了眼客厅。 被江州吐的脏污一片的地板干净了。 窗户都被打开透了气。 南桑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烦,换衣服去上班。 接到刘全的电话。 说江州今早被送去医院了。 很严重,重度脱水,江州差点没了命。 刘全说:“您昨那药是下给江少爷的?” 南桑恩了一声,追问:“验不出来吧。” “他没让验,被送医院前说是吃了房间里一个过期的面包,食物中毒了。” 南桑垂眸,几秒后说:“短时间内应该动不了了吧。” 刘全说是。 南桑晚上在公司里加班。 一份份的合同过。 手机在午夜响了。 午夜会来电话的要么是陈绍南,要么是刘全。 南桑嗯了一声。 电话对面传来的是江州的声音。 “下来。” 南桑的笔尖顿住。 江州说:“快点,小爷的钱随便砸砸,顶你十年的工资。” 南桑把电话挂断下楼,在楼下看到了江州。 天色昏暗的厉害,却还是能看出江州的脸色不好,很差。 他扶着方向盘,哑声虚弱的让南桑上车。 南桑拉开副驾驶座,看见上面的包装盒微怔。 江州没看她,启动车辆随意道:“最新款的项链,一条八十万。” 南桑打开看上面硕大的钻石,“这个点你去哪给我买的?” “就那边……”江州改口:“不对,是之前送给唐棠,她瞧不上的。” 江州睨了眼南桑,抿唇几秒,“不是这一条,是另外一条,我给家里阿姨了。这是库房里丢着没人要的。” 南桑没理他颠三倒四的话,侧目看向窗外。 江州侧目再看她一眼,也没再说。 把车开到南桑家门口,下车走了几步,轻晃了一瞬,手扶着车前。 南桑朝前,扶住他的手臂,搀着他朝前走。 江州低头看她一眼,蓦地笑了笑,“咱俩老了之后你就这么扶着我,不许用轮椅,累死你个小王八蛋。” 南桑脚步顿住,抬头对江州笑笑:“你要和我结婚一起到老,还是在你和杨蓉结婚后,让我以小三,不对,小四的身份和你一起到老。” 江州微怔。 南桑继续笑:“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南桑把江州扶进去,给他放水让他洗澡。 洗澡的时候没走,在门口守着,防止他晕。 江州洗了澡出来,南桑搀住他朝床上走。 江州坐在床边,侧目看向被南桑丢在床头柜,没试戴也没多看几眼的项链盒。 抿唇垂头,什么都没说。 晚上,坐在床头的南桑被江州拉了上去。 南桑敛眉闭眼。 听见江州哑声说:“我们家在我大哥出事后不比从前,需要我和从政家族联姻,才能把江家重新抬起来。” 南桑依旧闭眼。 江州说:“你有北棠的股份不假,但顶多算的上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你的名声太差太差了……” 南桑依旧闭眼。 江州说:“我没办法娶你,也娶不了你。” 南桑说那些,只是想让江州闭嘴,别再说点乱七八糟的话。 可江州的话却越说越偏了。 南桑没反驳说,我压根就不想嫁给你。 闭紧眼,还是没理会。 江州从后面搂着南桑,轻吻了一瞬她的耳垂,哑声说:“我爷爷去了杨家一趟,他们同意我的要求了,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南桑,我可以把你带出去,告诉之前欺负过你的人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江州的声音罕见的温柔,“那年我走的时候,你说你想要权势,要地位,要身份,我现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和这两天一样听话,除了婚姻,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南桑打断:“唐棠呢?” 江州沉默了很久,哑声说:“我欠她的,我会养她一辈子,只要她要什么,我就会给她什么,但……” 南桑猛得推开他。 坐起身侧目,“咱俩分开睡吧。” 江州微怔。 南桑说:“不然我会控制不住扇你。” 第172章 无交集的陌路人 南桑摔门出去,扯了客厅的毛毯,去旁边没床没家具的房间锁上门,裹着毛毯,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江州走了。 南桑把被单被罩收走砸进外面的垃圾桶。 将项链拎着出门。 路上碰见大学生扯牌子为山区孩子募捐资金。 下车把项链丢过去。 回公司。 处理公事,接工作上的电话,接陈绍南的电话。 回工作短信,回陈绍南的短信。 忙忙碌碌到夜色降临。 伴随着时间划到十二点,南桑突然烦躁了。 按了按眉心打给刘全,“再给我送点药。” “再给江少爷下会要了他的命,这事一细查,根本遮不住。” 南桑没让刘全送了。 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根烟,瞳孔闪烁几秒。 把烟头砸下,下楼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 鬼使神差地,南桑哑声说:“去医院。” 南桑不知道自己来医院干嘛,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去哪。 手插兜拎着包垂头踢踢踏踏的走到病房。 很意外,陈绍萱不在。 南桑定定的看着半扇玻璃里还没睡,在看平板的景深,转身想走时,景深回眸。 南桑和景深对视了眼,开门进去。 在床边坐下后,景深按了平板的暂停,“你怎么了?” 南桑摇头。 景深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手指轻触平板,微微转动。 本是播放新闻的平板变成了电影。 南桑靠在凳子上看,几秒后有点累,手托腮看。 再后趴在病床边的茶几上看。 看着看着眼前模糊,睡着了。 再醒来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病房里没人。 南桑看了眼手表,起身想出去。 景深推动轮椅回来,递给南桑早饭。 南桑接过道谢想走。 “江州和你不合适。” 南桑怔愣住。 她现在不怕景深知道她要和江州签合同了,但还是不太想让他知道。 可景深说的明显和她想的不是一回事。 景深说:“你俩就算在一起了也会是一对怨偶,不如各自婚嫁。” 南桑哦了一声,问他:“你以为我是因为江州和杨蓉的婚事定下了,不高兴?” 景深没说,但显然,就是那个意思,南桑没解释,道谢后走了。 到车上拎出静音的手机看了眼。 果然。 江州昨天半夜打了一堆的电话。 南桑没理会,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路上接到刘全的电话,“南镇上钩了。” 南桑眼底怨毒一闪而过:“我还以为他真清白不染尘埃了呢。” 南镇从上次出事后,龟缩到了现在。 守着还在的产业,除了必要的应酬,哪都不去。 看着像是对京市风云不管不顾。 北部的事他没参与,南城的事他也没参与,老实本分的要命。 但南桑就是知道他不老实,也不本分。 他阴毒又狠辣,只会蛰伏,随后寻机出动,等着咬死你。 南桑挂断电话,到公司后在日历上划了一笔,喃喃:“还有两天。” 景深看着恢复的挺好。 两天后合同签完,江州就可以去死了。 南镇也会因为此成为江家和杨家的报复对象。 不用她动手,自然会跌落到尘埃里,死的不能再死。 南桑转动了瞬椅子,翻动还有多少文件要处理。 可喜可贺,最多两天,这些待处理的文件也要结束了。 南桑的这天心情很好,晚上看到江州出现的时候心情依旧很好。 摇晃了瞬装了安眠药的水递过去,“渴吗?” 江州没喝,接了放到一边,“你昨晚去哪了?” “去医院了。”南桑抬眸说:“看景深。” 江州的手掌和成拳,“你……” 南桑打断,“你可以左拥右抱,我为什么不可以?” 南桑说:“你家大势大,景深也家大势大,我与其做你的小四,不如做他的小三,不对,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结婚,不是小三,也许有可能从野路子再翻身成太太。” 南桑冷笑,“而且他比你干净多了,外面没有私生子等着长大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勾引他爸。” 南桑和江州维持了三天的平和一扫而空。 她隐约能听见江州手掌和成拳咯吱咯吱的声响,却只是冷笑,半点不惧,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嘲弄和讥讽。 江州摔门走了,南桑有点意外他没怒急跳脚的骂,把兑了安眠药的水自己喝了。 一觉到天亮。 南桑划下日子,视线定格在明天。 方静敲门进来,意外道:“心情这么好?” 南桑好奇,“看得出来?” “昂,咱们的南大副总心情一好,脸跟朵花似的。”方静比南桑还好奇:“什么喜事啊。” 南桑想了想,“我要有家了。” 方静怔住。 南桑笑了,“想什么呢?” 方静没想什么,只是南桑刚才暖洋洋的眼神,莫名的,让她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她说:“你的意思是要结婚了?” 南桑点头:“后天领证。” 方静眼睛瞪大,“这么快?” 南桑笑:“等着吃喜糖。” 方静笑笑点头,追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南桑的来历,整个公司的人都在好奇。 她通体贵气到逼人。 一眼看过去就是被娇娇养大的千金小姐。 可偏偏。 抛去工作不论,生活上的她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在工程部做助理那会也好。 在助理办做助理那会也好。 勤勤恳恳,吃苦耐劳。 整个公司的出勤率,她稳稳的排在第一,甩了第二名半条街。 而且好学肯学的厉害,像是一块可以无限接纳的海绵。 这种态度的人,方静见过。 寒门出身,想要改变命运者。 可南桑不像。 有出身富贵的未婚夫,有妹夫景深,有长相有身材有能力。 真的不像,也没必要这么努力。 方静追问,“你家到底是干嘛的呀。” 南桑唇角的笑淡了,沉默许久,敛眉说:“我没有家。” 方静微怔。 南桑接着说:“但……还有一个亲人在。” “活着,未来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亲人。”南桑对方静扬起笑,“我哥,他从前是检察官,现在……无业游民。未来不清楚,但想来,不会在京市了。” 南桑不清楚景深和他爱的刻骨民心的南初怎么样了。 也不想知道了。 只知道景深在他戴了很多很多年的手表表盘上刻了一个字。 “景。” 景深。 她哥哥的景。 代表他还是在乎景家的,否则照他这么多年对景家的冷漠来看,他大可以改姓。 没改姓,还姓景,还在从小就戴着的手表后面刻上景字,就说明不管他多冷淡,对景家都是在意的。 过去发生了太多太多太多的事。 多到南桑对他再也叫不出‘哥哥’这两个字。 也理不清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变回她的哥哥,选择她一次。 却愿意因为这一次选择她,而原谅他从前无数次的抛弃。 就此和他成为见面只多点头,再无交集的陌路人。 第173章 我喜欢你 南桑像是和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了,“我还有个亲人活在这个世上。” 方静莫名吐话,“恭喜。” 南桑笑了,笑的很温柔,隐隐的,还带了点女儿般的腼腆。 南桑在傍晚的时候接到陈绍南的电话。 陈绍南说景深明天要和陈家父母再约一次饭,问南桑来不来。 这顿饭之前有过,因为景深突然生病,南桑没赶上。 南桑笑笑说:“去。” 她顿了几秒,“这顿饭是什么名义?” “还是景哥和萱萱的事。” 南桑怔了瞬,脱口而出,“他还要和陈绍萱领证吗?” 陈绍萱对景深来说是有点不一样的,但是和儿女情长明显差了很大一截。 更重要的是陈绍萱压根就没怀孕,陈绍萱知道,景深知道,南桑也直接的戳穿了。 她愿意按照景深的意思和陈绍南领证。 南桑以为景深会不和陈绍萱结婚。 陈绍南顿了两秒,恩了一声,“是,景哥要和萱萱在后天一早去领证,和我们一起。” 南桑把疑惑丢到一边,笑笑说好。 南桑想挂电话的时候,听见陈绍南说:“景哥和萱萱领证不是因为爱情也不是因为负责,而是因为……” 南桑把手机丢到一边,接着处理文件,随口道:“因为什么?” “因为想和你有点关系。” 南桑敲击键盘的手微顿。 陈绍南笑笑说:“我今天去看景哥的时候,在病房外面听萱萱和景哥说,只要他们俩结婚,景哥和你就又是亲人了,问景哥结吗?景哥说……” 南桑打断,“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陈绍南微怔。 南桑说:“去给叔叔阿姨买礼物。” 陈绍南应下了。 南桑把电话挂断,面色如常的处理公事。 午夜将至,南桑手机里进来电话。 她扫了眼,按静音没理会,接着忙工作。 在把手头上的事忙完后,手机里已经进了十几个江州的未接电话。 南桑慢腾腾的把电脑关机,文件归档,拎包下楼。 出公司后抬眸,一眼和插兜站在三步之遥的江州对视了。 南桑劝慰自己。 今儿是最后一晚了。 明天签了合同,把文件砸在江州脸上,后天江州就可以去死了。 最后一晚,最后一晚,最后一晚。 南桑在原地站着没动的半分钟里,在心间默念了三十遍。 却还是对面前这个已经厌恶至极的江州提不起笑,拎着包抬脚朝左边走。 不过几步。 前路被拦。 南桑换路,再又被拦住后再换路,手腕被握住。 南桑像是手腕上被缠了一条毒蛇,疯狂的开始甩,甩不开后张嘴就要咬。 “我和你结还不行吗?”江州声音隐带哽咽,“我想办法和你结婚还不行吗?” 南桑赫然抬头和江州对视。 江州戴着棒球帽,眉眼被帽檐打下的阴影遮盖到看不清晰,但眼底的水光却看得出来。 有点烦躁,但是更多的是委屈。 顶在那道疤上,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南桑怀疑自己听错了,喉咙滚动一瞬,“你说什么?” 江州牢牢的攥着南桑的手腕,嘴巴微微抿起,硬邦邦的吐话,“和你结婚,不让你当小三,也不让你当小四。” 南桑现在的名声,早就烂臭了。 哪怕顶着北棠股东的身份跟在景深身后被人高看一眼,被人敬着,畏着,但从前在地下混的黑历史,和景深结过婚的事,却永远都抹不去。 南桑日后若是以北部负责人的身份出场,不计较她从前,蜂拥而来想娶她的人会多得是。 但其中绝对不包括江家。 尤其是日落西山,不缺钱,最缺从政资格的江家。 南桑被江州这句话给搞懵了,磕绊道:“你爷爷,你爷爷绝对不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我都想好了。”江州眼底的委屈散了,多了点认真:“我今年才二十四,从政还来得及,去西北待几年历练,等回来后砸钱可以去一个不错的位子。” “就算是我不行,我们以后的孩子也可以,我们多生几个,有多少男孩就生多少个,我会帮他们铺路,让他们以后都从政,把我们江家重新变回从前的江家,只要我跪在地上求我爷爷,他会答应的。” 江州看南桑懵懂的表情,咬咬牙说:“不去西北待几年直接用钱砸的话,坐不上实权位子,以后往上升会很难。你放心,到西北后我不会让你受苦,会给你在西北盖套别墅,让你整天在家里待着养胎,给你请保姆,什么都不让你干,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南桑打断道:“唐棠呢?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江州沉默几秒,“唐棠怀孕了,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江州的话像是一个又一个炸弹,砸的南桑脑袋白花花一片。 “我在酋州出了点事,唐棠为了救我。”江州眼底闪过内疚,“被糟蹋了,孩子估摸着是那时候留下的,她不想打,想生下来。就算是为了还她跟着我这些年的情分,我也得照顾她们娘俩,把孩子的事顶下来,不让人指着她们说三道四,但你放心,我没……” 江州的耳尖悄无声息的飘上一抹红晕,牵着南桑的手腕,视线朝外看,声音像是蚊子,却还是随着浅淡的风吹到南桑耳中。 “我没碰过她,以后也不会碰她。” 随着南桑的沉默,俩人之间彻底静了下来,像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州一直高高在上的背脊微微弯曲,低头尝试和垂眸不说话的南桑对视。 但是对不上。 因为南桑的眼睛被长睫毛盖上了。 江州大嗓门收敛了下来,带上轻哄般的温柔,“我知道你当初和我签合同,是为了要那两百亿的中介费,北棠的股份我不要了,合同作废,我把买北棠股份的钱都给你,一千两百亿,全都给你。” “我和你结婚,不让你做小三,也不让你做小四,你别和我闹了。” 江州攥着南桑手腕的手往下,和南桑十指紧扣,接着哄,“别去看景深,也别再想合同的事,从北棠也辞职,只保留股份就行,其实这股份不要也罢,有我给你的钱,加上我以后不会再贪玩会正干,把江家重新抬起来。作为我老婆的你,不会有人欺负,你看,我现在有钱,以后还会有权,你当初想要的权势、地位、身份,都有了。” “我对你要求不高,你就和之前一样,不管是装的也好,还是怎么样也行,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一日三餐的给我做饭,虽然你做的饭让我食物中毒了,但我不嫌弃你,也不怪你。” “我喜欢吃你做的饭。”江州舔了舔唇,像是很多年前和南桑告白一样,羞涩却温柔的说:“我也喜欢你。” 第174章 明晚动手 南桑觉得这些年她遇到最荒谬的事大抵就是现在发生的事。 怎么着都不可能娶她的江州,现在站在她面前,说……要娶她。 南桑大脑一片空白到隐隐发晕。 这些年和江州的纠葛在脑海中一片片的闪过。 南桑想问江州。 既然你说你喜欢我。 那两年为什么要那么糟践我。 为什么那年我苦苦哀求和你结婚,你却还不情不愿。 但是说不出来。 脑袋被这一些列出现的变故塞满到头痛欲裂。 只剩下兜兜转动的一句话。 江州说一千两百亿。 他会给她,并且不要北棠的股份。 南桑打断:“好。” 她抬头和江州对视,哑声说:“好。” 江州舔了舔唇,“好什么?” 南桑提起笑说:“我们结婚。” 江州绷直的唇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压住,变成要笑不笑,再后,像是压不住了,越咧越大,笑容灿烂到洁白的牙齿毕现。 江州撇嘴,像是结婚不是他提的,是南桑提的,大发慈悲道:“恩,结吧。” 他话音一转,“你想和我结婚,我答应了,你不许和我闹了,再和我闹,我掐死你。” 南桑接着笑:“好。” 江州手紧紧的和南桑十指紧扣,拉着朝前走了几步,半响后转身和南桑面对面,“你为什么闹着要和我结婚?” 南桑从没闹着要和他结婚,她没理江州的神经病,笑笑说:“因为喜欢你。” 江州没表情的哦了一声,拉着南桑再走几步。 下一秒。 蓦地把南桑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放下定定的看着南桑。 唇角和眼神里的雀跃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伤感。 江州轻声唤,“南桑。” 南桑恩了一声。 江州眼圈微微泛红:“我不嫌弃你脏,不嫌弃你是二婚,我会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咱俩之前的事让它就这么过去吧,以后好好过。” 江州说:“我会好好挣钱,好好朝上爬,会混的比景深好,而且不会再和你吵,和你闹。” “你需要做的,不是在西北好好待着养胎,不是给我做饭吃,而是……” 江州眼圈红透了,双手攥住南桑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后,垂首低声说:“好好的装……” 南桑木愣住。 江州像是呢喃般的轻语,“装得像一点,再像一点,我会让自己有钱有势一辈子,你也要装一辈子,不要让我看出来。” 南桑想和刚才一样说好。 可是喉间莫名像是卡了一口痰,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是装的,就没有看不出来这种说法。 清楚的知道爱也好,喜欢也好,对他好也好,全都是假的,却清醒的沉沦。 伤他的不是在装的那个人,而是清醒沉沦的他自己。 南桑到最后也没说出来,江州也像是没想听她说,拉着她上车,刚才的伤感一扫而空。 江州很高大,接近一米九,从高中开始,虽然整日蹦跳着打篮球踢足球,玩极限运动,身量和成年人一般无二。 可他的一言一行,在南桑的眼里其实一直都很幼稚。 说话幼稚,脾气幼稚,喜好也幼稚。 但……这瞬间不幼稚了。 开车带南桑回家的路上声音不大,很沉稳的说俩人以后的未来。 南桑一直不说话,看着窗外。 江州跟着看过去,是张电影海报,“你想看这个电影?” 这个南桑和陈绍南一起看过了,快下架了。 南桑说:“没午夜场。”快下架的电影最多有下午场。 南桑说完闭了眼,什么都没再说,也提不起精神说。 到家里蔫蔫的说困。 没和江州打招呼,也没洗澡换衣服,直接爬上床蒙上被子。 江州挤了上来,掀开被子从后面搂着南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去西北?” 南桑闭眼没说话。 江州沉默很久,轻声说:“如果你不想就不去,但是别在景深公司上班了,换个地找工作,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两天飞回来一次看你。” 西北苦寒,往返京市飞机长达十三个小时。 南桑睫毛颤了颤,“睡吧。” 南桑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听见江州说:“是你想和我结婚的,我答应了,你不该……” 他像是和从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却还是控制住了,半响后说:“我今出来的急,没带卡,明天行吗?明天我把钱转给你。” 南桑睁眼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良久后恩了一声,转身面对江州,缩进他怀里,“睡吧。” 南桑每天的觉都不够睡,哪怕是江州在,也该睡就睡。 这晚却没睡着。 清楚的听着江州的呼吸,在天明江州轻手轻脚的松开她后没动。 任由江州的吻落在了额上,关门出去。 南桑以为江州走了。 赤脚起身打开门,抬眸从门缝处一眼看到江州在厨房。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笨手笨脚的在淘米。 像是忘了昨天说以后要让南桑一日三餐的给他做饭。 南桑在江州调转回来后重新上床,再次闭上眼。 等到江州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开门离开后抬手遮住眉眼。 良久后下床打开电饭锅看江州熬得粥。 不是笨拙的白粥,是八宝粥,却因为没经验,没提前泡发,红豆和绿豆硬邦邦的咯牙。 南桑喝了两口,换衣服回公司。 接到刘全的电话。 “南镇去西郊仓库了。”刘全说:“几天后动手?” 西郊仓库是南家的仓库,也是南桑为江州选的坟地。 几天后动手,说的是几天后让江州死,嫁祸给南镇。 南桑站定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眼神忽明忽暗。 久等不到南桑回答的刘全追问,“桑姐?” 南桑手掌缓慢的合成拳。 眼前像是倒带一样闪过那些年和江州在一起的种种。 接着是现在,再后是未来。 南桑手抬起,把没有盘的发朝后轻扒。 低低的呼出口气,“杨家和江家的婚事还没取消吧。” “对啊,都已经说好了,江老爷子的脸卖了出去,杨家那头也同意江州说的婚后各玩各的说法,不可能取消。” 不。 会取消。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尤其是江州今晚要把钱给她。 就代表和杨家的婚事百分百会取消。 也就是说,想要让南镇同时得罪江家和杨家,就要在江州和江老爷子挑明前动手。 否则只是江家要弄死南镇,太便宜他了。 刘全追问:“几天后动手?” 南桑额头轻抵落地窗,几秒后站正,“明晚动手。” 南桑指甲掐进了掌心,“杀江州。” 第175章 变故 刘全明显没想到会这么急,“合同签了吗?” 说的是股份转移兑换一千两百亿的合同。 “不用签。”南桑摸出烟叼在嘴边,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低声说:“今晚直接到账。” 不用给股份,白得一千两百亿,这世上没有比这再划算的买卖。 就算是江州死后,江家追讨。 已经控了北部全部股份的南桑也多得是办法把这笔钱强硬的攥在手里。 南桑把烟头丢掉,垂眸踩了瞬,喃喃:“你是罪不至死。” “可……你太不可控了。” 江州罪不至死,但真的不可控。 他的钱太多,太霸道也太暴躁,根本不受你掌控,也不可能会按照你的路来走。 除非你给他,他想要的。 可是他想要的,南桑给不了。 她答应了要和陈绍南结婚,答应了婚后不会欺辱他。 还有…… 她想和一直到现在都没改姓,也像是没想改姓的景深,继续做亲人。 不用和年少一样。 也不可能和年少一样。 只要每年过年回家能看上一眼。 闲话两句,就足够了。 南桑真的给不了江州想要的。 江州那个不可控的定时炸弹,在南桑这,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南桑下午两点接到陈绍南的电话,问南桑几点能结束。 南桑昨天提出和陈绍南去逛街。 她看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件,把到嘴的晚点咽回去,“现在吧。” 陈绍南明显怔愣了瞬,“你不忙吗?” 南桑笑笑:“忙,但是和你逛街更重要。” 南桑以前看电视,总是看到出轨的男人对妻子特别好。 她有时候好奇这种感觉。 当这种感觉降临在自己身上后,发现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是亏欠。 南桑对陈绍南的亏欠拉高到了顶峰。 南桑把工作推掉。 下楼等陈绍南。 莫名的。 南桑看向马路对面,微微皱了眉,不等多看两眼,陈绍南来了。 南桑笑容灿烂到极点,跑过去飞奔到陈绍南怀里,“你来了?” 陈绍南怔愣了瞬,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揉她的脑袋,温声说:“我来了。”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唇角的笑,抬脚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他一瞬。 手松开握住陈绍南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我们去给叔叔阿姨买礼物吧。” 南桑上次给陈绍南的爸妈买了礼物。 让出租车拉到了酒店,到现在都没拿回来。 她殷勤的告诉了陈绍南。 陈绍南明显受宠若惊,问南桑既然买了,为什么还要再买。 “因为感觉不够,还有,我还想给你买。” 南桑拉着陈绍南去商场。 像对恩爱的情侣一样逛街。 给他爸妈买,给陈绍南买。 在路过一家情侣装店的时候拉着他进去,和他一起换上,对着镜子照,“好看吗?” 陈绍南的是短袖,南桑的是棉质白色长裙。 南桑现在穿的大多是裤装。 长裙也都是暗沉颜色的。 她嫌少穿这种一看就像个青春小姑娘的裙子。 却就是好看的。 陈绍南低头看自己胸前的图标,再看南桑,眼神柔软到像是要化了,“好看。” 南桑踮脚在他脸上再落下一个吻。 拉着他奔走在商场,在一家买戒指的专柜停下。 认真挑选情侣对戒。 让陈绍南给自己戴上。 示意陈绍南伸手。 南桑很认真的给陈绍南戴上,抬头说:“咱俩明天领证,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对戒指去好不好?” 陈绍南眼圈微微泛红,轻咬唇点头:“好。” 南桑满足的笑了。 在专柜人员夸奖两人般配的时候,甜蜜的说:“我们明天就领证了。” 话音落地,南桑莫名侧目看向身后。 除了面生的来往人群,什么都没有。 南桑重新回过头,在专柜导购热情恭喜的时候,笑得灿烂。 晚上的饭局七点开始。 南桑和陈绍南拎着大包小包,六点半就到了。 景深和陈绍萱还有陈家父母,意外的也到了。 景深的气色看着还是苍白,身量也清减了不少。 但是看着却和从前差不多。 和陈绍萱坐在一起,平静的看着南桑和陈绍南。 南桑对他客气的笑笑。 景深也是。 俩人目光一触即分后。 南桑跟在陈绍南身边,乖巧的和他一起分发介绍买的礼物。 南桑不止这次买了礼物,还让酒店的服务员把上次给他们买的礼物推了上来。 不小的包厢里堆满了南桑买来的礼物。 对父母来说,最好的儿媳妇不是多有钱。 也不是多漂亮多孝顺。 而是对自己的儿子好。 他们对礼物不看重,看重的是她和陈绍南身上的情侣装,还有彼此无名指上套着的情侣对戒。 陈母招手让南桑过来,手微微抬起。 南桑怔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一边坐着的景深。 就像是很久之前江老爷子和南桑说和江州的婚事那般。 南桑无声的在问景深,她该怎么做。 景深和那次一般无二。 坐姿清贵,眼神略冷淡,却轻轻的额了首。 像是在说——别怕。 南桑垂眸,微微弯了腰。 温柔的手落在南桑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陈母温声说:“桑桑,好孩子。” 南桑定定的看着她眼底遮掩不住的疼爱。 眼眶突然湿润了,“谢……” 话音没落地。 包厢里关着的大屏幕突然发出兹啦兹啦的声响。 漆黑的屏幕跟着亮起了光。 一个视屏出现在屏幕上。 是从下往上的角度拍的。 清楚的照出了穿着浴袍的南桑和景深。 像是服务员的声音响起,“祝先生和太太新婚快乐。” 南桑笑笑给小费。 视屏消失不过一秒。 屏幕中央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和景深在南城的照片。 南桑穿着浴袍开门,门缝漏出半个穿着浴袍的景深。 这张照片只出现不足两秒。 接着切换了下一张,南桑穿着浴袍在门口,景深身子和她相贴。 再后是下一张。 俩人住的房间是南城大酒店蜜月间。 景深前一天穿的衣服在南桑身上,全套。 最后一张没有两秒切走。 在屏幕上定格。 南桑坐在蜜月套房的床边不着寸缕。 惑人的背部布满斑斑痕迹。 南桑媚眼拉长,妖娆骚浪的看着身后拍照的人,像是无声的勾引。 这张不是南桑和景深,是南桑和没入镜的江州。 但因为前面那么多和景深的铺垫,看着就是和景深。 第176章 婚事泡汤 景深从视屏出现就已经起身去LED屏幕后面。 在最后一张照片定格了五秒后,把线子找到拔掉。 屏幕一片漆黑。 屋里跟着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景深看向脸色煞白的南桑,接着看向陈绍南:“我可以解……” 哗啦一声响。 玻璃水杯被大力砸在地面。 陈母起身,撞开还在她身边站着的南桑。 越过人群,重重一巴掌甩在景深脸上。 方才对南桑的疼爱和唇角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泪洒当场的嘶吼:“你怎么敢!” “景深!你怎么敢这么欺负我的女儿和儿子!”她手指向站着的南桑,“你怎么敢和这个荡妇一起这么欺负我的女儿和儿子!” 不管任谁看。 这些照片,再加上景深和陈绍萱领证,南桑和陈绍南结婚。 背后的意思都变了个味道。 像是想用他们两兄妹来遮掩他们俩。 没人去想他们如果真的有关系,怎么可能会离婚各自婚嫁。 只会因为离婚各自婚嫁,思维无限发散,发散到寻求刺激这种脏污的层面上。 不管他们这些照片带来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有一条是改变不了的。 景深和南桑,在欺辱陈绍南和陈绍萱。 彻彻底底的欺辱。 陈绍南在陈母调转回来找南桑的时候,起身把南桑拉到身后,“妈……” 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落下。 陈母红了眼眶。 手抬起,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朝他脸上打,“这就是你所谓的可怜?” “这就是你所谓的单纯和善良?” “这就是你想娶,也无论如何都要娶的姑娘?” 陈母脸色涨红,摇摇欲坠,在被陈父搀扶住后,泪如雨下,“陈绍南。” 她看向从开始就沉默到现在依旧沉默的陈绍萱,“陈绍萱。” “从今天开始,你们敢再在我面前,提起这对奸夫淫妇的名字……” 陈母拍了拍心口,“我就去死!” 包厢是中式装修风格。 这种装修风格最大的优点是挑高。 陈母的嘶吼声,在挑高巨大的包厢里漾起了一阵阵的回声。 像是在无声的说。 南桑,你和陈绍南……完了。 你想要的家,完了。 南桑在陈父陈母拽着沉默的陈绍萱和陈绍南离开很久,抬眸和景深对视。 半响后抬手抹了把脸,平静道:“婚事泡汤……” 南桑捏了捏莫名沙哑的喉咙,把声音捋清楚,“婚事泡汤不是我的错。” 南桑辩解:“不是我的错,是你先和陈绍南撒谎说我们不住在一间房间,让这件事变得解释不清。” “是,最后一张照片和你没关系,是江州拍的。” “但那张照片其实不重要,因为前面那些已经解释不清楚了,虽然你对陈绍南的爸妈说我们只是兄妹,但他们知道我们俩发生过关系,都穿着浴袍住在蜜月套间,你还剪了我的衣服,让我只能穿你的,就是解释不清楚。” “景深,这件事错不在我,酒店是你选的,房间是你开的,我的衣服是你剪的,你的衣服也是你给我,你让我穿的,甚至是你帮我穿的。” “包括江州的出现,也是你没有在去南城前提前察觉,这一切的一切的错全都是你造就的。” 南桑大声说:“错的是你。” 她朝前走,一直走到景深面前,眉眼压成一条阴森的线,把锅全都甩给景深,“江州之所以会发出来这些,也全是因为你办事没把尾巴擦干净,让他人被关,却依旧能出来瞎晃!” 江州之所以会被逼婚关起来,是景深下的手。 否则他不会在回来的路上那么懒散又绝对的说:“江州短时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南桑再朝前一步,手攥住景深的衣襟,在手背上缠绕一瞬,朝自己猛然一拉。 眼圈红艳到像是要滴出血,“婚事泡汤。” 南桑手掌和成拳,微微的打起了颤,“是你的错。” 南桑嗓音颤抖,哑声尖叫出声,“是你的错!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股份你要照合同说的那样给我!” 南桑推着景深朝后,砰的一声。 将景深重重的撞到后墙,耳目欲裂的嘶吼:“股份给我!” “股份给我!” “把属于我的股份给我!”南桑吼:“给我!” 一声弱弱的腔调插进来,“小姐。” 南桑豁然回头。 没关的包厢门口站着一个安保,拎着几箱燕窝,“刚才我们的人漏提了箱,请问这几箱放在哪?” 许是觉察出包厢的氛围不对,安保小心道:“您给未来公婆买的见面礼,放哪?” 南桑心口突兀的像是被狠狠的扎了下。 愣愣的看着那两箱燕窝,再看向包厢里堆的满满的礼品。 视线下垂,看看身上的裙子,无名指上的戒指。 松开景深,朝后退了一步喃喃,“是你的错。” 南桑怪景深是自我保护下的条件反射。 是因为股份没到手,下意识想把自己从中间撇出来。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 不是景深的错,是她的错。 是她当初不该不信景深和江州牵扯上,才造就今天这个局面。 南桑心里无措极了。 这些无疑是江州发出来的,说明江州知道了,今晚要到手的一千两百亿泡汤了。 和陈绍南的婚事泡汤了。 有个家泡汤了。 和景深接着做亲人,也……泡汤了。 南桑抬手把发扒到脑后,尝试捋清楚该怎么办,脑中却一团乱麻。 只有水光一点点的盈满了眼眶,唇角莫名的开始朝下弯。 “是我的错。” 南桑抬头,唇角弯着和开口说话的景深对视。 景深本就大病未初愈,被陈母打,被南桑推搡,靠着墙壁,微微弯曲了背脊,却很镇定的看着南桑,“只要你想嫁,我就会想办法。” 景深像是不舒服,皱眉了瞬,手掌轻扶墙壁站起身,回自己位子上,弯腰拎起公文包,把里面的牛皮纸袋抽出来,递给南桑。 南桑视线下移,愣愣的看着文件。 景深像是没力气,握着的手下垂,跟着坐下,把文件在桌面上推过来,“北棠的股份你先拿走,陈绍南那,我再想办法,只要你想嫁,我,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景深抬眸看过来,低低的呼出口气,“别哭。” 第177章 你还记得你从前是什么样吗? 南桑一直悬在眼眶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突兀的就这么砸了下来。 景深今儿穿的是西服,明显宽松了不少,但却依旧很周正。 他看着南桑的眼泪,把领带轻解了一瞬,再看向南桑,安抚的笑笑,“没多大事,别哭。” 南桑烦乱的脑袋,无措到像是要拧出酸水的心口,就这么平静了。 她抬胳膊把眼泪擦干净,走近拆开牛皮纸袋,低头直接翻到最后一张签字。 签完抬眸看景深,“我拿走?” 景深摇头,“还要拿去公证。” 南桑把文件重新递给他,转身再度想走,被景深叫住,“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南桑转身,几秒后回身站定,“我和陈绍南……” 南桑刚才的无措和慌张,因为景深的一句‘别哭’渐退。 在文件彻底签下后彻底恢复了平静,“算了吧。” 景深微怔。 南桑低头看无名指上的指环,轻抚了一瞬。 把指环摘下,定定的看了几秒,丢进垃圾桶。 平静到甚至冷漠,“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儿发生的事都会死死的刻在陈家人的脑海里,过不去。” 这是事实,也是人之常情。 就像是俩人发生关系的事,只要他们同框,距离稍微近一点,知道的人就会胡思乱想。 很久之前一次无意发生的关系尚且如此。 现在辩驳不了的铁证,加上前不久刚说下的谎言还历历在目。 不管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都没有用。 哪怕是有用了,也和南桑最开始想要的,景深想给的,不一样了。 就像是摔碎了的盘子,再拼接,裂痕也无法消失。 南桑说:“我和陈绍南结束了。” 南桑平静到像是十几分钟前那个,和陈绍南穿着情侣装,戴着情侣对戒,跟在陈绍南身后乖巧又恬静向陈父陈母问好的不是她。 也像刚刚又委屈又愤怒质问景深为什么把她和陈绍南结婚事搞砸的不是她。 南桑说:“就算你找到办法,让陈绍南回过头来再娶我,让陈家父母当成什么都没看见回来接着唤我一声桑桑,我也不要了。” 南桑很肯定,再回来怎么都不会是最开始的模样。 不如不让他回来。 不如不要。 “你刚才的哭,还有对陈绍南以及陈家的喜欢,全都是装的吗?”景深声音黯哑,“为了拿到北棠的股份在装?” 南桑没答,转身朝外走,门口在等着的安保凑上前,“小姐,您的东西……” “扔了吧。” 南桑坐上出租车打电话,“带人去我家。” 八点半。 南桑推开家门。 无视屋里浓重的烟味。 直奔沙发上在抽烟的江州。 在他掀眼皮看过来的瞬间。 在门口捡的板砖猛地朝他额头砸了下去。 不等碰到。 手腕被握住。 下一秒,南桑被反身压在沙发上。 没开灯的别墅里,江州耳目赤红,滚烫的手掐上南桑的脖颈,怒吼:“你个该死的婊子!贱人!” 被掐住脖颈的南桑直勾勾的看着江州,半响后,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江州蓦然回头,砰的一声,棒球棒轰然砸下。 南桑把身上晕倒的人推下去,转动了瞬脖颈,“绑起来。” 江州悠悠醒来时,屋里烟雾缭绕。 他动了瞬手腕,被绑住了。 环视四周,还是南桑家。 江州扫了眼旁边站着的四个大汉,抬眸看向落地窗前已经换下白裙,一身贴身黑裙,盘发在抽烟的南桑。 突兀的,江州鼻酸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南桑眯眼看向外面的黑夜,夹在指尖的烟朝唇边递,重重的抽了一口后,轻吐出口烟气。 听见江州歇斯底里的继续吼,“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你他妈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南桑,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说话说话!南桑!你他妈给我说话!” 江州在酋州一年壮了一圈,剧烈挣扎下,从距离南桑五米直接挣扎到距离南桑不过两米之遥。 刘全招呼人朝前制住他。 被绑住手脚的江州砰的一声把人踹开。 挣扎的挪到南桑面前,仰头问她:“你为什么!” 江州耳目欲裂的吼:“为什么要骗我!” 背对江州的南桑回眸,鬓边落下的两缕发垂在唇边。 她一只手掐着一根烟,一只手环胸,侧身面无表情的打量江州眼底的愤怒,“把钱转给我。” 江州被砸晕不过半分钟,南桑就把他身上翻遍了,没有带卡,没有带支票本,也没有带手机。 只有两张下午场的电影票,和两百多块钱现金。 这代表着,暂时不能杀。 南桑垂眸看愣住的江州,冷道:“要不现在给我,要不直接和我签……” 江州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他从直身跪在地上,变成坐在地面,从噗噗噗的笑变成了哈哈大笑,几秒后笑的前俯后仰。 江州笑出了一脸的泪花,戏谑道:“想把钱拿走……” 江州环视屋里四人手中寒光凛凛的匕首,讥讽道:“然后杀我?” 南桑是这么想的。 江家和杨家的婚事还存在。 南镇的路线安排妥当,作案动机有,杨家的人证有,江家的人证也有。 南桑在脑海中过滤了上百遍。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江州的死也和已经是北部掌舵者的自己扯不上关系。 就算扯上了,顶罪的人也已经安排了十几个。 环环相扣,南桑万无一失。 她额首,“给我,我保……” 南桑俯身说:“保你江家子孙不受牵连,保你爷爷可以安享晚年。” 南桑贴近他的耳畔低语:“保唐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而不是再被丢进酋州,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南桑笑笑:“如何?” 江州侧脸和南桑对视,唇角的笑突然消失了,喃喃:“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为什么一变再变,不停的变,变的我……”江州脸扭曲了,哑声说:“变得我都要想不起来你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桑桑。”江州声音颤抖,“桑桑,你还记得你从前,是什么样吗?” 第178章 为什么改了主意 南桑从前是什么样呢? 天真善良活泼,脸上长带明媚的笑,长的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也被外公舅舅母亲宠的像是洋娃娃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没心没肺到只会笑,不会哭。 但那只是曾经了。 南桑像是没听见一般,面不改色的开口:“给我钱。” 其实可以不要钱,南桑和景深的合同已经签下,拥有百分百的控股权已经够了。 但……不甘心。 不把钱拿到手再杀江州,怎么都不甘心。 南桑直起身,看向刘全,“想办法把唐棠从那栋别墅里弄出来,连孩子带人直接丢进窑子里。” 刘全应下要走。 他尽量把脚步放慢到极致。 却到门口了,还没听到江州叫停。 刘全回眸,看向南桑。 南桑也觉出了不对劲,瞳孔闪烁几秒,把烟头丢下,“查江家的动向。” 江州口袋里的电影票是下午三点的。 是昨天晚上南桑看到的那个电影。 那个只有下午场的电影。 很明显,他以为南桑想看,所以下午就从家里溜了出来。 也应该是因为此,才发现了她和陈绍南的事。 江州下午出来,到现在十二点。 接近十二个小时。 江家不可能不知道他偷跑出来了,肯定会派人找。 江家日落西山不假,但在京市的人脉还是有的,尤其是各个部门的人。 想调个道路监控查江州去了哪,轻而易举。 在南桑的心里,江州必死,这事绝对不能和自己牵扯上。 如果江家找来了…… 那么想把自己从杀江州的计划里撇清,杀江州的事就还得暂缓。 南桑烦躁的朝门口走,经过江州身边时,听见他说:“你爱过我吗?” 南桑微怔。 “你没有。”江州喃喃:“从咱俩谈恋爱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门外突然传来了甩汽车门的声音。 接着是敲门声,刘全开可视电话,皱眉回头:“桑姐,是江家的人。” 南桑从怔讼中回神。 手掌缓慢的握成拳,赫然垂眸看向被绑着坐在地面的江州。 敲门声因为没人应,剧烈了起来,“小少爷。” “小少爷,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老爷在家里等您。” “小少爷。” 江州像是没听见一墙之隔的叫门声,轻声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了。” “我再也不爱你了,永永远远,都不会再爱你了。” “可……不公平啊。”江州像是魔怔了,低声喃喃:“不公平啊,真的不公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糟蹋我,凭什么侮辱我,我是江州,江家的小少爷,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只要出门,是个人都要捧着我,你凭什么不捧着我,还要这么对我,还敢这么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在我原谅你一次后,还没完没了的又这么对我。” 江州抬眸和南桑对视,“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贱人!婊子!” 南桑没理他,抬脚去门口。 江州突兀的吼出声,“要钱是吗?!” 南桑顿足。 江州转身。 虽然依旧被绑着坐着,姿态却高高在上到了极点,他冷笑:“一千亿,小爷给你!” 南桑背对江州,和在门口的刘全对视了眼。 江州哑声骂,“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你个贱人婊子!老子给你!” 南桑转身,歪了歪脑袋,“条件。” “做我的狗。” 南桑挑眉,“你有病?” “我把钱转到公证处,找公证处的人做标,一个月内,做我的狗,小爷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到期,钱从公证处划到你账上。”江州眼底暗流涌动,“一千亿。” 江州看南桑沉下的脸,阴狠道:“不应,别说钱了,小爷我拿整个江家发誓,我要活生生的弄死你!” “还有……”江州晃了晃身上的绳子,偏脸让还在流血的后脑勺对着南桑,“你绑我,是非法拘禁,我脑袋上的伤,是故意杀人!” 江州回眸冷道:“就算有景深在,我也能把你送进去关三天,这三天,我会找人把你的脸划烂,把你胳膊掰断,把你的脊梁骨踩断!” 江州歇斯底里的吼:“我会让你为糟践我,付出代价!” 许是江州喊的声音太大,从窗户直接蔓延到了外面。 敲门声突兀的大了。 “小少爷!” “出什么事了,小少爷!” “小少爷!” 南桑抬手挡住欲上前的刘全,冷冰冰的看着江州盈满眼眶的泪水,额首道:“不能伤我,不能碰我,不能在京市政商名流面前侮辱我,早八点到晚八点,是我的自由时间。还有,是一千两百亿,不是一千亿。” “桑姐!” 南桑牢牢的挡住不愿的刘全,看着江州冷道:“应的话,明早八点,公证处见。” 伴随着外面的砸门声。 江州点了头。 南桑额首,示意人把江州放开。 江州沉默的起身,朝前走。 经过南桑身边时。 拳头突兀的砸了过来。 拳头扬起一阵风,扇动南桑鬓边的发。 南桑纹丝不动。 任由江州像是铁一样的拳头贴在她脸颊一寸处。 江州眼神阴鸷,“这一个月,小爷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地。 砰的一声。 伴随着颧骨摩擦的咔嚓声。 江州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南桑身后的刘全脸上。 刘全朝后退了几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江州摔门走了。 南桑回身看向刘全,“伤的重吗?” 刘全朝掌心呸了一声,吐出一颗牙,伤的不清。 他没关注这,不明白,“您明早真的要去吗?” 南桑越过他拿医药箱,递给他消炎酒精,“恩。” 刘全接过,“不能去啊,江少爷知道您想杀他,不会放过您的。” 南桑按了按眉心,开冰箱取出一瓶啤酒,起开喝了一口,没应。 刘全挥手让屋里的三个人出去。 在门关上后,问最不不明白的问题,“出什么事了,您和他怎么突然闹成这样了?” 刘全说:“不是说不杀了吗?” 南桑今早给刘全打电话说杀,明晚必杀。 半小时又打来电话,很疲倦的说暂缓,还让他查明天江老爷子的时间,像是想和江老爷子约一面。 刘全问为什么不杀江州了,又为什么要见江老爷子。 南桑没说。 但是刘全很肯定,南桑确定不杀江州了。 为什么不过一个白天,南桑改变了主意。 在江州被绑了后,接手他的匕首,眼神闪烁着铺天盖地的杀气。 若不是刘全提醒江州的钱还没到账。 刘全觉得江州根本活不到睁开眼,就会被南桑亲手宰了。 第179章 像是和他前妻复合了 南桑到最后也没回答刘全的疑问,挥手让他出去。 在房间空无一人后,把啤酒一饮而尽,想丢进垃圾桶时,眼神微错,拎着去阳台,在角落里放下,顺着阳台门柱坐下,手抱着膝盖,看阳台上空荡荡的一瓶啤酒发呆。 隔天早上八点,南桑去了公证处。 在江州来到后,带着她亲自点名的公证人员和律师,戴着墨镜走近,和江州相对坐下。 江州带来的律师和公证人员宣读了文件,把文件递交给南桑这边。 律师仔细看了眼,对南桑点头。 南桑看着江州的一千两百亿汇入公证处后签字盖手印,确定手续没有问题,拎着手包起身就走。 到外面抬脚想上车时,听见江州说:“晚上见啊。” 南桑回眸。 和眼神阴鸷到病态的江州对视。 江州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脸色苍白,眉眼轻压的喃喃:“婊子。” 南桑没理会,抬脚上车,面色如常道:“去公司。” 南桑到公司后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工作。 平静被方静打断,“你的喜糖呢?” 南桑皱眉:“什么喜糖?” “你今儿不是领证吗?”方静挤挤眼,“还说要有家了。” 南桑之前和方静说今儿和陈绍南领证。 还说她要有个家了。 她怔愣了一秒,平静道:“分手了。” 方静愣住。 南桑对她笑笑:“没家了。” 她像是一丁点都不在意,随意道:“虽然分手了没家了,但……我心情很好。” 北棠的股份到手了,南桑觉得自己该高兴。 “转告公司,今晚下班海鲜全套,我请,另外,全体员工加半个月奖金。” 南桑笑的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方静却就是莫名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出去后告诉人事,把南桑请客的消息散出去,给景深打电话。 “南桑怎么了?” 景深在电话那端沉默几秒,“什么怎么了?” “她说她和陈绍南,就您小舅子分手了,”方静不明白,“不是前天还说今儿要去领证吗?” 身后工作间听说南桑要请客加奖金的事。 轰的一声闹腾了起来,欢呼声不绝。 景深淡道:“公司闹什么呢?” 方静被同事感染了喜悦,“桑总请客,海鲜全套,对了,还要给我们加奖金,估摸着是因为之前压的工作都结束了,想犒劳我们。” 景深恩了一声,几秒后问,“她很高兴?” “看着是挺高兴的。”方静支吾一瞬,“但……” 方静想说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南桑笑得很落寞。 可景深已经挂了电话。 方静想了想,把晚上聚餐的地址发给景深。 北棠因为景深突然生病积压的公事,在五点半被南桑全部处理干净。 南桑上任的突然,加上大多时间都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晚上的聚餐算是第一次在大众面前亮相。 南桑跟着一起过去。 在偌大的酒店大厅里举起酒杯:“敬北棠。” 众人齐喝,“敬北棠。” 南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欢呼声中开口:“敬北部项目。” “敬北部项目。” 第三杯酒,南桑说:“敬自己。” 敬自己,敬过往,敬未来。 南桑看着面前站起身乌泱泱的北棠员工,默默的想。 只是没有了家,没有了和景深做亲人的名分,还负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人,其实也没什么。 熬过一月,未来可期。 南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桑喝了不少,昏昏沉沉去后台洗手间的时候脚步微错,想扶墙的时候,手臂被搀住。 南桑鼻尖微动,皱眉了瞬,像是看错了,“景深?” 景深敛眉恩了一声,扶着她让她站好。 南桑朝前走了两步,把水龙头拧开,朝脸上泼了捧水,昏沉的脑袋好了不少。 她脸上湿漉漉的回眸,摸索烟没摸索到,皱眉有点烦躁,伸手:“给我烟。” 景深抬眸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从怀里取出一包,抽出一根给南桑。 南桑看掌心的细烟,“怎么不是大前门了?” 她叼在嘴里,歪头点燃,靠在门柱上重重的吐出一口烟雾。 南桑对抽什么烟无所谓,但这个烟的味道未免太淡了。 景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老烟叶子,不适合你抽。” 南桑到底是多喝了几杯酒。 有点钝的脑袋没反应过来你抽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低头抿了一口,侧目问他:“你接下来去哪?” 一个半月前,南桑和景深约定的是三个月把她扶上去,他去江南。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到两个月,南桑就这么上去了。 开槽项目南桑第一时间就批了递上去,最多一个月,北部就要开始入资了,她也要在京市政商名流面前大张旗鼓的以北部负责人的身份亮相。 南桑感觉,现在把北棠给她,什么都没有的景深,虽然比预计中提前了一个半月,但应该也要走了。 而且陈绍南的事出现前。 他陆陆续续的又给她发了两封邮件。 上面写了入资后可以合作的公司和世族,可以引进的外商。 详细到就差把人拉到她面前。 说这个人可信。 景深已经把北棠和北部项目需要的全部,都给她了。 南桑觉得,他大约是要走了。 景深背靠墙柱,“还有点事要做。一个半月再走。” 南桑好奇,“什么事?” 景深没说,看样子也不想说,南桑没再问了。 把烟抽完抬脚想走的时候,听见景深说:“你对陈绍南,真的没动过心吗?” 南桑顿足一秒,笑笑:“没有。” 南桑走了。 到地坐下没几秒,方静围上来,“景总和陈绍萱是不是也泡汤了?” 景深之前的太太,公司没一个人知道是谁。 准确来说,他的私生活,一个知道的都没有。 但是高层在医院确是知道景深的未婚妻是陈绍萱的。 他上任太太还没人见过,就这么离了,换成一个黄毛丫头,还是公司里待过的看着和他没什么关系的黄毛丫头,很让人错愕。 跟着就有不少高层在好奇他的私生活。 南桑睫毛轻颤一秒,笑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刚我听招商的人说看见下午景总和个女人在街上拥抱,看着年纪不轻,像是他太太。我寻思着陈绍萱怎么看年纪也不大啊,难不成景总和他前妻复合了?” 陈绍萱是娃娃脸。 显小到离谱,憔悴太多也是如此。 南桑心口莫名一揪,不等细问,砰的一声。 大厅里的摆件猛得摔落在地。 伴随着四起的尖叫声,南桑皱眉起身。 大花瓶是江州砸的。 他环胸站在花瓶旁边,看了眼手表,目光精准的定格在南桑脸上。 蓦地抬手,响亮的吹了声口哨,轻佻又浪荡,“快过来,不然……爸爸可就生气了。” 第180章 咱俩那几年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江州是冲着南桑来的,有眼睛的都知道。 场中人的目光跟着移到南桑身上。 南桑瞳孔闪烁不定,弯腰拎包要走,手腕被握住,方静不解,“这小流氓谁啊。” 景深的气质是清贵又冷淡,隐隐的,带着高傲。 陈绍南是温润如玉,一看脾气就是顶好的。 江州……他本长相很俊朗且阳光,像是高校男。 但因为脸上横了一道疤,壮硕了不少,也阴沉了不少。 穿着短袖,肌肉累累,加上流氓哨和说话腌臜,很像是在街头混的流氓。 南桑随口解释,“朋友。” 她挣开方静想走,这回答明显被江州听见了。 江州环胸走近,歪了歪脑袋,“小婊子。” 江州俯身,音量奇高,“咱俩明明是你追着我喊爸爸的关系,怎么就成朋友了?” 他蓦地伸手,抓了把南桑,眼神轻贱,眉眼更是,“你忘了你跪在地上求我草你,求着要跟我,做我小四的德行了。” 方静推开他,挡在南桑面前,“你谁啊你!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江州唇角勾起冷笑,朝前一步。 他个子接近一米九,挺拔且壮硕,脸上的疤痕凶戾非常。 阴沉下来,下意识让方静护着南桑朝后退了一步。 南桑把挡在自己身前的方静拉到身后,和江州距离近在咫尺。 江州伸手,勾起南桑的下巴,手指轻搓她唇瓣,“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狗。” 南桑手掌和成拳,眼底杀气浓郁到几乎遮掩不住,压低声音道:“你违约了。” 江州附耳轻语,“不,我没违约,咱俩立下的是不在政商名流面前欺你辱你。小爷我刚扫了一圈,北棠里没一个咱们圈子里的人。” 他挑了眉,“倒是你,什么时候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助理爬到了副总的位子。” 江州轻舐了一瞬南桑的耳垂,冷笑道:“你得求景深那个刚活过来的病秧子求成什么样,他才会让你做副总。南桑,消毒水味,好吃吗?” 南桑没说话。 江州收回唇齿。 弯腰盯着南桑,眼底带着绝对,阴鸷道:“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狗!” 他的眼神告诉南桑。 若是不说,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南桑舔了舔后槽牙,半响后灿然一笑,脆生生的喊:“爸爸。” 南桑很乖巧,像是撒娇一样轻轻汪了一声。 眉眼晶闪,唇齿生动,漂亮到像是要化了。 南桑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撒娇说:“不就是不接你电话,忘了咱俩约会的时间吗?别生气了。” 江州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眼圈微微泛红,别开眼后,猛得把南桑甩开。 南桑拎着包追,和江州一起消失在了酒店大厅里。 安静莫名的大厅,哄的一声炸开了。 陈绍南和南桑谈恋爱,公司里人尽皆知,就连扫地阿姨都知道。 他们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让自打坐上副总,便冷若冰霜的南桑追着跑的流氓是哪冒出来的。 眼看着场中越来越乱。 方静咳了咳想说话。 人群却突兀的静了下来。 方静跟随视线回眸,“景总。” 景深手插兜看着南桑和江州走的方向,侧目嘱咐,“告诉下面人,南桑和陈绍南是相亲认识的,和江州……” 景深眼神黝黑,“自由恋爱。” 方静愣了下,想说南桑难不成是因为这小流氓才和陈绍南不领证了? 看景深眯起的眼睛,没说,点头应下。 …… 而南桑追着江州到外面,手腕被握住,直接被甩到了车里。 伴随着车门被甩上,车里静了下来。 南桑抬眸,在后视镜里和江州对视,半响后脑袋后靠闭上眼。 南桑被江州带去了商务会所。 江州叫了七个小姐,搂着她们唱歌喝酒,亲亲这个,摸摸那个,让南桑给她们倒酒,喊她们姐姐。 看南桑沉默照做,推了个女的,“你喊她婊子。” 江州像是喝多了,冲着她喊:“喊她婊子,喊她贱人,喊她水性杨花,不三不四。喊她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前脚求着小爷和她结婚,后脚和他妈一个野男人穿情侣装,戴情侣戒指,去见他爹妈,还要和他领证。” 他吼的歇斯底里,“喊!” 女人看了眼沉默但是贵气十足,一看就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南桑,颤巍巍的喊:“婊子。” 江州如法炮制,让包厢里的人一个个对着南桑骂。 七个人骂完了,江州看向南桑,突兀一笑:“爽吗?你个该死的贱货!” 南桑沉默,掏出手机玩。 手机被抽走,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南桑抬眸,眼神冷了。 江州喝酒喝的脸通红,抽出一砸钞票重重的砸在南桑脸上,骂:“给你钱给你钱!老子给你钱!要钱是吧!” 江州扯过来路上去银行取出的现金,一摞摞的朝南桑脸上砸。 在南桑脸被砸红以后,蓦地扑上来猛地撕开她的衣服,耳目欲裂,“我弄死你个贱人!” 南桑手脚放松,垂眸道:“来吧。” 南桑偏脸问看呆了的小姐们,“你们戴T了吗?” 得知没有。 南桑客气道:“能帮我出去买吗?小费两百。” 话音落地。 南桑的脖颈被掐住。 南桑手握住包里的匕首,脸色涨红却倔强的看着江州。 南桑的眼神若说是倔强。 江州的就是暴怒,愤怒到像是要生生的让她死在这里。 杀气浓郁到极点时。 江州眼神微错,看向她身上大片的粉色手术疤痕。 蓦地偏脸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七个小姐轮番灌酒,江州早就喝多了,吐出的全是难闻的酒水。 南桑推开他,松开握着的匕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顺气。 从包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听见江州喃喃:“你要钱我给你了,你要权势我也给你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为什么还要……杀我?” 江州轻声说:“咱俩那几年,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南桑转动了瞬火辣辣的脖颈,默默的想。 算什么? 伴随着烟雾弥漫,南桑哑声道:“忘了。” 后半程江州像是恢复了正常,搂着女人唱歌喝酒。 散场的时候在前面走,到车前看向衣不蔽体,身上隐带疤痕的南桑,蓦地脱下身上的短袖砸过去,“去死!” 南桑没嫌弃上面的酒味,披在身上蔽体,在江州自己上车走了后转身去马路。 不过一步,抬眸和面前车内驾驶座亮着灯的景深对视了。 第181章 烦躁 景深噙着烟下车。 到南桑面前轻解扣子,把西服披在她身上,目光在她脖颈上明显的掐痕定格一秒,转身开后座车门。 南桑走近上车。 在景深跟着上车后侧目看向窗外。 景深噙着烟,声音含糊,南桑却听得清,“你什么时候又掉过头去找的江州。” 南桑没掉过头去找江州。 是从南城那次后,就和江州纠缠上了。 兜兜转转的,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这些和要走的景深说不着。 莫名的,南桑也不想说自己为了钱,有多下作和恶毒以及无所不为。 南桑没说,偏脸点了根烟。 听见景深说:“你还是喜欢江州?” 喜欢似乎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骂执迷不悟的恋爱脑比被骂恶毒无作要强的多。 烟熏的南桑被掐过的喉咙难受。 南桑含糊恩了一声。 景深没再说,启动车辆带南桑回家。 下车的南桑回头问,“你还带我和高层会面吗?” 景深一直在抽烟,他把烟头丢掉,垂头拍身上沾染到的烟灰,“不用,他们说你上手很快,很多决策成熟又严谨,服。” 南桑心情突然就这么好了,还有点得意,神采飞扬的哑着嗓子说:“还行吧。” 她追问,“你和他们说了我是全部控股人了吗?” 景深拍身上烟灰的动作顿了顿,“抽时间说。” 南桑点头,关车门回家了。 隔天早上起来,南桑看镜子里脖颈淤青严重到眼帘下都起了红疹的自己。 找了条丝巾草草围上。 到公司对他们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 方静在中午的时候给南桑送盒饭,“到底怎么回事?” 南桑挑眉,“公司里怎么说的?” 南桑的私事一直很保密,突然冒出这件事,南桑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炸了锅。 她想知道公司都是怎么传的。 “昨晚你和那流氓走后,景总说你和陈绍南是相亲,和他是真爱。” 这和南桑想出的解释不谋而合。 南桑笑了笑,“我是个恋爱脑。” 她不以为耻,反倒像是以此为荣。 方静看她眼帘下的红疹和丝巾都挡不住的掐痕,狠狠的皱了眉,“你疯了吧。” 方静不知道南桑的从前。 只从自己知道的。 很确定是方静这么多年见到的条件最好的人。 学历不怎么样。 但是人长得漂亮,性格好,身材好,更重要的是有钱,还是北棠堂堂副总,哪怕不是景总的嫂子了,却依旧是有北棠的股份的。 她长得漂亮,但不是个花瓶。 接手北棠副总的位子以来,雷厉风行,也没一个人敢说她是个花瓶。 等开槽项目结束,入资开始。 南桑手里的这些股份,会直接让她跻身名媛,不,是豪门。 她自己就会是个豪门。 到那会,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想嫁什么样的家,就会嫁什么样的家。 方静不明白,“外头有森林啊,我的桑总,你何必为了棵树放弃外头一整片森林,还是一棵歪脖子树!” 南桑掀开文件,一句话堵住她的嘴。 “我喜欢他。”南桑说:“他是我初恋,当年我们谈了四年。” 方静闭嘴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南桑在方静走后给刘全打电话,“江州和杨蓉的婚事已经确定了吧。” “对。” 南桑觉得也是。 否则江州不会在被抓回去一次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南桑追问,“几号?” “五天后。” 南桑点点头,“找几个人传话,看能不能让江州和杨蓉在订婚后出国去度个订婚蜜月,最好来个十天半月。” “江州为难您了?” 算不上为难。 南桑觉得大约是自己太恶毒了。 以为照江州的怒火,不对,照正常人被背叛又要被杀的怒火,还有一千两百亿的价值。 如果她是江州,她恨不得找人把她给轮了,再在她身上挖无数个血窟窿。 南桑也是因为此,才和江州定下了不能碰她,不能伤她的协定。 但这协定因为仓促潦草,还是有很多漏洞可钻。 江州昨晚的所作所为在南桑的眼里,不但没钻漏洞,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她没被为难,却很烦。 在昨天看见江州眼底泪水的时候。 和江州说要和她结婚那会一模一样的烦。 江州所谓的让她生不如死,对南桑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南桑却真的不想看见他,一眼都不想看见。 南桑按了按眉心,“找人试着朝那边递话。” 南桑没回答那句话,刘全却以为南桑真的被狠狠为难了。 找了不少人挤到杨蓉身边说订婚蜜月的事。 说订婚蜜月体面,说订婚蜜月代表了夫家对女方的重视,简称有面。 杨蓉性子霸道,最喜面子,因为杨家和江家说好的婚后各玩各的,本就提着心,烦躁江州以后玩的太过火,让自己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直接打给江州:“我要订婚蜜月。” 江州骂:“滚你妈的!” 杨蓉气的脸色铁青,再打,江州把她拉黑了。 杨蓉打给自己哥哥,“我和江州还没订婚呢,他就在外面养了狐狸精!” 杨蓉长得不丑,江州性取向也正常。 现在唐棠被关了起来,江州却半个好脸都没给她。 杨蓉断定,江州就是在外面又有人了。 杨蓉恼了,“婚后各玩各的是婚后,现在是婚前,我不管!把那个狐狸精给我找出来,否则我不嫁了!” 南桑这晚在七点五十闹钟响起后起身关电脑下楼给江州打电话。 推开楼下旋转门后一眼看到了在车边站着的江州。 南桑把电话挂断走近。 江州冷笑:“贱人,婊子!” 南桑开口:“走吗?” 江州上车甩上了车门,南桑开后座车门上去。 在被江州拉到商务包厢坐下没大会,包厢门突兀的被推开。 南桑仰头看冲进来的杨蓉,怔了瞬。 杨蓉不止和南桑认识,在南桑在地下混那会,还和她前男友一起去南桑的赌场玩过。 南桑现在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南桑落魄的事她却是知道的。还知道她勾引人起来有多不要脸,自己前男友没碰她的资格,都差点被她勾走了魂。 她气笑了。 撸起袖子,扬手给了南桑一巴掌,拽着她的头发砰的一声朝墙上撞。 南桑个子和杨蓉差不多,手腕没什么力气,但手段却远比杨蓉要狠的多。 在杨蓉巴掌摔下来前就已经握住了包里的匕首。 最后却没动。 在从墙上滑下来后,抱着渗出血的脑袋在角落里蹲下。 任由杨蓉的高跟鞋一下下的踹在她身上。 怒骂和嘶吼层出不穷的落下。 南桑想。 在医院躺着好,躺着不用看见江州的脸了。 她有点满意的笑了声。 莫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从手肘中的缝隙看过去,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一步之遥的江州对视了。 江州看着她眼底还没散开的笑意,伸出去想拦的手垂下,在身侧缓慢的和成拳。 第182章 因为我喜欢他啊 南桑被杨蓉单方面殴打了近十分钟。 打到后脑勺渗出的鲜红血渍从细白的手腕朝下,看着触目惊心到极点。 这场满场人注目却不拦,她也不反抗的殴打到江州摔门走,商务经理带着保安来把叫骂连天的杨蓉架走结束。 南桑从蹲在地面变成坐在地面。 看了眼手上鲜红的血渍。 从包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细碎的脚步声极快的漫近,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南桑脸颊淤青,头发和衣衫凌乱,唇角带血的抬眸和景深对视。 她怔了瞬,想扯出笑,但嘴角有点疼。 南桑嘶了一声,含糊道:“你来了。” 她其实想说你丫是不是在跟踪我,否则怎么这两天我的狼狈,你都会出现。 没说。 从包里掏打火机。 手腕是被伤过的,刚才被杨蓉给踹到了,酸麻的厉害。 打火机掏出来了,里面寒光凛凛的匕首也带了出来。 南桑睨了眼没理会,微微偏脸点打火机。 手指没什么力气。 她烦烦的皱了眉。 甩了甩手腕。 手腕被握住。 景深单膝蹲下,黑发敛住了眉眼。 他定定的看着南桑手腕处的淤青,和掌心的血渍脏污。 蓦地。 冰凉的手掌覆上南桑的肩膀。 朝后轻轻抓握着南桑的脖颈。 冰凉小心的朝上摸索。 在触到南桑后脑勺的伤口时,景深和南桑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南桑鼻息微动,闻着他身上还在的淡淡消毒水味,看他性感的喉结。 几秒后偏开视线,眸子莫名垂了下去。 下一秒,南桑被景深打横抱了起来。 南桑怔了下,抿抿唇没挣扎。 在景深抱着她要出去时踢踏了脚:“刀给我放包里。” 几秒后补充,“不是捅你的,只是防身。”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 既然是防身,为什么殴打南桑的杨蓉还有江州走的时候毫发无损。 可南桑被打的唇齿和后脑血液遍布。 景深定定的看她几秒,没说,也没捡匕首,抱着南桑出去。 塞进车里,直奔医院。 南桑伤的是皮肉,后脑的创伤也只算皮肉,没有脑震荡。 手腕是旧伤,接下来两天注意不要让手腕太用力就好。 南桑叫住急诊医生:“给我开住院。” 急诊医生解释:“你这是皮外伤,没必要住院。” “开你的。”南桑补充:“病历给我写严重点。” 南桑侧目看向一直沉默的景深,“帮忙。” 这家医院距离那家KTV最近,南桑不认识这里的人,但印象里景深是认识这地的主任的。 景深敛眉,“为什么?” “为什么要住院吗?” “恩。” 南桑随口道:“想看着可怜点。” 这是真的。 南桑想能有多惨就有多惨。 好能远离江州几天。 而且北棠积压的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开槽项目在稳定进行中。 不大的问题,南桑在医院里可以解决。 南桑眼睛微微弯了弯,“给我排病房,如果不够住的话,就给我换家医院。” 景深定定的看着脑袋被缠了一圈纱布,脸颊因为雪白而淤青严重到极点的南桑。 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悄无声息的一寸寸收紧。 几秒后松开,“好。” 南桑住院了。 在医院顶楼的VIP病房。 景深没走,南桑也没赶。 她在床上刷手机,景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姿松散的看着窗外。 夜深后。 南桑盖好被子想睡觉,去沙发上和衣躺下的景深突然蹦出一句,“你从南城回来,就没和江州断过关系吧。” 南桑怔了瞬,闭眼恩了一声。 景深说:“我昨天找人查,对面说江州在被关在江家期间的夜里偷跑出来好几次,是和你在一起吗?” 南桑闭着的眼睛睁开,定定的看着昏暗的房间。 等不到南桑回答的景深声音黯哑低沉:“是和你,因为他是被江家人从你家里带走的,走前衣不蔽体。” 江州被绑的很严密。 南桑的人给他松绑的时候,用刀不小心划烂了他的衣服。 景深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在病房里回荡开,“你和陈绍南准备定亲,江州和杨蓉准备定亲,然后你们就这样夜夜在一起。” 这话像是在戳破南桑的脸皮,直白的说南桑和陈绍南谈恋爱期间出轨了。 不是像。 就是。 南桑手掌不自觉的抓握了瞬被子,几秒后扯起笑:“所以呢?” 她坐起身看向沙发上的景深,“你想说什么?” 沙发距离病床有段距离。 南桑看不见景深的眉眼,只看见他抬起手臂遮住眼帘。 南桑这瞬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我和他在南城签了一份合同。” 南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 骂也好如何也罢,对她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哪怕是北棠的人也是如此。 却不知道怎么的。 被景深认定在和陈绍南谈恋爱期间没有底线的和江州厮混,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堪。 南桑抿唇坦白:“就是上次……” 景深手臂已经轻覆眼眸,低声打断:“那为什么不签?” 南桑微怔。 景深说:“如果真的是在南城和江州签了合同,北棠现在已经是你的了,为什么不找律师起草合同,和江州签了之后切断联系。” 他手臂放下,坐起身,手肘呈在膝盖,眉眼被窗户打下来的月光照耀着,看着说不出的冷淡。 景深说:“而是还像现在这样纠缠不休,并且在江州的眼皮下被他的未婚妻打成这幅样子,不反驳不反抗,还拙劣的住院装可怜,卑微的求他赏你点怜悯。” 景深语气平淡极了。 但说的话却不是,字字句句难听到了极点。 把南桑说的实话全部推翻不说,还肮脏的在她脑袋上扣了一顶难看到极点的帽子。 这个帽子上刻着的字,一个是——下贱,一个是——低贱。 就像是当年景深在她纠缠江州时给的点评——不要脸。 南桑想解释的话卡在喉间。 无力的手掌轻握成拳,半响后笑了笑。 和景深一样屈起一条腿,手指松开轻撩了瞬发,妖娆又骚浪到和江州曝光的视屏中一般无二。 “因为我喜欢他啊。” 第183章 让你违约 南桑顶着一脸被江州未婚妻杨蓉打出的皮外伤,却像是没看见。 细白的手指轻轻缠绕了瞬黑发,还冲景深抛了个媚眼,娇声说:“我有多喜欢他,你不知道吗?” 南桑在大二开始和江州谈恋爱。 好了两年。 坏了两年。 却就是没分开。 江州在外找了多少女人,闹得多沸沸扬扬,依旧没分开。 四年后,南桑机关算尽要和江州结婚。 分开不过一年。 各自另行婚嫁的二人,再次搅合在了一起。 不知晓内情的人,不管从哪看,俩人都像斩不断的织线,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 月亮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乌云给遮盖了一半。 景深的脸被昏暗满覆,暗沉似水。 他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你那是喜欢吗?” 他说:“你是在恬不知耻,没完没了的作践你自己!” 景深突然站了起来,没靠近南桑,还站在阴暗处。 他像是忍了很久,突然就忍不住了。 身影也好,声音也罢,冷硬到了极点。 “等一个月的入资开始,整个京市的政商名流全都会知道你南桑现在站上了云端,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你为什么!” 景深手掌握成拳,“为什么还要和江州纠缠在一起,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还是说你这辈子就真的再找不到另外一个能让你动心的男人!” 景深仰头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声音软和了点,像是苦口婆心:“他要订婚了,未来会有老婆和孩子,不止,他现在已经有一个私生子了,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没有你,否则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伤你。” 景深走近,在南桑病床前站定,“南桑,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他面前被伤,哪怕是一个巴掌都不可能。” 他俯身,弯腰和南桑对视:“你懂吗?” 南桑缠绕自己发的手顿住。 掀眼皮冷道:“出去。” 景深微怔。 南桑手放下,垂眸整理了身上的被子,再抬头,眉眼阴鸷:“滚。” 景深走了。 南桑下床站在床边,找出烟叼在嘴边,定定的看着窗外。 许久后喃喃:“没有任何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在面前被伤。” 南桑在烟头燃烧到尾声后,把烟头丢下,踩了踩笑笑,自言自语:“是啊,也没有任何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会给你安排婚嫁。” 南桑上床睡了。 隔天起来后打给助理经理,让她有重要文件送来医院。 助理经理声音嘈杂,明显在去上班的路上。 问南桑怎么了。 确定她没事想挂电话的时候突然尖叫了一声。 南桑皱眉:“怎么了?” “咱们公司门口被人泼红油漆了。” 南桑无语:“报警,找物业查是谁。” “桑总……”助理经理声音颤抖:“这上面写的是您。” 南桑挂断电话看她拍来的视屏。 北棠公司楼下的玻璃门上被用油漆写了几个巨大的字。 ——南桑,狐狸精,小三。 南桑不看了,打给安保部门,“把监控发给我。” 泼油漆的是个男人,但是身边有个女人在指挥。 是杨蓉。 安保重新把电话打过来:“报警吗?” 南桑按了按眉心,瞳孔闪烁不定,“闹的大吗?” “发现的早,闹的不大,已经清理了,但北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找别地的监控,把杨蓉脸完整的漏出来的监控发给我,然后……”南桑冷声道:“不动。” 北棠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入资了。 到那会,京市的政商名流都会蜂拥而至。 南桑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以后有可能会得到的利益变小。 也不想让人觉得她还是从前地下那个放浪不堪的南桑。 这种观念一旦在那些人的脑海中定了型。 后期聊入资合同的时候,他们就算恭敬,也会轻看你,让合同的签署变得不顺利,金额也达不到预期。 南桑忍下这口气。 中午的时候医院里来人了。 除了抱着文件来的助理经理。 还来了不少公司的管理层。 看见南桑脸上的伤惊住。 其中一个脱口而出:“这不是被那流氓的原配打的吧。” 话音一出,场中瞬间一静。 南桑上午在病房里什么都没做不假,但是对公司里怎么议论她的事却门清。 众说纷纭,什么都有。 但有一条是统一的。 男主角是那天出现在饭店的江州。 女主角是上赶着的南桑。 还有就是江州不是有老婆就是有女朋友。 那女朋友知道了南桑的存在。 他们不混南桑的圈子,对具体不清楚。 但是凭着瞎想,却算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南桑没理会他们说破后的尴尬。 接过文件打开。 一帧帧的处理完递还回去。 人走了,方静留下了,面色复杂:“是这样吗?” 南桑说:“你指的是我是小三,还是说我脸上的伤是那原配打的。” 方静咬咬牙:“都有。” 南桑看她有点笃定的神色,思考了瞬:“是真的。” 方静惊愕。 南桑笑笑:“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工作吧。” 南桑不回应就罢了,回应了,方静匪夷所思到了极点:“为什么啊。” 南桑无所谓的说:“我喜欢他。” 因为南桑之前总是在反复的重复拥有和失去。 造就了她的没安全感。 她想让自己拥有的多一点,再多一点。 多到不能再多。 拥有又被夺走,全部失去而造就的不安才能消退。 还有就是因为商人逐利。 这笔钱就在她面前,只要她勾勾手指头就能到手,为什么不要? 傻子才会不要。 南桑对方静莞尔一笑。 淤青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着没有半点被打的悲愤,反倒很满意。 方静喃喃:“你真的是疯了。” 南桑轻哄:“回去上班吧。” 晚八点。 南桑在看新闻。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桑刚才点了个外卖麻辣烫,她以为是到了。 道谢后让他把麻辣烫放在床头柜上。 在没有脚步声后抬眸看过去。 江州靠着房门点了根烟,眼眸黝黑晦暗,“为了让我少找你几天,被打的爽吗?” 南桑就知道江州看出来了。 她笑笑:“还行吧。” 江州轻笑:“是挺爽,否则怎么可能这会了还能吃得下麻辣烫。” 南桑关上平板。 掀开被子下床,后半靠着床,双腿却架在了对面放着的凳子上。 她解开病号服上面的两颗扣子。 手朝后,轻解一瞬。 今天下午洗过的发挥洒开。 脑袋上缠裹的纱布垂在掌心。 南桑双手扯住,轻轻勾着小腿。 让纱布将宽松的睡裤一点点的朝上轻拉。 她侧目。 衣衫半解漏出浑圆雪白的肩头,媚眼如丝:“来吗?” 南桑写了不准让江州碰自己。 除了防着他找人伦她。 还有一层意思。 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勾搭江州。 带着痕迹做鉴定报警,让他违约,一个月的作践直接叫停。 第184章 都是因为你 南桑之所以被打不还手,就是想要几天的清净。 得不到,南桑烦的心口郁气一阵阵的升腾。 在江州不过来时,雪白的脚下去。 轻轻褪去病号服的裤子。 穿着解开扣子的宽大上衣,雪白的腿轻晃,娇嗔的一点点走过去。 走近后仰头,细白的手指轻轻刮蹭他的喉结。 一路往下。 再往下。 南桑朝前踮脚,贴着江州的身子吐气如兰:“我想你了。” 南桑只和景深发生过关系。 但是勾搭的人却多了去了。 加上她深知自己外表的优势。 没意外的看到江州眼底升腾起的欲望。 她隐去唇角的厌恶。 唇瓣和他若即若离,在江州俯身要擒住的时候退开。 手指上挪,勾着他的皮带朝床边走。 身高一米九,壮硕的近乎两百斤的江州被南桑拉去了床边坐下。 南桑面对他在他腿间坐下。 手勾起他的下巴,俯身轻吻。 要吻到的时候。 腰部被掐住。 南桑掀眼皮和他对视。 心口猛地一沉。 刚才猛一瞧,江州眼底欲火升腾。 现在离近了,才发现他眼底除了欲火还有浓重的憎恶。 理智告诉南桑,到此为止吧,江州不会碰她。 不如等等,再不济找刘全来送药再议。 却烦的要命,一天都不想拖。 她手勾上他的脖子,娇滴滴的:“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江州说:“我不会吃你给我的食物,也不会喝你给我的水,我不会上你,让你有机会把毁约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 他掐弄着南桑的腰,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但我也不会因为那个合同,因为你这个婊子委屈我自己。” 下一秒,南桑猛地被掀翻下去。 却不过一瞬,被江州拽着跪在地上。 后脑被死死的按住。 江州一手按着她不让她动弹,一手轻解皮带,冷笑说:“你就这么忍不下我吗?忍不下到做出一副荡妇的德行,顶着这张乌紫烂青的脸来勾引?” “你拿我当什么了?垃圾?臭虫?蟑螂?”江州把南桑死死的按下,脸重重的扭曲了,“但你又可知你现在的德行是什么东西?比垃圾还脏污,比臭虫和蟑螂还让人厌憎,南桑!” 江州手绕到前面,掐起她的下巴。 和她的眼睛对视一瞬,瞳白爬上密密麻麻怨毒的红血丝。 江州说:“你竟然情愿被杨蓉打,被她指着鼻子骂都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江州脸扭曲到阴森可怖:“或者说,杨蓉其实是你故意引过去的,就是他妈的想让她介入,不让我晚上八点之后出现在你面前!” 南桑隐约能听见自己下巴骨骼被掐出的咯吱咯吱声响。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州,蓦地唇角往下弯,顶着下巴像是要碎掉的疼痛,呜咽,“我疼。” 南桑被虐打那次知道的明明白白。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天差地别。 更别提现在全身都是怒火和热气的江州了。 惹急了眼。 江州会活生生的在这里弄死她。 在南城被硬拽进杂物间,南桑忍了,现下接着忍,她呜咽道:“我错了。” 南桑眼泪朦胧,“你饶过我这次好不好?” 江州愣愣的看着她眼底不像是作伪的眼泪,掐着南桑下巴的手松开了。 肉眼可见的。 南桑的下巴通红一片,隐隐的,带了青紫。 南桑活动了瞬下巴,确定没脱臼,抬眸接着哭:“别打我。” 南桑朝前跪了跪,搂着他的腰,低声喃喃:“别打我啊,江州。” 江州沉默不过一秒,冷笑出声:“贱人。” 他放在南桑肩膀上的手,力道和掐南桑下巴一样,一寸寸的收紧,哑声骂:“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南桑,我江州到底是有多蠢,才会让你以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个坑里……” 话没说完。 南桑抬眸,吻住他。 她这个吻急的不行,却没在他脏话连天的嘴上多停留。 直接顺延朝下,重新跪下,噙着拉链往下拉,门突兀的开了。 南桑浅浅的出了口气,回眸看姗姗来迟让自己免于受罪的外卖员。 来的却不是外卖。 是景深。 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嘴角噙着烟,古井无波的看着病房里的俩人。 南桑怔愣住。 却只是一瞬。 后脑突然被猛得再次按下。 江州的力气大的惊人,“你刚才不是求着我上你吗?不要停啊。” 他往下褪,手一寸寸的用力,“别停啊,你个恬不知耻的婊子!” 哗啦一声响。 外卖袋子擦过江州的脸颊砸向了他身后的墙壁,通红的汤汁顺着墙壁朝下掉。 南桑抬眸的瞬间。 一直桎梏着她不放的江州猛地被拽了起来。 景深脸色冷凝。 伴随着咔嚓一声颧骨碰撞的声响,拳头狠狠砸在江州的脸上。 江州被打的措不及防。 裤子到腿间,整个人重重的栽在地面。 颧骨通红的跳起来就扑向景深。 景深朝后一步,指尖的烟弹向江州的眼睛。 在他生理性回避时。 拎起南桑身后的椅子。 砰的一声巨响。 实木板凳擦过他的耳垂,重重的砸在江州的肩膀上。 江州捂着肩膀单膝跪地,脸扭曲了一瞬。 景深却还是没停。 高举重逾几十斤的凳子,眼底升腾起浓郁到要溢出来的杀气。 实木凳子直接砸在江州闪避的后背。 江州被蛮力砸到俯身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景深丢下手中吱呀作响快散架的凳子。 走近敛眉盯着他。 在江州挣扎的想爬起来时。 光洁的皮鞋抬起,踩上去。 让江州怎么挣扎的想爬起来,又怎么无力的重新趴回去。 景深踩着江州的脸俯身,眼底嗜血弥漫:“你,作死。” 江州唇齿不停的漫出血。 好像是因为血太多,连着眼睛全部漫上了血色,他沾染上血的手指微动。 拽住景深的裤脚,掀眼皮死死的盯着景深,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都……是因为你。” 江州眼角往下滑落泪水,好像是因为眼底的血色太重,连着泪水都像是渲染上了血色。 江州痛苦又怨毒的嘶吼:“我和南桑!” 江州沙哑的痛骂:“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 “景深!我要杀了你!我江州拿我的命发誓,就算是拼尽我江家,我也要!” “杀了你!” 第185章 你怎么敢这么欺负我 江州的嘶吼好像是因为声音太大。 也好像是因为深刻到像是从肺腑漫出来。 在病房里反复回荡,含满了怨恨和悲痛。 南桑愣愣的看着江州脸上和血液混合了的眼泪,脑中像是倒带,突兀的闪过了从前谈恋爱的那四年。 起身把景深拉开,按响了叫铃。 江州被景深用板凳砸的肩胛骨体部严重骨折,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南桑把裤子穿上,扣子扣好,拎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要出去,手腕被拉住。 景深按了按眉心,“你去哪?” 南桑打给刘全的电话通了。 她冷静的吩咐:“江州受伤了,想办法拖住江老爷子,最起码在江州醒来前,别让他过来,知道他受伤和我有关系。” 南桑挂了电话甩开景深的手。 要再走时手腕再次被握住。 景深牙冠紧缩,笑了,“不让江老爷子知道,是怕他强烈反对江州把你当个玩意一样养在身边?” 不是。 是因为万一江州受伤和她扯上关系。 江州以后死,江老爷子会怀疑上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怕江老爷子一个不小心开始查她和江州在公证那的合同,一千两百亿会出变故。 南桑没解释,平静道:“松手。” 景深开口:“你不要脸的吗?” 事情好像在这瞬间出现了一个轮回。 一年多前,南桑纠缠江州的时候,景深就这么问过她。 他说,南桑,你不要脸的吗? 南桑想了想,“你走吧。” 景深微怔。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和我说一声,我帮你,没了的话,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桑冷淡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也不想你再参与我的任何事。” 景深握着南桑的手微微松开。 南桑把手腕抽离,抬脚想走。 到门口听见景深说:“为什么江州说是因为我?” 南桑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了。 没说。 开门去了手术室。 肩胛骨体部骨折,不是大手术。 不过三个小时,江州被推了出来。 南桑跟着送他去病房。 在病房边坐下后,额头轻轻抵上床畔,肩膀微微塌下,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病房门被敲响后侧目起身,接过外卖员送来的,她没点,明显是景深点了送来的粥。 搅弄一瞬,低头喝了。 南桑在病房里守江州到后半夜。 江州醒了。 趴在床上偏脸看着她。 南桑起身把喝剩的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坐下盛出一勺递到江州唇边。 江州垂眸看唇边的粥,哑声冷笑,“你个贱人,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那年突然开始和我闹,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一天三次的逼问我到底爱不爱你,像个饕餮一样不满足,除了因为我没时间陪你外,是不是还和景……” 南桑抿唇几秒,“还和景深有关系。” 南桑已经想不起来俩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闹的了。 但却隐约记得刚谈恋爱那会的江州……真的很好。 不对。 追她那一年的江州也很好。 南桑不愿意花他的钱,他就笨拙的给南桑打工的老板塞钱,让他们多照顾她点。 江州不是个干活的人。 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却会在奶茶店里一坐坐一天,托腮看着打工的南桑,一直笑,笑的像个吐着舌头的二哈。 笨手笨脚的帮南桑兑奶精,煮茶水。 养尊处优的江家小少爷,就是从那会开始稍微会了点厨房的东西。 后来嫌南桑累,还偷摸的找人散播那家奶茶店的谣言。 奶茶店人可罗雀。 江州怂恿着老板把兼职的南桑解雇了。 南桑那次是第一次在江州面前红了眼眶。 江州手足无措,在南桑眼泪还没掉下来的时候,自己眼泪差点下来了。 哄南桑说别哭,别哭,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哄的南桑掉转头来哄看着像是快哭了的大狼狗江州。 后来江州不闹了。 就乖乖的跟在南桑身边。 陪着她,看着她,对她笑。 在学校宿舍快到门禁的时候,背着她疯狂的跑,嬉皮笑脸的朝宿管阿姨喊姐姐,从没求过人的人求她放南桑进去,别扣她的学分。 她那会和后来一样的忙碌。 根本没有半点区别。 但江州却是不闹的。 会在她下班后,找出护手霜给她一寸寸的涂抹手,吹一吹,亲一亲。 像个宝贝似的塞在口袋里和她十指紧扣。 还会在她发工资喜笑颜开的时候陪着她笑,夸她能干,夸她真厉害。 哪怕那点钱,连江州一天的零花钱都算不上。 江州却就是很珍视,因为他说那是他的宝贝挣的。 南桑若是用那笔钱给江州买点吃的喝的。 他能喝三天吃三天。 吃喝到拉肚子上医院,还理直气壮的说他没错,他舍不得喝,一点错都没有。 后来,江州就变了。 作啊、闹啊、蹦啊。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情绪失控到极点。 南桑问江州:“是吗?” 江州,是我把你逼到情绪失控像个疯子,又反过头刻薄冷血的指责你情绪失控像个疯子吗? 江州眼圈本就红,现在更红,他说:“是啊。” 江州声音沙哑,轻声说:“是啊。” “我费劲千辛万苦追回来的桑桑,我那么那么喜欢的桑桑,我整日追着跑的桑桑,我恨不得把心都捧给她的桑桑,对我说的每句爱和喜欢,全都是假的。” 江州手掌握成拳,手臂因为愤怒迸出了凛凛青筋,“那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一刻喜欢过我,你的心里一直住着的人,是……” 江州胸膛急速起伏,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是景深!” “你和我谈恋爱,和我在一起,只是在利用我!一次又一次没完了之后,还想杀我!”江州痛苦的脸色扭曲到极点,蓦地歪头吐出一口血。 江州低低的呼吸,抬眸看南桑,“你!” 他挣扎的朝前,蓦地攥过南桑的领子朝自己拉。 拉到近在咫尺时。 唇齿泛着血色的从齿缝中一字一句的挤出话,“你在把我的自尊和灵魂以及我的爱全都踩在脚下碾压,告诉我说,它们一文不值!告诉我说,我就是个跳梁小丑!” “南桑,你怎么可以,又怎么敢,这么欺负我!”江州耳目欲裂,“你怎敢啊!” 南桑定定的看着江州眼底不断滑落的泪水,呢喃:“可我那会……” 是对你动过心的。 利用你不假,但我是想和你好好的……过下去的。 和那个爱慕我,发誓说要娶我,要一辈子对我好,会把我的手揣在口袋里,背着我在月色下狂奔,对学分不屑一顾,对金钱不屑一顾,却因为我在乎,而变得很在乎的江州,就那么好好的过下去的。 第186章 像个笑话 南桑从前说不清楚那时候对江州什么感觉。 那种复杂的情绪,和后来对陈绍南一般无二。 她分辨不清楚,却知道她有在珍惜,也想过和江州的未来。 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就和前段时间幻想和陈绍南的未来一模一样。 开始那两年,一分不用江州的钱。 就是幼稚的为了这份感情因为俩人那会的家庭不对等,条件不对等,而不产生变质。 分辨不出的情绪。 在景深问南桑说:“你对陈绍南真的从来没有动过心吗?” 分辨出来了。 南桑不清楚人在心里有人的时候为什么还会对别人动心。 但就是对陈绍南动过心。 从前也对江州动过心,而且是狠狠的动过,比对陈绍南要更猛烈。 因为她幻想和陈绍南的未来里参杂了太多东西。 有陈家的长辈,有温暖的家,还有后来想和景深接着做亲人的名分。 但是对江州。 没有。 动心只针对江州这个人。 又温暖又黏腻,直白热情又活泼开朗到把她那段时间的昏暗一点点的照亮的人。 给了她撑过最初那三年勇气的人。 后来…… 南桑眼角突然滑落一行泪,喃喃:“没了。” 对江州动心过,幻想过和他有未来,幼稚的不想亏欠半点,不愿意花江州钱的,被景深抛弃,有点辛苦,但是还残存了点点单纯和善良的南桑。 被后来两年江州无止境的作践,给杀死了。 那两年。 江州反复不断的带着女人在南桑面前亲呢。 残忍的斩断了她全部的生存机会。 在那些女人和同学朋友面前讥讽她的贫寒和饥苦。 他说南桑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下蹂躏。 可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哈哈大笑着把残存单纯和善良的南桑碾碎。 让想要生存下来的南桑被动的长满了全身的尖刺,学会了睚眦必报且心肠歹毒。 南桑和江州变成现在这样。 和南桑心里住着景深有关系,和江州其实有更大的关系。 甚至于南桑变成现在这样。 和景深和南家有关系,和江州同样有关系。 南桑定定的看着像是在流血泪的江州,抬手把眼泪抹去,什么没再说,把江州的手扯开,起身开门走了。 待南桑消失在电梯口后,拐角处景深丢掉手里的烟头,手插兜朝前走到病房门口。 吱呀一声。 景深在门口,长身而立,冰冷的和床上趴着的江州对视。 江州脸上尤带眼泪,恍然的趴着,低声喃喃:“你为什么哭?为什么哭的像是做错事的是我?” 南桑已经走了,得不到答案。 江州瞳孔微动,看向景深。 景深关上门走近,低头俯视他,“你和南桑变成这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景深一直在,看着南桑守着江州,看着南桑喂他喝粥。 接着没看了,去拐角处等待。 景深和江州对视,手插兜俯身,声音冷淡到像是浸泡在冰水里的琉璃珠子,只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寒,“说。” “南桑很爱我。” 景深微怔。 江州枕边还有他刚才吐出来的血,唇齿间也尤带血色,却绽开了一抹笑,“她很爱很爱很爱我。” 景深俯下的身子挺直了,淡道:“我知道。” 南桑喜欢江州,景深知道,并且知道的清清楚楚,“四年前,我以为,你也是爱她的。” 景深在从江南离职后,去学校里远远的看过一眼南桑。 那会的江州跟在南桑身边,脸上带着兴冲冲的笑。 喜欢和爱慕几乎要从明亮的眼眸里溢出来。 景深找人打听江州和南桑。 知道江州追了南桑一年,俩人谈了两年,感情很好很好。 所以景深以为,南桑有被江州这个不缺钱的富二代好好的养着。 结果却不是。 等到再知道的时候,江州已经不爱了,可南桑还像是陷在这份感情里,不可自拔。 景深敛下眼底的晦涩,脚轻扯凳子坐下,翘起脚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后轻吐出口烟气,没再追问为什么和他有关系。 平淡道:“我会找人把江哲从临海的海关调回京市虎口,然后把江堰的履历变白。” 江堰在系统内部被调查的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污点,还是整个江家的。 江哲就是因为此,才被调去了海关那个看着肥厚,但是却能把人养废,并且再出不来的部门老死。 准确来说,江家的败落就是从江堰出事起开始的。 江老爷子不是没想过办法,却没有办法。 因为档案隶属系统上层,那的人他根本碰触不到,这也是江老爷子想让江家和杨家联姻的原因。 江州瞳孔忽明忽暗:“条件。” “让南桑从你身边离开。”景深嘴角噙着烟,冷清的眉眼微微眯起,“你身边不缺人,没必要仗着南桑喜欢你,就一直吊着她,从南城一直吊到现在,没完没了的作践她。” 江州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景深说:“如果把江家重新抬起来这个条件不够,你可以再……” 江州唇角勾起一抹笑,蓦地笑意放大。 好像是笑的太厉害,喉头猛得一甜,闷咳出一口血。 江州没在意,抬手抹去,眼底对景深的恨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眉眼晶闪的说:“原来……”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州低声嘿嘿的笑,一直笑,笑到景深眉头紧皱后,靠着枕头的下巴偏移,侧目看向景深,“我大哥出事,是你下的手。” 景深定定的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虽有点说不出的烦,却还是恩了一声。 江州哑声接着笑,“不是因为南初要和我大哥在一起了,而是因为他给你下药,间接的造成南桑和我……” 江州笑着说:“和我这个她深爱的人不能结婚了,还让她的名声在京市一落千丈,对不对?” 景深没说,只是垂眸盯着他。 江州却已然断定,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低语道:“原来如此啊。” 原来你在乎的人不是南初,不,是在乎的,那么多年的深情做不得假。 但你在乎的还有一个人,不对,准确来说是更在乎的还有一个人——南桑。 江州求证,“南桑的北棠副总,不是她求的,是你自愿给的。” 景深没答。 江州刚才就在笑,现在还在笑,从噗噗噗的小声变成了大声。 笑到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闷闷的,笑得嘲弄又像是觉得可笑。 笑了好大会,江州不笑了,偏脸看向景深,“南桑不要脸。” 景深本轻皱的眉头狠狠的皱起,眉眼轻压下,眼底郁气升腾。 江州是真的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小时候横行霸道,招猫逗狗,无法无天,谁都不怕,但唯独有点惧景深。 好像是因为景深比他大四岁。 一直到景家家破人亡,景深消失前,他都比江州高了大半个头。 导致江州总是感觉他在俯视自己。 冷冰冰的,高傲的,清贵的睨着自己。 让他莫名的有点大气不敢出,在南桑跟在他屁股后面时也不敢朝前凑。 江州印象里,景深最可怕的样子就是现在这幅样子。 清贵和冷淡一扫而空,冰凉又阴鸷。 像是头顶上悬浮着一个紧闭唇舌,但是舍信子却一直在乱晃的毒蛇。 现在不怕了,相反,还感觉很可笑。 为南桑那么那么喜欢景深,景深却不知感到可笑。 为景深也在乎南桑,却一直在把她朝外面推,介绍别的男人和她结婚,感到更可笑。 他甚至感觉,南桑的感情好辛苦。 辛苦到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苦苦挣扎着想要点南桑爱的自己,更是个笑话。 江州眼底发狠,“她是我见过的最贱,最不要脸的女人。” 第187章 你不爱我,他也不会爱你 景深清贵又闲散置于膝盖上的手掌微微的合起。 江州像是没看到这个危险的动作,也像是被景深几下暴打到下不来床的不是自己。 平淡又有点嫌弃的说:“不是我仗着她疯狂爱我,离开我就不能活的在吊着她,是她一直一直一直,死死的缠着我不放。” “咱俩刚在南城遇到那会我问你和南桑有几次,不是在乎,是有点好奇,好奇南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和巴着我不放那会一样的下贱。” 景深打断:“她并没有和你……” 江州也打断,“发生关系?” 江州轻叹,嘲弄道:“哥哥,你好傻啊。” “她是花钱的,而且不是一回了,因为我喜欢。” 江州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尤其是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在野外,在车里,哭嚎求救……” 江州噗噗的笑:“她可会玩了呢,哥哥。” 屋里静了下来。 江州看着景深,低声笑道:“南城那次,是我主动去找的她,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是想见一次……” 江州撇嘴:“如果我早知道那次见了就甩不掉了,打死我都不会去见她。” 江州开始鄙夷的说话了,声音不大,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说南桑在酒店里见到他第一眼就扑了上来。 哭着说爱他,说想他,说没有他就不能活。 求他怜惜怜惜她,和她睡几晚。 江州本就是个闲不住又爱刺激的。 南城被大水封上,加上那会她和景深睡在一个房间。 还有南桑纠缠不休跟着妖精似的。 江州就把她当成个玩意一样逗弄了几天。 后来江州回了京市。 家里要给他订婚。 南桑知道后找人去江家外面的院子那给他发无人机。 整日的说想念,说些不入流的荤话。 还和江州闹,让江州别和杨蓉订婚。 江州不乐意。 南桑换了话,说订婚可以,但是也要留她在身边。 江州抬眸:“哥哥。” 景深掀眼皮。 江州笑的天真,“帮弟弟把外套里的纸条拿出来行吗?” 景深没动。 江州说:“她给我写了一堆纸条,说的全都是情情爱爱,腻歪的我快烦死了。后来训了一顿,她又送来一张,我懒得看了,被我随手塞进口袋里了。我没看,但你可以看看,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那些无趣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类的。想你这种话,就算是说了,也不敢发,因为之前整天说,我烦了,骂了她一顿。” “不对……”江州想了想:“她那个婊子茶的很,大抵是写了想你,然后划一道,装成是怕我不高兴,但又欲拒还迎的想让我知道。” 景深紧紧握成拳的手松开起身。 拎起沙发上丢着的外套。 手指探进内里口袋。 顿了几秒,夹出了一个折叠很漂亮的爱心。 江州轻笑:“就是这个,她说这是她亲手折的,代表了对我的爱。” 景深敛眉把这个爱心拆开。 一寸寸的往下看。 江州像是好奇:“写的什么?是骚话吗?让我赶紧出去草她之类的?” 不是。 是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之类的无用话。 却代表了喜欢和关心。 尤其是…… 景深视线定格在南桑写的巨大的‘我想你了’,接着看向她随手划去的一道横。 这些和江州说的欲拒还迎就这么吻合了,几乎一字不差。 江州无所谓道:“看完帮我扔了吧,随便她写什么,我都已经看腻了。” 江州盯着景深敛眉看纸条没动弹的身影。 声音重新带上了笑意。 接着开始说后来。 他在江家待的实在是腻歪了,下楼出去溜达一圈。 南桑缠上来,死活让他去她家。 江州对她腻烦了,不想和她玩了,尤其是她喋喋不休的不停说爱,低贱祈求的样子像是个乞丐。 和从前追着求他结婚一模一样。 看着就烦。 南桑说她很快就要结婚了。 江州有了兴趣。 很快结婚,就代表南桑可以从身边滚蛋了。 因为高兴。 所以夜夜出去赏她几回。 后来江州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南桑开始发疯。 哭着喊,问江州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要让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哭闹到甚至要去江家和他爷爷闹。 江州说:“我最烦的就是她发疯,死活不愿意,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江州侧目看向景深,悠悠道:“结果她趁我睡着,把当初我找人随便拍的照片做成了视屏,自导自演让她的婚事泡汤。” “她说她要结婚了,要和我再玩最后一次,我来了。” “她缠了我一夜,烦死我了,我叫来了江家的人,把我接走了。” “后来……” 江州腻烦道:“她就这么又缠上来了,说不管我怎么作践她,她都会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作践她,她不愿意走,死活跟着。打她掐她,她不愿意走,死活跟着。找来杨蓉殴打,在她公司楼下泼上油漆,她还是如此,在医院里,短信和电话像是不要钱,不停地发给我骚扰我,说她以后会叫杨蓉姐姐,会好好伺候她,就像是伺候我一样,让我劝劝杨蓉,让她能卑微的待在我身边做的一个玩意。” “我今晚来其实是和她一刀两断的,你应该看见了,她明显不愿意,一身伤还跪在地上疯了似的求我,嘴角都被打的全是血口子,还要伺候我。” “哥哥……”江州眼底隐约像是带上了无助:“南桑为什么这么爱我啊,爱我爱到让我窒息。” “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江州像是祈求:“帮我把那个一直纠缠我,离开我就像是活不下去的贱人和婊子从我身边离开,还给我一片清净。” “只要你能做到,弟弟我给你钱怎么样?”江州说:“我不用你给我任何东西,相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江州放在枕边的手掌握成拳,声音凄苦到极点,“我只求你,把那个深爱我到骨髓,没了自尊,不要脸的婊子贱货从我的生命中离开,让她不要再纠缠着我不放。” “她的爱,浓郁到我恨不得掐死我自己。” 江州不说了。 随着景深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良久后景深动了。 把手里南桑写给江州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江州睫毛轻颤,定格在床边一米处的垃圾桶。 半响后手臂往下,去碰里面给揉成团的纸条。 却不管伸多长,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江州轻轻的朝床边挪。 噗通一声。 江州整个摔了下去。 垃圾桶的边框被手指带倒。 里面的纸团滚落而下。 江州趴在地上,用手屈开。 定定的看着上面的‘我想你了’。 小声说:“婊子,既然你不爱我,就不要妄想景深去爱你,不然,太不公平了。” 江州看了许久许久后,另外一只手抬起,一点点的捋平上面的褶皱。 就像是那天半夜。 一点点的捋平自己揉上去的褶皱一般无二。 但那晚和这晚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那天的江州睡不着。 身边还有很多道具。 有刮平的尺子,有夹直的书本。 这晚……什么都没有。 江州不捋了。 轻轻的开始折叠爱心。 这张看着很平常的纸,因为折腾了很久,其实很脆了。 江州没用什么力气。 很轻的在折,却不知道哪不对。 那句‘我想你了’破了一个口子,变得残缺不全。 江州定定的看着,良久后把纸条贴近心口,脑袋微微下垂,高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后,泣不成声。 第188章 一月内,封杀南家 南桑出了医院后走着回家了。 医院距离家有点远。 走走停停。 走到后半夜,到家门口后抬眸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别墅,抬脚进去,缩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隔天南桑没去医院,顶着一脸青紫交错的伤坐上出租车。 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瞳光微动,定定的看着窗外的一家三口。 一个是赵欣,穿着高定,名贵包包加身。 牵着长高了不少蹦蹦跳跳的南煜。 一个是南镇。 南桑知道南镇的消息。 却是一次都没见过。 这一看,西装笔挺,气度不凡。 车辆被堵在这,要好一会才能动。 南桑却没再看,去了公司。 没理公司里的议论纷纷,安静的处理文件。 在喧哗声响起后,抬眸看向闯进来的杨蓉,按响座机,“上来人。” 杨蓉在南桑办公室闹开了。 说南桑是个狐狸精,是个小三,是个不要脸的婊子,说她不择手段的勾引江州。 为了拖延她和江州的订婚,还让江州骨折的下不来床。 南桑在安保进来后叫保洁,把杨蓉砸乱的办公室规整好。 起身坐车去杨家。 掏出名片递过去,“北棠副总,南桑。” 南桑身后站着的方律师淡道:“北部项目百分百控股人。” 杨家人愕然。 杨家老大皱眉:“这什么意思?” 南桑没理会,额首。 方律师朝前,把笔记本打开按了播放。 上面是三段视屏。 一段是那晚南桑找刘全收集来的小姐拍的视屏。 南桑在KTV角落里被杨蓉殴打,覆上验伤报告。 一段是杨蓉在北棠门口泼油漆。 一段是上午在南桑办公室里闹。 杨家老大气笑了,“你他么一个婊子,和我妹妹抢男人,没打死你算……” 啪的一声。 杨父甩下的一巴掌重重的砸在杨家老大的脸上。 他回头小心道:“是我们的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南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家一般见识。” 北部的项目预估金额高达上千兆。 北棠自己吃不下,开始入资后势必要找人投钱。 按正常来说,是北棠求着人。 但是政商名流间无人不知上头对北部项目的关注,还有已经签字,就等着一个月后入资开始下来的补助和帮扶政策。 北部项目是京市未来十年里最大的香饽饽,红利期长达二十年。 其中牵扯到的不动产,红利期更是长达五十年不等。 和政府联名的项目,主理人要由政府签字在新闻前正式亮相,开始入资。 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北部项目的负责人到底是谁。 人都说是景深,也只能是景深。 但是景深见的全都是前期项目的合作方。 想聊入资的,一个不见。 见了也给你挡回去。 说等入资那天再说。 京市的人都在等着北部项目开始入资,进去分一杯羹。 就算是分不了一杯羹,也绝对不能交恶。 因为北部项目背后代表的不只是钱。 还有权利。 北部的地在那扔了数年,不是没人动,是没人有能力动。 后面牵扯的部门太多。 里面的人不管是谁,都不敢冒着北部做不起来的风险扶着你把北部立项。 但北部就这么立项了。 说明景深的人脉多且重到超乎你的想象。 他今儿能拉动那么多后面的人把北部立项。 明儿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你拉下马。 北部负责人,钱、权、势,尽在掌握。 等入资公函下来,和京市未来的发展挂上关系,北部负责人甚至有可能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真正的万人之上。 杨父对于南桑是北部项目负责人的事,错愕到了极点。 却是信的。 因为没人会闲来无事的冒充这个头衔。 冒充的话,整个京市的政商名流会因为被戏耍,活生生的弄死她。 杨父浅浅的吸了口气:“这件事……” 南桑打断,“桑总。” 杨父微怔。 南桑翘脚淡道:“我叫南桑,但是不是南总,是桑总。” 她不等杨父再说废话,言简意赅:“我以北部项目入资金额为筹,要你联合人对南家南镇下手。” 杨父怔住:“你爸?” “你应,我和你女儿的帐一笔勾销,不应。”南桑转动了瞬脖颈,“再议。” 杨父斟酌几秒:“你真是北部项目的负责人,也确定是北棠百分百的控股人?” 方律师掏出名片推过去。 杨父拎起来看了眼。 北棠的法务负责人方倾,赫赫有名的经辩律师。 家族世代都是律师,父亲更是坐上律师协会主席的位子。 杨父伸手,“合作愉快。” 南桑手指与他轻触,却一触即分。 起身想走时,杨父开口:“那我女儿和江州的婚事……” 他因为南桑的身份,俨然认为是南桑的人了。 南桑顿足,沉默几秒后,“尽快吧。” 南桑抬脚走了。 上车后看向窗外,古井无波道:“看什么?” 方律师斟酌几秒:“现在说,好像有点太早了。” “北部项目负责人的事吗?” “对,景总交代的是一个月后和政府一起出席宴会,到那会,您从前的事会因为有人在您身后,被直接抹去。” 南桑从前在地下混时的骚浪样子,京市差不多的人都见过。 景深这么安排,是为了让政府的人做南桑的后台,甚至还要给她申请一个保护对象的红头,这会无形中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们不敢再提从前。 “可是我心情不好。” 方律师微怔。 南桑侧目看向窗外,平淡道:“要找人撒气。” 方律师没明白这匪夷所思的想法,确认道:“心情不好就找人撒气?” 南桑随意恩了一声。 方律师小心道:“因为什么?” 不知道,南桑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就是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她等不到一个月后了,要迫不及待的找人撒撒火气。 不然她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的失眠会复发。 而唯一也该撒火的,自然是看着过得还不错的南家。 南桑回公司了,打给刘全,让他去找赵家家主。 刘全皱眉:“对南镇下手?” 南桑嗯了一声。 “可南镇不是留着杀江州,直接被按死在牢里吗?”刘全犹疑:“江少爷又不杀了?” 南桑取了根烟叼在嘴里,轻吐出口烟气,没说杀或者是不杀,直接了当,“把我是北部负责人的消息散出去,召集同盟,一月内。” 南桑眼底杀气弥漫,“封杀南家全部产业,让南镇来我门前跪地求饶。” 第189章 史无前例的暴行 南桑记得景深从前所说,不能动南家。 南桑应下了。 但从来都没打算做。 打算的只是等到大权在握后把南家彻底碾死。 景深还没走。 南桑该等到景深走后再动手。 却忍不住。 一是北棠股份已经到手,她是北棠百分百的控股人,是北部项目板上钉钉的掌权者。 二是早上南镇一家欢声笑语的出现在大街上,刺的她心里很不顺畅。 她过得不好。 南家就该去死。 南桑在刘全应下后挂断电话,转身打开电脑。 拉鼠标,一帧帧看景深之前给她的可以合作入资的名单。 参照南家现有的产业划分出一份名单发给刘全。 ——首选这些人,不够的你找着填。 这些是景深筛过的人选,南桑全都要拉进北棠。 南桑自己都没发现。 在很多事情发生后,她已经下意识对景深衍生出了信任。 不会找七八个律师审核景深的合同。 不会质疑景深选出的人,下的决策。 她在收到刘全的回复后切掉屏幕,正常工作。 下午开始接到一个又一个饭局电话。 南桑关上电脑下楼。 在带出来的助理把包厢门打开后,抬脚走近。 她穿着简单的西装,用鲨鱼夹盘起了发。 不是年少单纯无忧喜欢穿裙子的桑桑。 也不是在地下混那会,骚浪无所不为的桑姐。 南桑像是现在的景深。 冷淡又贵气十足的点头:“我是南桑。” 包厢里在南镇所在领域做出名堂的众大佬起身,“桑总好。” 南桑额首在空出的主位上坐下。 言简意赅的将对南家下手的计划说完。 翘脚整理了瞬衣服,手掌交合,松散的置在膝上,“一个月结束南家,北部项目的入资,你们排在第一梯队。” 面前人的眼睛一个个的全都亮了。 南桑这瞬间突然想去了从前有次景深带她去应酬。 那次的应酬,大佬也很多,掌握节奏的是景深。 这次…… 南桑把酒杯扣下,平淡的直视敬酒这位:“我不喝酒。” 来敬酒的自己把酒喝了,场中无人再找南桑喝酒。 南桑默默的想。 这就是无人敢欺吗? 南桑这场饭局六点半开始,七点五十提着包没理没吃尽兴,也没喝尽兴的人,要走。 一众人追出来。 为首在临海做钢材生意的陈总殷切道:“只要一个月让他破产,什么都可以做吗?” 南桑莫名不喜欢他有点阴毒的眼神,却还是恩了一声,直接走了。 坐车回家的路上接到江州的电话。 江州声音沙哑,“八点了。” 南桑把电话挂断,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病房里只有江州,但房间明显有被好好照顾的痕迹。 他换了睡衣,床单被罩不是通用,是名贵的天丝。 南桑睨了眼,在床边坐下,拎出手机玩。 她隐约知道江州在看自己,却不想回望,也不想说话。 江州便也没说。 从趴着看南桑,变成趴着看向窗外。 南桑这晚没走。 在病房里坐了俩小时,困了之后洗脸刷牙去沙发上和衣闭眼。 夜半的时候眼睫轻颤,开了条缝。 看到肩胛骨骨折的江州在朝自己身上盖毯子。 俩人的关系已经下降到了冰点。 做什么都正常。 唯独不该做的就是现在这种。 尤其是江州清楚,南桑对他好,只是为了钱,并且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 不只是骗情和骗钱,拿他当个傻子一样戏耍,更甚至,要杀了他。 江州被娇生惯养着长大,没被欺负过,更从没被侮辱过。 他该做的是和之前说的一样,打骂糟践侮辱南桑。 但就是没做。 南桑闭眼接着睡。 由江州蹲在沙发边看着她。 隔天一早,南桑在八点一到,离开病房。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顿足。 护士站在聊八卦。 说VIP那个很有男人味的江州,昨天因为他未婚妻跑来骂他初恋,说她是小三和狐狸精,还扬言要把那女的给毁容,直接把病房被砸了。 肩膀都抬不起来的人暴跳如雷的把他未婚妻全家都骂了个遍。 俩人差点没打起来。 几人唏嘘,说这么喜欢她初恋,还和别人定什么婚啊,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深情。 南桑抬脚走了,回公司接到刘全的电话。 南桑开电脑,看刘全让她看的新闻。 今天凌晨。 南镇位于临海城市的炼钢厂发生爆炸。 没死亡,但是伤了不少人,还有九个被送去了ICU,这件事闹的很大。 南桑懵了,“是你找人炸了炼钢厂?” “不是,是您昨个晚上见得那位陈总,沿海城市的钢厂总共就他和南镇这两家,他为了拿北部入资的名额,直接找人做了。”刘全像是很满意:“有点出乎预料的毒辣,但是却还可以,效果很好。” 南桑让刘全和杨父联合的大多是景深之前筛过的人。 但因为南家在全国各地的产业太多,五花八门。 景深给的入资北棠的名单里缺了不少。 所以南桑让刘全找了几个一直想和北棠搭上界的人,入了报复南家的班子。 却没想到…… 南桑脑中闪过昨晚为首的那位眼神阴毒的陈总的脸。 定定的看着新闻上被支架抬走,打了马赛克都挡不住血肉模糊的群众,突兀的,有点说不出的反胃。 捂住嘴控了几秒后恼了,“动手可以,但怎么能牵连无辜!这他妈是上百条人命!上百个家!” 刘全怔了下,沉默几秒后说:“可您不是要一个月就把南家搞破产吗?” 杨浅当初浩浩荡荡的拉起一个巨大的摊子对南家下手。 当时整个京市的政商名流几乎都参与了。 却也维持了长达三个月。 而且三个月的时间里。 南家的产业只是缩水了三分之一,远远达不到破产的标准。 南桑要一个月把南家破产,可不就是要见血吗? 更何况这次被南桑拉进来的人并不多。 商人有个特性。 当回报达到百分之百时,可以踩不能碰触的警戒线。 当回报达到百分之三百时,什么都可以抛之脑后。 商人逐利,百年皆是如此。 更何况南桑许给他们的入资条件宽厚到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一千。 刘全没觉得他们做错,他支吾道:“您该想到的啊。” 南桑突兀想起陈总问的那句话,也代表他身后那群人想问的话。 ——一个月破产,什么都可以做吗? 他们看着是在问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南桑,他们能对南家做的底线在哪。 是不是像当初杨浅那般,不能动南家人的性命,不能见血,不能乱来。只玩商战,毕竟南家到底是南桑的母家。 南桑回答的是恩。 意思是没有底线,你们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扒乱了发,“把你筛的人踢出去,尤其是那个姓陈的!” 刘全应下。 却来不及了。 他筛的人可以踢出去。 但景深之前给南桑标出来的名单开始动了。 所谓的干净,是建立在给予和得到都齐平的标准上。 当你给予的不多,得到的却太多的时候,秩序就这么成为了笑话。 尤其是京市这天悄无声息的冒出流言。 说只要对南家下手,北部项目就能进去分一杯羹。 一场史无前例的暴行,急速笼罩南家。 第190章 混斗 南桑在一个小时后知道就算把刘全塞进来的人踢出去,事情也不可控了。 临海钢厂爆炸伤亡情况还没开始公布。 网上铺天盖地的开始爆出南镇钢厂的违规情况。 说炼钢炉在五年前就已经达到了报废标准。 财务提交了预算申请,但董事长南镇驳回了。 因为钢厂是老龄化产业,入不敷出。 他不愿意再为钢厂重新更换设备。 这场累及了数百名工人受伤的意外,董事长南镇要负全责。 国内很多年都没出现过伤亡这么惨重的爆炸案。 这是赤裸裸的人血案。 网上直接炸开了锅。 南镇的家属。 赵欣和南煜还有南初以及南桑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 加上南初和南桑从前不可闻的丑闻。 把这件事直接掀高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一个小时后南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痛哭流涕自己的监管不力,说会竭尽全力,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会对受伤的群众负责。 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 南镇的助理跑上前。 南镇匆匆散场。 三十分钟后。 刘全给南桑打电话,“赵欣被绑架了。” 本来要绑的是南煜。 被赵欣发现,跟着孩子上了车,在高架上想抱着孩子跳车。 被发现后,只来得及把南煜丢出去。 赵欣下落不明,南煜小腿骨折被送去医院。 刘全说:“要查是谁吗?” 南桑在看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手机里进来无数电话和短信。 全都是昨晚聚餐那些大佬的引荐电话。 说北部项目估值上千兆。 他们和南桑一起也啃不下这个大盘子。 说让南桑再拉些人进来,他们会竭尽全力把南家作践到毫无反击之力。 这是示好。 可也算是变相的威胁。 在用南家的事,让南桑和他们站在一条船上。 南桑不可能受人威胁,却没直接回绝,吊着他们为她办事。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不可控了,人心都太贪婪,就算你回绝了。 也多的是人主动匍匐脚步,办完事后跪在你身下找你邀功。 南家被围追堵截大厦将倾是既定的事实。 与其回绝,不如让这件事越闹越大,把南家彻底拉下深渊。 南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抽身,北棠也好,你也罢,不参与,把我们相关的痕迹,全部抹除干净。” 南桑没想过会闹这么大,也没想过会牵连无辜。 但既然牵连了,也闹这么大了,就只能这么走下去。 睁大眼看着南家怎么在这些为了金钱和权势扭曲了嘴脸的政商名流身下,被狠狠的踩碎。 南桑挂断电话没再关注这些。 下午让助理进来送咖啡,皱眉:“你这什么眼神?” 助理支吾半响没说什么。 南桑也没在意,七点五十下班。 上车让司机去医院。 还没到医院门口,江州的电话打来了。 南桑没接,拎着包上楼。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一眼看到江州在艰难的朝自己身上套外套。 江州看见南桑怔了瞬,敛眉把外套丢下,转身上床,几秒后背对南桑。 南桑没问你穿衣服是不是想去找我,安静的在床边坐下刷手机。 刷了几个新闻,要么是旧事重提闹出来的南初的丑闻,要么就是关于临海钢厂爆炸的。 还有…… 南桑皱眉。 这上面是关于京市商人和系统勾结的北部项目事件。 说北部负责人放出话了,谁对南家下手,北部项目就可以分一杯羹。 北部项目是北棠的,北棠百分百控股。 但也是和政府联名的。 南桑知道有人散播这个消息,也知道瞒不住,因为千兆,南桑和那些人加在一起也吃不下,但这种事不能闹到明面上。 南桑找出公关部经理的电话,听见江州说:“你晚上吃的什么?” 南桑抬眸看了眼他的背影,敛眉把电话打出去,没回应。 江州说:“我什么都没吃。” 南桑起身出去打电话:“把这条新闻压下去,还有,关于北部项目的词条,全部屏蔽。” 南桑在对面应下后一边刷新闻一边开门进去。 冷不丁的。 看到江州站在了窗前。 他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视线下移到她手上。 眉梢带起的亮色悄无声息的暗了下去。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神。 没说你站在窗前是不是在看我去给你买饭的身影。 平淡的说谎,让江州莫名其妙却难得的平静继续延伸下去,“我本来想去给你买饭,想起几公里外有家叫小茂的私房菜馆粥不错,刚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来送了。” 江州眼底晕满的火气悄无声息的淡了,怔怔的看着南桑。 南桑额首淡道:“去趴着,骨骼没长好前,你不能乱动。” 江州垂眸去趴着了。 南桑低头找助理的手机号,编辑短信让她打电话定粥送来。 不等编辑完。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南桑回眸,看向门口出现的穿着警服的人怔了瞬。 “关于北部项目,我方接到大量举报,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南桑点头起身,按灭手机抬脚想跟着走时。 听见江州开口:“北部项目出事,为什么要把她带走。” VIP病房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警察解释:“景深景总目前不在京市,现在的北棠负责人是南总。” 南桑脚步微顿。 隐隐的,感觉这句话似乎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 没等多想,被请了出去。 到楼下想上车的时候,身后脚步急速漫近。 南桑回眸,看见穿着病号服下来的江州怔了一瞬。 江州盯着她抿抿唇,侧目看向警察:“我的律师马上就过去,你们不准动她,也不准吓唬她。” 警察想说,南桑所在公司的法务是赫赫有名的方律。 在经辩领域占据了半边天的人物,哪轮得到你给她找律师。 没说,客气点头。 南桑矮身上车。 在车开出很远后,依旧从后视镜看到江州的影子。 南桑没看了,到地坐下。 不过十分钟,方律师来了。 这地的负责人也来了。 南桑起身和他握手,没搭理满屋惊愕的人,直接道:“谁举报的北棠?” 南桑被带来的原因和她想的一样。 就是她刚刚让公关部压下的新闻。 和政府联名的项目,做主的肯定是项目方北棠。 但是明面上,入资公司是要在政府那备案的。 也就是说,若是南桑私自定下了入资方,是犯法。 第191章 给我一个解释 这地的最高指挥引着南桑去办公室,低声道:“南镇。” 果然。 南桑不屑的笑了笑,问他:“我可以直接走了吗?” “当然可以。” 南桑进来前后不足半小时,出去了。 因为总指挥的屈尊,跟着不少人出来恭维,南桑站在角落,淡定自若客气的对围着自己的他们笑。 “南桑呢?” 一声哑哑的吼传来。 南桑怔了瞬,透过人群看向门口寻警台。 江州还穿着病号服,身后跟着一个律师模样的人。 他像是有点不舒服,微微弓着腰:“我他妈问你话呢,你朝哪看啊。” 他跟着看过来,看见被人群包围的南桑。 南桑和他对视一秒,对最高指挥点头。 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到门口被拦住。 “桑总,什么时候和我们约个饭局?” 南桑客气笑:“改天我让助理联系你。” “我等您电话。” 南桑带着方律师出去。 上车前回眸。 问不远处带着律师呆呆站着的江州:“还需要我去医院吗?” 江州突然觉得面前的南桑,好像又换了个样子。 换成了不知道何时,拥有了她一直想要的权势和金钱的……桑总。 穿着简单,却被众星捧月的高高在上,受人恭维的桑总。 南桑久等不到江州说话,默认不用。 直接钻进车里让方律师开车。 方律师看后视镜里的江州,“江少爷好像是专门为您来的。” 南桑说:“我来过很多次警局。” 方律师微怔。 南桑看向窗外,平静道:“有无数次都是因为江州。” “因为他什么?” 大三因为他找人抢了她的钱包。 大四因为他翘起了她的正经工作,去KTV做包厢公主,被强硬的灌酒,被扯衣服,被下药到差点被强,被打耳光,被拿鞭子抽。 很多很多次。 后来到和江州谈婚论嫁。 因为他被唐棠的粉丝大庭广众下泼脏水,因为他被唐棠的粉丝性骚扰和人厮打起来。 因为他,真的太多次了。 江州知道的可能只有这么一次,但出现的,也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剩下的那么多次。 上学那会没人出现,只孤零零的南桑一个人,被怒骂殴打最后无能为力的妥协服软。 长大后出现的只有……景深。 南桑闭着的眼睁开,想说景深去哪了。 转而想起自己上次让景深离开。 感觉他应该走了吧。 南桑想,不对,警察说了,景深不在京市,他的确是走了。 南桑没再想,到家门口下车。 看见门口徘徊踱步的人顿足。 陈绍南回眸,站定对南桑笑了笑。 南桑提起笑走近:“你怎么来了?” 陈绍南弯腰和她对视:“你还好吗?” 对视是最能看清楚人眼神的时刻。 南桑清楚的看到陈绍南眼底的心疼,还有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温柔。 从前的南桑会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暖,然后笑笑回应。 现在别开了视线,脚跟着朝后一步,拉开俩人之间本就不算近的距离,唇角的笑跟着没了,低头踩着脚尖,轻声说:“什么我还好吗?” 陈绍南唇角的笑跟着淡了,声音却依旧温柔,“网上你的绯闻。” 南镇的家属被曝光。 其中不只有赵欣南煜和南初,还有南桑。 南初的名声难听难看到极点。 南桑也不逞多让。 都是被骂的对象。 但南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她后知后觉想起助理来送咖啡的眼神,按了按眉心,一团乱麻。 这么看来,公司里的人也知道了。 “别担心,我同学是做这个的,我知道后,直接找人把你的照片给模糊了,肯定不能完全遮盖,但是临海的爆炸波及太广泛,很快,你的事就会被别的新闻盖住,被互联网淡忘。” 南桑按眉心的手放下,平静的道谢。 陈绍南点点头,蓦地自嘲的笑了笑:“你现在是北棠的副总,等北部项目开始入资,身家会超近兆,成为全国女性第一人,甚至是全国第一人。北棠还有专门的公关部,其实我算是白帮忙了吧。” 南桑喉咙滚动想说话。 陈绍南打断,“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从那次的事后,我走哪都带着手机,我感觉,你应该会给我打个电话,解释也好,怎么样也行,怎么着都该给我打个电话。” 陈绍南低低的叹了口气,像是轻叹:“却怎么都等不到。” 陈绍南喃喃:“一直都等不到。” 南桑沉默了。 “昨天我奶奶来电话,说心脏不太舒服,我明天要和我爸妈一起离开京市回江南了。” 南桑握着包的手紧了紧,抿唇,“一路顺风。” 陈绍南点头,对低头的南桑扯开笑:“我走了。” 南桑没应,但是错开脚步,偏了身。 陈绍南的眼睛突然被眼泪模糊了。 他仰头一瞬,轻眨掉,转身朝里边走。 不过三步。 “对不起。” 陈绍南顿足。 南桑抬眸看着陈绍南的背影:“到江南把我忘了吧,重新开始。” 南桑的声音是陈绍南见过的最特别的。 因为很多变。 冰冷的时候凉凉的。 妖娆的时候,只是一个拉长的尾音,就能让你全身发麻。 这两者,陈绍南在南桑在地下时听的最多。 正常男人会喜欢第二种。 可陈绍南喜欢的其实是第三种,或者是第四种。 第三种,温柔像是一团水。 第四种,甜甜的,很娇憨,像是一个无忧无虑被娇养大的小女孩,听着感觉你的心口都要被甜化了。 最不喜欢的是第五种。 平淡,无谓,像是对陌生人的腔调,无形的在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现下的南桑就是第五种。 她说着对不起。 可也在把陈绍南朝远处不停的推。 像是在说,我对你说了对不起了,以后我们就只是陌路人了。 陈绍南的手掌一寸寸的收紧。 收紧到极致后,无力的松开。 低声说:“我爸妈说你和景哥在联手欺负我和萱萱,把我们当成一个傻子在戏弄,可我……” 陈绍南回身,站在路灯下,眼底水汽弥漫:“可我总觉得……” 他突兀的哽咽了,大声说:“不是!” 南桑怔愣住。 陈绍南松开的手掌重新握成拳,第一次大声对南桑说话:“你答应了啊,你亲口答应我的,你说,你不会欺负我,不会欺辱我,不会把我对你的感情丢在地上践踏,不会让我失去爱人的勇气。” “你答应了啊!”陈绍南蓦地吼出声,“你明明答应我了啊!所以哪怕是一次,就这么一次,你把对不起收回去!” “给我一个解释,告诉我那些照片的来龙去脉,告诉我说你不喜欢景哥,也不是在和景哥一起把我和萱萱当成傻子一样戏弄和欺辱!” “南桑!”陈绍南蓦地朝前,泪如雨下,声音跟着软了,像是祈求:“把对不起收回去,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个我等了那么多天的解释。” 第192章 随你们说三道四 解释和对不起是个寻常的词汇。 但是南桑知道,对于陈绍南来说,这两个词汇代表了天差地别的意思。 解释是,那些照片是误会,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像当初答应了你的一样,未曾把你的真心丢在地上践踏,也未曾欺辱你。 对不起是。 那些照片不是误会,我就是在把你的真心丢在地上践踏,在狠狠的欺负你。 陈绍南想要南桑的解释。 是想和南桑还有一个机会。 南桑定定的看着陈绍南脸上的泪水。 手微微蜷缩了一瞬,抬起。 却只是刚刚抬起,就这么垂了下去。 南桑说:“对不起。” 陈绍南愣住。 南桑轻声开口:“回去找个好女孩结婚吧,过你本该过得生活。” 南桑转身走了。 到门口把门关上,背对门板陷入长久的沉默。 南桑太忙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忙。 忙着生存,忙着报仇,忙着学习,忙着翻身。 她忙碌到脑神经紧绷到了一团。 很多从前的事都遗忘了。 可最近通通都想起来了。 想起最多的是频繁出现在她面前的江州。 江州是因为发现南桑心里有人,所以开始和南桑闹,不停的闹,像个疯子一样翻来覆去没完没了的闹。 但从前和南桑好好谈恋爱的江州,并不比现在的陈绍南差。 体贴不比他差,温柔也不比他差。 他尚且后来和南桑反目成现在这幅没有路可走的样子。 陈绍南呢? 他是说过不在乎南桑喜不喜欢他。 但没有人会不贪心。 既要还要是人性的本能,尤其是和占有欲挂钩的爱情。 今晚陈绍南给南桑递出了和好的梯子。 但南桑不想踩,也不愿意去踩。 不说陈绍南父母那一关过不了。 她也不忍心,那么干净美好的陈绍南,以后变成江州现在歇斯底里的样子。 让她慢慢的把从前他的好遗忘,憎恶到数次想要杀了他。 南桑顺着门板滑下,手抬起圈住膝盖,脸轻轻的埋进去,低声喃喃:“对不起。” 南桑这晚睡在沙发上,却没睡好。 因为后半夜下雨了。 她扯了厚厚的棉被把自己包裹住去身上的寒气,安静的等到天明。 隔天去公司的路上,南桑接到了刘全的电话。 南桑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 “南镇放弃赵欣了。” 南桑轻按太阳穴的手微顿,几秒后恩了一声。 不说南镇的性子,只说现在越闹越大的临海钢厂爆炸事件。 南镇就一定会放弃赵欣,否则拿什么平息民怨。 南镇阴毒,但是出奇的谨慎。 当初杨浅都没查出他致命的黑底。 现在揪着他不放的人,短时间内也不会查出来。 但还是不能被大张旗鼓的查。 因为真的被大张旗鼓的查了,京市的人自然会找人朝南镇头上泼脏水,让他被按死在里面。 这种时候。 赵欣出事,是能按下民怨,让这件事不再升腾,哪怕是临海钢厂爆炸有人死了,也让司法不这么快介入,想办法回天的最好机会。 “他放弃,我们不放弃。”南桑冷笑:“下午把人风光的给他丢回去。” “您的意思是找人把赵欣弄出来?” “找别人,我们不参与,记住,半点把柄都别留。” 刘全应下了。 南桑挂断电话下车去坐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侧目,看向一边瞄着她,一边小声窃窃私语的员工。 没理会,直接上楼。 到楼上方静迎上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昨儿方静去工地了,到半夜才看到公司小群里爬了上千层楼关于南桑的消息。 南桑无语:“谁家凌晨两点不睡觉?” 南桑凌晨两点是醒着的,在看雨,她看见方静打来的三个电话了,却提不起精神回。 现下坐上椅子,回了,“微博上说的南桑是我。” 方静喉咙滚动,“你以前真的是卖……” 她像是不忍说出口,想换一句。 说你真的在地下混过,开过赌场,为了钱,一夜和好几个人。 她还是说不出口。 想再换一句。 但突然发现没什么可换的了。 网上南桑的照片只出现十几分钟就没了。 但还是被人截图,并且小范围的深扒。 南桑长得太漂亮。 见过的很少会有人忘了。 有人说南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贪玩爱玩,做过KTV的小姐,还被人下过药给强了。 就是因为这个,和她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和她闹掰了。 但因为她一直求,并且发誓永远都不会再背叛。 所以还是和相恋了很多年的男朋友走到了结婚那一步。 但是结婚当天出轨,被几十个人围观了。 这事当时闹的很大。 再后来她像是放飞自我了,光明正大的和京市圈子里的一个混不吝的老头,还陪过一个家里开报社的,当花蛇哄他的钱。 再后她和景深…… 网上没有景深的照片。 但是景深这个名字,就在眼前。 方静问:“景总的第一个太太就是你?” 南桑恩了一声。 “那你们这是什么啊。”方静不可思议:“陈绍萱和陈绍南是兄妹,你们俩离婚和他们结婚,你们……” 这件事像是刷新了方静的三观,她手狠狠的拍在南桑的办公桌上:“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啊,找刺激吗?!” 南桑看着方静匪夷所思的脸,这瞬间好像理解了景深为什么在公司里和她保持距离,让任何人看,俩人都像是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流言不可控。 她和景深从前结婚的事曝光。 加上她和景深和陈绍萱还有陈绍南扯上关系。 不管从哪看。 南桑都脏污到了极点。 南桑平静道:“公司是不是在说我坐上北棠副总的位子,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景深的原因。” 方静点头。 南桑哦了一声,翻开待处理的文件,抽出笔。 文件被按下。 方静愤怒:“你还能看得下去文件?” “我坐上副总的位子,的确是因为景深,不是因为我自己。”南桑说:“这件事是事实,但还有一个事实。” 南桑挑眉,后背靠着椅背,翘起脚贵气逼人道:“我已经坐在这个位子上了,没人能把我拉下来,就算是景深来了。” 她轻晃了瞬手指,笑笑说:“也不能。” 景深为南桑创办的无人知道她从前,干干净净的北棠。 随着南镇被围攻。 就这么毁了。 北棠上下无一不知南桑从前脏污的过往。 她坐上这个位子,流言四起。 但又如何呢? 南桑已经坐上了。 景深在乎流言。 但南桑却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从前说的那些在乎,也不过是因为景深的不在乎而变成了在乎。 脱离了景深的南桑。 半点也不惧别人对她说三道四。 第193章 他这次的确选择了我 南桑歪头问方静,“我说的对吗?” 方静抿唇,“很疼吧。” 南桑微怔。 “以前的你,得很疼很疼,才能到如今,变成现在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尤其是女人。 公司里的人和南桑近距离接触的时间不久。 但方静却是久的。 南桑说从前那些是事实。 但方静就是知道,哪怕是事实,也是扭曲了的事实。 南桑不是那种人。 就算是那种人,也是被人活生生给逼的。 还有,这个位子不是景深让她坐的。 是她自己爬上来的。 否则她为什么像是无助到没人倚靠,只能倚靠自己那样。 在工程部起早贪黑,忙碌又努力到像是一个不愿意停下的陀螺。 若真有景深养着她,她怎么会这么累。 方静不知道南桑和景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莫名把自己一直以来都跟的景深,就这么突然的记恨上了。 方静抬手把眼眶莫名掉下来的眼泪抹掉,站直冷声说:“我会把公司里那群爱嚼舌根人的嘴都给撕烂!” 南桑看着方静气势汹汹的背影,莫名的笑了下。 笑容到中午去食堂吃饭,面对依旧在的议论声还在。 下午不在了。 刘全说:“赵欣被伦了。” 南桑沉默许久,语气平平的哦了一声,追问:“打扮光鲜了吗?” “恩,而且安排了记者。” 南桑开电脑。 看闪光灯中眼神带着泪光的南镇。 默默地想。 你可真会装。 临海爆炸现在还没死人。 南镇是最希望赵欣现在死的。 这样针对他起来的民怨,才会有可能转变方向,不让他在临海没死人前被查,也不让他别处的产业市值,一直往下掉。 却装的像是深情款款。 南桑视线看向赵欣。 赵欣穿着光鲜,明显没被虐待。 但眼神…… 尤其是在被南镇抱住时的眼神。 赵欣明显知道自己被南镇给放弃了。 在南桑指尖旋转的笔掉了。 南桑把电脑关了,没再理会。 下午助理办的经理来送文件。 送完没走。 南桑头也不抬:“想说什么就说吧。” 南桑之前在助理办和同事关系处的不错。 助理经理是方静之外,和她关系算是最好的女性。 但她说的,和南桑想的却不一样。 “景总和您姑姑也有关系啊。” 南桑笔尖顿住。 南初的事因为有一个大爆点。 所以并不像南桑的有前因和后续。 全都是围绕当初那个三人不堪入目的视屏。 南桑还上网看过,里面没景深的名字。 因为自己的上面带了一句景深。 南桑还找人把景深这两个字设为了屏蔽。 南桑抬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助理经理犹豫了。 南桑笑笑:“说,没关系的。” “工程部的小方上次在街上碰上景总和一个女人在拥抱,她以为是她老婆。不对,前妻。结果发现前妻是您,看了南初的照片,她说是她,还说景总和她又和您……” 助理经理说:“要不您去医院查查吧,我觉得景总有点……脏,咱们女人因为男人染上脏病,太憋屈了。” 南桑来不及因为助理经理像是也和方静一样站在她这边而有点感动。 直接愣在了原地。 上次公司聚餐的时候,方静其实是问过南桑的。 但因为江州突然冒出来,南桑把这件事给忘了。 南桑道谢,让她出去,瞳孔闪烁不定半响,打给刘全,让他查南初。 南桑开口:“还有,查景……” 话卡住了。 刘全接口:“是查景深吗?” 南桑顿了几秒:“算了。” 她挂了电话后拉开抽屉。 将景深的手表盘翻过来,看后面被摩擦到模糊,却就是一眼能看出的景字。 游移不定的心突兀的就安定了。 南桑有很长时间都想不通景深想干什么。 为什么像是下降了头一样,掉转过头对她好。 景深以前说过。 “就当我是愧疚吧。” 南桑那会不屑一顾。 后来…… 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他是说过舅舅和外公该死,也说过景家亡是天理昭昭,景家不亡,才是天道不公这种话。 可…… 他就是在乎景家的。 在心里也把她当做妹妹。 否则为什么要费劲心思把她从地下拉上来。 为她创办北棠,把北部立项,遗嘱的受益人全部是她。 又为什么要在自己从小戴到大的手表上,刻上‘景’这个字。 所以没什么好怀疑的。 景深这次的确选择了她。 南桑把手表放进包里,没让查景深和南初,接着忙自己的。 晚上坐车做医院,却到病房门口才发现,八点十分了,江州没给她打电话。 南桑顿足想走,几秒后朝前走了几步,从玻璃门那看向里面的江州。 江州趴在病床上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桑转身还是想走。 几步后再回眸。 看向他病房茶几上堆的满满的粥杯。 江州昨晚说没吃饭后,南桑出去接电话了,出来后告诉江州说去给他打电话定粥了。 说的就是小茂家的粥,没等南桑定,警察就来了。 后来就忘了,自然也没了以后。 小茂家昨晚绝对不可能给江州送粥。 南桑看着茶几上目测七八个小茂家的粥杯,隐约的像是看到了江州一个个的尝,像是想尝尝她要给他定的粥是什么滋味的样子。 南桑转身走了,难得早回家一次,洗了澡坐上沙发擦头。 第一条新闻没意外,还是临海钢厂爆炸。 这条是民间最关注的。 关于爆炸后波及的上百名伤众的伤情。 镜头对着医院,在一间又一间病房里闪过,里面的人无不在哀嚎。 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能看出的断肢残骸更是数不胜数。 整间医院里到处都是家属和孩童对着自己父母的哭声。 报道说临海的医院,挤满了这次爆炸伤众的群众。 ICU现在还有八个正在监护。 正说着,警报突然响了。 南桑用毛巾擦拭头发的手微顿。 一直莫名没敢看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瞬。 因为这个警报声很熟悉。 景深在ICU时,反反复复的响起这个警报声,提示着他的生命到了濒临干枯。 景深没死。 但和他同在ICU的却死了一个。 南桑就在玻璃外看着,看着那个陌生人被抢救了五分钟,胸腔被大力的仪器抢救到凹陷。 但心跳还是变成了直线,缠绵不休的长鸣。 南桑想。 临海爆炸死了人其实很好。 不死人,就算闹的再大,南镇也难能被带进去调查,大可以把这桩事朝下推,凭他的能耐,找十个八个顶罪的,一点都不难。 但只要死了人,稍微推波助澜一点,南镇就会被拉进去调查。 京市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南镇必亡。 南桑抬眸看向电视。 镜头和南桑想的一样,来到了ICU的不远处,一点点的推进。 南桑看着镜头深处那个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背影,擦头发的毛巾掉了。 第194章 还记得人这个字怎么写吗? 镜头在推进到距离景深背影还有三米的时候。 站在ICU玻璃门外的景深回眸,眼眸深邃,漆黑阴郁。 片刻后。 新闻被切走了。 南桑弯腰捡起地面的毛巾,垂眸轻轻的擦拭。 把头发擦了个半干后手臂抬起挡住眉眼。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手机铃声响起。 南桑摸索着,没睁开不能在黑夜里受强光刺激的眼睛,划开恩了一声。 这声恩懒懒的,隐约带了点沙哑。 “你睡着了?” 南桑的眼睛睁开,遮住眉眼的手臂放下,“死了吗?” 她没说谁死了吗?景深也没问,像是知道她说的是谁,直接说:“恩。” “死了几个。” “今晚的是第一个。”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会死?” “恩,被送进ICU的还剩九个,有五个撑不过今晚。” 南桑哦了一声。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南桑等不到景深说话,“挂了。” 景深说:“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南桑睁眼看天花板,“不是我。” 南桑说的是事实。 钢厂爆炸不是她的主意,也不是她下的手,更不是她手下人下的手。 是临海的陈总。 他前一天晚上和南桑吃了饭。 不过几个小时,南镇临海的钢厂就爆炸了,还偏偏选在上早班人最齐的时候。 南桑那会就觉得不对劲,找刘全查了。 和她想的一样。 就算是没她拿北部项目勾引,那个陈总,也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尤其是刘全说陈总的钢厂已经濒临破产了,而且早些年他上门去求过南镇。 南镇的钢厂一直入不敷出。 商人的做法是及时止损。 但他偏不。 像是在京市上流圈受够了气,朝下面撒气。一年朝钢厂丢个上千万,不一举弄死陈总的钢厂,像是逗狗一样,砸钱逗着他玩,让他垂死挣扎,求救无门。 据说还曾告诉陈总说如果他愿意把他女儿给他一晚,他可以考虑。 陈总爱家和顾家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家里就一个独生女,千娇万宠着长大,怎么可能给。 昔日钢材界的大佬,就这么被南镇无形的打压了这么多年。 砸人饭碗,相当于是杀人全家。 肖想其女,更是无法可赦。他早忍不下去了。 就算没南桑这次的北部利诱,他或早或晚,也一定会对南镇下手。 南桑是起因,却也不是起因。 她声音略重,很绝对的说:“和我没关系。” 景深在电话那端的呼吸突兀的就粗重了。 像是在隐忍着不发火,也像是在无声的说,就是你。 南桑手掌不自觉的抓握住身上的毯子,听着景深越来越重的呼吸。 嗓门蓦地就大了,辩解道:“就算和我有关系又怎么样!” “我会在事态平息后弥补。”南桑坐起身,眉眼轻压,眼神冷凝:“我会给钱,死的一个五百万,伤的一个一百万,断胳膊断腿的三百万,再加上他们的保险和南家赔付、社保局的赔付,只是这一场意外,他们全家会直接被改命!” 南桑出生不缺钱,到十八岁都不缺钱,甚至傻乎乎到都记不清二十的钞票长什么样子。 但是十八岁后,过了整四年的苦日子。 她很清楚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对一个家来说是什么概念。 说句难听的。 钢厂的工人若是车祸死了,赔付不过几十万,还是保险和社保一起。 基数在那放着,算法也在那放着,撑破大天了就是这些。 更别提受伤和断胳膊断腿的,一百万,三百万,像是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在临海买房子置业,买门面做个小生意。 只要不赌不嫖不飘,他们的命运直接就发生了改变。 南桑硬声道:“如果他们觉得不够,我可以翻倍。本小姐,多的是钱!” 景深说:“如果有人要拿钱买你舅舅、外公还有母亲的命,南桑……” 景深低低的说:“你卖吗?” 南桑怔愣住。 景深说:“你毁的不只是人命,还是一个又一个……家,他们还活下来的子孙后代,早晚会查清楚爆炸的真相,找上门来为他们破碎的家而手刃你的脉搏。南桑,现在有钱也有势的你,还记得人这个字……” 景深深吸口气,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还记得人这个字,怎么写吗?” 南桑在电话挂断传来忙音后,依旧怔愣在原地。 半响后站起身狠狠的把手机砸在地面。 哗啦一声。 手机屏幕破碎,四溅而起。 南桑重重的坐下,五指探入潮湿的黑发,瘦削的肩膀,塌了。 昨晚中断的关于临海爆炸案的伤亡情况,在今晚得到了更新。 无人死亡。 南桑知道的时候在食堂打饭,听着食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敛眉没说话。 方静端着托盘在南桑对面坐下,“万幸,天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提心吊胆,就怕临海爆炸死了人,把你爸再逮进去。” 南桑捏着筷子的手微顿,“不是因为南镇。” 方静怔了瞬,没明白南桑为什么叫自己父亲的大名。 皱眉说:“不因为这个因为什么?” 临海爆炸已经死了人了。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死了六个,是景深找人把这个消息压下的。 南桑觉得景深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让人发,不是因为南镇,是不想这件事再进一步恶化,让事态升级,波及到她身上。 方静等不到南桑说话,直接道:“你爸在外省的公司因为这事全都被封停了。死人了的话,你爸要被拘留待审,哪怕他一年只朝那去一次,也是这样。” 南桑突然吃不下去了,莫名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死人的事被景深压下去,可以说成是为了她。 但最大的受益者,就像方静说的,其实是南镇。 南镇只要不被强硬的带进去,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和南镇相比。 说是为了南桑,其实有点牵强了。 没有半点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和南桑有关系。 就算是那顿饭有录音有视屏。 钢厂爆炸这四个字,倒帧一万次,也没从她嘴里吐出来过。 没有任何人能定南桑的罪。 景深所说的子孙后代报仇,更是扯不到南桑身上,也查不到南桑身上。 南桑吃不下了,找了个借口回办公室,拎出手表摩擦上面的景字。 座机响了。 楼下前台说:“有位叫赵欣的女士找您。” 第195章 别打我姑姑 南桑怔了瞬,“不见。” 景深是为了把南桑拉上来,才策划了一系列的事。 但却实实在在让南桑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要么不做,做了就半点把柄都不能留。 南桑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和南家有关系的任何一个人见面。 她把座机挂了。 开电脑看网上的消息。 临海爆炸的事,南镇这边的舆论节奏把握的很好。 没推卸责任,直接把问题全都揽了下来。 说会承包全部家属的后续一切疗养。 拨款,道歉,哭,等等等。 甚至因为网上议论纷纷的南初和南桑的事作了解释。 说是他太忙了,教女教妹无方。 他还去了医院心理科。 找人爆出他因为这件事心里愧疚太深,夜夜失眠,有抑郁症的倾向。 南桑没理会,翻看他在别省的产业。 就像是方静说的,全部封停了。 有民众请愿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南桑之前找的那些同行业的大佬。 在趁着这次机会,把他的产业瓜分为自己所有。 就算是南镇不进去,被围困的他也撑不了多久。 南桑关上没再看,在天暗下来后下楼去路边等车。 身后脚步声急速漫近。 南桑手握住包里的匕首回眸。 和赵欣对视了。 南桑上次在车外见到赵欣那会。 赵欣面色红润,高定加身。 现下晦暗了不少,尤其是一双眼睛。 赵欣找上门来,南桑该和她说话,却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走。 一是她和赵欣没什么好说的。 二是赵欣这个紧要关头找上门来,南桑怕是南镇在给自己下套。 南桑在赵欣匆匆追上来的时候直接横插马路去另外一边。 砰的一声响动,伴随着人声的尖叫。 南桑的脚步顿住。 侧目回眸。 看向被车撞倒在两米开外的赵欣。 赵欣还有气,掀眼皮手指微动,朝着南桑的方向够。 嘴巴开合,挤出气音,“是你找人绑架了我。” “是你……找人毁了我。” 她好像隐约还说了句什么,但因为唇齿漫出了血。 南桑辨不清,她不辨了。 定定的看着,在人群围上去叫救护车后转身走了。 到家里洗澡躺上沙发。 南桑从来了这,睡的基本都是沙发。 平时睡得挺香的,这一秒却莫名觉得这个客厅好大,好空,也好黑。 像是一个暗沉沉的漩涡,夹杂着数不清的人脸朝着她席卷。 南桑起身去卧室。 蒙上被子后闭眼,却只是一秒,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南桑擦了把额头突然冒出的冷汗,拎出手机。 来电的是江州。 可现在已经九点了。 南桑皱眉几秒,接通电话。 隐约听见对面像是有小孩的哭声。 江州声音冷冷清清的,“来。” 南桑挂断换上衣服打车过去。 江州病房里却没有人。 南桑皱眉打给江州。 江州让她来手术室外面。 南桑去了。 看到手术室外面站着个学生模样的人。 还有江州。 江州推着一个轮椅。 上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小腿上被上了厚厚的夹板,大眼睛哭的通红犯肿。 南桑抬眸,冷道:“找我来干什么?” 江州因为南桑的冷酷皱了眉,耐着性子说:“里面是赵欣,她出车祸了,被送到的时候你弟弟南煜恰好在门口坐着等她,哭天喊地。” 南桑点头:“还有事吗?” 江州怔了瞬。 南桑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她抬脚想走,手腕突兀的被拽住。 江州沉了脸:“你爸的电话打不通,如果赵欣有什么万一,你要留下给她签字。” 南桑蓦地笑了声。 她额首看向南煜:“这不还有一个吗?” 江州气笑了,“你他妈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南煜才三半岁。” “关我什么事?”南桑不知道怎么的,身上突然像是扎满了毒刺。 猛地把江州甩开,冷声道:“她就算死在里面,又关我什么事,你!” 南桑指着他的脸,眼神阴郁:“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都怎么对的我。” 南桑很久之前就明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 江州早年丧父,没多大的时候就没了母亲。 但因为母亲留给他的钱够多,还有就是家里两个哥哥母家没钱,江老爷子宠爱,两个哥哥忍让迁就。 他虽然没爸妈,但是精神世界很富足。 也是因为此。 南桑在和江州谈恋爱没多久因为南家人吵架了。 江州问南桑为什么不回家。 南桑闷闷的说不想回。 江州大道理无数,说她虽然没了舅舅外公母亲和哥哥,但是还有姑姑和爸爸,他们都是她的家人,家人之间不该有隔夜仇。 那是南桑第一次和江州吵架。 江州妥协了,但眼神明显在说她幼稚。 南桑以为江州这回也会是如此。 不会妥协,会骂她不是人,等等等。 等了半响,却只等到江州嘴巴蠕动半响,“是我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 南桑微怔。 江州抿唇,“你走吧。” 南桑转身就走。 手术室电梯口出现了南初。 看到南桑的第一眼,大步走近,手臂高抬就想甩下来。 南桑看到她就握住的匕首,条件反射的拎出来,哗啦一声响,伴随着尖叫声,血液喷洒在雪白的墙壁上。 南初惊愕住,手抬起捂住脸,几秒后愣愣的看着南桑。 南桑也惊了一瞬,却只是一瞬间。 拎着的匕首变成横握,走近抬眸冷笑:“作死啊你。” 话音落地。 南煜突然哭嚎了起来。 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学生模样的女孩突然指着南桑尖叫起来:“就是你。” 南桑皱眉回眸。 女孩瞳孔紧缩,“我送来的出车祸的那个阿姨就是因为你才被车撞的。对,她昏迷之前指的就是你。” 南桑没理会,想回头接着看向南初。 头皮突然被扯住。 “你个贱人,害了我,害了我南家不够,找人绑架我嫂子,让她被人强,现在还找车撞她!去死!你去死!” 南初脸上的刀伤不停朝外溢血,却像是浑然不觉。 手死死的抓着南桑的头发。 在南桑吃痛的朝下弯腰时,伸手去夺南桑手里的匕首。 江州上来拦。 混乱中被推了一把,骨折的肩胛骨直接撞上走廊椅子的边角,晕死过去。 南桑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匕首。 但南初像是疯了。 一手撕扯南桑头发,另外一只手握住刀刃。 血流出来却像是没看见。 掌心砌入匕首,伴随着四溢的鲜血,一寸寸的拉着匕首朝向自己,另外一只手扯着南桑的头朝墙上撞。 混乱中。 南煜的哭声越来越近。 “姑姑,别打我姑姑。” “姑姑。” “坏女人,别打我姑姑!” 南桑在被南初朝墙上撞第二下时,脑中突兀的闪过了那年的那次虐打。 瞳白悄无声息的覆上了红血丝。 蓦地控住手里的匕首,猛地朝前一送。 第196章 无人能耐我何 兹啦一声。 伴随着皮肉入刀的声响。 脸上多了个狰狞血口子的南初怔然的看着南桑,朝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仰面倒栽在地。 之前握住南桑匕首的手掌不停的往外溢出血液,血口子外翻,隐约可见里面的筋骨。 血腥气随着她小腹和手掌的血液不断溢出。 极快的覆盖了她全身,走廊里弥漫了浓重的血腥气。 孩子的哭声突然凄厉了起来。 南桑充耳不闻。 走近蹲下,手握住她小腹的匕首,兹啦一声拔出来,血液溅落在南桑的眼皮。 轻眨一瞬。 南桑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她面前的人脸跟着变得模糊了。 耳边的哭嚎和尖叫,全都汇成了模糊的线条。 贴着她的耳蜗。 和与刘成祥厮打那年一般无二的呢喃。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可以活下来,报仇。” 南桑高抬匕首,想捅下去的瞬间。 “桑桑!” 这声‘桑桑’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急速涌进了南桑的耳蜗。 把盘旋在南桑耳蜗的话击破,化成碎片。 南桑悬在半空的匕首顿住。 恍然抬眸,怔怔的看向电梯口出现的黑衣黑帽,像是从黑暗深处而来的景深,唇瓣开合了一瞬,吐出气音:“哥……” 不过一个字,孩子的哭嚎声尖锐到响彻走廊。 南桑垂眸看向身后。 南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在了南初身下。 骨折的小腿卡在了南初的小腿下,腿骨外翻,扭曲到像是被斩断各置一方。 只是一眼,南桑断定,南煜的腿断了。 南桑还拎着匕首的手伸向南煜。 脚步声快速漫近。 砰的一声。 南桑去拉南煜的手猛的被甩开。 匕首从掌心中弹走,砸在墙壁,顺着砸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响动。 景深一手轻触南初脖颈处的脉搏,一手捂住她不断溢出血的小腹。 看向出来呆愣住的护士,“叫人!” 景深蓦地声音大了,“叫人!” 从南桑的视角清楚的看到景深脖颈因为用力喊漫出的凛凛青筋。 南桑的视线往下。 看景深一直贴合着南初脉搏的手指,再看向他一直捂着南初小腹的手。 隐隐的。 他的两只手都在哆嗦。 像是怕南初就这么……死了。 南桑在电梯里出来大堆医护人员后没再看,起身走到角落,弯腰把匕首捡起来,用手擦拭了瞬抬脚。 手腕突然被握住。 南桑顿足一秒回头,像是没事人一样,淡淡的,“你回来了。” 昏迷的江州被架起来去抢救了。 哭嚎到晕死过去的南煜被抱起来去抢救了。 小腹中刀,被毁容,手掌被横切了一半的南初也被送去抢救了。 走廊里现在只剩下南桑和景深,还有留下面面相觑的医护人员。 景深棒球帽檐略长,在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让他的眉眼被遮盖到看不清楚,但情绪却是能分辨的,因为景深握住南桑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景深声音黯哑,“你疯了吗?”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赵欣被绑架和我无关,被强和我无关,有病追着我跑,被车撞了和我无关,南初……有点关系,但是是她先来扯我的头发,她活该,南煜……” 南桑耸肩:“是南初压断的他的腿,和我没关系。” 南桑等不到景深说话,像是嘲弄似的低笑一声:“你不信?” 很明显啊,景深不信,就和不相信临海的钢厂爆炸她不是主谋一般无二的不信。 她无所谓的说:“不信就算了。” 南桑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癫狂。 长发被抓乱了,却不狼狈,蓬松又乌黑卷曲的垂在腰间。 脸上被溅了一道血,从眼皮朝下,把一只眼睛都染成了红色。 上身的白衬衫上血液更是多。 多到景深轻而易举的能闻到南桑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还有手。 景深垂眸看南桑像是在悠哉晃动的手腕。 再看向她全是血,以及握在掌心里被鲜血同样覆盖的匕首。 南桑在景深看向自己手时跟着看下去。 抬起闻了闻,像是嫌恶:“果然,婊子的血就是比寻常人的臭。” 南桑扯了扯景深攥住自己的手腕,“松手。” 话音落地。 电梯里出现几个保安。 一直在议论不敢上前的护士和医生尖叫:“就是她,快那个杀人犯按下。” 不等保安走近,南桑像是听到笑话一般,蓦地就笑了。 她眉眼弯弯的用匕首把遮挡了视线的碎发挑到后面。 单手环胸。 眉眼傲慢到极点,环视四周,高高在上道:“别说本小姐不是杀人犯,就算是了,今儿进去,明儿就能出来,你们能耐我何?” 她蓦地看向景深,眼底杀气腾腾,“你又能耐我何!” 场面瞬间一静。 南桑保持着手腕被握住的姿势,突兀的朝前一步,和景深近在咫尺,她仰头看着唇线紧抿,俨然气到极点的景深,笑笑很温柔甜蜜的说事实:“我是南桑。” “北棠的副总,拥有北部百分百的控股权,哪怕没有入资,也依旧是万人之上。等到入资后,我的名字和档案在系统内部会被标红,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不管我做什么,哪怕是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杀一次南初,他们又能耐我何?” 南桑手指抬起,按上景深的胸膛,傲慢又绝对的说:“无人能耐我何!” 南桑说的是事实。 早些年京市为非作歹,胡作非为,拿法律和制度当玩笑的人多了去了。 就像是景家。 之所以能长青几十年不败。 不是因为它洗的够白,而是因为景家足够有权势和金钱。 并且当年对京市的发展有着重要的作用。 北部项目牵扯的是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 她现在的处境和几十年前的景家一般无二。 不只是处境。 她现在的眼神和姿态,傲慢和不可一世到和从前的景全鑫以及景天,几乎一般无二。 因为拥有足够的金钱和权势,而膨胀到对人命和法纪,毫无敬畏之心。 景深漆黑的帽檐微抬,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南桑。 南桑再度去甩景深的手。 这次轻而易举的甩掉了。 第197章 你违约了 南桑掀眼皮看了眼景深,转身回眸挡路的保安,“滚开!” 南桑被娇贵养着的时候,连根头发丝都带着千金大小姐的贵气。 坐上北棠副总的高位后。 贵气中平添了一股无法无天又无畏的戾气。 像是这世上的秩序困不住她,也不为她所困。 很滑稽很搞笑很匪夷所思。 但他们就是让开了。 亲眼看着板上钉钉的行凶者和他们擦肩而过,进电梯,消失在视线中。 南桑的傲慢和无畏,在只剩自己的电梯里后消失了。 她手轻轻扶了瞬电梯把手。 鼻尖轻嗅。 电梯封闭,很轻易的,南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南桑蓦地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桑沾过人命。 刘成祥和那位出车祸的。 她后来还想杀江州。 按理来说,再沾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好像是因为被景深从地下拉上来的时间太久,突然就这么沾了,有点说不出的反胃。 她在电梯下到一楼后,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给门口的保洁,坐车回家进浴室泡澡。 不过刚出来,门铃被按响。 南桑开门看面前的警察,开口想说话的时候,错目看到后面的大奔。 那是景深的车。 像是他们是景深让来的,来抓南桑这个杀人凶手。 南桑的手掌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拎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也当着后面景深的面打电话给这些人的直属最高领导:“把我家门口的人清走。” 电话挂断。 南桑后退一步,砰的一声甩了门。 在门口议论声渐起后打开可视电话看大门口。 一眼看到门口大奔下来了景深。 他还穿着那身黑衣。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在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近后像是和他们说了什么。 人散了。 景深倚靠着大奔,把一根烟抽尽,也走了。 南桑却没走,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可视电话。 再次打给刚才那人,“景深给你打过电话吗?” 他支吾了一瞬。 南桑沉了脸,“说。” “打了,景总找我要几个人去个地,我也是接了您的电话,才知道要人是去抓您,这事闹的,不过怎么回事啊,您和景总闹翻了?” 南桑没回,直接把电话挂断。 回去坐上沙发,手捂着脸沉默许久,打给刘全,闭眼说:“南镇现在怎么样了?” “熬。”刘全说:“他比谁都清楚不能进去,一旦进去,就无力回天了,所以一边熬着一边运作。” “临海的事,北棠和你有牵扯吗?” “没,我洗的干干净净,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把临海钢厂爆炸的事朝我们身上推。”刘全顿了几秒:“不过那个陈总有点奇怪。” “怎么说?” “我按照您说的,把陈总从入资行列踢了出去,他大骂我们过河拆桥后就不见了。” 南桑皱眉起身。 思索陈总如果跳出来把临海钢厂的事朝自己身上推要怎么解决。 脑海中过滤了上千遍。 入资在即,这事上头直接会压下来,根本不用她动手。 而且临海的事真的没有证据,没有半点证据可以和她牵扯到一起。 南桑当机立断,“把临海死人的事闹出来。” 南桑眼底杀气满天,“不是熬吗?帮南镇那个老不死的,解脱!” 隔天。 临海钢厂爆炸死了六个人的新闻闹了出来。 早八点。 南镇作为董事长被逮捕。 下午。 南桑的手机进来电话。 对面说南镇想和南桑通个电话。 南桑拒绝了。 傍晚。 和南桑想的一样,钢厂的负责人等等等,南镇给自己安排的替死鬼全部给抓了进去。 而不接南镇电话的南桑什么都没做。 在深夜站在北棠总经理的办公室,垂眸看着外面的万家烟火。 默默的计算,南镇几时会被按到无力回天。 南桑在玻璃上哈了口气。 手指微动。 写下‘十’。 最多十天,等着讨好南桑这位北部项目掌控者的政商名流,在自己怎么都不见南镇后,会发狠把南镇按死在里面。 让他诸罪加身,牢底坐穿。 南桑对南镇不间断找人打来的电话视而不见。 白天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晚上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睡觉。 南镇被抓进去的第三天。 南镇在别省的产业,急速的凋零了下来。 小半被南桑之前联合的人直接侵占。 大半摇摇欲坠。 对面打来电话,问南桑:“您要吗?” 指的是南家的产业。 “不要。”南桑睫毛轻颤了一瞬开口:“景家宅子所在的地给我留着。” 大抵是怕触景伤情。 景家破产,那块地被南镇拿走后。 南桑一次都没去过,甚至于都没关注过。 她喉咙滚动,“宅子还在吗?” 她觉得应该是在的。 因为景家猖狂的厉害,黑道起家,却大摇大摆的住进了系统规划地。 系统规划地有个特性。 不拆迁。 房子破了自修。 景家的宅院出了名的豪华。 就算是南镇卖了或者是租出去,大致轮廓,应该是在的。 对面说在。 南桑恩了一声没再问。 天色暗下来后。 站定在落地窗前看外面。 半包烟抽尽,下楼想坐车去很多年没去过的景家宅院看看。 楼下站着一个闪送的。 “南桑小姐?” 南桑皱眉恩了一声。 没接他递来的花,拆开花上面的卡片。 江州送来的,就四个字——你违约了。 那晚医院意外发生后的隔天晚上八点,江州给南桑打电话,南桑没接。 接下来的三天一直在打,南桑还是没接,短信也没回。 南桑定定的看着违约这两个字,没去景家,坐车去医院。 电梯里不是只有她。 还有一对夫妻。 窃窃私语着前几天医院顶楼发生的杀人案。 说他们那层住进来的孩子的腿被那杀人犯给活生生的踩断了。 他妈妈车祸刚醒,知道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从病房那爬到自己儿子病房,哭的整个楼层的人都跟着难受想哭。 电梯门在十三层儿童区开了。 南桑在夫妻出去后伸手去按电梯按钮。 隐约的,耳蜗像是钻进了孩童哭嚎。 这哭声,是南煜的,断腿疼痛难忍的哭。 南桑按下按钮,上顶楼打开江州的病房门。 意外出现的第二天,刘全就告诉了南桑,赵欣抢救成功,没死,南煜的腿断了。 南初惨一点,子宫被摘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手掌伤到了筋骨,算是残了。 江州肩胛骨二次骨折。 至于景深…… 第198章 我对不起过你吗? 刘全告诉南桑。 景深除了那晚出去像是傻子一样找人去抓了次南桑,做了一次半点意义的事后。 接着就回了医院。 给南初办理转院,去了他能百分百掌控的医院。 一直守在不知道为什么,从出了手术室就没醒的南初身边。 没来找过南桑,也没关注和参与南镇的事。 江州二次骨折比一次骨折要严重。 而且因为肩胛骨连接着脊椎,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南桑开门的时候,江州在病床上趴着,一动不动的看着病房门的位置,像是在等着南桑来。 对视一秒后,南桑眼睫轻垂,抬脚走近在沙发上坐下。 翘脚淡道:“我来了,不算违约。” 江州启唇,“那天,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 南桑当初被刘成祥拽着头发朝墙上撞的次数太多,撞得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撞碎了。 被南初如出一辙的撞了之后,脑袋有些混乱了。 把南初当成了刘成祥。 下了狠手。 但……不后悔。 南桑从没打算放过南家。 从心理诊疗院出来,重新回了南家,像是和南镇和好如初的南初,南桑自然也不会放过。 她启唇,冷冰冰的,“关你屁事。” 俩人之间的气氛其实很奇怪。 江州被景深打到骨折后拽着南桑的领子歇斯底里的质问南桑怎敢欺负他之后。 俩人之间诡异的恢复了平静。 南桑对江州冷淡的厉害,江州却也没再找南桑的事。 就这么奇奇怪怪的维持了平静。 一直到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八天,还是如此。 南桑依旧冷淡:“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江州启唇:“你那天为什么对我哭?” 南桑皱眉:“哪天?” 南桑对江州哭的次数可太多了,她压根想不起来是哪天。 “我说你怎么敢欺负我那天,你掉了一滴眼泪,还说,没了。”江州说:“什么没了。” 南桑没了,指的是从前对江州动过心的桑桑没了。 眼泪,是祭奠从前对江州动过心的自己。 她没说,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 南桑说:“而且你该知道,咱俩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不喜欢你是其一,其二是你能给我的,我自己有。” “南初那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南镇是我下的手,我之所以能拉起这么大一个摊子,让那么多人对南家下手,因为我……” 南桑淡道:“是北部项目的掌控人,我拥有北部项目百分百的控股权。” 江州被南桑欺骗的时候信誓旦旦像个成年男人一样说以后会给南桑权,给南桑钱,不会让人欺负她。 南桑有了。 南桑莫名吐出一句不符合她商人逐利身份的话:“我之所以骗你,找你要钱,是因为我既要还要,什么都想要,贪婪到了极点。” 南桑不该和江州说这句,现在这样平平静静的挺好。 还有十七天开始入资,还有十八天和江州的合同到期,南桑什么都有了。 这个时候激怒江州,是蠢人做派,尤其是南桑忙的厉害,这些天还睡不好,根本没时间搭理江州。 但就是说出口了。 莫名其妙烦躁躁的就这么说了出来。 好像是因为想让江州再作践作践她,然后忍不下去,就这么……算了。 钱不要了,也不要再和江州见面了。 南桑接着说:“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废物,什么用都没有,咱俩这辈子都没半点可能。” 她翘起的脚放下,躬身朝前,又冷淡又嫌弃的说:“赶紧把对我的心思收收吧,别拉出来恶心人。” 江州定定的看着她,“我是不是有哪对不起过你。” 南桑微怔。 江州侧脸看着她:“不然你为什么会那样哭?” 怔怔然恍然若失的哭。 明晃晃的在告诉江州,是你欺负了我,不是我欺负了你。 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结不成婚,也无法在一起的缘由,是你。 这个想法随着江州对景深胡说八道后,发散到了极点。 江州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 却就是这样,不敢对南桑做什么了,怕留下什么致命的把柄。 让南桑以后真的有一天倒转头,理直气壮的告诉江州。 咱俩变成这样,错的是你,不是我。 江州接受了南桑不爱自己的事实,也接受了南桑面目全非的事实。 更接受了自己对现在什么都拥有的她好像真的无用的事实。 却接受不了,他和南桑之间变成这样。 始作俑者是他。 就像是他真的很爱很爱一枚玉佩。 有天它碎了。 明明是那人摔碎的。 可那人却告诉他,是他松手砸碎的。 江州起初的几天甚至都不敢问。 就怕桑桑,他那么那么辛苦追来的桑桑,那么那么喜欢想要的桑桑,不是她不要他,自己走了。 而是他先松开了手,让她就这么走了,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再也找不回来。 可不得不问,怎么都联系不上南桑的这些天。 江州几乎要疯了。 尤其是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南镇的消息。 那天南初说的话历历在目。 这代表了,南桑和临海爆炸案有关,和那上百条血淋淋的命有关。 她几乎已经扭曲不择手段到像是一个疯子。 而她变成这样,是他的错吗? 他勉力想爬起来,却做不到,气喘嘘嘘的问南桑:“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多了去了,劈腿就不计其数,南桑数都数不清。 南桑定定的看着江州眼底的急迫。 他像是在说,你告诉我,如果是我对不起了你,我还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还你。 南桑吐话:“没有,咱俩之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 江州怔住。 南桑问:“还有事吗?” 江州摇头。 南桑起身朝外走。 迎面撞见了江老爷子。 南桑没理会,抬脚朝前走。 擦肩而过时,江老爷子说:“半个月后,江州和杨蓉结婚,不是订婚,是婚礼。” 南桑侧目,看他像是对那一千两百亿的事不知情,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擦过他直接走了。 江老爷子身后的管家俯身问:“不是说婚礼的事不让宣扬吗?您怎么突然对这位煞神提起了。” 南桑和南镇的事看着没有半点证据能牵扯上。 但京市无人不知是南桑下的手。 也无人不知南桑现在是北部项目的掌权者,控股达到了百分百。 南桑下手,就代表了临海爆炸案和她有关系。 这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到极点的人,该有多远就抛多远。 江老爷子看向南桑的背影,眼底闪过算计,“是煞神,可也是握了京市最大权势的人。” 第199章 撑不住了 江家和杨家联姻,是无奈之举。 江堰出事,加上江哲不正干,江州的名声也算不得好听,江家已经日落西山。 京市正儿八经的清贵家族数不胜数。 清贵人家向来清高,哪怕你再有钱,也不想和你这种家族多做纠缠。 只有杨家愿意和江家联姻,也愿意助江家一臂之力。 江老爷子表面对他们客气,却早就厌倦了他们一家趾高气昂的态度,以及杨蓉骂骂咧咧的泼妇做派。 与其和杨家。 不如和名声恶臭,但却悄无声息站的高到顶点的南桑联姻。 和南桑联姻了,京市背后骂他们什么都吃得下的会数不胜数。 但是艳羡的更会数不胜数。 南桑有的实在太多了,多到江老爷子也不得不动心思,想借她的势,让江家爬起来。 不只是商人逐利,在系统内部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对利益和权势追逐的更是痴狂到了极点。 江老爷子瞧上南桑了,准确来说,是瞧上了南桑不知道何时拥有的滔天权势。 他和南桑说这些,是在试探。 看南桑是不是还像从前也还像现在这样对江州纠缠不休。 若是的话,南桑肯定不愿江州和杨蓉结婚。 若不是的话……也要想办法让她是。 南桑这个京市未来站的最高,手握滔天权势的女人。 不管心肠狠辣到什么程度,江家都要把她纳到旗下,靠着她,翻身。 让杨家那种不入流的半吊子家族有多远滚多远,再不敢欺辱江家半分。 南桑对江老爷子冒出的心思半点不清楚,回家了。 却站在家门口没进去,坐车再次回了公司。 晚上挤在沙发上开着办公室的灯闭眼睡了。 南桑想去景家看看,却没机会更没时间。 因为公司的开槽项目结束了,南桑要验收要签字。 紧随其后,开始和系统下来的人对接入资公司的名单,每晚应酬到凌晨。 南镇进去的第八天。 南镇在别省的分公司全数停业。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南桑这,求着吃饭。 南桑没应。 却按照原来约定的,把景深筛过的,帮忙对付南镇的公司名单全都汇总报了过去。 对面纷纷对南桑表示感谢。 装了金条的茶叶,亦或者是金猪、金如意、购房合同、银行卡等等层出不穷的进北棠。 景深自那次后再没和南桑联系过,一直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南初。 俩人的关系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景深找警察来抓南桑,像是因为南桑伤南初的事气急了,在找南桑的麻烦。 却只是像个傻子一样找人来抓,接着就没接着了。 没像从前南桑做错事一样跑来愤怒的指责,问南桑为什么屡教不改,为什么又再次恶毒无作,把在地下肮脏的手段挪到地上。 他像是对南桑现在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都不在乎了。 就是守着南初,也只守着南初。 因为此,刘全无聊的打来三个电话。 问确定还守着景深吗? 南桑信景深吗? 信的。 可因为景深为了南初找人来抓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刺囊,一直在找人盯着景深,防止他打击报复。 她心里有了根刺,却还是谨记景深交代的。 北棠要干干净净。 不管对面送什么名贵的东西,南桑一概不接。 和政府一起按流程干干净净的筛选景深早就筛过的入资公司名单。 南镇进去的第九天,南桑下午去试入资晚宴的礼服。 天上下了雨。 南桑在保镖的伞下从商务会所朝车边走。 快到车边时,雨里突兀的冒出一个人。 南桑被保镖朝后拽了下,手腕却还是被握住,“你当初答应了啊,桑总,你答应了,你说只要我帮你对付南家,你会给我入资名额!为什么要把我们踢出去!” 南家各行各业都有产业,为了快速解决南家。 景深给南桑名单中不覆盖的产业,南桑让刘全找人往里塞。 在临海爆炸出来后,为了防止再出大事故,又通通踢了出去。 有几家骂南桑是白眼狼的。 还有几家悄悄的打压了南家,找南桑邀功。 南桑让公司的人和他们对接,把他们放在了第三梯队。 第一和第二梯队的重要产业,考虑的全都是景深筛过的名单。 在他们眼里,却像是南桑违约。 加上第三梯队和第一梯队的选择天差地别。 这些天频繁去公司楼下堵南桑,这个已经是这几天里找上门来的第三个。 南桑辨认了一眼,认出这是找上门见不到,最近反复打电话发短信怒骂她,而且发不知道从哪弄的合成床照威胁她的神经病。 神经病在当面的时候苦苦哀求的像个弱者。 不当面的时候,什么混不吝的肮脏事都做得出。 南桑被他这幅嘴脸恶心的直接沉了脸:“手松开。” “您不能翻脸不认人……” 话音没落地。 南桑抬脚朝他的下身狠狠踹了过去。 在人吃痛后,蹲下拎出包里的匕首贴上他的脸,“想死?” 现在不过七月底。 南桑却因为畏寒穿上了黑色的长风衣。 她冷冰冰的盯着他,“还是说……” 她匕首的顶端往下划,直接扎到他的下体。 在两个保镖面无表情的朝前踩住他手脚后,扎出了血,“还是说……想残?” 这男的不止胆大包天合成南桑的假床照。 在南桑找刘全教训他之后,搬出地位不低的舅舅求饶。 南桑给了他舅舅面子,放过他了,可他却以为南桑怕了他。 在电话和短信那头死性不改的说混不吝的荤话。 像是以为南桑还会看他舅舅的面子上,不动他。 南桑在他的哭嚎凄厉起来后,面不改色的朝下扎。 匕首拔出来后,在他身上蹭了蹭,丢给保镖擦拭。 从手包里拎出一扎钞票砸在他脸上,“下次,我要你的命。” 南桑抬脚想上车,莫名回眸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大奔。 沉默几秒,手紧了紧,上去的脚下来,伸手朝保镖要伞。 不等伞到手里。 许久没见过的景深开车走了。 南桑定定的看着车开远,再低头看地面抱着下体不停哭嚎的男人,蓦地戾气丛生,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抬脚重新上了车。 南镇进去的第十天。 和南桑想的一样,南镇撑不住,认罪了。 南桑去警局,见到了南镇。 这是阔别一年来。 南桑再次和南镇面对面。 第200章 景家亡,是因为仇家寻仇 南桑翘脚坐在铁桌子这边,唇角叼了根烟。 捏起面前厚厚一扎报告,咬着烟头一张张往下翻,含糊笑说:“临海爆炸,死亡六,受伤九十七。贪污受贿、偷税漏税……” 就像是南桑计算的。 南镇只要因为大罪,自己挣脱不开的进去,接受彻查。 就会有数不清的人上前来朝他身上泼脏水。 南桑接连不断的往下报。 报到三年前一桩很闻名,却一直没查到凶手的强奸杀人案,凶手是南镇时,噗嗤一声笑了,吐出口中的烟,把指尖的文件,轻推过去,“这些会让你判无期,且不能缓刑,稍微运作,死刑也有可能。” 南桑真的很久没和南镇面对面了,但却不是很久没见过他。 二十多天前,在大街上见过,衣冠楚楚,不像是五十三,像是四十三,标准的大公司老总气派。 却只是十几天而已,物是人非。 南镇急速的瘦了下去,眼窝淤青深陷,胡渣遍布,无神的盯着南桑。 显然,上头为了让他尽快认这些不属于他的罪,上了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南桑再度点了根烟,重重嘬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淡道:“求我吗?” 她歪了歪头,天真无邪道:“求的话,我可以赏你余生在里面,不会太受折磨。” 南镇死寂没焦点的瞳孔移到了南桑的脸上。 看烟,看夹烟的手势,看脸,看眼睛。 定定的看了许久,吐话:“你和你舅舅、外公,真像。” 南桑微怔。 南镇哑声说:“像极了。” 南桑靠向冰凉的椅背,淡道:“我的荣幸。” 景天和景全鑫的过往,南桑没细打听过。 却知道配得上一个词汇,无人敢欺。 据说南桑两三岁的时候。 她的外公和刚成年的舅舅,霸道到整个京市的天上都要刻上景家的名字。 不止。 京市的周边。 甚至是再远一点的江南,都要刻上景家的名字。 它霸道到像是这个世界都是他的。 哪怕后来一点点的没落了下去。 景天的布加迪威龙所到之处,依旧人人退避。 他走过的地方,连狗都要夹着尾巴做狗,否则被宰了就是它活该。 南桑说心里话:“做女当做景家女。” 不管舅舅和外公是好人还是坏人,对南桑的疼爱和保护却已经到了极致,给了她能给的全部宠爱。 南桑喃喃:“我这辈子最荣幸之事,是虽不姓景,却生为景家女。” 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笑看向南镇,“求我吗?” 她灿然一笑,天真又无邪:“爸爸。” 南镇起身,在地面跪下,一点点的挪到南桑身边,“我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桑桑,我是你爸啊,是你的亲爸,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你给我一次机会。” 南镇手扯住南桑的黑色长风衣下摆:“爸爸知道错了,不敢了,真的,再也再也不敢了。” 他像是语无伦次:“你不是把你姑姑毁容了吗?还把她的手给切了,肚子还捅了一刀,让她这辈子做不成母亲,甚至到现在都没醒,够了吧,该够了吧。” “就算不够,还有赵欣,赵欣被伦了,她说有七八个,而且最后一个男的,她说她抓到了他满身的疱疹,她觉得自己得病了,还有你弟弟,他……” “他的腿断了啊!”南镇干嚎起来:“他才三岁半啊,还没开始上幼儿园,南桑,桑桑,他是你弟弟啊,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够了吧,已经够了吧!” 南桑翘起的脚依旧翘着。 手肘呈于膝盖,细白的手腕垂下,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悠闲的节拍,盯着南镇不知是求还是怒的老脸,“你没被抓进来之前,为什么一次都不来求我?” 是真的,一次都没有。 杨浅对他动手那次。 他尚且跑来求南桑,给南桑疯狂的打电话。 这次一切的一切都摔在了他面前。 他却不给她一个电话,也没来找过她一次。 进来开始给她打电话了。 南桑却觉得那些电话不是他打的。 是想折磨南镇邀功的人用南镇的电话打来的。 否则南镇哪来的本事在这里拿到他的手机。 南桑盯着他:“我知道为什么……” 她俯身,贴着他的耳畔低语:“因为你笃定了就算你求,我也不会放过你,对吗?亲爱的父亲大人。” 南镇哭求的样子停了。 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轻笑一声直起腰,拨弄了瞬裙摆站起身。 手插进黑色的长风衣口袋。 敛眉盯着南镇死寂的脸和眸子,“你猜对了,不管你怎么求,我南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 南桑抬脚朝外走。 和南镇齐平的时候,到脚踝的黑色裙摆被攥住。 南镇低语:“说到底,我对你所做,不过尔尔。” 他抬眸看向南桑,像是不明白,而且是深夜辗转反侧都无法明白,“不管是赵欣,还是你姑姑,或者是你亲弟弟,就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足够了!说到底,你并没有被男人糟蹋,也并没有因为她们怎么样,为什么就是不够,为什么一直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缠着我们一家!” 南桑真的没有被南家怎么样。 被南镇卖了很多次,名声尽毁,但没有失身。 被南初从楼上摔下去,进了精神病院,却没被虐待。 赵欣辱骂扇过巴掌,却也只是扇巴掌。 被南煜,撑破大天了,不过是泼了杯牛奶。 南桑的地下是自己进的。 身上的疤痕是自己去找的刘成祥。 和南家看着是真的没什么了不得的仇怨。 南初一个人的遭遇,似乎是足已偿还。 赵欣一个人的遭遇,似乎也是足已偿还。 三岁半不过孩童的南煜成了残疾,似乎也是足已偿还。 可…… 不够。 南桑低头看他,“你和我最大的的仇怨,不是你欺我、辱我、卖我。而是你毁了景家,让我成为在这个世上无人可靠,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景深抛弃也好。 江州糟践也罢。 后来的种种也行。 南桑变成现在这幅自己有时候都认不清的心狠手辣样子,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没有家了。 她出生以及长大的景家没了。 若是还在。 就算是景深抛弃,江州糟践,南家侮辱。 她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不对。 若是景家还在。 不管是暴躁的外公,还是霸道的舅舅,亦或者是柔弱爱哭的母亲,都绝对不会允许南桑遭遇后来的种种。 南桑说:“若是我的家还在,我还会是从前的桑桑,而不是游荡在京市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南桑踢开南镇,抬脚要走。 手覆上冰凉的门把手时。 砰的一声。 南桑回眸,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的南镇。 南镇手拍着桌面,近乎耳目欲裂道:“是我毁了你的家吗?是我吗?是我吗?是你舅舅和你外公那些年做下的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了,被人找上门来寻仇了!我就只是和别人一样,跟在屁股后面捡口饭吃,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第201章 是你活该 南桑覆住门把手的手好像是因为门把手太凉了,莫名跟着泛起了凉意。 她松开回眸,“你在说什么?” 南镇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景家之所以会突然破产,是因为你外公和你舅舅相继被人害死了,你妈上不得台面撑不住景家也不愿意让我撑景家,还有,景家那些年得罪的人太多,才会在他们都死后被群起攻之,和我没关系,和我南家更没有关系!” 南镇到现在还记得景全鑫死前的那两年。 横刀阔马,走哪都无畏的一个人,临死前的那两年,只要出门必带保镖。 他的出行太浩荡,不得不让人瞧见。 景全鑫出门是去赴约。 他约了很多人,还都是警院和检察院里面的人。 南家那会还是小门小户。 南镇是靠着景家生存的,他比谁都关注景家的一举一动。 以为是哪地要开发,结果一打听才知道。 这些年陆陆续续的有人给景全鑫寄文件。 全都是景家早些年做下的见不得人的事。 据说最严重的还有一起江南二十年前的灭门夺家产案件。 寄文件的人让景全鑫和景天去自首。 否则就会把那些全都曝光。 风光也霸道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一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手里。 自然不愿,花了大价钱找警院和检察院的人查。 却什么都查不到。 寄文件人的身份,从哪来的,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只知道那人那两年动作一直没断。 那些厚至一米的,能让景全鑫和景天被判死刑的证据。 甚至被悄无声息的递到了检察院的最高层。 最后被景家通通拦了下来。 再后没多久。 景全鑫脑梗死了。 景全鑫之前脑梗过,没注意饮食不假,却整日的做检查。 说要看着桑桑长大嫁人成家。 怎么会那么突然,就这么脑梗死了。 再后不过几天。 景天出车祸了。 当时的档案,别人看不到。 但是南镇却仗着景家女婿的身份看到了的。 车没问题,可撞景天车的人有问题。 还是有天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判了赔偿就能出去,却在知道景语嫣自杀后,跟着在里面自杀了,像是大仇已报,再无遗憾。 这是什么? 南镇一字一句把这些通通说了,质问南桑:“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在说!他在说!” “你景家家破人亡,是因为被仇家找上门来寻仇了!” 很明显啊。 太明显了。 就是被人找上门来寻仇了。 南镇不明白,“你怎么会把这些怪在我身上呢?” “我就只是在你妈死后,骗了你的遗产,和那些人一起瓜分景家的财产而已啊!” “那些财产别人能要,为什么我不能要!” 南镇像是疯魔一般,手指着自己的胸膛,眼白漫出一层又一层鲜红的血丝,“我给景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你舅舅和你外公依旧对我呼来喝去!拿我不当个人看,我跟着分点肉吃怎么了?不应该吗?” 哗啦一声,南镇把铁桌掀翻在地:“不应该吗?!” 南镇逼近南桑:“景家在的时候无法无天,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得罪了那么那么多人,你那个该死的亲妈,不愿意给我半点东西,还不准我和你见面,不准我碰你半根手指头,凭什么我不能见你,凭什么我不能碰你半根手指头!” 话音落地。 南镇逼近南桑只剩一寸。 下一秒。 南镇被进来的人按趴在地。 他因为剧烈挣扎,脖颈青筋累累。“你他妈是我闺女,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凭什么不能见你,凭什么不能碰你!没有我哪来的你!景家没了,你身上的全部,都是我的!包括景家留给我的一切,也该是我的!我被你舅舅和外公……” 南镇哑声嘶吼:“糟蹋了那么多年啊!!” 南桑敛眉走近。 单膝蹲下,“谁是我舅舅的仇家?” 南镇定定的看着南桑,蓦地噗嗤一声笑了,他一字一句,像是孩童学话般,恶作剧的说:“谁都是。” 南镇说:“你舅舅和外公那些年无法无天的害了那么多人,江南的那个书香门第,三辈的亲眷,几十口人啊,都死绝了,它不该没吗?” “它该没,早就该没了,你外公该死,你舅舅该死!你妈……”南镇眼尾突然滑落了一行泪。 定定的看着南桑说:“你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一毛钱都不愿意给我,一点景家的光都不愿意让我沾的妈,也该!” 他吼出声:“该死!” 南桑看着他不断掉落的眼泪,低声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一毛钱都不给你,一点景家的光都不想让你沾吗?” 母亲很柔弱,但是有一点却凶的厉害。 家里的外人,不能带进景家,不能出现在南桑和景深面前。 外人指的自然是外公和舅舅在外的狐朋狗友。 还有。 她不喜欢南镇和她家多来往。 也是因为此,才和他常年吵架,不停的吵架。 吵的舅舅和外公一筹莫展,数次让她和南镇离婚。 但她就是不吐口离,一直到死,都是南镇的妻子,也都是景家的长女。 南桑小时候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这样。 长大了,慢吞吞的明白了。 景语嫣,京市第一名媛,爱自己的家,也爱自己不堪的丈夫。 她清楚知道自己丈夫的品行。 知道他是为了景家的权势才和她结婚。 她想给他权势,但是不能给,因为比景天年长的她清楚的知道景家的底有多肮脏,她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沾染半点。 可南镇就是要沾染。 她只能没完没了的和他争吵。 还不敢带南桑离开景家。 因为一旦离开了。 不活在景家,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南镇会借着她和景家牵扯的有多深。 南桑最开始模模糊糊明白这些。 是因为遗产。 景家虽然慢慢没落了,但是留下的遗产却庞大到极点。 全都给了母亲。 母亲挑拣了干净的不动产和海外的基金账户给了她。 剩下的就在那放着,随着她死,景家无人,被人瓜分。 脏污的景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就像是那么那么疼爱自己弟弟的她,在去给景天收尸时,哭的像是整个人都碎了,却说:“是你活该。” 南桑低声说:“她不给你钱,不让你沾景家的光,是因为,她不想你变脏。” 景语嫣在南桑很小的时候抱着她在天台上晒太阳,和南桑说——你爸爸以前是个老师,是个全身都是书香气,很干净的老师,也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南桑低语:“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你会为了钱权私底下去找我外公和舅舅,南镇……” 南桑直起身,脚踩上他的脸,“我外公和我舅舅把我母亲试做掌上明珠,你来求,他们会给你钱,但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白白的把钱拿走,被景家糟蹋,是你!” 南桑手掌握成拳,“活该!” 第202章 把他逼成一个疯子 南桑就那么点烦恼,还是因为外公总是喝酒吃肉,舅舅总是骂人,母亲总是哭,景深总是忙。 其余的,全都是无忧无虑。 她不知道当年自己的母亲,京市的第一名媛和南镇到底怎么回事。 却知道一点。 她真的是爱南镇的。 爱这个肮脏阴险狠毒到只爱他自己的南镇。 爱到被抑郁症折磨到自杀死去前。 手里还握着当年和南镇一起抱着襁褓中她在笑的照片。 可他哪点配啊。 这个婚内出轨,为了权势罔顾一切的男人,哪点配! 就算是景家的死和他无关。 只凭景语嫣被他折磨到抑郁症撑不住自杀,他也不该有善终。 南桑脚下用力,看着南镇狰狞又怔愣住的脸,笑笑:“祝你往后余生,生不如死。” 南桑转身走了。 大步离开走廊时打电话,浑身肃杀萦绕:“查,景家景全鑫和景天的死。” 南镇在三天后认罪,被正式拒捕。 法院走特殊通道,在一个月后开庭审理宣判。 而南桑在办公室里翻看景全鑫和景天的档案。 景全鑫就像是南镇说的,是脑梗死亡。 他去世的时候舅舅还在,不会有蹊跷。 有蹊跷的是景天。 景天的车祸在深夜。 撞他的人开的是半挂。 对面没喝酒,是个小年轻。 被抓到后什么都没说,景家不愿意要赔偿,被拘留逮捕监押受审,不等宣判,人就没了,自杀。 南桑定定的看着结果。 找出手机打电话,“帮我查……” 不等报出这人的名字。 南桑的话咔在喉间。 木愣的看着结案人的名字——景深。 这个撞死景天,被定赔偿就可以出来的人,是景深抓的。 刘全说:“查什么?”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不用了。” 虽然这人死在了里面很蹊跷。 但景深抓这个人,后让他判了无罪赔偿,大抵说明这人是无辜的,不是故意撞死景天的。 否则还姓景的景深,不会让他就这么被判了只是赔偿就可以出来。 南桑挂断电话,站定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日光,喃喃自语:“所以舅舅和外公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像南镇所说,是……人为。” 南桑不知道。 却感觉还是要再查查。 她再次找出手机,交代:“查景家的仇家。” 刘全为难道:“不好查啊。” 景家在南桑慢慢长大后开始没落了,但也开始洗白了。 就算再洗白,仇家也无数。 大了是二十年前的灭家夺产,小了是招猫逗狗,把你堵在墙角打你一顿。 看着是前者的罪大,不可赦。 但你又怎么好说不是后者呢? 这世上睚眦必报,仇小要命的事太多了。 根本就没办法查,也不可能拿个大喇叭说景全鑫有没有打过你,景天有没有骂过你全家。 南桑按了按眉心,突然有点说不出的疲倦,“难查就慢慢查。” 许是南桑声音太沙哑,刘全问:“身体不舒服?” 南桑发烧了。 因为昨晚没睡好。 盈盈绕绕的,总是反复梦见年少。 南桑没说,把电话挂断后坐下接着处理工作。 却没什么好处理的。 开凿项目已经结束。 入资公司的名单也已经递了上去。 还有五天就到入资晚宴了。 晚宴场地已经定好。 礼服也已经定好,什么都准备好了。 整个北棠,乃至整个京市,都在等着五天后的入资来临。 也都在等着即将占据了京市半边的南桑亮相。 实在没什么好处理的。 南桑摸了摸自己眩晕的额头,起身去医院挂号输液。 躺在冰凉的椅子上昏昏欲睡时,被拍了拍。 掀眼皮看了眼面前的人,皱眉:“你谁……” 一句话没说出来,怔愣住。 南桑有一年没见过唐棠了。 只是一年而已,唐棠像是变了个人。 看着凭空感觉老了很多,再不见当初娇俏可人的样子。 南桑定定的看着她,坐起身,“有事?” 唐棠在南桑身边坐下,“我以前只觉得江州可怜,现在看你自己孤零零的在这输液,感觉也挺可怜的。” 南桑从怀里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看了眼周围的病人和禁烟标志,没点,含糊道:“有话就说。” 如果南桑没记错的话,江州还有三天就结婚了。 她没明白唐棠怎么会在这个关头被江老爷子放出来,但不管因为什么,都是来者不善。 唐棠轻抚了瞬凸起的小腹,“你帮帮江州吧。” 南桑低头摸出手机刷的动作微顿。 “杨家和江家定亲,是奔着江州的钱来的,可他们不知道……”唐棠侧目看向南桑:“他这一年在酋州拼死拼活挣的钱包括他妈给他留的钱,还有属于江家的那一份,全都给你了,一千两百亿,纹丝不剩。”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没说话。 唐棠笑笑:“别怕,这件事到目前为止,知道的只有我和江州,只要你愿意救他,别让他和杨蓉结婚,在婚后因为没钱被江家放弃,被杨蓉和他的三个哥哥打骂欺辱,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钱最后还是你的。” 南桑把手机按灭,侧目对她展颜,“不。” 南桑输液快结束了,她招手,让护士来给她拔针,平淡道:“他和谁结婚,跟我没关系,以后过成什么样,也和我没关系,至于钱的事,你不该来找我,该去找他。” 南桑在护士拔完针后道谢起身想走。 唐棠说:“他还是个处。” 南桑怔了瞬,被逗乐了,吐掉嘴里的烟头,戏谑道:“你有毒吧。” 江州说没和唐棠发生关系。 南桑信。 他那会不像是说谎。 但说从来没和女人发生过关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南桑和他谈恋爱后那两年,江州身边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 那些混不吝到极点的话。 南桑到现在还记得。 南桑冷笑:“鸭子还差不多。” “这是真的,他从前醉酒告诉我,说找那些女人只是在气你,想看你会不会吃醋,但凡你吃一丁点醋,你和他都不该,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唐棠点评南桑,“可你就是不吃醋,冷静到冷漠的看着他和那些女人在你面前亲亲我我。让他找不到半点你爱他的证据,一点点的让他被爱而不得,给活生生的逼成一个疯子。” 第203章 看看我们长大的地方 唐棠眼底闪过淡淡的伤感,她轻轻笑了笑,看着自己高耸起来的小腹,“知道他为什么去酋州吗?知道他的脸为什么会被划伤吗?” “因为当初你甩他的时候告诉他说你想要权势,获得权势最好的办法,江州能想出来的,只有用钱砸。” “江州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去了一直在打仗的酋州,金尊玉贵,从不在乎钱的人为了抢一袋金子,脸活生生的被人被剜下来一条肉,差那么一丁点,就死了。无人知晓的,为了个一点都不爱他的女人,死在那个满是尸体,甚至于就连江家人来了,都没办法取回他尸体的地。” 唐棠垂首看着自己全是疤痕的粗粝双手:“你知道我把江州从死人堆里挖出来,在黄沙遍野的地界拖回营帐那天在想什么吗?” 她看向南桑:“我在想,你哪点配啊。” 她上下打量南桑:“你到底哪点配啊。” 南桑垂眸起身。 铁凳子是成排的,另外一头坐满了人,想出去,就要从唐棠身边走过。 但唐棠坐在原地挺着肚子拦住了南桑的路。 她抬头看站着的南桑:“可能对你来说,爱情什么都不是。远比不上金钱和权势。但是对精神世界富足的江州来说,爱情却是全部,是他的整个人生。若是没有你,他本该活的张扬肆意。本该活的比谁都要朝阳。可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未来又成了什么样子,南桑,我看见了,你看见了吗?” 南桑踢了她的腿。 唐棠微怔。 南桑冷道:“再挡道,我会踹你的肚子。” 唐棠手掌和成拳几秒,松开,也站起身让路。 南桑和唐棠擦肩而过。 听见唐棠说:“你已经毁了江州的上辈子,不要再毁他下辈子。就算不看江州和你从前两年的情分,好歹,看一眼你们多年的青梅竹马。” 南桑抬脚走了,出去后坐上出租车。 在司机问去哪的时候,沉默许久。 她也不知道去哪。 别墅很久没回去了,也不想回去。 公司今儿是周末,没工作也没人。 南桑看向窗外,“去……” 南桑报上了景家的名字,随着车身摇晃昏昏沉沉。 在到了后下车,抬眸看面前巨大的院落。 走近后抬手轻抚了一瞬密码锁上面的灰尘。 很神奇,但密码锁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就是还有电。 南桑按下自己的生日,开门进去。 景家是三进院子。 东边住着外公和舅舅,北边住着母亲。 西边……住着南桑和景深。 南桑站在院子中央,环视了圈四周。 哪都没去。 在院子角落小时候舅舅给搭的秋千上坐下。 轻轻晃了下。 许是岁月荏苒的太快,老木已然支撑不住,吱呀的声响不断。 南桑没晃了,脑袋靠着绳索微微合了眼。 南桑输液了,但是高烧没退。 昏沉到极点时,隐约的,像是听到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 她睫毛轻颤,在夜幕降临后再次闭了眼,靠着绳索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冻醒的。 七月底,热气萦绕。 南桑却一直穿着长款风衣,但是发烧还是畏寒,感觉远远不够。 她起身瑟缩着肩膀在黑暗中踉跄走去大门口,手还没触上门把手。 脚步声急速越近。 下一秒,南桑脖颈被贴上了冰凉的匕首。 “你谁?” 南桑瑟缩的肩膀垂下,侧目回首。 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景深对视。 景深穿了一身黑衣,戴了黑色的棒球帽,还戴了口罩,却只是一个声音,南桑就听出来了。 脖颈间的匕首消失了。 南桑转身皱眉,“你怎么会……” 她鼻尖微动,隐隐的,像是闻到了灼烧的味道。 不等说话,身子微微打晃。 景深冰凉的手覆上南桑的额头:“发烧了?” 南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朝散发出灼烧味道的东院,外公和舅舅之前住的地方走了两步。 手臂突兀被握住。 她想甩开,脑袋发沉,陷入昏迷。 南桑再醒来在医院里。 她怔愣的看着天花板和围着床边拉起来的蓝色帘幕。 几秒后侧目看向外面。 南桑没住过急诊病床,但是知道长什么样子。 因为她在外面的铁凳子看见过,看的最清楚的是很多年前。 她在外面因为高烧坐在冰凉的铁凳子上输液。 景深带南初来这里,南初被众星捧月。 帘子被拉开了。 南桑怔怔的看着景深带来一群白大褂包围了她。 几秒后脑袋微微动了下,把莫名翘起来的唇埋进了被子里。 南桑是受寒加上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发烧导致支气管发炎,没什么问题,好好养着就好。 景深把人送走,在南桑病床边坐下。 摘了帽子,并且摘了口罩。 额头布满了汗,且眼神冷凝,像是……担心了? 南桑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闷的说,“你不用在这。” 景深抬眼,“想说什么直接说。” 南桑说:“你该去守着南初。” 据刘全说,景深这么多天一直在南初的病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南桑蓦地冷笑了一声,漏出嘴巴,“她生不了孩子了,手残了,毁容了,而且到现在还没醒,估摸着脑神经出了毛病,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烧。” 南桑像是讥讽,“你该去守着她,而不是守着我这么个害她沦落至此,该进去被判刑的杀人凶手。” 景深没说话。 南桑却依旧在说,还是很欠的说:“但很不好意思,我不能被判刑,哪怕是你找人冲到我家门口,也没人有本事让我判刑,因为我现在有钱也有势,就算是十个你,也不可能能耐我何。” 南桑吐话:“你个穷鬼。” 景深幽幽道:“嗓子不疼吗?” 疼,疼的南桑说话都费劲。 她不说了,翻了个白眼别过头。 在景深示意她喝水的时候,偏身喝了一口。 接着便是沉默。 南桑气景深吗? 气。 甚至对景深提起过戒备。 随着南镇的大事已定,入资在即,而景深只是找人泄愤似的朝她家门口晃了一圈。 那点气已经没了。 说到底。 景深这次真的没做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南家一点点的踩灭,而什么都没做。 就只是看着而已。 至于南初那,那么多年的感情在那放着,找人去她家门口溜达一圈想抓她,似乎也是正常。 他所做,比南桑当初想的要少了太多太多。 像是南家南初和南桑。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南桑。 南桑心里的那点戾气慢吞吞的散干净了,“我还喝。” 景深弓腰俯身,把水杯的吸管朝南桑唇边递。 南桑抿住,垂眸看他指骨分明,只是握着水杯,就有种说不出质感的手指。 鼻息微动,不喝了,问他:“你怎么会去景家,还有,你带我走的时候,有没有闻到有什么烧起来的味道。”现在景深身上还有这个味道。 景深睫毛轻颤,转身道:“没有。” 南桑哦了一声,鬼使神差般,“你去景家,是……想去看看吗?看看我们长大的地方。” 第204章 不相信 南桑问完后,房间里瞬间一静,景深垂眸没说话。 几秒后站起身,朝水杯里倒水。 南桑不自觉的看过去。 但因为景深的黑发垂下,堪堪遮盖了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看了,抿抿唇问他:“是还是不是?” 许久后景深恩了一声。 莫名的。 南桑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翘。 冷不丁听见景深问:“你呢?” 南桑不是去看她和景深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有没有发生变化。 是无处可去。 公司没人,也没事需要她处理。 别墅那不想回,她不知道去哪,就这么去了景家。 到了之后,本该四处走走。 看看舅舅和外公的院落,母亲的院落,自己和景深一起长大的院落。 甚至于有钱了,还该想想要不要把景家的宅子重建。 却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大事落定后疲乏。 但…… 南桑低低的,也恩了一声。 告诉景深。 自己和他一样,是去看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 哗啦一声。 南桑回眸。 景深倒水的时候像是在出神,水从水杯里溢了出来。 他敛眉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抽纸把桌面上的水擦干净,回眸间和南桑探究的眼睛对视了。 南桑说:“你在想什么?” 还像是很专注,专注到在倒水都忘了。 景深瞳孔闪烁几秒,坐下拎起帽子扣上,压住眉眼,随意道:“没。” 南桑哦了一声。 景深开口:“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 景深瞳孔黝黑,定定的在帽檐遮挡下的阴影处看着南桑,“我们一起长大的院落,你母亲的院落。” 他沉默两秒,低沉道:“你舅舅和外公的院落,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南桑压根就没进去。 她抿抿唇,“我只去了我们那,别的地没去,就在院子里的秋千那睡着了。我们那……没什么变化。” 景深在南桑没察觉到的时候,紧绷的肩膀悄无声息的松散了下来。 俩人之间没再说话。 许久后还是南桑打断了安静,“虽然你不信,但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遍,临海爆炸和我无关,赵欣的车祸和我无关,被绑架和我无关,南煜的腿断和我无关,南初……是我出现幻觉了。” 南桑侧目看向景深,“南初抓我的头发不停的朝墙上撞,很疼,疼到我突然想起了刘成祥,也下意识把她当成了刘成祥,那会我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告诉我,如果不反击,我会和被刘成祥虐杀那次一样,死。” 她说:“南初的事和我有关系,但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心的,我也不想她变成这样。” 南桑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 因为被虐杀的阴影对南初下了死手是真,不想她变成这样是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却就是下意识撒谎了。 南桑说:“我没有你想象中这么坏,也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不择手段,我……” 景深打断:“睡会吧。” 南桑的好心情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冷凝道:“你不信我?” 南桑因为这次解释景深还是不相信,像是个刺猬:“你为什么不信……” 景深打断:“信。” 南桑微怔。 景深后背松散的靠着椅背,被阴影覆盖的眼睛看着南桑,低声吐话,“我信你,让你睡会,是因为你现在太虚弱,需要休息。” 南桑突然有点说不清楚的烦躁。 不是烦躁景深。 是烦躁自己不可控的情绪。 因为他一句话高兴,因为他一句话不高兴,起起伏伏,阴晴不定。 南桑撇嘴,劲劲的,“你爱信不信。” 南桑转身背对他。 手轻轻揪着床单被罩,轻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良久后,景深恩了一声,声音算得上温柔:“睡吧。” 南桑抠弄床单的手松开,闭眼睡着了。 再醒来。 这方被围帘围上的急诊室床上的灯灭了。 南桑转身,看向旁边还坐着的景深。 景深还是戴着帽子,翘着脚,脸却不是面对南桑,是透过围帘缝隙看外面忙碌的人群。 南桑没问为什么你还在这,没像之前那样去陪着南初。 从床上坐起身。 景深跟着回眸,用体温枪怼上南桑的额头。 看了眼温度,叫来护士。 南桑退烧可以回家了。 南桑下床,扶着景深的胳膊把高跟鞋穿上。 跟在他身后出去。 在景深开车门后上了后座。 在到被别墅后抬眸定定的看着窗外,在景深开门后下去。 不等南桑进屋。 身后的车走了。 南桑算是平和的心情莫名差了,嘟囔:“该醒早晚会醒,醒不来你就算守着,照样不醒。” 南桑回家了。 把巨大别墅的灯全部打开。 进浴室想泡澡,静了几秒没泡,匆匆洗了出来,钻进了被窝蒙住头。 片刻后坐起身打给刘全:“景深回医院了吗?” 对面说打电话问问。 再打来。 刘全说景深在医院守着南初。 南桑把电话挂断。 穿着睡衣裹了件风衣,在黑夜中出门拦出租车去了景深的家。 抿唇几秒,抬手按密码,开门进去。 本是占据了半个阳台的琉璃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占据了大半,几乎没有迈脚去晒衣服的地。 看着很漂亮。 可也有点恐怖,因为稍微一个不小心,这些酒瓶会塌下碎满地的玻璃碎片。 南桑没理会。 踢脚换之前自己穿的兔子拖鞋,走了几步,看窗明几净的客厅。 眉头紧蹙。 为什么景深家里明明这些天都没人住,可看着却这么干净? 景深只用过一次做饭的钟点工。 后来就没用过了,卫生一直是自己打扫。 南桑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景深莫不是没日日夜夜在医院里陪着南初? 这想法不过刚出来就熄灭了。 刘全的人可是一直在医院里守着的。 再说了,他不陪着南初能去哪? 京市这块地,他除了个写字楼和不动产外,没有别的产业了。 而且之前说过。 很快就要走了。 南桑把胡思乱想丢到九霄云外。 回自己之前的房间掀开被子,拱进去闻闻里面香喷喷的味道,闭了眼。 午夜。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深垂眸换鞋的脚顿住。 弯腰把横七竖八丢在门口的高跟鞋摆正。 走近南桑的卧室开门。 第205章 把你的房子给我吧 南桑在粉色的被窝里拱成了一个球。 景深抬脚走近,把被子撩开。 南桑穿着睡衣,蜷缩成一团,脑袋几乎要深埋到自己的胸前。 大约是被密不透风的被子闷的。 额角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浸透了鬓边乌黑的发。 景深探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没再起烧。 她的汗,是被七月底的天加上被子,热出来的。 景深想把手收走。 睡着的南桑,也热的南桑,像是觉出了舒服的凉意。 被汗浸湿的脸颊无意识的蹭了蹭景深的手。 就像是小时候窝在景深身边,半梦半醒脸蹭着他的手臂那般。 却也不一样。 小时候的南桑无忧无虑。 睡觉是四仰八叉。 十三四了,夜里还不老实。 睡着睡着,会半个身子横在他身上,一眼看过去,就是毫无烦恼的模样。 现下。 蜷缩成了一小团。 像是在…… 景深帽檐下的黑眸晦涩难明,隐带苦涩,“现在无法无天什么都有的你,也还知道怕吗?也会知道怕吗?” 因为没了安全感覆盖的被子,南桑蜷缩的更紧了。 在七月底的天,紧紧的环抱着自己。 景深定定的看着。 把被子重新给南桑盖上。 坐在床边看她和小时候看着似乎一般无二,却也从根上不一样的睡脸,一夜无眠。 隔天南桑睡醒的时候景深在。 她怔愣的看着厨房里做饭的景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该在医院里守着南初吗?” “昨晚。”景深背对南桑:“回家来换衣服,瞧见你在家,没走。” 南桑哦了一声,眉头还是多疑的皱了起来,悄悄的发消息给刘全。 刘全问完那边给南桑回话。 说景深昨儿半夜从医院走了,再就没回来。 南桑心里的多疑散了,洗脸刷牙,在餐桌上坐下。 接过景深递来的饭吃。 吃了没几口,敛眉解释:“家里没电……也不是,我之前有东西忘在这了,来拿,恰好困了,就凑活在这睡了一晚。”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掀眼皮看他一眼,抿抿唇,“因为昨晚我在家,你就没回医院了?” 景深再度恩了一声。 南桑唇角莫名翘了起来,大口喝粥。 听见景深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南桑一边吃一边问:“什么什么打算?” 景深没说。 南桑明白了。 她一边吃一边说:“工作。” 一个月后南镇判刑,没意外的话是无期,不得缓刑。 赵欣失身了,南煜残疾了,南初毁容加上再不能为人母。 南桑的仇……报了。 她无意识的笑了笑,却在下一秒,眼底掉了一颗泪,她抬手把眼泪抹掉,对景深笑笑,笑的不阴冷也不怨毒,很干净的说:“工作完,回家。” 景深怔愣住。 南桑说:“临海钢厂爆炸,我不是主谋,但的确算是因我而起,往事已逝,追悔无意。只能尽量弥补。我已经找人把伤亡名单统计了,等到南镇判刑后,我会一一给他们补偿,特别是去世的家庭。有子女的,我会一路扶持他们上学成家,有老人的,我会保他们衣食无忧,让他们安享晚年,为他们养老送终。” 南桑想了想:“我会给赵欣在外省买套房子,给她笔钱,让她和南煜不至于饿死街头,至于南初……” 南桑轻轻笑了声,眼底无怨无仇,平静道:“就算是她毁容了,不能有孩子了,你也会负担她到老的,对吗?” 南桑搞不懂景深对南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是深爱,有点不像,说不是深爱,也不像。 搞不懂不搞了,就这样吧。 在知道景深心里还有景家,也真的还拿她当妹妹看待,并且选择她之后。 莫名的。 之前对南初的怨,就这么淡了。 景深没答,南桑也没再追问这个问题,说北棠:“北棠的入资名单我递上去了,第一和第二梯队全是你之前帮我筛过的,干干净净的家族,我以后会干干净净的走下去,让北棠永远保持你交给我那会一样的干净。” 景深表情很平静。 但捏着筷子的手指悄无声息的发紧,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 南桑没看见,环视了眼四周,再看向景深,“你快走了吧。” 之前景深说一个月走。 南桑算了算,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她抿抿唇,“你能不能把这套房子给我?” 景深把北棠给了南桑,但是南桑看过他的遗嘱,对上面的产业牢记于心。 他不缺钱。 总价值加起来远远比不上入资后规格高达千兆的北部。 但是也足够他和南初在别的城市一生衣食无忧。 南桑说:“如果你和南初以后还有回京市的打算,我再给你买一套,我们俩换换。如果没有回京市打算的话,把这套给我吧,我给你钱,但是要在北棠入资后。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 景深把筷子放下。 手轻轻捏了捏僵硬的指骨,垂眸道:“要这套房子做什么?” “做家。”南桑回答的直接且温柔,并且带了点淡淡的满足:“做工作完能回的家。” 临海钢厂爆炸后,南桑在那套距离北棠很近的别墅里睡不着觉了。 就像是当初亲手杀了刘成祥之后,在杨浅给她买的别墅里睡不着一样。 那次后来了这里,南桑睡着了。 昨晚鬼使神差的偷摸的来了这里,南桑又睡着了。 算不得太安稳,但的确是睡着了。 一辈子太长,南桑不可能不睡觉,也不可能一直在办公室里睡。 她总要回家的。 南桑再度环视四周。 恍惚间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这地除了她的房间,没一处像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像了。 有了烘干机,有了沙发,有了沙发台灯,有了茶几,有了电视。 有了自助饮水机,还是触屏的,很适合她频频无力的手。 大仇已报。 南桑想要个家。 她起身,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喃喃自语:“买几个抱枕,买块地毯,再买几盆花。” 她看洁白的墙壁:“壁画,还有……” 南桑问景深:“你说我养什么狗好一点,是以前我舅舅养的那种藏獒王,还是我们一起养过的苏牧?” 第206章 发誓 景天玩过狗。 比特、坎高还有藏獒王。 常年用生肉喂养,凶猛的吓人。 但最凶的是藏獒王。 高到景天腰部,重约两百斤。 狗吠一声,吓的人汗毛竖起。 那条藏獒王咬死过不少景天对家的狗,还咬死过人,一直被景天养在别处。 有天带了回来。 把南桑吓哭了。 景语嫣大怒。 藏獒王被景天和外公一起给宰了。 南桑打那后做了好多天的噩梦,一看到狗就吓的晚上吃不下饭。 景深给南桑牵来一条苏牧。 是肖玉恒的。 又温顺又乖巧,而且出奇的护主。 他让小小的南桑摸摸。 南桑勇敢的摸了。 苏牧睁着黑黢黢的眼睛,轻舐了南桑的掌心。 南桑不怕了,嘿嘿的笑。 因为景语嫣狗毛过敏,养的时间不长,但南桑却记在了心里。 她不等景深说话,撇弃了舅舅喜欢的凶猛藏獒王,选择了温顺的苏牧。 她手背后,对景深歪了歪头,轻声笑说:“养条你小时候给我带来的那样的苏牧,苏格兰牧羊犬。” 南桑是很寻常的在和景深说话。 可这瞬间,南桑口中的话落到景深耳中,却变了。 南桑不是在说狗的事。 在说——我不会变成我舅舅和外公那样的人,我会变成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 景深定定的看着沐浴到阳台斜斜照耀下日光中的南桑,嗓音干哑:“江州呢?” 南桑微怔,没明白景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江州。 却没多做深究。 很无所谓的说:“结束了。” 景深起身,朝南桑近了一步,“什么结束了?” “他还有……”南桑算了算,“他还有两天就要结婚了,我们结束了。” 两天结婚后,再过两天,入资结束。 再过一天,合约到期。 她和江州之间会彻底结束,再无往来。 南桑平静道:“我以后不会再和江州纠缠了。” 南桑转身,面对日光,闭眼呼吸了口气,轻声说自己的未来,“我以后每天会起来去公司工作,参加应酬,却不喝酒。工作忙就忙。忙的太厉害,就请个职业经理人帮我分担。然后带着我养的苏牧在家里看电影,给它做狗饭,或者是到处去转转。我还想买个房车。” 南桑想了想,“开车带着它,一人一狗出郊外野营,去别的城市自驾游,带它登山,带它看日出,带它看海。” 南桑回眸,漆黑浓郁的发被阳台窗户的风微微吹拂起。 她眉眼轻轻的弯下,像是个月牙,“然后和它一起回家。” 南桑说完怔讼了瞬,“你怎么了?” 景深的气质很冷淡很有质感。 眼睛却不是。 他的眼睛长的很漂亮。 认真说的话,是很惊艳。 内双长睫,眼尾微微上翘。 平日里微微眯起,冷淡贵气的厉害。 现下,黝黑的眼底隐隐的像是漫出了水汽。 南桑说完,景深回过头,再过,转了身。 南桑背手走近,从他身侧探出脑袋,惊疑道:“你……哭了?” 景深眼底的水汽不见了,侧目睨她:“一边去。” 南桑挠挠头:“你哭什么啊。” “你看错了。”景深在南桑还想说的时候啧了一声,南桑不说了。 在景深收拾碗筷回厨房的时候再次蹦了过去,“你刚才怎么了?” 惊鸿一瞥的那一眼,还是让南桑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南桑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景深刷碗。 景深的眼泪没流下来,只是悬在眼眶。 很像是南桑看错了,但南桑却就是不觉得自己看错了。 她抿抿唇,轻声问:“是不是因为南初到现在还没醒?” 景深刷碗的手顿住,重复:“你看错了。” 他让南桑起开,弯腰拉开壁橱放碗。 南桑退开了。 看他收拾厨房的背影,手紧了紧,“我帮你找几个国外神经科的专家吧。” 南桑能报仇,是因为景深。 若是没有景深给她的北棠。 若是景深没有袖手旁观,对南家不闻不问。 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准狠的把南家这座大厦,就这么摧毁。 南桑说:“我之前认识一个朱总,他连襟是国外神经科的专家,很出名。” 景深不说话。 南桑凑上去,声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哄:“帮南初看看,能不能让她醒过来。” 景深收拾好厨房了。 手握着洗碗池的边壁。 垂眸看手背上的水汽,沉默许久,转身。 “你说的是真的吗?”景深身子背后,贴着灶台边壁,用厨房纸巾擦拭手,他垂着头,没看南桑,低声说:“全部的全部。” 景深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手插兜直视南桑:“到此为止。” 南桑怔愣住。 景深眼眸漆黑,一眨不眨的看着南桑:“不仗着有钱有势,便拿人命当玩笑,试法纪和社会的秩序为无物。” 景深说:“不仗着有钱有势便无所不为,对法律和生命没了敬畏。” 景深朝前一步,和南桑面对面,垂眸盯着她,重声道:“不再和江州纠缠一起,无底线的把自己作践到尘埃。” 他问南桑:“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这个意思吗?” 景深说这些,传达给南桑的意思其实还是不信的。 南桑向景深解释说,临海钢厂爆炸,赵欣绑架被伦车祸,南煜断腿,南初等等,和我没有关系。 就算是有关系,她也不是主谋,更不是有意的。 景深在医院说了信。 全都是假的。 他压根就不相信。 南桑有点说不清楚的难堪和委屈,还有点想和景深翻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 按下了。 好像是因为距离景深带南初离开京市没几天了,这是俩人为数不多的相处。 还有,她想要这栋房子。 更重要的是。 不想吵架了。 南桑浅浅呼出口气,点了头,低声说:“是真的。” 景深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他喉咙滚动,吐话:“你发誓。” 南桑怔住。 景深再朝前一步,在南桑被逼的朝后一步后,瞳白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沉声说:“拿你外公舅舅和母亲发誓,告诉我说,这是最后一次无法无天,无恶不做,无所不为。” 第207章 到此为止 南桑的脸沉了。 景深像是没看见,眉眼轻轻压下一条线,眼神阴郁又阴冷,硬声道:“你发誓,不会和江州那个混不吝的再纠缠在一起,把自己作践到尘埃!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重塑回来的名声,因为江州而毁于一旦!” 景深一步步的把南桑逼到沙发,从齿缝中挤出字,“发誓!” 南桑很确定。 景深现在不能耐她何。 就算是她和他再狠狠的吵一架,景深也只能干巴巴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北部项目是她的了。 他不过只是空有几个不动产和国外庄园的寻常人罢了。 说句难听的。 就算是南桑现在打电话找人把景深丢进警局,朝他身上泼点难听的脏水。 景深也只能干看着,没人能救他,也没人敢救他。 俩人势力的悬殊,从北棠到南桑手里,就已经注定了。 但南桑看着景深的眼神,却莫名觉得。 不答应。 景深像是会把她现在拥有的全部夺走,纹丝不剩。 这个想法窜入脑海的瞬间。 南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是怕的,是委屈的。 南桑想问景深。 我他妈和你解释了这么多遍,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怎么都不信我。 临海爆炸,不是我提议的。 赵欣的绑架和我无关。 被欺凌和我无关。 南煜断腿和我无关。 我是有点坏。 但只是针对南家。 其余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是犯我,我弄死他半点错都没有。 却不想说,转身就想走。 但已经被挤到了沙发边,不过动一下,直接坐了下去。 她抬头看居高临下,依旧冷凝到真的很想和他吵架的景深。 嘴巴开合间,眼泪先下来了。 南桑抬起胳膊把眼泪蹭掉,看向窗外。 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一样,不停的往下掉。 南桑无声的掉眼泪,无声的抹掉。 几秒后屈起腿,抱着膝盖,把不停掉眼泪的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屋里跟着静了下来,只剩下南桑轻轻的啜泣声。 “别哭了。” 南桑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睛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蹲下和她齐平的景深对视。 她想说滚你妈的。 去死。 有多远带着南初死多远。 滚! 滚! 滚! “我发誓。”南桑唇角往下弯,浅浅的呼吸把眼泪压抑回去,“我发誓,我不会……” 南桑抬手把眼泪狠狠的抹掉,大声说:“不会再无恶不作!仗势欺人!不会再和江州纠缠不休,行了吧!行了吧!行了吧!” 南桑吼出声:“你他妈满意了吧!” 南桑想。 如果不是念在你心里还有景家,如果不是念在你还拿我当你妹妹,如果不是念在北棠是你给我的,如果不是念在你下降头终于愿意选择我一次。 就凭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还敢在这威胁我。 老娘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和南初丢到江里喂鱼! 南桑说:“发誓了!行了吧!够了吧!结束了吧!” 南桑说完,蓦地仰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景深抽纸巾递过来的时候,刷的下抽走,抬脚就踢他:“滚!” 南桑抱着膝盖变成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扯着嗓子嚎。 在景深把纸巾盒递过来后,一边抽纸擦委屈的眼泪,一边团成团朝他脸上砸。 这个上午。 家里一团乱麻。 南桑擦眼泪的纸巾不停的朝地上砸。 团成了团,一个一个又一个。 砸到景深头上一个,不哭了。 冷笑:“你活该!” 景深掀眼皮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地上的纸巾收拾了。 坐在沙发那头,后背靠近柔软的沙发椅背。 随着南桑不哭了,和南桑一起陷入沉默。 南桑侧脸看向窗外的艳阳天,闷闷的,“我饿了。” 景深问:“想吃什么?” “火锅。” 南桑已经记不起来有多少年没和景深一起去超市。 也不去记了。 一切都结束了,想从前没有半点意义。 南桑没了上午在家里委屈的哭,唇角带着笑,眼睛晶晶闪闪,走在推着车的景深前面。 挑挑拣拣火锅食材。 走到丸子区,很自然的回身:“我想吃丸子。” 年少时,景深喜欢给南桑带路边的小吃。 却不让她吃这种半加工的东西。 说去工厂看过加工链,不干净。 南桑知道不干净,但就是想吃。 还喜欢看景深明明不想让她吃,但因为她想吃,皱眉挑剔,矜持又小气挑拣几个丸子的表情。 南桑在景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皱眉的时候,背后的手搅巴在一起,抿唇说:“就想吃。” 景深没说什么。 皱眉选丸子。 挑剔又小气的见样给南桑选了一个。 南桑站在景深身后,悄悄的把不自觉冒出来的眼泪擦掉,嘿嘿的笑了笑。 在超市货架里穿行。 没小时候那么多话,笑和轻快的脚步却一般无二。 俩人回家了。 南桑盘腿坐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侧目看了眼厨房里的景深。 再回头看。 半响后再侧目看向厨房里的景深。 中午的火锅,热气熏腾。 和年少俩人在没有长辈在时,相依一起吃饭一模一样。 但好像是时光溜走的太快了。 很多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南桑没话了。 景深也没有。 沉默的相对吃饭。 吃到尾声的时候,南桑开口:“房子给我吧。”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戳了戳碗里的丸子,“什么时候带南初离开京市?” 景深顿了几秒:“过几天。” 南桑哦了一声,垂眸再问:“还回来吗?” 景深没说。 南桑吃。 过了会再问:“晚上吃什么?” 景深微怔。 南桑抬眸,“我这两天胃口不好,你走之前回家给我做做饭吧,做完再去看南初。” 她补充:“你在那看着也好,不看也罢,南初该醒一样会醒,不醒也一样不会醒,不如给我做点饭吃。” 她长长卷曲的黑密睫毛轻颤,“等你走后,你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走前给我做几顿饭吧,以后你想给我做,我也没时间吃。” 南桑有点傲娇的说:“因为我是北部项目的主理人,超级超级忙,不忙了,我也不会在家,会在外面旅游,到那会想给我做饭,最少要提前半个月预约。” 说完眼尾下瞥,偷看景深。 景深捏着筷子,黑发和黑睫把眼睑覆盖了。 看不清在想什么。 但筷子的尖部却是没夹东西的。 南桑的呼吸不自觉的屏住了。 抿抿唇想说话。 一直垂头的景深,低低的恩了一声。 第208章 温柔 南桑和景深在家里待了下来。 彼此间没什么话。 南桑趴在长长沙发的那头看电影。 看着是看电影。 眼尾却时不时的看景深。 景深坐在沙发那头,手插兜,唇角噙了根没点的烟看电影。 他看着也像是在看电影,眼尾却时不时的放在了虚空,没有焦点。 晚上南桑要吃海鲜大餐。 家里没海鲜。 景深开车,拉着后座的南桑去夜色下的港口。 这是南桑第一次来。 她有点好奇的跟在景深身后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 走了几步。 南桑被过路的撞了下。 胳膊被拉住,抬眸间和景深对视了。 景深皱眉:“跟着。” 南桑哦了一声,好奇的看港口正在削鱼片的渔夫。 景深多了一眼她的眼睛,脚步慢下来。 一手拽着她的手臂,一手微微护着她不被人撞着。 在南桑好奇的问这是什么的时候。 告诉她这是京市的小港口。 说京市有两个港口。 西边的大港口在凌晨归港,海鲜送去饭店。 这边的小港口,海鲜散卖。 想吃新鲜的,早上去西边,晚上到这来。 景深拉着南桑走到最东边角。 蹲下给渔夫递了根烟,要海鲜。 渔夫好奇的看了眼南桑,眼睛亮了,嘿嘿直乐:“这就是你老婆啊。” 南桑微怔。 景深叼着烟解释:“朋友。” 渔夫多看了南桑几眼,在鱼盆里给景深挑海鲜。 问景深这段时间哪去了,怎么不来了。 过路的人太多。 景深把站着的南桑扯下。 南桑整理了长风衣,在景深身边蹲下。 托腮好奇的看这人处理鱼,听他们聊天。 断断续续的摸出了大概。 景深之前几乎日日来。 在五六点的时候,过来要鱼。 不止是要鱼,因为他哥家里还养羊,还找他要羊肉,还是新鲜的小羊羔肉。 景深打断:“弄你的。” 渔夫不说了,让景深去河边兜兜他的网。 景深看了眼身后的人群,下台阶。 几秒后伸手。 南桑不明白。 景深说:“站下边,上面人多。” 南桑伸出手。 由景深手探进她的胳膊窝,把她半抱了下来。 他矮身,拍了拍她风衣上沾到的灰,噙着烟去江边拽网。 南桑站在原地看,听见渔夫问:“你就是他老婆吧。需要用羊肉补身子的老婆。” 南桑怔了瞬,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了。 大约是她在公司工程部,景深整天在家里做饭的时候认识的。 南桑摇头:“不是。” 他挤眼道:“不用否认,除了你这样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能让他这么上心。肥肉多点不行,油多点也不行,明明是饿了,能蹲在路边跟我一起扒盒饭的人,买个羊肉矫情的要命。” 景深有种很奇怪的气质。 混迹在富贵少爷窝里,惹人瞩目,像是他生就该在那种地界。 混迹在穷人窝里,像是北部那个钓鱼佬,也像是面前的渔夫,依旧半点不违和。 还很招人喜欢。 富贵少爷窝里,那些他昔日的同僚,被当成家主培养的世族子弟对他稀罕。 现在这卖鱼的渔夫,对他明显也很稀罕。 南桑看他唇角的笑,抿唇问:“他说是给老婆买的了吗?” “没,说是朋友,但哪有朋友日日这么上心的照顾,我打眼一看,就是老婆,不是老婆也是心上人。” 南桑心里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那会她和景深还是举行过婚礼的夫妻。 却没曾想,景深真的是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她是他的妻子。 哪怕是面前这明显和她以后没交集的渔夫也是。 南桑回去的路上很沉默。 景深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南桑在想。 景深和自己,只能这样了,也只会是这样了。 他心里是有景家的,也是拿她当妹妹的。 但也只是如此了。 别的,不可能了。 南桑摇头说没事。 晚上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再看景深。 吃饭的时候专心吃自己的,也没再看景深。 吃了饭后回房间,抱着自己的兔子娃娃,在床上滚了几圈。 在房门被敲响拧开后抬眸看门口的景深。 景深额首:“出来看电影。” 他补充:“你喜欢的,搞笑片。” 南桑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你是觉出我心情不好了,在哄我吗?” 景深怔了瞬,恩了一声。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蓦地觉得俩人的关系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吧。 她出去了。 身上残存的闷闷不乐消散,抱着自己的兔子娃娃,被电影逗的咯咯笑。 景深侧目看着她唇角的笑,唇角跟着勾起了一个笑。 隔天早上起来,景深还在。 南桑怔了下,没说什么,吃了饭和他摆摆手出去上班。 距离入资还有四天,无事可做。 方静来找南桑递文件,小心道:“心情不好?” 南桑莫名:“没啊。” 她心情好着呢。 只是有点闲而已。 转念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了。 因为南镇被拘捕,南家破产,人人皆知。 而南镇是南桑的父亲,南家是南桑的母家。 南桑没解释,中午在方静要拉她出去吃好吃的时候跟着去了。 在路边被个很漂亮的苏牧吸引了目光。 南桑客气问可不可以摸一下。 被主人允许后,蹲在地上,手抬起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南桑喜欢穿深色系的衣服。 不笑的时候看着气场很冷凝。 笑起来会好一点。 但却远远比不上现在。 她穿着深蓝色的风衣,盘起了发,拎着黑色的手包,明明没笑。 可是蹲在地上轻轻摸小狗的脑袋时。 全身的气场却肉眼可见的温柔了下来。 又恬静又温暖。 和从前紧绷的南桑一点都不像。 方静定定的看着,找出手机拍了张照。 问过南桑后,发朋友圈。 …… 景深站在窗边,看手机里南桑蹲在路边轻轻摸狗的照片,敛眉沉默。 在手机响了后划开。 对面说:“您昨晚爽的饭局,改约哪一天。” 景深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偏脸点燃,重重的一口烟雾吐出。 对面等不到回音,追问:“入资还有四天,这些都是大佬,没这么好聚,您昨天无故爽约,想再聚起来,得提前约啊。” 景深问他:“你知道哪有好点的狗市吗?” 第209章 过寻常人的生活 电话对面的人怔了下,“您想买狗?” 景深恩了一声,对面急了,“这个档口,您买什么狗啊。” 景深想约个饭局。 赶在入资前,瞒着南桑。 昨晚约出来了,满屋子的人都在等景深。 但景深手机关机了,简单来说,就是爽约了。 南桑是北部项目掌权者的事,现在京市人人皆知。 大家不知道南桑的北部项目掌权者,是景深送上去的。 只以为是南桑从景深手里抢走的。 否则只有傻子才会把这个一大块饼给丢了。 南桑的北部项目掌权者板上钉钉。 景深瞒着南桑约人,且不说什么事。 一次爽了,再约,很难说能不能约全。 入资还有四天。 景深不说饭局的事,问起狗来。 他不免有点急了,想再劝劝,景深的电话却已经挂了。 南桑这天的下午四点就没什么事了。 下楼没坐车。 溜达着回家。 路过花店顿了两秒,挑了一束向日葵,抱在怀里闻了闻,朝前闲逛。 南桑忘了景深的房子现在还不是她的。 她该回的是她的别墅,走走停停近乎四十分钟,直接回了景深的别墅。 开门进去后看到沙发上坐着,垂眸在玩手机的景深怔了下。 景深瞧见她明显也怔愣了瞬。 南桑把花和手里抱着的玩偶小挂件等放在餐桌上,“你怎么没去医院?” 昨儿没去已经是反常,今儿还不去是什么意思? 景深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起身走近桌边,“买的什么?” 话题被转移了。 南桑介绍自己买的东西。 让景深找个花瓶,把向日葵放进去,摆在餐桌,问景深:“是不是不太配。” 景深家里装修很漂亮,配名贵的花。 景深掀眼皮看了眼,“配。” 南桑眉眼弯弯的笑了。 从袋子里把玩偶小挂件拎出来。 像是刚上大学精心布置自己床铺的大学生。 朝冰箱上挂两个,朝床头上挂一个。 蹬蹬蹬的跑出来,朝台灯上挂一个。 她跪坐在沙发上,按台灯的开光。 开光一亮,黄橙橙小狮子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放大。 一关,不见了。 南桑像是小孩子,自己摆弄了半天,嘿嘿乐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什么都没说。 晚上再在一起吃饭,氛围就温和了很多。 南桑穿着睡衣,头发松散的盘起来,脚盘在餐椅柔软的垫子上,一边吃面一边看电影。 看的入迷的时候只顾得看。 在景深敲敲碗,示意她吃饭的时候扒拉两口。 在景深再敲敲的时候,再扒拉两口。 平板被景深关了。 南桑没吵。 在景深给自己腻了的面碗里加汤后,很乖的抱着碗吃,把汤喝干净。 碗一推,朝景深伸手。 在景深把平板给她后,躺上沙发抱着抱枕,点开接着看。 景深手掌和成拳,松散的抵着颧骨,定定的看着在沙发台灯下看电影的南桑。 还有她头顶上盘旋着的可可爱爱的小狮子。 这狮子不止是个挂件。 还是南桑失去已久,重新回来的,对生活的热爱,寻常生活的热爱。 午夜。 景深从房门出来。 把南桑怀里还亮着的平板关上,弯腰把南桑打横抱起来塞进被窝。 坐在床边将她鬓边的发捋开,低声问:“你说到真的会做到吗?” 南桑睡着了,没人回答。 南桑隔天到公司,手机里进来了江州的电话。 她侧目看了眼,没接。 过了会,手机里进来江州的短信。 南桑看了。 江州说明天他结婚,问南桑来不来。 南桑知道江州明天结婚,江老爷子的请柬早就送到了。 她没理会,中午时前台说楼下有人找,叫唐棠,南桑回复:“不见。” 南桑不会去江州的婚礼,也不会再见唐棠。 主要是觉得没意思,不想和他们沾了。 接着埋头工作。 却没啥好工作的。 闲的南桑在一张A4纸上画满了乌龟。 不只是南桑闲,准确来说,是整个公司的人都闲,都在等着入资开始,才重新忙碌。 南桑思索了瞬,打给人事:“放假。” 人事惊了瞬,“放什么假?” 距离入资还有三天。 南桑大手一挥:“三天带薪假,让他们去玩吧。” 公司直接了。 欢呼雀跃声不断。 一声声桑总响彻办公楼。 南桑笑了。 被方静拉住,问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逛街。 方静最近总是朝南桑身边凑。 奶茶蛋糕不断,明显在因为南镇的事哄南桑。 南桑小时候围着景深转,长大了很忙,身边一直没什么像样的朋友。 对于方静的哄,心里总是暖洋洋的。 不喜欢逛街,却想和方静多待一会,应下了。 到楼下看到站起身迎上来的唐棠,直接当不认识。 上方静的车,直奔商场。 路上多看了后面的两辆车几眼,打给景深:“你跟着我干什么?” 南桑对于车后车很敏感,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景深现在开的车,南桑没见他开过。 但巧合的很。 景深带她去买海鲜的时候,南桑在别墅的地下车库里见到这个车了。 景深在电话对面停顿了几秒,像是巧合一样说:“我前面是方静的车,你和方静在一起?” 南桑恩了一声。 景深问:“去干什么?” “逛街。”南桑问景深:“家里缺什么吗?我待会买了带回去。” 几秒后,景深说:“不缺。” 南桑把电话挂了,在方静问是谁的时候没说。 下车侧目看向从出租车下来的唐棠。 皱眉了瞬,还是没搭理。 拉着方静进去。 和她挽着手逛热闹的商场。 不像是在地下混的桑姐,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桑总。 像是个寻常出门溜达着玩的女孩。 和方静一起,抱着杯甜甜的高热量的奶茶,逛逛这个,溜达那个。 但是总有目光尾随。 南桑回头看跟着的唐棠,几秒后莫名环视一圈周围熙熙攘攘的人。 还是没理会。 接着溜达。 路过运动店的时候买了身运动服、登山服、遮阳帽。 方静好奇:“你这是想干嘛去?” “健身、爬山、旅行。”南桑挑选运动背包,对方静很满足的笑笑,“过寻常人的生活。” 第210章 以爱为名的伤害依旧是伤害 临海钢厂爆炸后,南桑晚上总也睡不着。 躺在办公室沙发看着天花板,一呆就是一整夜。 脑中胡思乱想不断。 想的最多的就是以后。 仇报了,以后要干什么? 不知道。 景家出事后,南桑忙着挣钱交学费,交生活费,交宿管费。 回了南家后,忙着报仇,不停的朝上走。 脑袋像是上了个发条,一刻都不敢停歇,疯了似的朝上爬。 当发条要停下了,南桑没了方向。 她以后要去干什么?南桑是真的不知道。 上次发烧住院,景深在身边的时候,南桑睡着了。 做了个梦,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了。 要活着。 像个脑袋里没有上发条的寻常人一样活着。 南桑就像是告诉景深的那样。 想自己给自己一个家。 想买条狗。 想买个房车。 想去登山望远,想去旅游。 想像寻常二十四岁的女孩一样去生活。 吃点喜欢吃的东西。 追追剧,看看电影。 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南桑喝了口甜的心口都要化了的奶茶,对方静笑的也像是奶茶一样的甜,幸福的要命,“我要过寻常人在过的生活了。” 方静怔愣住。 斜对面被货柜挡着的景深也怔愣住。 南桑逛街买了不少东西。 甚至还买了一个野营的帐篷。 在方静抱怨她的手快拎断的时候不逛了,把东西交给物业,让送去她家。 和方静一起去吃饭,斜对面坐下了唐棠。 南桑没什么反应。 方静皱了眉,“那个孕妇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啊。” 唐棠的跟踪很拙劣,无遮无拦,是个人都看得见。 南桑想搪塞她看错了。 唐棠听见方静的话了,起身直奔她来,“我们谈谈行吗?” 南桑垂眸点菜。 身边的唐棠扶着桌子跪下了。 喧哗声不断下,南桑把菜单合上,“我们换家店吃吧。” 话音落地。 唐棠抱着南桑的腿:“求你了,南桑,我求你了,和我谈一谈。” 南桑眼底不耐一闪而过,“松手。” “南桑!”唐棠泪如雨下:“江州明天就要结婚了!” 方静是知道江州的,听见怔愣了一瞬,皱眉:“怎么回事啊。” 南桑是真的不想搭理唐棠,可也隐约感觉,不搭理,唐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她是个寻常人就罢了,可她的肚子里有孩子。 江州结婚在即,南桑不想和他牵扯上。 可如果唐棠一直跟下去,孩子出了意外,想不牵扯上都不可能。 她让方静先点菜,起身跟着唐棠出去。 到外面的消防楼梯,南桑顿足,侧目示意进去。 到里面背靠墙想点根烟,看了眼她的肚子没点,噙着含糊道:“说吧。” “明天,去江州的婚礼现场。”唐棠说:“让他别和杨蓉结婚。” 南桑没说话。 唐棠手掌和成拳,“我那天和你说这么多,你就半点都不动容吗?” 南桑垂眸几秒,再抬眼,双手环胸,脑袋微微靠向墙壁,噙着烟低语:“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南桑打断唐棠想接着开口说的话,“彻彻底底的结束了,不管他和谁结婚,都和我无关。” 唐棠顿了几秒,笑了,她噗噗笑的停不下来,“你……” 唐棠脸扭曲了,“你还是个人吗?” 南桑吐掉嘴里的烟,烟头没点,她却还是抬起高跟鞋在上面碾了碾,再抬眸,眼神变了,“不是人的不是我。” 南桑环胸朝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唐棠,硬声道:“是江州!” “是他眼巴巴的追上来,说喜欢我,说要娶我,说一辈子都要对我好,出尔反尔的是他,带着一群女人在我面前招摇过市,讥讽我贫寒的还是他,一次次的断我生存路,让我无路可走跑去KTV里差点被强的还是他!” 唐棠和南桑说,江州一直爱的都是她。 他没和任何人发生关系,他只是因为想从南桑这里找到点爱的证明。 唐棠甚至说江州几乎要被南桑的不爱活生生的逼疯了。 南桑承认。 她和江州的感情拐了个弯,和她心里有景深有关系。 可这些并不足以抹杀掉他对她的伤害。 只能更加说明了一件事,她和江州的开始就是个错误。 把爱情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江州,从开始就和南桑不是一路人。 南桑这辈子亏欠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骨灰被扬了尘的舅舅。 一个是……陈绍南。 至于江州。 她不欠。 哪怕江州心里这么多年只有她。 南桑也可以斩钉截铁的说,不欠,就是不欠。 因为以爱为名的伤害,依旧是伤害。 就算是千万句爱加在一起,也抹除不掉过去种种。 言语和行动给予相比,单薄到狗屁不是。 南桑额首冷漠道:“江州爱和谁结婚和谁结婚,我不会管,更不会去。他的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很久之前没有,很久之后,也不会有!我南桑,从来也不欠他的!” 南桑不等唐棠说话,推开门大步想走。 眉心微皱,看向旁边黑影一闪而过的走廊。 “钱呢?”唐棠哑声说:“他是伤害过你,可那些钱不够弥补吗?” 南桑回神,握着门把手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唐棠说:“那些他拿命换来的钱全都给你了,全部!这些不够吗?还有,南桑啊!” “你们的开始,始于你的欺骗。如果你当年直白的告诉他说你心里有别人,他不会拿你那两年告诉他的句句喜欢都当真,在知道你的喜欢全都是假的后,被活生生的逼成一个疯子。” 唐棠质问:“把他的钱都拿走的你,先欺骗他感情的你,这样了,还说不欠他吗?!” 唐棠尖叫出声:“你还能说得出口吗?!” 南桑把门甩上,大步走了。 良久后。 唐棠脱力的跪坐在地。 在手机响了后拎起来定定的看着。 手轻覆凸起的小腹,划开接起,“南桑明天会去婚礼现场找江州,给我护照和钱,放我和我的孩子离开这里。” …… 南桑没和方静吃饭,出了商场的门,排队又买了杯奶茶。 坐在商场前面的椅子上咬着吸管看下午的烈阳。 几秒后起身回家。 没坐车,走着。 走走停停,回眸。 微微歪了脑袋,问后面跟着的景深,“巧合?” 第211章 算了 景深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戴了顶鸭舌帽,手插兜抬眸看着五步之遥的南桑,恩了一声。 南桑哦了一声,转身,一步后停下侧身。 在景深走近后把装了不少小东西的包递给他。 景深接过,提在手里。 南桑问他:“沉吗?” 景深想说不沉,看了眼南桑明显有话说的样子,恩了一声。 南桑弯了弯眼睛,让景深停下,掏包里买的小玩意。 一对摇头娃娃。 南桑说:“摆在电视柜上的。” 一个小小的置物盘。 南桑说:“放车钥匙的。” 之前南桑说的时候景深不说话,现在说了,“你不会开车。” “我很快就会了。”南桑眉眼像是发着光,劲劲的:“等忙完入资,我立马就去学,我以后可是要开房车的女人,我要学C照,还要学个B照,对了,我还要考个摩托车证,买辆摩托车带着我的狗压马路。” 南桑和景深并肩朝家走。 嘴巴吧吧不断。 穿着高跟鞋,却半点不老实,说着轻轻蹦一下。 手背后,又得意又雀跃。 景深提着包跟着,沉默却没像之前没有回音,时不时的恩一声。 俩人走走停停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商场送来的东西到了。 南桑去洗澡。 出来后换上睡衣,裹着头巾,盘腿坐下研究买来的帐篷。 “在家研究这个做什么?” 南桑看说明书,随口答:“先研究研究,不然等真出去玩了,不会也没人帮忙。” 景深在南桑对面,沉默许久:“真的想好了吗?” 南桑抬眸:“什么?” “过寻常人的生活。” 南桑隐隐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太对劲。 还是很大的不对劲,因为这是她对方静说的,单独二人。 但随着南家就此湮没,没上发条的脑袋略过了。 她恩了一声。 景深拆帐篷,示意南桑凑近,教南桑怎么搭帐篷。 让南桑自己试着搭。 很多东西看着简单,自己上手却没那么简单。 南桑脑凸,撇嘴说不会。 景深挑了眉。 南桑有点没面子,小声嘟囔,“这东西一定是坏了,卡扣根本扣不上。” 隐隐的。 一声清浅的笑意漫近耳畔。 南桑抬眼。 景深唇角没笑了,但是眼底的笑却还是在的。 南桑莫名跟着笑了,还有点说不出的不自在。 不在这待了,起身回浴室去吹头发。 出来的时候。 帐篷已经成了型,景深盘腿在地微躬身,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南桑扫了眼。 是搭帐篷的具体步骤。 南桑没看了,钻进了帐篷,在里面滚了一圈又一圈。 慢腾腾的。 睡着了。 写完详细步骤的景深侧目,看向帐篷里的南桑。 南桑之前的睡姿是蜷缩的。 一小团,很没有安全感。 现下。 是四仰八叉。 隐隐的,和小时候南桑的睡姿重合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 手莫名抬起。 隔空描画了瞬南桑看着和年幼那会一样,像是无忧无虑的脸。 …… 南桑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暗了。 听着帐篷外厨房的动静,闻着鼻息间饭菜的香味,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再翻个身。 在景深喊出来吃饭的时候爬起来。 坐在对面等着景深把碗和筷子放到面前。 她盘着腿,一边看景深画出来的详细步骤,一边吃饭。 屋里安静到只余碗碟碰撞声,却出奇的温馨。 温馨被手机铃声打断。 南桑看了眼。 进来的是江州的电话。 现在已经八点了。 按照约定。 南桑该去,不去就是毁约。 南桑却直接挂断了。 在江州再打来的时候平静的拉黑删除。 抬眸看到景深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在发呆,想了想,解释:“真的结束了。” 景深抬眸。 南桑说:“我以后不会再和江州见面纠缠,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再作践我自己。” 景深深深的看着她,许久后示意南桑吃饭。 吃了饭的南桑去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午夜,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景深把电视关上,弯腰把南桑打横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定定的看了许久。 被手机震动打断。 景深看了眼,起身回自己卧室接电话。 “入资还有三天,开始约饭局吗?” 景深从怀里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偏脸点燃后,越过烟雾看外面漆黑的夜。 电话对面等不到景深说话,催促:“景哥?” “算了吧。” 景深单手插兜,轻轻吞吐着烟气,含糊道:“算了。” 对面追问:“确定吗?” 景深恩了一声,噙着烟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确定。” …… 隔天南桑醒来的时候是九点。 翻了个身,找出手机。 看手机里进来的无数陌生电话未接。 不用回复,南桑便已经知道是谁了,江州。 南桑坐起身发了会呆。 下床出去。 景深不在家,但桌上摆着早饭。 南桑洗脸刷牙吃饭。 在时间走到十点后。 手机再次进来陌生电话。 南桑接了。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南桑就是知道是谁。 她开了外音,安静的喝汤。 电话对面许久后传来说话声,“为什么把我拉黑?” 南桑淡道:“我乐意。” 南桑以为江州会说的是,你违约了,一千两百亿就此作废。 却不是,江州像是有点失落的说:“本来想,结婚前好歹和你见一面,结果这一面也没机会了。” 南桑朝嘴边递的勺子顿住。 江州低低的叹了口气,“桑桑。” 他声音带了哽咽,“喜欢和爱这种话,别再随随便的对人说了,真的还好,如果是假的,很伤人。” “我的婚礼,你不想来也好,杨家因为彩礼一直没给的缘故,看我看的很严,说话也很难听,杨蓉和她三个哥哥如果在我婚礼上见到你,估摸着得找事。” 江州笑了声:“其实你来也没事,杨家不敢对你怎么样,不对,整个京市,现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想要的权势富贵,你现在都有了。” 南桑把勺子放下,背靠椅背看着通话页面,启唇,“我骗钱并且想杀你的事,在你这,就这么过去了吗?” 南桑定定的看着时间一秒秒的跳动,问江州:“钱,你就这么白白的给我吗?一千两百亿。” 第212章 婚礼的意外 一千两百亿真的是一笔非常非常庞大的资金。 哪怕是北部项目负责人南桑,也不得不承认。 这笔钱,而且不是市值,是现金,太庞大了。 就算是后期的南桑,想从北部项目里套出这么多钱,也很难。 “江州。”南桑问:“你确定吗?” 你确定吗? 要把这么一大笔钱,就这么给我这个骗钱骗情的大骗子。 江州说:“我对钱没感觉,还有,那笔钱,本来就是为了你挣的。” 江州的母亲是京市有名的富商。 去世的时候,身上的钱全都给了江州。 江州从小就不缺钱,五十万,乃至于五百万,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有钱人想挣钱太容易了。 就算是你不想挣,把钱丢进了基金会,交给别人打理。 利息也够你后半辈子奢靡无度。 所以他根本体会不到从前南桑因为几万的学费和几百的宿管钱,有多么的辛苦和疲累。 他是真真正正被娇养大的少爷。 他知道这笔钱很多,却不在乎。 试金钱为粪土,拿情爱当珍宝,是为江州。 江州说:“确定。” 他平淡且没有半点犹豫:“你拿走吧。” 江州反而觉得南桑拿走挺好的,不说这钱本就是为了南桑挣的。 最开始恩爱的那两年,南桑一分钱不用他的,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轻轻笑了下,有点得意的说:“这些钱是我自己挣得。” 江州声音哽咽了,“是我,是我江州本人挣的。” “南桑,虽然现在的你不需要我了,但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没用。”江州一字一句道:“我也不是你口中和心目中只会啃老的富二代,我江州!” 江州说:“不是废物!” 江州那端嘈杂声不断,电话断线了。 南桑垂眸接着吃饭。 吃完去试衣间,找了身礼服,盘起发,出门坐车。 在出租车司机问去哪的时候,报上了酒店的地址。 几秒后侧目看向窗外的艳阳天,找出手机打给刘全:“去把我和江州的合同从公证处拿出来,送来婚礼现场。” 刘全微怔:“为什么?” 今儿是江州的婚礼,后天是入资晚宴。 大后天,公证处的合同到期。 只要江州不毁约,那笔钱会直接划到南桑的账户上。 南桑没说怎么了。 让他取出来送去。 在乌云罩顶的十一点,下出租车站在酒店门口。 看见酒店门口站着的老者怔了瞬,这位是江老爷子的管家。 江州和杨蓉的婚礼不算大办,也不算小办。 就算如此,也实在不用江老爷子的管家出来迎客。 南桑瞥了眼走近。 管家却比她迈的步子更大,直接围上来,含笑道:“您终于来了。” 南桑是北部项目负责人的消息出来后,多的是政商名流想和她结交。 自从确定了应酬中她是主宰者。 南桑一个都没去。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管家的态度有点奇怪,却又感觉似乎是合理的。 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启唇:“老爷子在吗?” 管家对于南桑问老爷子怔愣了瞬,眼珠微动,“在的。” 南桑点头,直接道:“带我去见他。” 江州婚事后,江家要祭祖等等,事情太多,而且江老爷子常年在家。 与其电话打出去再等几天,还专门跑去有点远的江家老宅找他。 不如直接来婚礼现场,腾出三分钟时间把江州的事解决了。 管家微微眯眼,应下,“您请随我来。” 南桑跟着他进侧门,直接上了二楼一间房。 这像是休息室,又有点说不出的不像。 尤其是床,和床边丢着的莫名有点暧昧的红纱,南桑皱眉,“江老爷……” 管家打断:“您稍等片刻,我去请。” 南桑没再说。 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发现江家和杨家结亲,规格是不大。 但是请来的人却真的都是京圈豪门圈子里的人,还有不少,是政商界头顶端的人物。 南桑环胸颦眉。 莫名感觉到了违和。 江家和杨家联姻,好处肯定有。 就是借杨家的势,把江哲从海关调回来,重新入京市,江家的旁支跟着一点点的朝上爬,挽回江家日落西山的局势。 可…… 让这些人来参加婚礼,实在没必要。 一是因为这些人不好请,江老爷子肯定卖了老脸。 二是就算杨家再把江家朝上送,这些人依旧是不屑和江家杨家结交的,更不会给江家什么好处。 人老了,面子会很值钱,也用一次就没一次。 江老爷子把面子浪费在把人请来,亏了。 身后门开了,脚步声又急又快。 南桑回眸,陌生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南桑瞳孔紧缩下,手探进包里。 南家倒台后。 南桑随手带匕首的习惯已经没了。 包里空空如也。 南桑脖颈猛得一酸,陷入昏迷。 悠悠转醒,第一感觉是热。 第二感觉是…… 南桑勉力睁眼,手指微动,想把掐着她下巴索吻的男人推到一边,却做不到。 伴随着呜咽声。 呼吸比南桑还要粗重的人和南桑唇瓣分开,昂起头颅,被红血丝布满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南桑。 南桑瞳孔紧缩,木愣住,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了掌心。 耳目欲裂:“滚……” 南桑参加过两场婚礼。 一场是她本人和江州的,她和景深发生关系了。 一场是江州和杨蓉的。 可现在……江州在她身上。 南桑的呼吸不对劲,并且很清楚的感知到江州的呼吸也不对劲。 像是被下药了。 不管是不是被下药了。 要结婚的江州都不能在自己身上。 否则若是被满堂的宾客看见。 历史像是倒转回流。 南桑不在乎名声,却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和江州牵扯上。 她想一个人,不沾染从前事分毫,就这么过下去。 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明儿要去买狗。 入资结束后,第一站,属于她和狗的旅行要去哪。 更重要的是。 她答应了景深,不会再和江州牵扯。 景深现在还没走,还和她好好的在家里,给她做饭,陪她看电影。 她和江州这会在婚礼上苟合,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南桑嘶吼出声:“滚!” 江州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南桑脸上,他低低的呼吸,像是要控制,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伴随着不断溢出的汗水,青筋一层又一层的漫上来。 蓦地别开视线,不去看南桑。 手朝下,胡乱去分南桑的tui。 南桑全身绵软,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却死死的并着,伴随着裙摆被撕裂的声响,再大力合拢,却依旧一寸寸被掰开。 “江!”南桑指甲掐进了江州肩膀,像是从喉管里挤出字:“州!” 第213章 桑桑,别怕 南桑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指甲已经钻透了江州的皮肉。 该很疼。 可江州的手却半点没有停顿。 扯着那点布料,拽不掉,变成撕,随着江州腾出一只手草草朝地上丢。 南桑仓皇转身,从床上滚落,朝着门口爬。 在小腿被攥住拽回江州身下,整个人被掀过来后哭嚎出声:“别碰我!” “别碰我!”南桑尖叫出声:“别碰我!” 南桑崩溃了,“我……” 南桑痛哭出声:“我和他……我和景深……” 江州的动作微顿。 南桑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和景深……和好了,我们……和好了。” 南桑不知道世上那些无父无母无兄无友的人是怎么过得。 但是却知道她不太好过。 再忙碌,午夜梦回时看着空荡荡的家,还是会孤独。 没和好就罢了。 和好了。 在一个屋檐下,没说破是兄妹,还是朋友。感觉却就是不一样了。 像是孤零零漂浮在江上的船尾处多了一条细细的绳索。 让不知道该朝哪去的船舶有了归去的方向。 南桑和景深和好了。 哪怕那句‘哥哥’永远也无法再次宣之于口。 可却不是孤魂野鬼了,更不是无处可去,无人可靠。 南桑崩溃到嫣红的脸扭曲了。 她哭到全身哆嗦:“我答应了他,不……不会再和你牵扯上,我答应了,我……” 南桑说:“我真的答应了!” 南桑虽然没说,但真的很珍惜和景深和平相处的时间。 珍惜到那些明明不是她做下的,却认了。 她不知道是年少漫长的暗恋作祟。 还是因为景深真的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俩人该相依为命。 南桑不想和景深吵架。 想在他走前的这几天。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和他在一个房子里,让家沾染上他的一点点味道。 江州满面潮红依旧在,眼底的欲火也是,但更多的却是怔怔然。 怔怔然的看着全身衣不蔽体,被红晕覆盖的南桑。 怔怔然的看着她仰躺在地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往下蔓延眼泪。 半响后,掐着南桑腰部的手松开,把汗湿的发轻轻朝后扒。 砰砰砰的砸门声突兀的响起,伴随着大片的脚步。 江州侧目,看向南桑眼底的惊恐。 跪在地面,想把南桑被撕烂的衣服给她还回去,却拼不成样子。 门在被打开的瞬间。 躺在地上的南桑视线被宽大的被子牢牢的遮住。 江州的声音隐约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他声音很低很重,伴随着重重的呼吸声。 “别怕。”江州哑声说:“我……我不会让人知道……这是你,我也不会……让景深知道,我们|……我们……” 江州没说了。 想站起身,不过一下,腿绵软的跪下。 他抬眸看面前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人。 为首的是江老爷子和杨家的人,后面是来参加这场婚宴的宾客。 这些人几乎挤满了这间房间,震惊的看着江州。 江州上身穿着件凌乱的衬衫,梳理整齐的发被汗浸湿。 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下面没穿衣服。 除此之外,凌乱的床铺,地面散落的裙摆布料,还有丢着的显而易见的布料,以及江州身后被被子裹着坐起来的人身。 该去和等着的新娘宣誓的江州,和一个女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屋里女宾尖叫一片。 江州没理会,找到裤子草草套上。 抬手把发朝后扒,指着门口:“出……” 江州吞咽口水,坐在地上抬眸:“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杨蓉的三个兄长都在。 因为江家迟迟没给彩礼,和江州一直以来对杨蓉的态度。 暴怒。 上前来,一脚把江州踹翻在地。 江州趴在地面,想反抗,却没力气反抗。 在杨家老大骂骂咧咧去掀被子的时候勉力扑上去,死死的抱着被子里的南桑。 杨家三兄弟的怒火铺天盖地的砸在江州身上。 江州没理会,背对他,把被被子裹着的南桑脑袋朝怀里压。 南桑是坐着的,在被子里全身大汗淋漓。 她隔着被子被江州护在怀里,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如何,隐隐的,脑袋嗡鸣响声不断。 嗡鸣声再不断。 怒骂声却依旧隔着单薄被子朝耳蜗里钻。 南桑隐约分辨出。 是杨蓉的三个哥哥,在骂江州,还在骂被子里的她。 并且在踹。 因为把她护在怀里的江州明明没动,却一下下的朝前钝着,像是被人踹着后背,只能被动的抱着她顺着被踹的力道朝前。 “你竟然到现在了,还敢护着这个婊子。” “松手!江州!老子警告你,松手!否则,你别怪我今儿把你打成一个残废!” 诸如此类的怒骂不绝于耳。 南桑甚至听到了江老爷子的声音。 他像是在劝。 江州啊,松手吧。 江州,松手。 江州…… 南桑的脑袋隔着被子被江州牢牢的护在怀里。 除了这些怒骂和不知是谁的嘈杂议论声,还有江老爷子的劝慰外。 南桑听到了江州的心跳。 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刚和南桑谈恋爱的江州有点腼腆的告诉南桑:“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江州拉下南桑的脑袋,让她的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很温柔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的心脏上刻了个名字,叫做桑桑,她是我未来的老婆。” 往事的回音在这瞬间和江州的声音突然重合了。 江州把被被子裹住的南桑完完全全的护在怀里。 低声说:“别怕。” “桑桑……别怕。” 砰的一声响动。 江州被一脚踹的朝前两步,重重的伏趴在地。 江州忍了一瞬,却没忍住。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手抬起,轻轻抹掉被子上的血,把被被子覆盖住的南桑牢牢的护在怀里。 随着脑袋眩晕不断,抱着的力道一寸寸的收紧。 不知道是哪一踹。 江州抱着南桑,脑袋微微垂下,贴着南桑的脑袋,陷入昏迷。 江老爷子身边的管家急的脸发白,想上前。 前路被拐杖拦住,管家低声急道:“小少爷才刚出院呢。” 江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迸出凛凛青筋,冷道:“等。” 他死死的看着江州护在身下,在被子里不露脸的南桑,吐话:“她会出来。” 第214章 找死 江州晕倒了。 杨家老大想把他拉开,看看下面这女人到底是谁。 但昏迷中的江州力气却大的惊人,死死的护着身下被被子覆住的女人。 杨家老大气笑了,招呼两个弟弟把他拽开。 他手去触碰被角。 不等开始动作。 房间外突然喧哗声不断。 一个面生的男人带着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人走近,直接挤了进来。 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挤满了房间。 为首的是刘全。 在来到却找不到南桑,电话也打不通后,直接打电话叫来了人。 他不知道这被子里的女人是谁,却就是感觉,是南桑,而且,她被算计了。 他环视四周的人群。 手高抬。 整齐划一的咔嚓声后。 把屋里人团团围住的黑衣大汉,亮出手中的弹簧刀。 神情肃穆,眼底肃杀。 “出去!” 随着刘全的一声冷喝,房间里炸开了锅。 片刻后。 黑色西装大汉朝前一步,把人团团围住,冷声齐道:“出去!” 事情急速发生了变化。 江老爷子看向被推搡的人群,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拐杖重重的砸在地面。 江家的人乌泱泱的围了上来,从门口把路堵死。 已经站到老爷子身边的刘全回身,冷笑:“你什么意思!” 江老爷子扶着拐杖从轮椅下来,站直身,没看刘全,看向杨家三个兄弟,“我教子无方,对不住你们杨家。” 江老爷子看向昏迷的江州,眼神移动,看向他怀里不露面的南桑,眼底恼怒一闪而过,随后,决绝起,额首道:“把江州的腿打断。” “作为我江家给你们杨家的赔罪。” 场中哗然。 江老爷子疼孙子是出名的,尤其是江州这个小孙子。 刘全跟着怔愣住。 杨家老大性子最暴躁,听见这笑了,接着磨牙道:“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江老爷子伸出拐杖,“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杨家老大接过拐杖在手里握了握。 回身示意:“把他的腿给我拉直了,崩开。” 杨家两兄弟应下。 蹲下去拽江州的腿。 随着彻底失去意识的江州腿被拽开。 江州抱着南桑的手微微松散,整个人无力的朝下。 杨家老大没在意。 朝掌心吐口唾沫,拎起实木拐杖。 想砸下去的瞬间。 一声细细气气,冷冽到极点的沙哑嗓音漫出,“我看……” 这声音很别致。 听过的鲜少会忘。 最起码因为对南桑说了句难听话,被杨父狠狠甩了三个巴掌的杨家老大记住了。 杨家老大的动作微顿。 木愣的看着角落被子往下轻滑。 漏出一张嫣红凌乱,却也美艳绝伦的脸。 南桑坐在墙角,身上被被子覆盖。 脸在外,隐带咬痕的锁骨也在外。 她垂眸看了眼趴在地上昏迷的江州。 抬眸一寸寸的扫过在场的人群,视线定格在最中央的江老爷子脸上。 嫣红满是情欲和汗水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 冷声道:“谁敢!” 京市上流圈的人,无不知南桑。 因为她像是一个传奇。 景家景全鑫的外孙女,景天的外甥女,京市第一名媛景语嫣的女儿。 南镇南家唯一一个千金大小姐。 重要的不是她身上这些光环和随着景家没,而无用的身份。 而是她这个人。 跟着杨浅,在地下无所不为,心狠手辣。 被景深卖了,一无所有灰溜溜的离开京市地下后销声匿迹。 只是半年的时间,一举站上云端。 南桑从前是京市的笑话。 后来在地下那段时间,笑话成了可笑。 再后。 是敬畏。 因为她如今至高无上的身份。 刘全上前,脱了身上的西服张开。 南桑被遮挡着站起身背后,套上刘全宽大的西服外套。 转身后赤脚走近杨家老大身前。 手高抬,一巴掌重重的砸下。 南桑的手腕残过,巴掌的力道不大,但侮辱的意味却浓郁到了极点。 杨家老大涨红了脸,不敢动手,骂起来:“你他妈个不要脸的贱人,当初问你要不要江州,你亲口说的不要,现在又调转头在我妹妹的婚礼上和江州上床!贱货……” “闭嘴!” 随着一声暴喝。 姗姗来迟的杨家父母带着穿婚纱的杨蓉挤进人群。 杨父看了眼南桑,再看向地面昏迷的江州,横起一脚踹过去。 在杨家老大被踹的要蹦起来怒骂前挥手:“给我带出去!” 杨家老大被硬拽出去,嘴巴却骂骂咧咧不断。 说南桑是个贱人。 之前扒着江州不放,后来免费送给她她不要,现在江州要和杨蓉结婚了,却又掉转头来勾引江州在婚礼上和她上床,说她和从前一样,就是个骚不够的贱货。 南桑和景深从前在婚礼上的事。 闹得沸沸扬扬。 前段时间南桑围着江州转的事,因为杨蓉嘴上没把门,知道的也不少。 现下南桑和江州在江州和杨蓉婚礼上又闹出这种事。 屋里直接炸开了锅。 杨蓉性子不输老大。 在老大被拽走后,在房间里跳脚大骂。 骂江州,骂南桑。 骂到刘全恼了,挽袖子想揍她。 杨父一巴掌再次甩了下去。 杨蓉捂着脸哭嚎出声:“南桑是在欺辱我们杨家,拿我们当个小丑一样戏弄!有钱有势就能这么欺负人吗?凭什么!凭什么!” 杨家之前问过南桑。 杨蓉和江州的婚礼要不要继续。 南桑说,越快越好。 现在在婚礼上闹出这么一出。 何止是欺辱和戏弄。 还是把杨家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 像是在说。 你杨家的女婿,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被发现,是刺激。 被发现了,你能耐我何? 我说接着结婚,你就得接着结。 我说让你当成无事发生一般,把这碗恶心的水咽下去,你就得咽下去。 杨父的手掌缓慢的握成拳,让人把蹦骂不断的杨蓉拉下去。 把心里这股窝囊气拼命咽下去,回头对南桑提起巴结的笑:“您……” 南桑打断,却没看他,看向江老爷子:“让他们出去。” 江老爷子重新坐回轮椅,挥手让门口挡着的人让路。 乌泱泱的人散了。 管家找人把江州抬走。 房间里转瞬只剩下杨家夫妇江老爷子,和南桑的人。 南桑环胸走近,居高临下看重新坐回轮椅的江老爷子,“你个老不死的……” 南桑唇角的笑不见了,眼底涌起铺天盖地的愤怒:“找死。” 第215章 被利用 南桑在江州被打却没人拦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了个念头。 在江老爷子开口说要让杨家的人把江州的腿打断时。 确定了。 给她和江州下药的是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想让她和江州在一起,借她的势,让江家从日落西山,一跃重新爬起来。 这个想法。 在南桑是北部项目的掌权者消息漏出去那天估摸着就出现了。 所以才会在医院里莫名对南桑吐出一句。 ——江州二十天后会和杨蓉结婚。 他在试探一直缠着江州的南桑对江州的态度。 试探不出来。 开始换一个办法。 南桑甚至感觉。 唐棠穷追不舍,就是江老爷子的手笔。 今儿江州被杨家三兄弟暴打,他个做爷爷的不闻不问,就这么看着。 为了逼南桑在大庭广众之下护江州,甚至让杨家老大把江州的腿打断。 南桑气笑了。 环胸俯身,被怒火充斥满的眸子盯着江老爷子:“你可真是个东西!” 江老爷子侧目,示意门口的人让杨家人出去。 在杨家人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后,温声说:“和江州结婚吧。” 南桑直起身,额头汗水不停往下掉,周身气场却冷到了极点,“结婚后帮你江家朝上爬?” 江老爷子说:“是帮你的夫家朝上爬,桑桑,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还有,我江家绝对不会薄待你,婚礼大办,规格最高,婚房随你挑。” “江州刚才怎么护你,你比我清楚,他对你是有感情的,你……”江老爷子肯定道:“也有。” 江老爷子对南桑和江州的事其实算不得很清楚。 但南桑和江州的从前却是一清二楚。 还有南桑在江州从国外回来后一直纠缠不休。 从前的南桑,江老爷子不会让她进门。 现在的…… 江老爷子眼底阴狠一闪而过。 必须进。 他看南桑不说话,换了一句,“今儿你在江州婚礼上和江州乱来的事,半小时后京市政商名流会人尽皆知,与其沦为别人的笑柄,不如顺着台阶下来,和江州结婚,我们相互扶持。” 他温声说:“我江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我老头子在京市混迹了这么多年,看人心也好,如何也罢,都比你要稍高一层,你成为我孙媳妇后,我不会动你名下产业分毫,还会在我百年后扶持江州为我江家家主,把江家郑重的交在你们夫妻俩的手中,让江家也好,你也罢,在京市久存不败。” 南桑有点撑不住了。 微微晃动了瞬布满汗渍眩晕的脑袋。 没再搭理这满嘴莲花的老头,转身想走。 江老爷子启唇,“若你不和江州结婚,我会把江州的腿打断。” 江老爷子的这句话说的轻浅极了,也温和的厉害。 但南桑却顿了足。 江老爷子看向和他齐平想走的南桑,笑笑说:“让他被江家除名,灌他喝药,送他进精神病院,让他被关一辈子,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南桑回眸,“他是你孙子。” “孙子又如何?”江老爷子手握着轮椅,温和的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江家给了他无忧的生活,他该为江家朝上爬,付出他能付出的全部。” 江老爷子浑浊的眼底迸出阴毒,“江家再不能像这一年一般,为人嗤笑一句,日落西山。” 南桑这瞬间才发现。 这世上最能豁得出去,也最冷血的不是商人,而是政客。 强权之下,钱财不过尔尔。 南桑抬脚走了。 到门口。 手掌扶住墙壁,膝盖微微发软,径直跪了下去。 刘全想上前扶,南桑抬手阻住。 一手揽着西服遮掩,一手轻扶墙壁站起身,浅浅的呼吸口气。 带着大队人马下楼。 楼下人口呜央。 刘全看出南桑脸色不对劲,拦住上前攀谈的人,护着她走。 在想离开江家的时候。 江老爷子身边的管家高呼,“少奶奶慢走。” 这话在说。 南桑和江州要结婚了。 南桑气笑了。 因为不舒服,微微弯下的背脊之上,脑袋微转,看向江家院落门沿那坐着轮椅含笑对南桑摆手的江老爷子。 几秒后背脊挺直。 转身在人群中一步步走近江老爷子。 俯视他。 江老爷子慈祥道:“三天后下聘,如何?” 南桑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怕江家成为下一个南家,你尽管下聘试试。” 南桑转身想走,一声怒骂传入耳中。 骂的是杨蓉。 杨母在旁边死命的捂她的嘴,但却挡不住杨蓉的怒骂。 骂南桑骂江州。 字眼脏污不堪到极点。 南桑扫了眼走了。 刘全却恼了,找人附耳:“把那婊子的嘴给我撕烂。” 他看向旁边怒目的三个杨家儿子,冷笑补充:“那三个蠢货,腿给我打断!” 南桑坐车去了医院。 洗了胃出来,身上的热和燥才慢吞吞的退了。 下午醒过来。 刘全说南桑和江州中午的事传遍了。 而且传的和事实有很大的出入。 南桑不是被人算计了。 是对江州旧情难忘。 为了让江州不和杨蓉结婚,甚至勾引江州。 事后对杨家没有半点内疚。 不止砸了结婚宴,还对杨家大打出手。 霸道的说三天后,让江老爷子带人以最高规格下聘,江家若是同意,她会让江家扶摇直上九万里。 杨家,没有反对的权利,否则,南桑会让杨家成为第二个南家。 刘全在第一时间开始拦。 但江老爷子早就做足了准备,根本不给刘全拦的机会。 南桑和江州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激烈的程度已经远远的盖过了南桑后天的入资晚宴。 南桑知道江老爷子为什么这么传。 一是杨家的怒火要解决。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借她的势强压。 二是南桑同意的话,哪怕是后期什么都不为江家做,江家也可以凭借着南桑对江州的纠缠不休,就这么爬起来。 三是南桑如果不同意。 因为南桑对江州的在意程度,江家照样能借南桑的势力得好处。 不管南桑和江州如何。 江老爷子怎么着都会从南桑这里占得大把便宜。 刘全追问:“您和江州结婚吗?” 南桑没答,看向窗外的瞳孔忽明忽暗。 刘全其实很意外南桑会从被子里钻出来为江州撑腰。 看南桑不说话,感觉她好像是动了结婚的心思。 南桑自己想结就罢了。 现在被逼着,刘全直接气炸了,“不结这个婚他能怎么着,我还就不信了,他能真把他亲孙子的腿打断!” 第216章 你的势力,能借给我用用吗? 会。 在南桑为江州撑腰时,南桑在江老爷子的对弈中就已经占了下风。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不管结不结婚,江家都占了大便宜。 可还是结婚能占的便宜更大。 江老爷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定会拿江州来逼南桑。 如果在江州断腿后南桑还不同意的话。 南桑感觉,江家那个被权势逼红了眼的老不死,甚至有可能会拿江州的命威胁。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背靠床头:“你先出去。” 南桑之前的脸因为药有多红。 现在洗胃后就有多苍白。 在刘全的心里。 南桑这个既定的北部项目负责人是占据了京市半边天的人物。 人人都该恭着敬着。 突然被江老爷子这么一算计,气一股股的涌了上来,“不行就找人做了那个老不死的。现在江家全都是跳脚虾,就算是把他做了,也没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南桑侧目,眉眼微压。 刘全身上的火气淡了,多了点怂,却不愿意认。 南桑是刘全的偶像。 刘全看不得南桑这么被人欺负。 南桑定定看着他的侧脸,吐话,“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可江老爷子欺人太甚!” “我希望我的人。”南桑说:“和我的北棠一样,干干净净。” 她说:“你也是。” 南桑重新看向窗外,“等入资结束,我会想办法让你洗白上岸,地下,我不沾,你也别沾了,干干净净的活着,不伤人也不杀人。” 刘全怔愣住。 南桑说:“在地下待久了,人会生出固性思维,认为伤人也好,杀人也罢,都无错,就该如此。但不是的。” 南桑想起了景深曾经告诉她的话,低声说:“人要对法律对社会秩序对生命有敬畏,只有这样,才算是个人,也才敢无畏的站在阳光下,不惧任何的报复和报应。” “我现在站在阳光下了,我希望你,以后也能站在阳光下。” 刘全眨眨眼,莫名的,眼眶湿润了,低声应下。 他抿抿唇想说我找人把杨蓉的嘴撕烂了。 还找人把杨家三兄弟的腿打断了。 感觉说出来,现在不想再沾人命和人血的南桑会不高兴,没说。 默默的想。 最后一次,再不做了。 他朝现在看着出奇干净的南桑身边坐了坐,安静的陪着她。 南桑在傍晚的时候打算出院,江州的电话进来了。 江州和南桑在一家医院。 南桑在顶楼,江州在三楼的心胸外科。 南桑去三楼。 在东边角的单人病房里见到了江州。 江州后背挫伤,肋骨断了。 他胸前固定着夹板,对南桑笑笑:“也挺有意思的,挨揍是后面,结果伤的是前面。” 南桑在凳子上坐下,敛眉没说话。 江州唇角的笑淡了,“对不起。” 南桑睫毛轻颤。 江州说:“我被下药,是管家做的,能让管家做事的,只有我爷爷,也只有我爷爷开口,我被打,江家的人才会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都不拦。” 他像是自嘲的笑笑:“我一直以为虽然我和爷爷总是吵架,但他还是挺爱我的,没想到……” 剩下的话江州没说。 南桑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 没想到,他不爱我,他爱的是江家。 江州摆弄了瞬手指,再抬头,很平静的说:“我听说了,咱俩外头闹开的事,我爷爷颠倒黑白,是想借你的势,让江家重新爬起来。” 南桑翘脚恩了一声。 江州抿唇,“能借吗?” 南桑抬眼皮看他,吐话,“我不会和你结婚。” 江州笑笑:“我知道,只是……我爷爷其实也挺难的,尤其是江家这几年越混越差,我刚回国的时候听管家说,之前对我爷爷毕恭毕敬的人,现在都敢在背后直呼我爷爷的大名,连杨家的人都敢给他脸色看,老来被人欺,是我这个做小辈的没用。” 江州眼圈红了,“是我没出息,也总长不大,只想着情情爱爱,让他一把年纪为江家机关算尽。” “我听说你在房间里护我了,还是在刘全已经来到的时候,南桑……” 江州轻声说:“我知道你护我不是因为爱情,你丫从头到尾就没爱过我,护我这次,可能是觉得我可怜,也可能是觉得我下贱,不管是因为什么,能不能,借给江家点势。” 江州朝床边挪了挪,眼底带着祈求,“你不用和我结婚,什么都别做,默认你的确是爱我的就行,我爷爷那人我知道,他对钱什么的不在意,就只是在意家族,他想在闭眼前,把江家的子弟都送上去,让江家不至于没落在他手里。” 江州眼圈红到极点,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他接手江家的时候,是江家最辉煌的时候,可年老了,眼看着没几天活头了,江家却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 江州垂了头,抬起胳膊把眼泪擦掉:“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 南桑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偏脸点燃后,越过烟雾看面前这个对江老爷子想断他腿,甚至想要他命一无所知的江州。 浅淡的恩了一声。 江州怔愣住。 南桑噙着烟含糊道:“一千两百亿,我收下了。” 南桑今儿来找江老爷子,是来还一千两百亿的。 南家没了后。 南桑对金钱和权势看的很淡。 淡到感觉一千两百亿这笔巨款,甚至还没有就此和江州没关系来的重要。 唐棠说江州把他的全部钱都给南桑了,说南桑欠江州的,南桑不想欠江州的。 现下这笔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江州买江家未来青云顺畅路的钱。 她站起身,看怔愣住的江州:“让你爷爷下聘吧,明儿也行,三天后也好,但只是下聘,有未婚夫妻之约,不结婚。婚约到……” 南桑想了想:“各自婚嫁那天止。期间,南桑的名头随意用,但有一点,不要用我的名字做半点脏污的事,否则,我给出去多少,后期会如数拿走,半点不剩。” 江州愣愣的。 南桑问:“听明白了吗?” 江州点头。 南桑吐掉烟头转身朝外走。 听见江州说:“谢谢。” 南桑突然恍惚了。 江州……江家的小少爷,霸道任性我行我素的小少爷,不骂她各种污言秽语,对她说谢谢,天方夜谭。 但……心情还不错。 南桑抬脚走了。 下楼后看了眼路,从西边近的急诊室出入口走。 进去后脚步顿住。 急诊室是医院最忙碌的科室。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突然冒出一个黑衣素裹,长身而立手插兜,气场冷凝到像是被乌云缠绕的景深,看着显眼到夺目。 南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里面三个人按都按不住她哭痛挣扎的女人。 怔愣了瞬。 这人是杨蓉。 白天是新娘。 现在满脸都是血,目测像是嘴巴被……撕烂了。 第217章 长大后的南桑成了你们 而且这个烂的弧度很大。 直接狰狞到了耳边,血液哗啦的朝地上溅落。 因为疼痛,猛地挥手推开面前的医护人员。 在杨母的痛哭中摔落在地。 脸上被泪水和血水交合,泥泞狰狞到极点。 她拼了命的朝前爬。 像是后面要给她缝针的人不是救她的,是来索命的。 南桑眼睁睁的看她爬了不过两步。 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昏死在地。 哭着去扶的杨母抬头,看到南桑后唇瓣哆嗦半响,蓦地扑过来。 拽着南桑的衣襟,失声尖叫:“她是打过你,可是你勾引她未婚夫在先,她是骂了你,可也是你勾引她丈夫在先,我女儿有什么错!我女儿有什么错!让你找人在她三个哥哥面前把她轮了都不够,撕烂她的嘴丢在大马路上!” 将近一米九,肌肉累累的刘全上前去把她拉开。 但只是两步就拉不动了。 让杨母保持着距离南桑两步远的距离怒骂。 她骂南桑蛇蝎心肠。 为了得到江州,断了她三个儿子的腿,毁了她女儿一辈子。 质问南桑既然这么想要江州,为什么当初让江州和杨蓉结婚。 质问南桑手握权势就能把人当成玩物一样在掌心戏弄吗? 质问后,杨母撕心裂肺的怒骂:“南桑,你不得好死!” 一直到刘全发恼,把杨母砸倒在地。 杨母依旧翻着眼白,朝南桑爬,她低低的喃喃:“你……让临海钢厂爆炸,杀了六个人,伤了九十七个,诬陷你爸,毁你母家,欺你妈和姑姑,残你亲弟弟,南珠……” 杨母爬到南桑脚下,手攥住她的鞋,赤红的眼睛抬起,“你这个和你舅舅外公一模一样的魔鬼,一定会横死街头!无人收尸!” 随着杨母晕死过去。 嘈杂的急诊室陷入一片死寂。 南桑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抬眸和站在五步之外的景深对视。 她嘴巴蠕动片刻,哑声说:“不是……” 景深转身走了。 南桑看着他的背影喃喃:“我……” 刘全走近,“我……对不起桑姐,我……我就是气不过,我也没想到那群王八蛋动了杨蓉的身子,可……就算动了又怎么样,您是谁啊,他们一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南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垂头溜溜达达的回了家。 餐桌上放着饭。 很明显,是中午饭。 有鱼有肉有菜还有汤。 还有……册子。 一本幼年苏牧喂养手册。 南桑没热菜,翻看着苏牧喂养手册,就这么冰冰凉凉的吃了。 吃完后坐在餐桌上看花瓶里插着的向日葵发呆。 那天南桑插花的时候有片花瓣掉在里面。 现在没了。 说明景深换水了。 南桑起身摆弄了会,去洗澡。 洗完坐在台灯处,轻轻的按开光。 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天色黑透后。 找出手机给景深打电话。 没人接。 南桑输入短信——不是我。 输入完想发,手垂了下去。 临海钢厂爆炸,主意不是她出的。 景深不信。 赵欣出事不是她。 景深不信。 南煜的腿,不是她压断的。 景深不信。 南初那,她不是故意的。 景深也不信。 南桑抱着膝盖喃喃:“这次的事,你还是不会信的,对吗?” 没人回答。 南桑自言自语:“对,你不会信的。” 她又自言自语:“信不信的,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谁都不能把我怎么样,包括你。” 南桑不说了。 抱着抱枕钻进没收的帐篷里。 看着漆黑的顶账,睁眼到天亮。 隔天下午爬起来吃了颗安眠药,感觉不够又吃了一颗。 接到刘全的电话。 刘全对南桑说对不起。 南桑沉寂几秒:“最后一次。” 刘全说:“你上次和我说让我洗白,我就决定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了。” 南桑恩了一声。 刘全嘿嘿笑了,问:“江家的事怎么处理?” 南桑睫毛轻颤,“和江州订婚。” 刘全错愕,“真的假的?” “恩,不走仪式,下聘就算是礼成,也不用见面。” “您想好了吗?” 没什么好想的。 不过是把名字借给别人用用而已,换心安理得的拿一千两百亿。 也换……江州永远不知道江老爷子,他的亲爷爷为了江家想断他腿,想杀他。 挺好的。 就当是还江州在房间里拼死护着她的恩情了。 虽然最后还是曝光了。 两颗安眠药的后劲来了,南桑昏昏欲睡,“去吧。” 刘全把电话挂了。 而南桑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下午。 江家江州和南桑订婚的消息,经由江家老爷子运作。 京市政商名流无人不知。 夜幕降临。 景深站在漆黑一片的墓园,低头看景天和景全鑫的墓碑。 在电话响起后划开。 “是大小姐先传出的订婚消息。” 景深漆黑的睫毛颤动了瞬,低声问:“她知道江老头打的什么算盘吗?” “从刘全那听说的是知道,而且一清二楚,她知道江家老爷子是想利用她的身份助江家朝上爬。”意思就是说,南桑为了江州,心甘情愿的沦为江家的工具。 电话对面迟迟等不到景深回答,催促:“景哥?” 景深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两座墓碑,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偏脸点燃后,声音像是沁了水的琉璃珠子。 “约饭局吧。” “明儿就入资晚宴了,没名头约不来。” 景深启唇,“北棠百分之七十九的股份,南桑和我都签字了,可文件并没有公证。” 大额股权零元转让,不止需要签字,还需要移交到公证处进行公证。 股权才会在法律上进行自动变更。 现在的系统内部。 只要登陆,轻而易举的就能查出。 南桑并不是百分百北棠控股者。 她只握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九还是景深的。 也就是说。 景深不发话就罢了。 只要发话。 轻而易举就能拿走北部项目掌权者的身份。 一阵风悄无声息的吹过。 像是那晚景深来这里把南桑抱走。 景家的人在他耳边低语。 景深挂断电话单膝蹲下,取下唇角的烟,定定的看着俩人的墓碑,“南桑,长成了你们的样子。” 景深低语:“你们会后悔吗?” 无人回答。 飒飒不断的风声,却也像是有人回答了。 第218章 最终版的北部项目负责人 南桑头昏脑涨的再醒来。 是隔天下午。 她睡了一天一夜。 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捞起手机划开。 电话是方静打来的,问南桑怎么还不来场地,晚宴还有三个小时就开始了。 轰隆一声雷鸣。 伴随着没开窗户刮进来的猛烈风声。 阳台排列整齐的啤酒瓶嗡嗡的颤动了起来。 南桑吓了一跳,下沙发去阳台关窗户。 “人都到了吗?” “说来也奇怪,除了我们这边的人,政府那头……” 话没说完。 哗啦一声碎响。 猛烈的风刮的想关窗户的南桑朝后退了一步。 酒瓶破碎的声音跟着炸响。 南桑莫名惊起了全身的汗毛。 把电话挂断,顶着吹散她长发的风把窗户关上。 侧目间。 越过阳台,看向和阳台连接的景深房间。 隐隐约约的。 好像看到角落里有个漆黑的物件,很高,约有一米。 但是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南桑没再看。 蹲下收拾地面被风吹落破碎的酒瓶。 兹啦一声。 南桑的手指被碎酒瓶划烂了。 她皱眉去洗手间用水冲,抬眸看镜子里的自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无声息的涌上了心口。 她摇摇头把不安丢掉。 学着从前景深整理碎玻璃的样子,用塑料袋装上,用胶带一层层的缠好,丢进垃圾桶。 换衣服出门。 今儿是台风天气。 不过下午四点。 天色一片漆黑,隐隐的闪烁着雷电,像是风雨欲来。 南桑抬头看了好大会。 裹紧衣服上出租车,报上酒店的名字。 到地的时候,被方静拉着换礼服化妆。 外面的喧哗声不绝于耳。 是早在大半个月前就收到请柬的政商名流来了。 方静看了眼,喜笑颜开的凑近和南桑说话。 皱眉了瞬,手轻覆南桑的额头。 “你发烧了?” 南桑上次发烧是前几天的事。 她皱眉没明白自己怎么频繁开始发烧了。 抬手摸了摸,温度不太高。 恩了一声。 “忍忍,好歹忍过八点。” 和政府联名的入资晚宴开始的早。 不过六点。 南桑八点离场没任何问题。 南桑点了头。 方静想说政府一个人都没来。 看南桑疲倦打瞌睡的样子没说,出去催人打电话。 南桑昏昏欲睡,却睡不踏实。 一是化妆师不停。 二是外面的雷声越演越烈。 南桑不睡了,侧目看向脸色难看的方静,“怎么了?” “政府的人联系不上。”方静不明白:“明明昨验收的时候还嘱咐我们今天不能迟到。” 入资晚宴,因为是政府和北棠联名。 从选址到筹备,到定下到验收,政府一直都尽心的很,比北棠还尽心。 昨儿来验收的时候也是,今儿到时间了。 而且距离开始还有半小时,却一个人都没来,甚至联系不上。 方静隐隐有点慌了,“不会是入资出问题了吧。” 南桑接过手机划开,打电话给和她对接的最高负责人。 电话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南桑颦眉一瞬,侧目,“是不是人来了?” 外头开始喧哗起来了。 助理经理跑进来,“政府的人一直没来,外头闹哄起来了。” 南桑就着方静的力道起身,看镜子里妆容整齐又尊贵的自己。 嘱咐方静:“接着打。” 南桑提起裙摆出去了。 到外面落落大方又自信的和人打招呼。 在人问政府怎么没人来的时候,淡道:“一会会来。” 没理由不来,入资晚宴很重要。 时间是早早就定下朝上提报过的。 想要参与入资的公司全部要到场。 政府的人要到场。 北棠的人要到场。 媒体的人也要到场。 南桑看边角交头接耳的媒体。 侧目嘱咐助理经理:“去散红包,让他们别乱说话。” 话音落地。 方静从后台跑近,“电话。” 这是南桑的手机,回电的是南桑刚才打出去的那通电话。 南桑拎起来贴在耳边。 对面客气道:“抱歉,刚才我们的人在开紧急会议,不能带手机。” 南桑捏了捏干哑的嗓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对面静了静,“出了点小问题。” 南桑问重点:“什么时候到?” “已经开始出发,晚宴推迟半小时后开始。” 南桑说好。 想挂电话时,对面补充:“请您稳住局面,半小时后,我们会带新的北部项目负责人赶到。” 南桑手指轻揉太阳穴,以为自己是发烧幻听了,模糊道:“什么?” “新的北部项目负责人,也是最终版的北部项目负责人。” 大门口突然刮进一阵冷风。 吹动了宴会大厅的巨大水晶灯。 南桑被风吹的朝后退了一步,站定后由方静扶住,哑声问:“你在说什么?” “经确认,有更适合的北部项目负责人,开会后决定,由他成为北部项目的最终负责人,请您在我们赶到前,稳住局面。” 手机从南桑掌心滑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南桑没理那人卸磨杀驴还让她死前干活的官方常用嘴脸。 不管场中局面。 自己穿着礼服,戴着成套名贵的珠宝,坐在监控室里,定定的看着。 半小时后。 监控室门口的画面停下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下车开门。 先下来的是一直和南桑对接的政府那边的最高负责人。 再下来的是……景深。 久违的穿上了黑色的西服。 长身而立,黑发垂眸。 南桑视线上移。 看宴会中央的画面。 眼睁睁的看着景深和那人一起站在了宴会正中央的高台上。 监控没声音。 但是一墙之隔的场地有。 议论纷纷不绝,却都盖不住台上话筒里的声音。 景深在不断闪烁的相机快门声中,俯身对着话筒。 声音低沉又别致,和从前一样,像是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我是景深,北部项目总负责人。” 南桑定定看着监控中景深的脸。 视线下移,一寸寸略过监控场中人的脸。 全都是错愕。 错愕到了极点。 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巴结讨好的南桑,不是北部项目负责人。 还有……江老爷子。 南桑感觉,他这会的脸,应该像是被人凭空扇了无数巴掌。 被扇了无数巴掌,也许都无法遮盖他的丢人。 就和现在的南桑一样。 南桑低低的笑了笑。 许久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扶着墙壁,从后门,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丑一般。 走进了泼盆洒下的大雨中。 第219章 背叛 南桑淋雨坐车去了南初所在的医院,在刘全派来跟的车前敲窗户。 车里四个人,在中控趴着玩牌。 看见南桑惊了下,下车给南桑打伞:“桑姐,您怎么来了?” 南桑没说,提起湿透的裙摆进去看南初。 定定的看她消瘦昏迷的样子,转身去找医生。 医生说南初脑神经的确出了点问题。 南桑抬手,接过匕首后砸在他面前,“说。” 医生换了话。 南初没醒,不是神经出了问题,是景深换了她的药。 让南初短时间醒不过来。 南桑想,醒不过来,刘全的手下整日守着,会懈怠,景深就是在那会算计的她。 “真早啊。”南桑喃喃完,敛下眸子,起身轻晃了一瞬,再回头:“给我开点退烧的药。” 南桑拿了药,坐车回家了。 她说回家。 刘全的人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回她之前住的别墅,而不是景深的别墅。 南桑定定的看着漆黑的别墅,没说什么。 下车回家就着凉水吃了两颗退烧药,扯了毯子蜷缩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却睡不安稳。 因为风声不断,雨声不绝,啪啪的砸着玻璃。 还因为人声太嘈杂,砸门的,怒骂的,一阵又一阵。 南桑吃的退烧药有安眠的作用。 她很艰难的想把眼睛睁开,却怎么都睁不开。 只隐隐的感觉,好像有人不停在喊她的名字。 随后扛起她就跑,小腹撞击着肩膀,很恶心。 雨水拍打在南桑脸上很疼。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张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桑吐的撕心裂肺,吐到扛着她的刘全吓了一跳。 把南桑放下,掀高身上的衣服遮挡不停砸下来的雨水。 南桑低低的费劲的呼吸着:“怎么了?” 她环视四周。 这是条漆黑的小巷。 南桑茫然,“为什么……” 她喉咙滚动,按了按莫名疼痛的心口:“为什么我们会在这?” 刘全眼圈血红,愤怒到话语像是从齿缝中吐出,“景深把我的场子全给掀了。” 南桑怔愣住。 怔愣住的还不止这些。 之前南桑让刘全查景家从前的仇家。 刘全终于查全了。 拿着资料来找南桑的路上听说场子出事,直觉不太对,没回场子,带着人去找南桑。 南桑家门口那会已经被人围住了。 刘全说:“是杨家的人,还有之前被我拉进去,又被您踢出去排在第二和第三梯队的人,他们……” 刘全手掌和成拳,“他们来报复您了。” 刘全带人到的时候,南桑的家门正在被猛砸。 他的人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刘全知道南桑家里的密码,进去喊南桑。 南桑全身冰凉不停的冒冷汗,怎么都叫不醒。 眼看着人就要挤进来。 刘全把南桑扛起来,带走了。 南桑坐在冰冷的地面,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脑袋上有刘全在挡雨。 但雨水太大,刘全自己全身都是湿的,怎么能挡得住。 南桑被一阵又一阵的雨水砸懵了。 片刻后抬手把贴住脸颊的发朝后扒。 手扶住冰凉的墙壁,被刘全搀扶着一点点的站起身,她低低的呼出口气,“笨蛋。” 南桑回眸对刘全挤出笑,“我……” 南桑脸扭曲了,“我虽然不是北部项目负责人,但我……但我还是股东啊。” 南桑在看到景深出现那瞬间就明白了。 签了字的合同,景深没拿去公证。 他依旧占股百分十七十九,是北棠的最大股东,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件事在警局那次带南桑走,说景先生不在京市的时候就早有迹可循。 内部是能查出法人控股的。 景深控股远超南桑,景深才是话语权最大的北棠股东,也是北棠陷入调查该负责的第一负责人。 是南桑太信他了。 就这么把知晓景深并没公证过的事错过了。 可即便如此。 她也是北棠的股东,占股百分之二十一,是景深后权势最大的人。 他们该捧着敬着畏着。 他们怎敢如此? 如何能敢如此? 南桑脑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她摇头甩去,喃喃:“不可能啊。” 南桑挺直背脊,“回去。” 刘全惊愕:“不能回去。” “必须回去。” 南桑不信。 心里还有景家,这么多年没改姓,遗嘱上只写了她名字,费劲千辛万苦,要把她从地下拉上来的景深会告诉京市的人,拥有北棠百分之二十一股份的南桑,可随意人欺凌。 南桑不信,说什么她都不信。 南桑让刘全拦车。 她和刘全的手机都没了。 南桑借司机的手机给景深打电话。 没人接。 没人接,怎么都没人接。 南桑不打了。 让司机开车回景深家的别墅。 距离别墅还有一个红绿灯时。 出租车被无数黑色的车逼停在路边。 车里下来密密麻麻穿着黑衣的人,手里拎着棒球棒,包围了南桑所在的出租车。 刘全踹前座:“开车!” 司机颤颤巍巍:“这……这我怎么开啊。” 刘全恼了,“我他妈让你给我开车!” 说着回身攥住南桑的手腕:“您干嘛去。” 南桑扯回自己的手,拉开车门下去。 她还穿着宴会上香槟色的礼裙,戴着成套的珠宝首饰。 但因为一直在淋雨,全身湿透了。 美艳却也狼狈。 她在大雨里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人。 视线定格在打着黑伞的杨父身上。 在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匕首,和眼底汹涌的杀气时。 手掌缓慢的握成拳,砰的一声甩了车门。 额起下巴,哑声却也朗声道:“我是南桑!” 南桑的声音穿透了不断砸下的雨水。 “我虽不是北部项目总负责人,可我有北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我虽立于景深之下,可却依旧万人之上!” 北部项目宏大。 预估入资金额高达千兆。 就算是入资上市,稀释了股权。 就凭南桑手里的股份,和京市参与入资豪门能拿出来的数额。 南桑很肯定,她只是一人之下,却依旧是万人之上。 南桑朝前一步,厉声道:“你不敢碰我!” 话音落地。 南桑猛的被朝前一推,重重的摔倒在地面。 回眸间。 刘全扑过来压在她身上,护着她的脑袋,任由大堆棒球棒砸在他后背。 第220章 栽赃陷害 南桑是真的觉得不会。 他们不敢对她动手。 景深把给她的北部负责人位子拿走了不假。 但她还是北棠的股东。 手里拿捏着的股份,足以让京市的人依然尊她,敬她,畏她。 她就只是丢人了。 成为京市政商名流间的小丑而已。 不该。 就算是杨家想因为杨蓉和杨家三兄弟的事报复她。 也不该敢啊。 无论如何,都不该敢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不畏的对她下手。 杨家什么都没说。 没说为什么敢,也没说是谁下令的敢。 就这么……下了死手。 南桑在刘全被打的口鼻不断溢出血后慌了。 从他身下想爬出来,可刘全的力气大的惊人。 死死的抱着她朝前爬,挡住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棍棒。 砰的一声。 重重的一棒砸在了刘全的后脑上。 他的瞳孔隐隐开始发散。 定定的看着南桑。 嘴巴微张。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全身犯起了抽搐。 这瞬间。 南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刘成祥酒吧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后脑被砸。 抽搐,随后就这么……没了。 南桑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刘全……” 伴随着远处警笛的嘶鸣。 南桑从没了意识却在不停抽搐的刘全身下爬出来。 抱着他的脸在怀里轻拍:“刘全。” 刘全抽搐不停,后脑和口鼻不停的往外溢血。 血色混合着雨水,极快的把南桑全身和她所在的地面染成了血样的颜色。 南桑拍他的脸,“刘全。” 南桑用手掰他的下巴:“别咬舌头。” “刘全!”南桑掐他的人中,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模糊了南桑的视线。 在刘全怎么都止不住抽搐后,抱着他的脑袋喊:“刘全,你醒醒!” “你醒醒,你醒醒!”南桑在刘全停止抽搐后,手颤巍巍探至他鼻息。 半响后,肩膀微微耸起,懵到瞳孔泛白,晕死过去。 南桑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嗡鸣声一片。 她侧目看面前白茫茫一片。 垂眸看手腕。 被戴上了镣铐。 南桑抬眸,问面前的警察:“刘……” 她吐话,“刘全死了吗?” 没人回答。 南桑没有外伤,没有高烧,警局附属医院草草检查,诊断是低血糖昏迷。 在南桑醒了后,直接把南桑带去了警局。 经调查。 南桑和临海钢厂爆炸有关。 和赵欣被绑架有关。 和二十天前,医院顶楼故意杀人案有关。 和杨家杨蓉被故意伤害,qj,杨家三兄弟被断腿有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南桑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旷,“我要见……景深。” “你身上涉嫌多起重大案件,调查期间除了律师,谁都不得见。” 南桑找方律师。 方律师不接南桑的案子,更不见她。 南桑在审讯室里呆呆的坐着。 任由刺目的灯光从早照到晚,再从晚照到早,任由面前人重声呵斥让她快点交代。 只反反复复的重复一句话,“我要见景深。” 南桑模糊的低语:“我要见景深。” 一墙之隔。 最高负责人摘掉耳机,侧目看向景深,犹豫道:“见吗?” 南桑进来一天一夜了。 景深站在一墙之隔的单面玻璃这也看了一天一夜。 定定的看她垂着头喃喃着见他。 景深在,他只能陪着。 然后一遍遍的问景深见不见。 景深脚步没挪过,隔着玻璃看她。 却就是不面见。 一天一夜过去了。 他犯了难,跟着突然有点摸不清楚景深对南桑到底是什么意思。 入资晚宴开始前,他们收到景深的邮件。 上面是刘全这一年在外带人无法无天的全部证据。 景深让他们端了刘全的场子。 南桑不沾地下了。 但因为对南镇下手太狠辣,导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地下现在的老大全爷是南桑的人。 动他就相当于动南桑。 虽然动了刘全,功绩能把人朝上送一个台阶。 但谁敢啊。 南桑可是京市北部项目的负责人。 可景深说,他作保。 还说南桑不会是北部项目的负责人,名字前面不会被标红列为保护对象。 刘全必须被抓进去定罪判刑,把牢底坐穿,永不得出。 南桑成北棠百分百控股人,不少人觉得是踩下了景深才爬上去的。 是站南桑,还是站景深? 他选择站景深。 因为北部能立项,是景深动用人脉拉起来的。 站景深,站赢了。 景深把南桑挤了下去,成为北部项目总负责人。 一跃登天的景深没昭告天下,说还有北棠百分之二十一股份的南桑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刘全的场子被全数掀了。 已经是在无声的告诉京市政商名流。 说南桑和景深现在是对家。 南桑在入资中没得罪过的人不会动她,得罪过的人绝对不会放过。 景深在知道刘全在混乱中把南桑带走后。 直接把南桑举报了,一堆的脏水朝她身上泼。 让南桑和刘全一起被拘捕待审。 刘全没死,脑神经受损,醒来的机会渺茫。 至于南桑……就算她不认。 景深收集来的重重证据虽然缺了不少。 但医院顶楼她对南初下手的监控证据却是确凿的。 能把她送进去。 稍微运作一下,甚至能让她把牢底坐穿。 景深看着像是真的恨毒了南桑。 可一天一夜在这守着,他又总感觉不像。 最高负责人斟酌几秒:“见见吧,不然我怕她这样不吃不喝的,身子撑不住。” 他想了想:“桑总身上不是还有旧伤呢吗?” 景深敛眉,看着沉默又瘦削的南桑,启唇:“不是查了吗?她好好的。” 负责人想说查的是好好的,可附属医院只是草草查了一遍。 她这么瘦,又在大雨里淋了这么久,怎么好说别处没点毛病。 没说。 换了一句:“一直不吃东西不睡觉也不是事,熬不住的。” 景深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定案吧。” 这人怔住,“确定?” 景深不让律师接南桑的案子,再有杨家还有和南桑的对家干预,南桑会坐牢。 甚至会牢底坐穿。 景深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唇边,他按亮打火机,想朝烟头上兑,好像是因为太累,手微微发颤,怎么都对不上。 不点了。 噙着烟看里面的南桑,默默地想。 定案了再世人皆知的全部推翻,才不会成为无法可辨的始作俑者。 几年后或者是十几年后悄无声息的……横死街头。 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谁要了她的命。 就像是从前的景天和景全鑫。 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因为什么杀他们。 只因为他们从前害的人毁的家太多太多了。 第221章 罪有应得 南桑在进来的第二天被定案了。 定案的第一桩是临海钢厂爆炸。 人证是消失了很久的陈总,把全部脏水都泼给了南桑。 说是南桑让他找人炸的钢厂。 人证一——陈总。 人证二——陈总的马仔。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南桑却就是被定案了。 第二桩案子。 是医院顶楼行凶案。 受害人南初。 人证有护士和医生保安。 物证有监控。 第三桩案子。 赵欣被绑架和伦。 证据是录音。 刘全的马仔打给刘全,说桑姐的令,把赵欣放了。 第四桩案子。 杨家杨蓉和杨家三子。 还是录音。 刘全和马仔的录音。 说得罪了桑姐的那四个都收拾了。 警方把笔塞进她手里,让南桑签字。 南桑垂眸看了许久,抬眼说:“除了顶楼行凶案,证据都不全。” 除了顶楼行凶案,其余的,人证和物证,全都不全,轻易就可以被推翻。 南桑摇头:“我不认。” 她通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人,哑声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话,“临海钢厂爆炸,和我没有关系,我不是主谋!” “赵欣被绑架和被欺辱,我的人是去了,却是为了把她从里面带出来!” “赵家的人和我是有过节,可出事不是我指使的。” 南桑把面前的纸张紧攥成团,指骨青筋毕现,蓦地看向玻璃:“我不认!” 南桑咽下喉头的腥甜,哑声从肺腑挤出字,“我不认!” 南桑蓦地站起身,手腕的牢拷哗啦啦作响,“我要见景深!我要见景深!” 南桑歇斯底里的吼出声:“我要见景深!” 不认也得认。 南桑的大拇指被强按了手印。 南桑被正式拘捕送进了看守所。 当晚发烧了。 电话打到了景深这。 景深深夜赶到看守所医务室的时候,南桑被用药,已经退烧睡着了。 景深站在床边垂眸看蜷缩在床上的南桑。 蓦地眉心紧皱。 因为南桑的脸色隐隐泛青,很不对劲。 景深侧目:“听诊器给我。” 他坐下,抬手轻捂了瞬听诊器冰凉的头。 钻入南桑囚服内里。 想贴上去的时候,景深的手被握住。 南桑身上的温度,小时候是热的。 甚至滚烫。 长大后温热。 被虐打到近死后,全身冰凉。 后来被好好养着,重新温热了起来。 现下,冰凉一片,比常年温度极低的景深,似乎还要低上几个度。 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南桑头顶快速退烧漫出的大片冷汗,睁开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景深。 只是一眼,眼泪从血红的眼睛里漫了出来。 她哑声问:“为什么……” 南桑轻轻的呼出口气,“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这么像,是在抛弃我。” 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那么那么像是在,又一次抛弃我。 可明明……你戴了多年的手表上刻着‘景’,代表你心里还是有景家的。 明明你的遗嘱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也只有我的名字。 明明是你处心积虑把我从地下拉上来。 明明我对南家下手的时候,你没有参与,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 明明的明明,你选择了我。 从十八岁之后,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你真的选择了我。 为什么现在的所作所为,像是又一次……抛弃? 南桑一手攥着景深的手,一手按着床铺,艰难的爬起来。 她低低的困难的呼吸:“你告诉我……” 南桑泪流满面,“为什么要这么……” 南桑脸扭曲了,“……对我?” 南桑歇斯底里的吼出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除了景深,南桑想不出京市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这么对她。 景深把听诊器取下,手微微抬起,想抹掉她的眼泪。 不过抬了一寸,垂下了。 手掌和成拳,冷道:“这是你罪有应得。” 南桑眼睛睁大,指着自己,“我……” 南桑问:“我做什么了,能被称为,罪有应得?” 南桑的尾音轻极了。 她声音沙哑的快速说:“我告诉你了,我告诉你了,临海爆炸案和我无关,赵欣不是我绑架的,南煜的腿不是我,南初那,我不是故意的,赵家赵蓉和她三个哥哥,也不是我授意的。” “你为什么……”南桑扭曲了脸,“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南桑不明白。 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不信?为什么就是不信? 为什么既然铁了心不信了。 那几天却在别墅里给我做饭,带我逛超市,陪我看电影,教我搭帐篷。 为什么表现的像是信足了的样子。 背地里却在策划着把给我的全部,一个不剩的拿走。 南桑眼睛睁大到极致:“为什么!!!” 吼声后。 南桑喉头猛的泛酸。 她抬手捂住嘴。 把唇角溢出的血攥住,轻舔入喉,努力的维持着呼吸,问景深:“为什么?” 景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定定的看着南桑,启唇:“临海爆炸死了六个人,后经重伤不治,死亡人数新增二,因为老年丧子,死亡老人增二,疯了一个,因为丈夫没了,妻子自杀了一个,临海钢厂爆炸案,因为你,共没十二人,八人八个家,共有十九个孩子,小的在襁褓,大的已成家,南桑……” 景深眼底泛起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长大了,知道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原因,是因为你掀起的商战,你身边会多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让你为他们的家破人亡付出代价。” 景深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你可能对这么点小小的恨不在意,可南桑,你不在意的这点恨,也许在某天,会让你横死街头。”和你的舅舅以及外公一样的横死街头。 他额首,把眼底突然漫出的水汽压下,“你该进来走一遭。” 南桑蓦地就笑了。 噗噗噗的笑个不停。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你还是为我好了?” 景深点头:“我在救你。” “你有照过镜子吗?看看你现在的嘴脸。”景深冷道:“你找人绑架赵欣,欺她辱她,虐杀南初,踩断南煜腿,对赵蓉和她三个哥哥所作所为,和当初你舅舅和你外公无法无天,拿人命和法纪秩序当玩笑的嘴脸一模一样。” 他问南桑:“你想和你外公舅舅一样吗?不知哪天会横死,死后还落得世人一句,罪有应得。” 第222章 我舅舅和外公无错 景深说的话真的像是在为南桑好。 他像是想把南桑送进来,昭告天下。 然后再想办法把南桑身上所有的罪名洗的干干净净,让以后那些报复,远离她。 可南桑脑神经却突突突的蹦了起来。 一个危险到极点的念头随着景深的话语传进了脑海。 景深提起舅舅和外公的口吻以及表情。 和南桑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根本不像对景家在乎。 南桑冰凉到僵硬的手掌蜷起,因为这恐怖的想法,牙齿细细密密的打起了颤。 她盯着景深,一字一句:“不管临海爆炸案死了多少人,他们都找不到我头上,商战是我掀起来的,可!” 南桑说:“爆炸的主意不是我出的,人也不是我伤的。” 她跪坐在雪白的床上,腮边漾起一抹红。 低哑又绝对的说:“他们该怨恨的是明知道炼钢炉已经到极限却不去更换的南镇,该去怨恨朝炼钢炉里放爆炸物的陈总,他们凭什么来找我?就算是把脑袋撞破,他们也没有半点资格指责,说他们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是我!” 南桑狠声道:“还有,就算赵欣是我绑架的,也是我找人欺辱的,又如何?” 她眼底烧起火:“她插足我妈的婚姻,和南镇一起把我妈逼成了抑郁症,最后活生生的把她给逼死了,她不该如此吗?!” “南煜的腿就算真的是我压断的,不,哪怕是我斩断的,他不该吗?他是南镇和赵欣那对奸夫淫妇的孩子,他的出生,踩着的是我妈的血,他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南初更活该!我妈从和南镇结婚,就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吃的穿的用的,不管和南镇吵成什么样,从来没有薄待她半分。可她呢?她因为我妈不愿意回家,怕她哥寂寞,介绍赵欣给南镇,撺掇着她插足我爸妈的婚姻。在我妈死后,和南镇一起骗走我妈留给我的景家干净的产业,她对南镇对景家做下的事清清楚楚,却装成贞洁圣女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心安理得的拿着我的东西,当成她的东西。还在我面前摆出虚伪的长辈嘴脸,所行所言都是虚假的为我好,她落得那个下场是她活该。” “赵家的四个孩子,更是活该!” 南桑手掌和成拳,厉声说:“他们家算什么东西!我景家若是还在,他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赵蓉凭什么打我!他们又凭什么骂我贱人和婊子!他们落得这个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别说不是我指使的,就算是我指使的,那也是他们活该!不!他们不该只是如此,他们该家破人亡!横死街头!无人收尸!” 南桑的呼吸一层层的变重了,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 她一下下的艰难的呼吸着,也看着景深说:“我无错。” 南桑死死的盯着景深,“我不知我舅舅和外公当年做了什么,但既然我的嘴脸无错!” 哗啦一声脆响。 南桑挥手砸了床头柜上的茶杯,硬声道:“我舅舅和外公的嘴脸更无错!” 南桑不管别人对舅舅和外公的死会说什么。 唯独景深,不行。 他不能说舅舅和外公半句不是。 否则……南桑会感觉景深压根就不在乎景家。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许久后抬眸看上空,闭闭眼再睁开,浅浅的呼吸了口气,重新看向南桑,“你的案件,会在一个月后开庭审理并宣判。京市像样的律师无人会接你的案子,按照配置,你会有个法律援助律师。” “等律师出现,你直接认下所有的罪签字,一审判决,你,三十七年有期徒刑。一审后你上诉,我会找人把这件事闹大,在二审前给你找齐可以推翻这些案子的证据,让你在这件事闹的最大的时候,被无罪释放。” “让临海爆炸案也好,别的也罢,不管从哪都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让你安静无仇无怨的过完下辈子。” “北棠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保留,分红保留,却不得再与京市政商名流有任何的关系,你如果老实,我许你接着在京市你想待的那套别墅待着,养狗旅行。若是不老实,我会把你……” 景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关起来。” 他指甲掐着掌心的红痕:“永不得出!” 病房里安静一片。 景深转身想走时听见南桑说:“就算你所作所为真的是为我好,刘全……” 南桑低声说:“他的错在哪?” 景深眼底阴云密布:“助纣为虐。” 景深背对南桑,周身漫起一层层阴郁:“他的手太脏了,在你身边会把你也变脏,他该死。” 他回眸看了南桑一秒,沉默几秒后启唇:“但念在他护你有功,我会想办法让他活下来。” 景深走了。 南桑原地坐着,许久后躺平,掀高被子把自己蒙住。 南桑在看守所待了下来,作息和这里的人一样。 六点半起床,九点睡觉,放风,然后……看电视。 看电视上北部项目负责人景深黑衣素裹的在人群正中央,冷淡又清贵的为北部项目剪彩。 看景深被政商名流包围,被聚光灯照耀。 看记者争先恐后的朝他兑上话筒。 看穿着绿色制服的人和他握手拥抱。 看他在万众瞩目中踩上云端,站在京市权利的最顶峰。 还看……新闻速报。 国家进行第九次人口普查。 因为这次的行动快速又迅猛,抓出了不少逃匿的罪犯。 本月,只京市,抓到四名在逃罪犯。 南桑进来十五天了。 而南镇…… 南桑算了算,后天就要开庭了。 当晚深夜,景深不停震动进来江州怒骂短信的手机跳进来一通电话。 景深皱眉了瞬,捏着啤酒瓶的手微紧,“她怎么了?” “南桑小姐没事,是……”对面斟酌几秒,“人口普查,抓到了一个犯人。” 景深微紧的手松开,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然后。” “他和南桑小姐朝南镇身上栽赃的冤案有关。” 南桑当初为了把南镇按死在牢里,朝南镇身上泼了不少脏水。 临海钢厂爆炸案,是其一,却不是性质最恶劣的。 能落地他被判无期的。 是一桩qiangjian杀人案。 犯人在三年前没再作案,这桩案子跟着成了悬案。 现在犯人抓到了。 对面追问:“南镇后天开庭,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景深翻看犯人档案。 犯人抓到,是因为人口普查时重新核查了指纹。 指纹认定,核验了DNA,就是他。 这个犯人没有案底。 不止没有案底,还是个小学教师,风评极佳。 也就是说。 如果因为南镇放过他。 你找不到任何别的东西再把他送进去,让他付出他应付出的代价。 并且不好说,这次后会不会因为没有为之前的事付出代价。 肆无忌惮到更加恶劣,也更加谨慎。 招惹无辜的人被糟蹋和毁了人生。 第223章 会被判刑 南桑进看守所的第十八天上午十点,没有出去放风。 跪在窗边,对着外面的暖阳磕了三个头。 一起没出去放风的徐凤喜好奇:“你这是干啥呢?” 今天是南镇开庭的日子。 九点开庭。 十点宣判。 现在是十点了。 南桑感觉已经宣判完了。 无期徒刑,不得缓刑。 她跪坐下,唇角勾起一抹笑:“在告诉我外公和舅舅,欺负我妈的人付出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徐凤喜很喜欢南桑。 因为她爱干净,话不多,经常把碗里的肉给她吃,还因为她长得漂亮,像是个洋娃娃,只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更重要的是,整个看守所号房里,她们吃的最好,用的最好。 吃饭不是白粥青菜。 是五菜一汤。 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一看就香的不得了。 糅子和别的监室一模一样,但是厚得多。 薄被是蚕丝的,又香又暖。 还有护肤品。 据说一套好几万。 还不用干活,想偷懒就偷懒,想看电视就看电视。 这些都是因为南桑。 所以哪怕夜里南桑呼吸很重,像是呼噜,吵的人不得安眠,也没人说她半句,全都当姑奶奶哄着。 她和南桑搭话,“你舅舅和外公在哪呢?” 南桑平静道:“去世了。” 徐凤喜怔了下,“你爸妈呢?” “去世了。” 徐凤喜抿唇,“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没说。 徐凤喜问南桑是做什么的,因为什么被抓进来。 还问南桑家里既然有权势让她在这里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放她出去。 第一晚南桑呼吸不畅,声音粗重,是徐凤喜帮她拦下了老犯人的骂。 南桑耐心挑拣能回答的答了。 说家里是做生意的。 因为被什么被抓没说,为什么没出去也没说。 徐凤喜追问:“你是做什么的?明星吗?” 南桑很漂亮很漂亮。 是种不施粉黛却已经炸眼的美。 徐凤喜感觉是明星,就算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是。 南桑沉默许久:“一个寻常人。” 等出去后。 就只是个寻常人。 不和京市政商名流纠缠,不做生意待上流圈,不沾地下污糟圈子。 财富自由,有家有条狗,满世界旅游,累了回家的寻常人。 南桑没再说,晚上躺在床上按了按发闷呼吸不畅的心口,坐起身看小窗户外面的月亮,轻轻的笑了笑,“大仇已报。” 南桑进来的第二十天。 距离开庭还有十天,见到了分给她的法援律师。 景深说的话,南桑记住了,这人只是来走个过场,南桑直接签字认罪就好。 却不是,南桑愣愣的看他偷摸递来的纸条。 是江州的字迹。 江州问南桑和景深之间到底怎么了,景深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去,为什么要不择手段的把她按死在里面,为什么不让任何人进去见她。 还问南桑在里面吃的怎么样,喝的怎么样,有没有杨家的人或者是南桑之前得罪的人混进去欺负她。 问南桑,他应该怎么才能帮她。 南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却知道如果按照景深所说,想把她和之前这些案子彻底洗清关系,她的事会闹得很大,在一审认罪再上诉后,会因为案件的轰动性闹得世人皆知。 怀疑景深的用意吗? 怀疑。 可进来的南桑并没有被薄待。 吃的好,睡的好,不累。 同号房的人不止来自天南地北,还基本没亲眷,更请不起律师,并且一直没更换,没人欺负她。 不管从哪看,景深似乎都像是他所说的,是在为她好,想让她后半辈子无人报复,也遭不到报应。 南桑定定的看了许久纸条,放弃了让江州设法把她救出去。 抬眸看了眼监控。 背过身翻过纸张,在后面端正回复——帮我好好的照顾刘全老母亲,吃穿用度全都要最好的,还有,找人关照南镇,让他在里面活着,却不用活的太好。 南桑抿唇——我很好,不用担心,也不用帮我。 南桑把纸张悄无声息的还回去。 在法律援助把资料递过来后拎起笔,想签字的时候,空白处被按住。 法律援助律师像是个新人,还拥有一个律师初入行的热血,他低声说:“上头交代了我不用多说,但作为你的律师,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如果签字了,就代表你认下了这些罪,可这些里面除了顶楼医院的故意杀人证据确凿能让你判几年外,别的,证据不足,非常不足。” 南桑当然知道证据不足,何止证据不足,甚至错洞百出。 律师接着说:“一旦签字了,一审判决会认定你有罪,起步三十年。上诉二审改判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超过三十年的案子。 除非有决定性的证据出现,否则想要改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南桑被上头压着。 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去帮她找改判的证据。 这么多案子,也找不齐证据。 不。 只一个顶楼行凶案,就没有证据可以翻案。 律师说:“如果你信我的话,别签,我们再想想办法。” 签字就是认罪。 一审无处可辨,三十年是最低标准。 如果二审没证据翻案,南桑就真的要在里面蹲三十多年了。 南桑垂眸看上面一桩桩的案子。 睫毛轻颤片刻,“松手吧。” 律师微怔。 南桑拂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南桑怀疑景深。 肯定要怀疑。 给了她那么多,却又一朝全部拿走,还把她送进了看守所,甚至让她认罪,在一审中被判三十年以上。 怎么看都像是圈套,像是想要让她毫无挣扎的按死在牢狱里。 可……没有理由啊。 南桑胸口一直都不舒服。 夜里屡屡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在想,景深真的要把自己按死在里面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因为若他想,当初可以直接把还在地下的南桑按死在牢里。 更重要的是其余的,让南桑潜移默化变得信任他的证据。 景深一直戴着的手表,上面真的刻着‘景’字,代表他心里是有景家的。 景深的遗嘱上,是真的,只有她的名字。 北棠,真的是景深为了她成立的。 北部项目,也真的是景深为了她千辛万苦,豁出做检察官时的脸面,立项的。 更重要的是。 南桑报复南家时。 他真的只是看着而已,就只是看着而已。 南桑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景深要害她的理由。 只感觉,也许真的像景深所说。 他只是从他的视角来看,认为南桑依旧心狠手辣,无可救药,并且惹下的仇人太多,所以忍无可忍的把她踢进来。 布一个大局。 让南桑洗清仇怨出来,后半生干净无仇无怨的活着。 第224章 我愿意信他【加更】 南桑抬起文件,看上面自己签下的名字,递还给律师。 律师接过,恳切道:“我出门之前,你还可以反悔,否则下次见,就是十天后的开庭了,到那会,我没有你的供词,也没有任何证据,没办法帮你辩护。”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不后悔。” 她不后悔。 还有……她愿意信景深。 虽然拥有的都被景深拿走了,还让她沦为了京市的笑柄。 可南桑报仇了。 说到底。 南桑追逐权势和富贵,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当已经报了仇,被拿走就被拿走吧,那些本也不是她的,是景深给的。 只是……亏欠的人从一个陈绍南,又多了个刘全。 南桑说:“开庭见。” 律师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南桑重新回去了。 起床、睡觉、放风、看电视。 在同号房的无聊想打牌来求她的时候。 找到所长:“能给我副牌吗?” 对面给了。 南桑顿了几秒,又找她要了个台灯,还要几本书。 台灯很意外。 送来的是南桑家里被她挂上黄橙橙小狮子的台灯。 书很多。 除了南桑以前喜欢看的小说,还有一本苏牧喂养手册。 这本苏牧喂养手册也是家里拿来的,上面还有南桑上次草草看时折下的痕迹。 南桑白天和号房里的人打牌浅笑。 晚上睡不着不躺着了。 靠着墙壁,就着台灯昏暗的灯光,轻轻翻动书页,手轻轻触碰台灯上的小狮子。 开庭的前一天晚上,南桑咳嗽声不断。 她坐起身捂着心口剧烈的咳嗽,在徐凤喜慌的要去叫人时拉住她:“算了。” “为什么啊。” 因为开庭当日如果不出席的话,下次想见到外面的人,就要等到二审了。 南桑觉得明儿景深会来。 南桑靠着墙闭眼睡了。 隔天等着去法院的时候,抬手摸了摸额头。 又发烧了。 南桑按了按闷到泛酸的心口。 什么都没说,戴着镣铐,去法院监管室等着传唤。 昏昏沉沉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守着南桑的对视了眼,去门口站着放风。 南桑抬眸,和戴着帽子戴着口罩的江州对视,她笑了笑:“你来了。” 江州的眼圈只是瞬间就红了。 他浅浅的深吸口气,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在南桑身边蹲下,和南桑对视:“对……” 只是一句话,江州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我想进去看看你,但是景深围的水泄不通,我……我进不去,只能求分给你的法援律师给你带句话。” 江州抬眸:“你……对不起。”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唇角绽开笑:“如果你不和我说对不起,咱俩现在这样,真好。” 江州微怔。 南桑轻声说:“你不骂我,我不骂你,就现在这样……” 南桑张嘴呼吸,低声说:“挺好的。” 南桑俯身,手想抬起抹去很不符合江州个性,不断下落的泪水。 手指蜷了蜷没动,感觉也不适合动,平静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反倒你们江家,因为我,被欺负的很惨吧。” 江老爷子当初为了和南桑搭上关系,无所不用极其。 南桑出事,江家何止会被人耻笑。 南桑得罪的人会第一个对它下手。 尤其是杨家。 江家日落西山,和杨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南桑想了想,“一审后我会上诉,你准备个一千两百亿资金的转让合同,让律师带给我,我签字。” 有钱总归好一点,南桑说:“虽然是你爷爷先来算计的我,他算是自食其果,但收了你的钱,却没帮上忙,我很抱歉。把钱还给你,我们也算两清了。” 江州定定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帮你?” 南桑微怔。 江州手掌握成拳,“你对北棠和北部项目一清二楚。手里有我给你的一千两百亿,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帮你,把你救出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签字认罪!你签下的那些案子,除了一个顶楼故意杀人外,证据都不全,有办法可以推翻,你为什么要签字。” 江州压低声音,脖颈却依旧迸出凛凛青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签下的那些意味着什么?你会被判刑,有景深压着,很难会减刑,你会在里面待三十年以上,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南桑!” 江州怒声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认!就因为……” 江州深呼吸,狰狞道:“就因为你喜欢景深吗?但你可知,南初醒了!赵欣和南煜出院回家了,还有……” 南桑眉头微皱,“还有什么?” 江州别开眼没说,片刻后垂下头把包放在南桑脚边,转移话题,“我去了你家一趟,给你收拾了不少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钱,还有几本你家里像是京市往来人员的资料,我进不去,但是买通了这次押送你来的人,你回去后,把吃的吃了,资料好好看看,想想让我怎么帮你,在二审的时候能出来,再不行,减刑也行啊。” 江州蓦地发了狠:“一千两百亿,老子就不信了,不能把你从里面砸出来!” 砸出来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南桑牵扯的案件大多证据不足,但顶楼故意杀人的证据却是齐全的。 只要现在的北部项目负责人景深按着。 南桑还会在里面待着。 但好歹能少几年。 不用一待就是一辈子。 南桑定定的看着江州通红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开口想说话时,监管人员喊南桑出庭。 南桑没再说,站起身。 手突然被握住。 江州的手滚烫一片,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她:“你手……” 江州嗓音发颤:“你手为什么这么冰?” 因为南桑莫名又发烧了,走路都有点打晃,她没说,没血色的唇勾起笑:“别担心我,两个月后的二审,我会无罪释放。” 南桑把手抽走,她想了想,“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江州是个男人,但是南桑记得他很喜欢吃甜食。 以前上学那会,被江州硬拽到他出租房里时,江州家里摆满了蛋糕。 南桑不喜欢吃。 江州说好吃,甜,甜。 南桑就吃了。 她改口:“不吃饭,喝下午茶怎么样?给你点块蛋糕,再给你叫杯甜甜的牛乳。” 南桑说:“蛋糕给你点你最喜欢的慕斯。” 南桑笑笑转身走了。 身后江州看着她的背影,突兀的泪流满面:“煞笔,老子喜欢吃的是肉。” 买那些甜食,只是想给你吃而已。 因为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甜食。 可自打你舅舅外公和母亲没了。 景深不要你了后。 我再也没见过吃着蛋糕,蹦蹦跳跳,眼睛满足眯成个月牙的桑桑了。 我很想念那个桑桑。 那个跟在景深屁股后面,很幸福的桑桑。 第225章 哥 南桑出庭了。 观审席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大多是认识南桑的政商名流,看到南桑在交头接耳。 南桑隐约能听见两句。 说南桑如果就这么败了下去。 景深以后何止是占据了京市半边天的人物。 简直是万众来喝。 景家会一跃成为大家族,朝后直达五代,皆享荣光。 有知道景深是景家养子的。 唏嘘道:“比景全鑫那老头在的时候还要辉煌。” “不止呢,还干净。景深的名字如今可是在上头标红的,未来三十年,就算是他当着人的面动刀子,上头顾念着京市的发展也会自动给他找理由。这三十年,他能把他儿子孙子,直接送到最高层,五代,呵,延续十代都有可能。” “你说景深既然还姓景,为什么对景家仅剩的唯一血脉,这么赶尽杀绝。” “这谁知道啊。” 南桑突然无意识的笑了笑,喃喃:“景家……” 南桑对家族门第其实没概念。 因为南镇的父母早亡,除了南初,没别的兄弟姐妹。 景家的人丁也很单薄,到景天这一代,没有任何旁支。 突然听见人说景家会延续五代辉煌的时候,莫名抬头看了瞬天。 默默的想。 舅舅,外公。 景深给我们景家……扬楣了。 以后别人再提起景家,不会是怒骂不断,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南桑唇角的笑在律师低声再次确认要无条件认罪吗时,依旧在。 她点了头。 律师眼底带了急:“二审是要参考一审记录的,就算是江少爷在二审找到你的证据,因为你一审的认罪,也会存疑,三十年朝上二审想要改判,真的很难。” 他低声劝:“你再考虑考虑啊。” 的确难。 别说是江州了。 就算是景深。 只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刑事案件的顶楼故意杀人案,南桑就不可能被无罪释放。 但……南桑侧目看向一直坐在最后面,戴了副墨镜的景深,再回头看向律师:“不考虑了。” 南桑还是选择了信景深。 信身为景家养子,却在景家没了后,从没改姓,也像是没想过改姓,心里还有景家的景深。 他会按照约定。 找齐全部案件的证据,哪怕是没可能反驳可能的顶楼行故意杀人案的证据。 在两个月后,让她无罪释放。 法官敲下棒槌。 全体起立。 经由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判决。 南桑涉嫌多起重大案件。 恕罪并罚。 一审判处三十七年有期徒刑。 南桑说愿意认罪的时候,场中安安静静。 南桑的辩护律师放弃辩护时,场中依旧安安静静。 在法官定下后,场中炸开了锅。 他们像是不相信,南桑就这么败了,被景深一击击败,就这么按了下去,再没翻身的可能。 南桑没理会,侧目再看一眼坐在最后的景深,转身跟着人朝外走。 从这里出去会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直接到车上,回看守所,准备移交监狱。 南桑戴着手脚镣铐,散着长发,穿着布鞋跟着人朝前走。 抬眸随意的一瞥,脚步顿住。 带南桑走的人催促:“走啊,愣什么呢。” 南桑定定的看着走廊那头站着的一家四口。 坐在轮椅上的南煜,穿着高定裙子,踩着高跟鞋的赵欣,戴着帽子口罩却一眼能看出的南初。 还有…… 本该身处监狱的南镇。 穿着笔挺昂贵的西服,看着像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不。 似乎更体面了点。 因为他瘦了。 花白的发染成了黑色。 带着妻儿和妹妹,像是胜利者一般,站在走廊那头,看镣铐加身的南桑。 随着南桑迟迟没动作,后面的人朝前推了一把。 南桑被动的跟着朝前走。 哗啦啦,镣铐碰撞的声音不断。 南桑在走到走廊尽头和南镇面对面时停下。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半响后再咳嗽一声。 咳出了颧骨的高红后,抬眸问南镇:“你为什么会在这?” 南镇说:“不在这,我又该在哪?” “监狱。”南桑说:“我那会交代了,你要去的是环境最差的监狱,和你同屋的犯人,要人人都是杀人犯,你不会死,可也不会好好的活。” 南桑又被推搡了把。 穿着布鞋的脚却纹丝不动。 定定的看着光鲜体面的南镇,“你为什么会在这?” 南桑再度被推搡了一把。 后面的人看推不动,拽着她的衣服朝前:“快走,记者都等着呢。” 南桑被拽偏离了半个肩膀。 目光却依旧定格在南镇脸上,“你为什么会在这啊。” 南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南桑在被硬拽朝前的时候,猛的挣开。 哗啦一声响。 跟在后面的武警抬起枪对着南桑。 南桑像是没看见,问南镇:“你为什么会在这?” 南桑不明白到了极点,“你!” 她大声问:“为什么会在这!” “是景深。”南初摘掉墨镜,只漏出了眼睛,眼底却带了满满的笑,声音很低,但是南桑却听得见:“因为我醒来后,求了景深,所以景深把我哥放出来了。” 南初朝前一步,和南桑对视:“只要有我在,往后余生在监狱生不如死的会是你,不是我哥。” 她偏脸,看向南桑身后:“阿深。” 南初眼底带了笑意:“你告诉桑桑,是你把南桑强加给我哥最大的罪名推翻,让他被保释放出来了。” 南桑呆呆的回眸,看向身后三米之外的景深。 景深穿着西服,戴着墨镜,南桑看不出他在看谁。 她莫名有点厌恶透了这个墨镜。 因为这个墨镜挡着,让南桑看不到景深的眼神。 听不到景深说话的南桑。 甚至感觉,南初说的是真的。 她朝前走,想去扒掉景深脸上这冷漠的墨镜。 却不过一步被拦住。 南桑脸色涨红,死死的看着景深,拼了命的朝前,却被拦的纹丝不动。 随着她的剧烈挣扎。 砰的一声。 南桑肩胛骨猛的被砸了一下,跪趴在地。 南桑带着镣铐的手撑着地面,但手腕没有力气。 砰的一声,整个人重重的趴在地面。 南桑艰难的呼吸了几口气,抬眸看想蹲下扶她的景深,“是不是你?” 景深垂眸,扶着南桑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 南桑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她尖声质问:“是不是你!!” 南桑想。 景深只要否认,就代表不是。 他很少撒谎。 最起码在南桑的记忆里。 除了母亲去世时,景深对她说,我会一直和你一起,永远不会抛弃你是骗人的之外。 他真的没有骗过人。 戴着墨镜的景深蓦地偏过脸,几秒后垂头想把南桑拉起来。 南桑却死死的按着他的手臂,“你告诉我。” 南桑的瞳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血色。 红晕从眼圈蔓延到眼尾和眼睑。 好像是因为红晕太盛,颧骨和略干的唇跟着烧起了红。 南桑说:“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南镇放出来了。” 南桑眼尾往下滑落一行泪,“哥!” 第226章 原来你早就抛弃了我 南桑想不起来是怎么被带走的。 也想不起来出去的时候有多少记者,对着她的脸一直拍。 身边所有的声音全都汇聚成了一行忙音。 像是外公被抢救无效后的心脏长鸣嘀声。 像是舅舅被抢救无效后的心脏长鸣嘀声。 像是母亲被抢救无效后的心脏长鸣嘀声。 身边人的所有动作跟着加快、恍然、模糊。 茫茫然脑袋一片空白的南桑,脑中只剩下景深。 不。 是景深的点头。 质问完,是不是你把南镇放出来之后,景深点了头。 他在说是,是我把南镇放出来了。 他后来好像也说了什么,在南桑的脑海中却模糊了。 模糊到了极点。 只剩下景深的点头。 南桑坐上车被送回了看守所。 她靠着自己的床榻最里面。 屈起膝盖,手轻轻按着心口,呆坐在床上,瞳孔麻木没有焦点。 任随徐凤喜和号房的人围着她问庭审的结果,眼神依旧茫茫然且麻木。 号房门被打开。 丢进来一个包:“南桑,里头有吃的,赶紧拿出来,别坏了。” 徐凤喜问南桑:“我们可以拿出来吃吗?” 南桑呆滞的点头,看面前的人围着江州送来的包。 拿出里面的吃的,拿出里面的衣服,拿出里面几本册子丢在一边。 徐凤喜回眸:“这个点心好吃,你尝尝……” 她好奇,“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一直麻木不说话的南桑拎起被丢在她面前的一扎装订好的文件,定定的看着最上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座似曾相识的巨大宅院。 她念旁边的小字。 “江南……” 南桑略过剩下两个字,看下面的。 这是之前她让刘全查的景家的仇家。 刘全说查到了,在入资晚宴出事后,拿去了她家。 这便是其中一桩,二十二年前,江南有一书香门第,遭京市景家,景全鑫和景天灭门夺产。 南桑细细的看这上面的宅院。 这张照片,她见过。 在方律师那。 是景深遗嘱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景深说,若他身死,这座宅子,变卖捐出去。 南桑视线重回最上面一行,喃喃:“江南……” 南桑轻轻咳嗽了一声,一秒后再咳嗽一声。 再后,哇的一声,南桑吐出一口血。 她抬手捂住,血却像是断不绝。 轻声呜咽着从五指缝隙中断断续续的涌下,南桑全身极快被血液覆盖。 她听到门警开门说:“南桑,景总要见你。” 接着是尖叫声。 再后。 乌泱泱的人全都挤了上来,包围了南桑。 脸色似惊恐、似惊慌、似错愕无措。 南桑听不见也看不见,瞳孔中只有这栋宅院的名字。 她断断续续的吐话:“江南……” 南桑瞳孔泛白,呜咽道:“景家……” 南桑整个人被摊平在床。 混乱中,南桑床头的台灯被按亮了。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大狮子,通红圆睁的眼睛上溅落唇齿不停涌出喷射的血色。 南桑说:“原来……” 伴随着响起的尖锐紧急警报声,还有门警的尖叫。 她大口大口费力的呼吸着,肺部却像是被血液塞满,丝毫不给她呼吸的空间。 南桑的脸因为缺氧,一寸寸的涨红。 红到极致后,瞳孔里出现了景深。 景深怔怔然的看着南桑。 手抬起想去捂南桑一直往外涌出血液的嘴巴。 南桑圆睁到欲裂的眼尾划下一抹血泪,看着面前的景深,含糊道:“原来……” 南桑重重的呼吸着,声音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轰隆作响,“原来你的……景,是……江南景家的……景啊。” 不是我外公景全鑫的景。 不是我舅舅景天的景。 不是景家的景。 更不是我哥哥……景深的景。 而是我舅舅和外公的仇人,江南景家的……景。 原来你这么多年没改姓,根本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景家,而是……因为你本就姓景。 南桑手轻轻抬起,想去碰触一瞬景深,却做不到。 她呢喃:“原来……你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抛弃了我。” 比十八岁那年还要早。 早到在相见那日,就已经抛弃了我。 不。 你从未选择过我,哪怕一次,也没有。 你也不可能选择我,因为咱俩是……仇人。 此生注定不死不休的……仇人。 南桑微微抬起的手彻底垂下。 南桑之前受过伤,五脏六腑几乎被缝合了遍。 平常人的感冒发烧是小病,对南桑来说却是大病。 只是受凉发烧还好,有炎症及时送医检查也还好。 一旦反复发烧,就说明五脏不易察觉的地方起了炎症。 南桑的身子在之前不知道哪一次高烧留下了没好全的炎症。 从轻微炎症,蔓延到了全身肺腑。 最严重的是肺部。 长满了气泡,呼吸困难,血液不畅,脑供血不足。 继而引起了各种并发症。 并发症中最严重的是心肌炎。 随着心肌炎未曾治疗,直接蔓延到了心梗。 梗塞的程度宽大,阻碍了本就艰涩的肺部呼吸。 促使它越涨越大,越涨越大,大到极点后,直接破碎,让她五脏里塞满了血液。 南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心肌酶高到了极点,心率不停的下降。 医生推门出来,递上病危通知书,“签字吧。” 全身都是血的景深蹲在地上,视线从手上沾了满满血液的宅院照片移到医生脸上。 他手在墙壁上留下一个血手印,就着力道勉力爬起来,接过病危通知书,签字。 在手术门合上后,背靠墙壁,垂眸看手里的文件。 这份文件被血溅透了。 却依旧能看出上面是什么。 不。 准确来说,这世上再没人比景深更清楚这上面是什么。 这上面是景家早些年做过的恶,结下的仇。 每一桩每一件,景深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的一桩。 是江南景家。 是景深年少被景全鑫和景天毁了的家。 被南桑拿到了手里,看到了,并且亲口吐出‘江南景家’。 意思是她知道了。 知道她当初闹着舅舅和外公领养他,是在引狼入室。 知道她家和他有血海深仇,甚至可能知道,她舅舅和外公的死和他有关。 知道最清楚的是他们之间的结局,除了不死不休,再无其他。 景深沾满南桑血的手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文件。 把上面江南破败的巨大宅院一点点的攥紧掌心。 半响后手松开,轻轻去捋平自己年少时的家,“对不起。” 景深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是对不小心弄皱了的家说的。 还是对里面,被他欺骗了多年,毁了家,再次颦死的南桑所说。 却停不下来。 景深一点点的捋平上面潮湿的褶皱,喃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纸张被血液溅透,轻而易举的破碎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后背抵着墙壁,漆黑潮湿的发微垂。 几秒后,手掌无力的扶着膝盖。 常年挺直的背脊弓下,浅浅的深吸几口气。 蓦地,泣不成声。 第227章 她喜欢你 南桑这次的情况远比上次被虐打要严重的多。 因为她的五脏不是被虐打到缝合了还能使用,而是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几乎无法修补。 更重要的是送来的路上,大脑持续缺氧,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损伤神经。 南桑的手术联合了心胸内外科、肝脏科和神经科,持续了四十九个小时。 被送去重症监护室,上泰能和万古霉素,消炎效果却微乎其微。 南桑在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三个小时,因为心率下降再次被送进了手术室。 景深蹲在手术室门口沉默的签字,等待。 时间在这瞬间仿佛倒转回了一年多前。 南桑被虐打送进医院,频临死亡。 景深安安静静的等着。 在南桑被推进手术室时等待,在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时等待。 他在南桑再次进重症监护室十九个小时后问护士,“活了吗?” 上次,南桑在重症监护室,活了的那次,超过了十九个小时。 其余,全都没有。 护士抿唇看面前全身血色,面色冷凝的男人,“就算是活下来,结果可能也……她大脑缺氧的时间太长了,脑神经大面积受损,无法修补完全,她现在的脑电波……” 她没再说,匆匆走了。 景深也没再问,垂眸安静的等。 南桑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两天两夜,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身体里的炎症被止住了,但是脑电波没有反应。 不醒来,就是植物人,醒来了,也多半是傻子。 景深坐在床边看还需要倚靠呼吸器才能呼吸的南桑许久,蓦地,唇角勾起一抹笑,“这样……也挺好的。” 他朝前,手轻轻的碰触了瞬她瘦削的脸颊,“真的挺好的。” 南桑做了个梦,很漫长。 分辨不出梦到什么了,只记得一声又一声的‘哥哥’,还有一声又一声的‘桑桑’。 最后全都汇聚成了血样的颜色。 鲜血汇聚成的院落里。 躺着一个老人,一个青壮年,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孩。 老人的名字叫做景全鑫。 青壮年叫做景天。 女人叫做景语嫣。 女孩叫做——桑桑。 而侩子手,是个少年。 院落倒塌之时,手握匕首的黑发黑眸,似青柏般的干净少年回身。 名为……‘哥哥’。 他是——杀人凶手。 桑桑也好,哥哥也罢,慢吞吞的汇聚成两个字眼。 ——报仇。 南桑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而景深被江州缠上了。 “南桑人呢!” 景深错开身,想开车门,手腕被握住。 江州拳头紧握:“我在问你,南桑呢!南桑呢!南桑呢!你把南桑给我弄哪去了!” 一个半月了。 不管江州怎么托人,都得不到南桑的只言片语。 就连之前愿意帮他递东西的人都被调走联系不上。 南桑最后和江州说,我两个月后会出来,意思是,二审会出变故。 可现在二审的提报期已经过了,连律师都见不到南桑,南桑去哪了? 江州死死的握住门把手,他被联想吓的全身战栗不断,“南桑……” 江州问景深:“南桑不会是……被你杀了吧。” 景深侧目看向他,几秒后不拉门把手了。 垂眸轻解领带,扯下来后,在虎口处一圈圈的缠绕。 缠绕到尾声后。 江州逼近,“你是不是把南桑给杀了。” 江州吼:“是不是!” 砰的一声,伴随着颧骨微颤的声响,江州被景深一拳头砸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冷笑想朝前,景深车边的黑车车门打开。 下来几个黑衣大汉,拦在了景深前面,呈保护状态。 景深在成为北部项目负责人后,不止被列为系统内部保护对象,身边长带系统分下来的安保人员处理一切杂事且善后。 江州被拦的再不得靠近景深一步。 他原地站定,破口大骂。 在景深解开领带开车门想上车时,突然崩溃了,“你不能动南桑。” 江州私心里还是不信景深会杀南桑,他眼圈赤红:“你不是喜欢她吗?!” 景深上车的步子微顿。 江州说:“你喜欢她,就别这么对她啊。” 景深侧目看向他。 江州瘦了很大一圈。 瘦到脸上的疤痕看着夺目到极点。 也瘦到通红的眼睛看着出奇的大。 他掐着拦路保镖的胳膊,眼底水汽弥漫:“别人能这么对她,但你不行,桑桑她……” 江州手掌和成拳:“桑桑她……” 江州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来堵景深。 反反复复的问为什么不让他见南桑。 说可以探视了,凭什么不让见。 随着怎么也见不到南桑。 加上律师不得见,二审的提报期已过。 南桑三十七年的牢狱板上钉钉,不可能无罪释放。 再来就不只是闹和骂,还屡次想动手。 这些景深都懒得搭理。 可却莫名的。 因为他频繁吐出的‘桑桑’有点烦。 还有…… 那纸文件,让南桑知道他是谁的文件,是江州送进去的。 景深上车的脚下来,手插兜敛眉盯着他,眉头微微颦起,吐话:“我怎么对她,关你屁事。” 景深插兜抬脚朝前一步,他和江州身量差不多,气场却远比江州要冷凝清贵和高高在上的多。 景深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噙着眯了眼,讥讽道:“现在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江家小少爷。” 景深说:“我怎么对她,和你有关系吗?你管的着吗?你又有本事管吗?” 江州牙冠紧缩:“你们一起长大,她十四了还整天想和你一起睡,她……” 江州说:“别人能算计她,利用她,关她,欺负她,可你不能!” 江州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 景深明明是在乎南桑的,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去。 一审后,明白了。 因为南桑的彻底败落,可以让景深的无人敢欺直接拔高到极点。 和他作对的下场,南桑便是前车之鉴。 明明证据不足到瞎子都能看得见。 却就是被景深死死的按在牢里面,乖乖的签下认罪书,在京市众人面前销声匿迹。 不只是南桑,南桑从前身边的马仔刘全。 地下混的如日中天的全爷,手下全部被丢了进去。 亲近的,判刑入狱。 疏远的,赶出京市。 刘全本人,到现在还是个植物人,在医院里躺着。 南桑的势力只在一朝之间便被轻易瓦解。 京市此后,谁敢和景深为敌? 江州本觉得景深心里是有南桑的,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伤南桑。 只多是利用她,关着,让她坐牢,不让人见她。 可这瞬间,看着面前冷淡到凉薄的景深,突然不确定了。 把南桑利用的这么彻底的景深,真的不会伤南桑吗? 江州在景深转身再度想上车时开口:“桑桑……” 江州喉头发紧,轻声说:“你真的不能伤害她,因为她不止拿你当哥哥,还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第228章 苏醒 景深回去的路上看向窗外出神。 小邓多看了他几眼,“您在想什么呢?” 小邓刚才在车里,车门关的严密,他没好意思下来听江州又跑来说什么。 但不用听,他也能隐约猜出个大概。 大抵是和之前一样,骂爹骂娘,粗俗又低劣到不堪入耳。 从前景深压根就不搭理他,上车会自己忙自己的。 现下却不太对劲。 工作平板放在手里没开,侧目一直看着窗外。 小邓再追问:“是江州和您说什么新鲜的了吗?” 江州和景深说了很多。 很多很多。 最多的一句,是景深不能这么对南桑,说这么对她,比杀了她还让南桑崩溃。 因为南桑……喜欢他。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他,一直喜欢到如今。 江州还说他和南桑闹成现在那样,就是因为南桑口口声声的说爱他,可是心里一直住着景深。 景深抬手按了按眉心,喃喃:“胡说八道。” 真的是胡说八道。 景深在从江南回京市后,去学校里看过一次南桑。 南桑已经和江州在一起了,她的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甜甜蜜蜜的像是糕糖。 后来…… 南桑一直没和江州分开,处心积虑的要和江州结婚,后更是为了和江州在一起,无所不为。 她亲口说了无数次她喜欢江州,所作所为也皆是喜欢江州。 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景深没再想,打开工作平板。 北部入资结束后很忙。 因为开始动工了。 入资公司太多,各个都想在建筑和材料里独掌大权,吃点毛利。 各方势力混杂,想要取得平衡,不出乱子,就要人人善用,均衡各方势力。 北棠扩招了一倍的员工,前所未有的忙碌。 景深每日有处理不完的报表,审核不断的方案,密密麻麻,一份一份又一份。 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积压一堆。 各个部门催促处理的邮件会挤爆他的邮箱。 他该点开工作平板,否则去医院的这段路程就要浪费了。 到医院要给南桑按摩擦身洗头,做饭喂饭,压根没有时间。 可…… 景深因为江州像是怕他真的对南桑下手而胡说八道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无声息的窜进心口,酸酸麻麻到心脏不停的收缩。 悸动到景深心脏跳跃的速度,悄无声息的变快,且耳尖无声的漫出了一片红晕,在暗色的车厢里,夺目到极点。 景深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看到开会静音的手机里进来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 全都是医院的,一边打回去,一边大步朝电梯跑。 电话接通了。 “景先生……”电话对面护工的声音喜极而泣:“南桑小姐她……南桑小姐她……” 话音落地,电梯门嘀的一声开启。 景深想进去的脚顿住,垂眸看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南桑的头发在做神经手术的时候被剔了,圆溜溜雪白的脑袋上留下了四五道瘢痕。 一个半月,长出了发。 南桑住院一直没醒,自然也没办法吃饭,一直吊营养针也在一直瘦下去。 景深每天打米浆、米糊、蔬菜糊、水果糊,三餐朝她嘴里灌,还灌维生素和鱼油。 许是鱼油的缘故。 她的头发长的非常好,不算长,却乌黑又浓密且柔顺的厉害。 景深在给南桑洗头的时候,把她前面挡住眉眼的发剪了,成了齐刘海。 微微压着浓郁又卷曲的睫毛。 南桑从来没留过齐刘海。 景深想过,她睁开眼后,会是什么样子,感觉大约是有点纯,有点小。 现在见到了,发现的确是的,很纯,很小,很干净。 尤其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头小鹿一样,圆睁睁的看着他。 景深盯着突然就这么醒过来,毫无征兆就这么醒过来,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的南桑。 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竖在耳边的手机从掌中滑落,砰的一声,屏幕四分五裂。 屏幕四分五裂了,可护工的声音却近在咫尺。 护工说:“她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被手机声音吓了一跳的南桑轻轻眨动了瞬睫毛,怯怯的说:“你是谁啊。” 这声音小极了,也软的不得了,却像是天外来音,狠狠的砸进景深耳蜗。 不止因为这声音和景深记忆深处年少南桑无忧又天真的声音重合了。 还因为她所说的话。 十分钟后。 景深站在CT室玻璃后,定定的看着被推进CT舱的南桑。 南桑很乖的按照护士说的放好手脚,却又像是害怕,手掌和脚趾蜷缩在一起,皱皱巴巴的。 景深没看了,看电脑上的全身CT光片。 身体和五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正常的是大脑。 她的大脑因为重度缺氧,有极大的损伤。 半个月前做的报告还在那放着,创伤面愈合了,却依旧有损伤。 护工推着南桑,景深跟在身后。 跟着她去做一系列的检查。 在检查结束后,让护工推南桑回去,把厚厚一扎检查报告递给办公室里站满的医生。 一个个传递后。 神经外科的主任医生说:“海马体有一定的损伤面,结合面诊,可以确诊为逆行性失忆,并且智商有所下降,下降到什么程度暂时不可知,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景深抬眸:“你当初说了,要么不醒,成植物人,要么醒来,成人事不知的傻子。” 主任医师斟酌片刻,“可可能有意外,这个您应该比我清楚。” 景深这一个半月,很忙很忙。 白天在公司忙。 半下午回来医院更忙。 最开始的半个月,他翻遍了关于神经科的书,和过往的医学案例,也找遍了国内外神经科的医生。 得到的结论是一样的。 要么不醒,一辈子植物人。要么醒来,成为一个傻子脑瘫。 还有第三种可能,谁也说不准。 神经科向来是最没办法给个具体准话的科室。 主任医生道:“现在这种状况,已经非常非常好了,我想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情况。” 南桑没成植物人,也没成傻子。 失忆了,却言语正常,拥有些许生活常识。 虽然不是原来的她,但也已经是惊喜,并且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景深像是不郁。 他犹豫片刻,“您是不满意她醒来和从前不一样,还是……压根不想她醒过来。” 景深对南桑亲力亲为,医院的人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 但有件事,却是只有他们医生内部知道的。 景深前半个月查遍了医书和案例,还找了不少国内外神经科的专家。 得到的治疗方案是一样的。 电磁疗法。 电磁疗法起源于二十年前,进化到现在,安全性极高,无损身体和神经。 甚至在医学史上屡屡创造出奇迹。 几乎所有像是南桑这样的病例,都经历过电磁疗法。 有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也有不少有意外之喜。 南桑的情况已经这样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考虑电磁。 可景深,不许。 确认南桑大概率醒不过来,或者是醒来后成为脑瘫后。 直接放弃治疗,就让她那么躺着,尽心照顾,像是想让她醒过来。 可放弃治疗,却更像是,不想让她醒过来。 第229章 不信她失忆 这家医院在南桑入院后,景深入资了。 医生也好,护士专家也罢,全都靠景深吃饭。 可医生就是医生,入行之前是宣过誓的。 和检察官一般无二,忠于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景深不愿意让南桑接受安全没有任何危险成分的治疗。 哪怕她全身上下被景深照料到没有任何卧床病人的病症,健康到甚至血气都是充足的。 但不接受治疗,就是在变相的抹去她的生命。 他们看着对于南桑醒来没有半点喜色的景深。 相互对视一眼后。 一直负责南桑病情的神经科主任开口:“不管怎么说,南桑小姐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两个半月前。 景深成为北部项目的负责人,整日出现在电视和新闻头条。 约莫一月的时间,南桑认罪伏法的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虽不过几天就湮灭到无影无踪。 但医院里的专家和领导却因为南桑就在他们医院,而心知肚明。 南桑是景深的前妻,是景深一起长大的像是妹妹一般的青梅竹马。 被景深丢进监狱,判处三十七年有期徒刑。 人人都说景深和南桑是死对头,可死对头没死在他们医院,被景深好好照顾着。 谁也摸不准景深和南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靠着景深吃饭的医生不该多说。 也没资格对现在已经站在京市云端之上的景总多说。 但是从医者,还是遵从本心,想让奇迹般醒过来的人能活下去,别死在复杂难辨让人摸不透想法的景深手里,“南桑小姐是因为脑部器质性造成的逆行性遗忘,简称便是忘记了过去的事件。” 他补充:“能够形成新的记忆。” 景深漆黑的睫毛轻颤了一瞬,喃喃:“能够形成新的记忆……” 神经科主任点头。 许久后,景深抬眸,眼底晦暗一片,“可她真的失忆了吗?” “我国近二十年里,每年因为器质性病变造成的逆行性失忆案例,平均不足十二,央央我国十几亿人口,你现在和我说失忆?”他翘脚手掌交叉在膝盖,问他们,“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神经科主任医生怔了下。 蓦地感觉景深的态度很奇怪。 他和南桑如果照网上的传闻来看,是有仇的。 可是南桑住院期间,他也一直住在医院,手把手的照顾着南桑,又像是没仇。 但没仇,为什么要把她送进监狱,又为什么不让医院给她治疗。 既然放弃了治疗,不想让她醒,又为什么去查失忆的过往人群资料。 像是守着南桑这段时间。 他自己本人很矛盾。 不给她治疗,想让南桑不醒,就这么躺下去。 又想让南桑醒过来,甚至幻想南桑会不会失忆,因为这幻想,这么忙的人去查资料。 把有效病例人口精准到十位数。 现在南桑确诊为失忆了,又在这和他们反驳。 不像是不想让她醒过来,而像是在让他们肯定的告诉他说,南桑醒过来了,确定失忆了。 主任医生摸不透景深的想法。 开口说事实,“刚才面诊您在。” 景深在医院里不过照顾南桑一个半月。 却已经快成了半个专家,从CT报告,到内脏彩超单,甚至到神经波动的数据,全都能一眼看懂。 更不要提面诊了。 南桑CT报告上海马体的创伤在那放着,没失忆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却像是诊断结果所说,逆行性失忆。 更何况她的面诊结果是真的符合失忆人群的症状。 下意识扣手和耸起来的肩膀,眼神的躲闪。 这些代表了她现在对陌生环境有恐惧,心里有不安。 医生说:“如果您对确诊结果存疑的话,我们可以再面诊一次。” 景深来医院前刚开完会,黑色西服、黑色衬衫和黑色领带加身,加上黑发梳理整齐在脑后,整个人的气场冷凝且上位者气场十足。 他定定的看着绝对的医生,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片刻后喉咙滚动,“查。” 他说:“把京市神经科的专家主任,全部叫过来,会诊。” 景深站起身,“查。” 景深想过。 南桑醒不过来,就这么躺着,挺好的。 还想过,醒过来成个傻子也可以。 某天看着她,脑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醒过来,不是傻子,而是失忆了就好了。 把从前的事全都忘了,重新开始。 这样她知晓他和她是仇人,和她家破人亡有关系的这件事,就可以被彻底湮没了。 因为此,他甚至腾出三个黑夜的时间,上网查了无数案例。 最后的结果很不尽人意。 逆行性失忆的案例太少太少。 这些很少的案例中,还有百分之三十,在一年到两年后病情好转,恢复从前。 一忘就是一辈子的,近三年来,一个都没有。 景深把这个念头丢下了。 现在逆行性失忆这件事凭空砸下。 景深不信。 他脸色暗沉似水:“去把京市一院心理科的教授给我叫过来一起会诊,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病房里的南桑在喝汤糊。 她喝了不过一口,皱了鼻子,很小声的说:“好难喝啊。” 护工是从南桑入院一个礼拜后入职的。 一月工资三万。 却基本什么都没干过。 因为景深早上走的时候会把南桑中午喝的糊糊榨好,她只需要把南桑抬起来,一点点的用输液器朝她嘴里喂。 擦身按摩洗头,下午的加餐,晚上的饭,清理排泄物等等,半下午回来的景深会接手。 让她对景深和南桑都充满了感激。 现在人醒了。 又替她高兴,又替一直守着的景深高兴。 加上闭着眼的南桑漂亮,睁开眼的南桑更漂亮。 而且眼睛干净明亮又懵懂的像是个小孩子,让她心里软的不行。 温声细语的哄本以为怎么都不会再醒过来的南桑,“这是景总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小麦磨成的粉糊,里面加了不少补气血的,难喝是难喝了点,但是很有营养。” 她哄,“再喝点。” 南桑弱弱的哦了一声。 想再喝的时候,门被护士推开,“别先喝了。” 护士不明白,“怎么了?” “景总让再给她查查,待会她得抽血,如果吃太多了,今抽完,明儿还得抽。” 护工不明白,“不是刚查完吗?” 这层楼就一个南桑。 护士只负责她一个,和护工整日趴在一起玩手机,直接说实话,“景总大约是对南桑失忆受不了,想让她赶紧好起来,找了不少人来,要再给南桑查查,我听说,连一院那个有名的心理学教授都被请来了呢,和别院请来的十几个神经科专家教授一起给南桑再做一次面诊。” 病床上南桑漆黑卷曲,和齐刘海压在一起的睫毛轻颤了一瞬。 第230章 跳楼 专家和一院心理科教授到的时间是七点。 南桑跳楼也是七点。 七点零五。 景深匆匆带着大批教授和一院的心理学教授朝十三楼验血室跑。 验血室窗口只有南桑的轮椅。 景深从窗口朝外看。 南桑在十一月初的傍晚,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全身刮痕的蜷缩在十楼脏污又冰凉的空调外机平台上。 平台的面积太小,除了空调外机外,只有很狭小的一点空间,能容纳南桑抱着膝盖蹲在那。 像是察觉到上面的动静。 蹲在狭窄角落的南桑仰头和相距她三层楼的景深对视。 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眼泪像是浑圆的珍珠,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朝下掉。 抱着膝盖的手松开,朝景深伸手。 嘴巴开合间,像是在说——哥哥。 景深怔愣住,一时忘了动作。 在南桑起身,摇摇晃晃的接着朝他伸手的时候,瞳孔紧缩,“别动。” 南桑像是听不懂。 宽大的病号服被冷风吹拂着哗啦作响。 好像是这阵风有点猛烈,也好像是南桑才醒来不过几个小时,即便景深日日给她做按摩,小腿却还是没有足够支撑她身体的力气。 南桑踉跄的朝后一步。 没穿鞋的脏兮兮的脚踩到了平台的边角,半个脚底悬在了半空,半个身子也悬浮在半空。 她下面,是十层楼,近四十米。 景深眼白只是瞬间便爬满了红血丝,“别动。” 他疏离整齐的发被风吹散到额角,声音又轻又颤,“桑桑。” 景深浅浅的呼吸,眼底漫起一层层的恐惧,哑声像是祈求,“别动。”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的目光,睫毛轻颤了一瞬,悬在半空中的身子不动了。 景深顺着窗台爬了下去。 把南桑拉到怀里。 南桑侧目看他微微发着颤的手,乖顺又像是害怕一样偎进他怀里,由他抱着从被撬开的十楼窗户进去。 南桑再次被送进了CT室。 景深去了监控室。 把十三楼外面的监控调出来。 监控显示。 六点五十九,南桑的脑袋好奇的从十三楼没防护窗的窗户探了出去,视线定格在不远处。 几秒后伸出手,天真又无忧的够了够,像是想要什么东西。 再几秒后很艰难的爬上窗户,朝着够的方向,没有半点犹豫的伸出脚。 就像是小孩子看多了超级飞侠,便以为自己也会飞那般,直接踏空,从十三楼摔了下去。 重重的砸在十楼的空调外机上,身子微滚,摔在空调外机和墙壁的空隙里。 景深定定的看着,蓦地像是站不稳,手轻扶监控桌面。 跟着过来的神经科专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有这个空调外机的平台,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没有空调外机的平台,南桑会直接从十三楼摔到一楼。 不死也会重残。 一院叫来的心理学权威教授上前,让保安把监控朝前挪,指着树上的红色光点,“南桑小姐应当是想要这个。” 景深掀眼皮看过去,那是一个断了线的卡在树中的红色风筝。 心理学教授说:“就目前来看,她的确是得了逆行性遗忘症。”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会为了一个风筝,踩上窗户,天真去拿。 这是典型的失忆后返童现象。 有常识,但是不多,因为失忆忘记了危险。 他回眸看向手汇入发丝轻扒的景深,“南桑小姐受了惊吓,现在没办法进行会诊,更没办法接受心理方面的诊疗,我建议先缓缓吧,看后续发展,然后再给治疗方案。” 失忆的大类只有两种。 一种是器官性创伤病变。 一种是心理因素。 他话没说透,却已经因为这件事给了景深结论。 南桑的确是失忆了。 监控室的人齐刷刷的看向景深,等着他就这件事给接下来的指示。 景深沉寂几秒,像是默认了他们的结论,“你们先回去吧。” 南桑的手脚内脏没问题,但脸和胳膊却有轻微的刮伤。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吓着了。 不吃饭不换衣服不让人处理伤口。 像是几岁的孩子夜惊,不止捂着脑袋哭,而且只要看到人靠近就会全身瑟瑟发抖。 偏还不叫。 只是蜷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到像是要化了。 护工想靠近南桑,但怎么着都靠近不了,看向门外玻璃处的景深。 顿了几秒出来,“要不您进去看看吧,南桑小姐今儿没打营养针,中午也没喝米糊。” 景深示意她先回去。 在走廊空无一人后,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隔着熏腾而起的烟雾,看病房里抱着膝盖靠着墙,像是在害怕的南桑。 一根烟抽完,手抬起轻覆门把手。 手一寸寸的收紧,却迟迟握不下去。 景深有点不敢见南桑。 说不清道不明的。 可能是怕南桑的失忆是装的,她在伺机接近他,想要报仇。 也可能是怕南桑的失忆不是装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对,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告诉她,她是谁,他是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景深握住门把手的手微微松开。 病房里冷不丁传出一声细微的尖叫。 南桑刚才还在床角,现下不知道怎么的,摔了下去。 景深松开的手握紧,按下门把手进去,蹲在地面想把南桑拉起来。 南桑却已经哆嗦了下,自己躲开了。 朝后一直挪,甚至矮着身子直接挪到了床底下,再挪,挪到了床角的最里面。 景深跟着挪的步子顿住,弯腰看里面的南桑,声音莫名的温柔到了极点,“你怎么了?” 南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床底下冒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像是一个被吓到的猫崽,细细气气的说:“害怕。” 南桑唇角往下弯,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抬起挡住口鼻,只剩下全是泪光的眼睛,像个被吓到的孩子,呜咽着说:“我怕。” 景深最怀疑南桑的地方,除了因为失忆的案例太少,像是天方夜谭。 还有便是南桑醒来那么久,去检查的很长一段路,很长一段时间里,迟迟没有问经典台词,“我是谁?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像是在告诉景深自己失忆那般,象征性的说了句——你是谁。 第231章 遗臭万年 景深研究过关于失忆的案例。 他们的初始,无一不是害怕和惊惧,对面前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迷茫和彷徨。 可是南桑的,是好奇。 她接受检查的时候,景深全程陪同。 有小心和害怕,但更多的真的是别的失忆病例里没有的好奇。 这瞬间,看着南桑像个恐惧的小孩一样蜷缩在最里面。 呀呀的说着怕时。 景深突然想起神经专家说的那句话——智商有所下降。 还有心理学教授说的一句话——失忆性还童。 智商下降…… 失忆还童…… 景深突兀的就笑了。 几秒后噗噗的笑个不停,有点扭曲的喜悦,低声自言自语,“成傻子了。” 失忆不可控,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想起来。 可若是再加上成为傻子,就像是双保险,景深心里突然奇异的安定了。 突自轻笑了好几声,弯腰哄里面现在不知道心理年龄是几岁的南桑,“饿不饿?” 南桑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眼神依旧惊惧。 景深起身,找了块糖,弯腰给南桑丢过去,“尝尝。” 他像是在哄小时候因为点小事就会闷闷不乐的南桑,“很甜。” 南桑眼泪还在掉,甚至打了哭嗝,却把糖果捡起来了,几秒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说:“打不开。” 景深眼眶莫名湿润了,“你出来,哥……” 景深轻轻的呼吸了瞬,温声说:“哥哥给你打开。” 南桑爬出来了,跪坐在景深身边。 景深把糖果袋子解开,塞进南桑嘴里。 抽纸一点点的擦她脸上的泪痕。 触及到腮边的刮痕时,脑中莫名闪过了半只脚悬在半空,差一点点就要摔下去的南桑。 “哥哥。” 软软的喊像是天外来音。 景深回神。 脏兮兮的,很狼狈的南桑跪坐在地,噙着糖果,很稚气的说:“你是我的哥哥吧?” 不等景深怔愣。 她问景深,“你是我的哥哥吗?哥哥,妹妹,我们是亲人。”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和齐刘海敛在一起的眉眼,许久后恩了一声。 他抬手揉揉南桑的脑袋:“我是你的哥哥,我们是……亲人。” 南桑就笑了,笑的像是小时候一般的天真和单纯。 一院的心理学教授年岁已大。 景深把本院的神经科主任和心理学的主任再次叫了回来。 神经科主任之前简单测试说南桑的智力有所下降。 却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太短,还没有细查。 现在和心理学的专家一起做了深度检测。 和景深想的一样。 和一院的心理学权威教授所说也一样。 是失忆性还童。 南桑现在的心理年龄最多有十三岁。 知道结论的景深,心里最后的疑虑消失了。 因为十三岁的南桑被养的无忧无虑,不会哭不会怕,只会笑,对生活也好,对身边的一切也罢,充满了好奇和热情。 刚醒来不问不惊惧到极点,而是好奇的观察这个世界。 对别人来说不正常。 可是对被富养长大,不缺爱不缺钱,无忧无虑的十三岁南桑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后来的怕,也不是发现自己装的不像,补充的装。 而是真的吓到了,毕竟只是个孩子而已。 景深侧目看脏兮兮抓着他衣角朝他身后藏,几秒后又探出脑袋好奇看着面前人的南桑。 心脏莫名的柔软成了一团,手抬起,轻轻的落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失忆又称遗忘症。 心理学和神经科一起用药最妥当。 景深在确定了南桑醒来便大概率不会再睡。 收下了药,推着南桑回到病房,倒了茶,也数出了药。 却在静默几秒后,没给她吃,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旁边的南桑唇角无忧的笑消失了,定定的看着他。 在景深回眸的时候,眼底的阴郁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信赖。 景深这晚和从前一个半月的每一晚一样。 在装修的像是个小家一样,有厨房有客厅的病房里,给南桑榨营养糊糊。 端水给她擦脸擦手,想脱衣服擦身的时候顿了几秒,没擦,给她擦脚,找干净的病号服让她换上。 南桑换了,却换的七歪八歪。 医生在办公室对推着南桑的景深说了。 如果南桑真的是失忆返童,常识会有,但是前期的生活自理能力会差一点。 景深耐心的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扯个凳子坐下,给南桑被刮伤的地方涂药。 冷不丁听见南桑说:“我为什么会生病啊?” 十三岁无忧无虑,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热情的南桑像是迟来的点燃了失忆病人的属性。 她晃悠着腿,口齿软软的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南桑再问:“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吗?” 景深手微顿,几秒后抬头看着南桑说:“是。” 南桑懵懂的看着他。 景深抿抿唇:“你没有爸妈,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事业,你只有我。” 他说:“我们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你只有我,我也……” 景深手指蜷了蜷,“只有你……而已。” 南桑就笑了,乖顺的齐刘海下,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甜甜的喊:“哥哥。” 南桑醒来的第一晚,呼呼大睡。 景深没睡着,站定在窗前,看窗外无月的天空,瞳孔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南桑在隔天又被推着做了次检查。 被抽血的时候拉着景深的衣角抽噎着哭。 景深拍拍她脑袋,没说什么。 耐心的哄着她把全身上下都检查了遍。 确定没什么异常后。 没通知任何人,出院。 神经科的主任带着院领导,匆匆跑来拦的时候。 景深已经带着南桑坐上车,扬长而去。 神经科的主任气炸了,“南桑小姐昨天才醒,他这是拿人命当玩笑!” 校领导叹了口气:“照景总如今的地位和身份,就算是拿人命当玩笑,你又能怎么样?我又能怎么样?” 北部项目开发和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北部项目的总负责人景深,谁都不能耐他何。 若是他突然死了,动手的那人,祖上三代会被彻查,打上pan国的标签,遗臭万年。 第232章 回家 景深把现在爬的利索,但是走路还不顺畅的南桑带回家了。 告诉懵懂并且好奇的南桑,“这是我们的家。” 南桑问:“是我们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家吗?” 景深静默几秒,恩了一声。 在南桑甜甜笑的时候,唇角跟着勾起了一抹笑。 南桑住院一个半月,景深一直在医院没回家。 这天的白天。 给小邓打个电话让他送菜,顿了几秒:“买点糖和巧克力。” 说完后把不停响的电话关机。 将沙发清理的干干净净,把南桑从轮椅上抱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收拾家里的卫生。 把南桑房间里的被子和糅子全部换成新的。 南桑像是好奇:“旧的是要扔了吗?” 景深顿了一秒,恩了一声,“我们重新开始。” 景深扔了床铺用品,却没扔阳台上的娃娃。 一个个的拆掉洗干净烘干。 用除螨仪把南桑房间收拾的又干净又温暖。 他把还穿着病号服在沙发上不停打滚,很乖的自己和自己玩的南桑抱进来,“这是你从小睡到大的房间。” 南桑定定的看着,半响后对景深笑笑:“好漂亮啊。” 景深揉揉她脑袋,把她抱到床上让她去玩。 南桑的肠胃功能算是正常。 但因为吃了一个月的流食,蠕动性不强。 景深在小邓送来菜后,和在医院一样,用榨汁机给南桑榨营养糊糊。 南桑乖乖的喝了,像是觉得难喝,吐舌头,五官皱在了一起。 景深隐约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南桑。 从床尾开始蹭,一路蹭到床头,揪着他耳朵哔哔的说个不停,景深在百~万\小!说,被烦的有点想捏死她,随手朝她嘴里塞了颗不知道南桑什么时候扔在这的糖。 南桑被酸的整张脸皱巴在一起,像是个包子。 景深翻出让小邓买的糖,取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小时候景深把她酸了后,又找了一颗甜的塞进去。 一丁点都不记仇,超级好哄的南桑就笑了,一蹦蹦的,把酸的忘了,说:“哥哥给的糖果好甜啊。” 现在的南桑也是,把从前忘的一干二净,坐在凳子上一蹦一蹦的,“哥哥给的糖果好甜啊。” 景深眼眶莫名湿润了,手抬起,轻轻揉她的脑袋。 在南桑和小时候一样,像个猫一样在他掌心轻蹭后,低声说:“以后我们就这么过吧。” 在这栋房子里,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不谙世事,单纯又天真的桑桑,当后来那些,从未发生过。 景深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把全是灰尘的别墅打扫的窗明几净。 在傍晚的时候把南桑锁在了她房间里,开车去超市,匆匆给南桑买了几包衣服回家。 到家的时候。 南桑房间里传来闷闷的砸门声和嚎啕的哭声。 景深快步把门打开。 看到走路还不利索的南桑趴在门口,脸上全是眼泪,哑着嗓子喊:“哥哥。” 她拼命朝景深怀里钻:“害怕。” 景深带南桑走之前给她做的检查全面又系统。 包括心理科都去了。 还问了南桑身边现在能不能离开人。 医生说心理年龄十三的孩子很独立了,离开人没有任何问题。 景深拍着南桑被像是冷汗浸透的后背,打电话给一院的心理学教授。 心理学教授思考了瞬:“应该是应激。” 景深皱眉:“什么应激?” “摔下楼后产生的应激,不知景总可否还记得那天南桑小姐的样子。” 景深下去救南桑的时候,南桑还好,看着有点怕,反应却不强烈。 和他分开后,据说就开始强烈的害怕了。 怕到在病房里,连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护工都不让靠近。 后来景深给了颗糖,说是她哥哥。 就这么好了,再后,景深一直在她身边。 景深皱眉,“意思是那次摔下楼的事,让她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对,照她现在的心理年龄来算,因为摔下楼得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很正常,但是好治,孩子的心智不成熟,我明天过去,给她做个全面的检查,正常情况下,一个疗程,情况就会缓解。还能趁此检查一下她因为遗忘引起的返童。遗忘症和神经有关系,但是心理学却也能帮上忙,我可以给她制定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助她早日康复。” 一院的心理学教授是心理学领域里真正的大拿。 经他手发表过的论文,无一不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 他更是和国外一个神经科大拿联合治愈了一名脑部受过重创的失忆患者。 景深垂眸看紧紧抱着他腰的南桑,抿唇片刻,“不用了。” 对面微怔,“什么不用了?” 南桑住的是私立医院。 一院的教授并不清楚景深一直以来对南桑治疗的懈怠。 他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那天回来后,我整理了和南桑小姐类似的病例,我有把握,让南桑小姐的还童稍微好转,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能让她的遗忘症好转。” 景深说:“我已经安排别人治疗了,您不用费心。” 景深把电话挂了。 低头看怀里的南桑。 把人拉起来,想和她对视。 南桑却又挤进了他怀里,全身不停的哆嗦。 景深蹲在地上抱着南桑,垂眸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一点点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以后不会再把你自己丢在家里。” 景深轻声说:“我会陪着你,看着你,守着你。” 南桑掀开红肿的眼皮,“真的吗?” 景深恩了一声。 眼神温柔,声音也温柔到了极点,“真的。” 他说:“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让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南桑一直哆嗦不断的身子恢复了平静。 南桑回家的第一天晚上。 景深出去倒杯牛奶再进来的功夫,本换了睡衣在床上抱着娃娃碎碎念的南桑背对他坐在床上,身上是光着的。 她在暖烘烘的床头灯下回眸,“哥哥。” 她转身,花蕾微微耸起,娇艳到像是在春日盛开的樱花,声音还是软,却多了点莫名的黏腻,“我好痒啊。” 景深在医院没少给南桑按摩。 均衡下来,一天一个小时,让她的小腿不至于萎缩。 甚至刚开始那段天还热的时候,日日给她擦身。 大抵是因为她是个病人,心无旁骛。 这瞬间,也该心无旁骛。 因为南桑不只是个病人,还是个心理年龄不大孩子。 但呼吸却超出景深的控制,粗重了。 第233章 灼烧枷锁 南桑从前的身体,像是盘横了一圈圈粉色的藤蔓,很漂亮。 现下。 开刀留下的藤蔓因为时间还不够长,颜色隐隐有点发青。 和粉色的藤蔓纠缠在一起,那点漂亮变了味道。 像是她被不同颜色的绳索缠裹,惑人也色yu到了极点。 景深不自觉的朝后了一步,再朝后一步。 南桑像是没看见,伸手:“哥哥,帮我。” 景深一直在给南桑按摩。 但是一个半月没走过路,想顺畅的走路,必须要在医院做系统的复健。 景深没让她做,直接带她出院了。 现在的南桑,景深不抱着,哪都去不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伸手的南桑,把牛奶放下,手抬起汇入发一瞬,在南桑又开始喊的时候转身去浴室。 没看她,扯了浴巾给她裹上,弯腰把她抱去洗手间,放在马桶。 放水放精油气泡放玫瑰花,让南桑进去。 起身想走的时候,南桑开口:“你陪着我嘛。” 她声音软到像是一个钩子,“在这里陪着桑桑。” 景深还是出去了,开着门在门口的墙壁上靠着。 听里面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笑,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景深比南桑大四岁。 小时候的很多事,其实比南桑记的要清楚。 她蹦蹦哒哒的样子,弯起来的月牙眼,扑腾扑腾玩水的无忧笑脸。 景深听着里面的动静,隐约能想出南桑现在是什么样子。 坐在浴缸里,玩着手里的泡泡。 不时拍打一瞬水,水花溅落在额头、脸颊、鼻尖,往下是唇瓣,再往下是锁骨,再往下…… 景深皱眉了瞬,闭闭眼再睁开,抬脚想走,几秒后抬起的脚跟放下。 浅浅的呼吸了几口气,把身体里烧起的火按下去。 等到南桑叫他,去浴室,抬眸一瞬,定格在原地。 南桑已经站了起来,粉色和青色的藤蔓混杂着白色的泡沫,额前漆黑的刘海湿成了一缕缕。 眼底带着水汽,娇娇的喊:“抱。” 景深垂眸扯过浴巾把南桑围着,拧开花洒,半拽着,唇线抿直想给她冲身上的泡沫。 南桑却站不稳,直接撞到景深怀里。 手搂着他的腰仰脸咯咯的笑:“哥哥湿了。” 南桑手指浸水,朝景深脸上洒:“哥哥可以和桑桑一起洗澡了。” 景深避了两下没避开。 搂着在怀里不老实到浴巾屡屡要掉的南桑,匆匆冲了水,让她坐在马桶,想转身重新给她扯个浴巾。 突然被戳了下。 景深回眸。 和南桑水润的眼睛对视了,她像是好奇:“这是什么啊。” 景深心口的热急速蔓延到胸口,一路朝上,汹涌到脸颊。 他手掌蜷了蜷,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这个明显变成孩子的南桑。 南桑却没再问了,小声说身上湿湿的,不舒服。 景深也没再说。 蹲下别开眼把南桑身上湿透的浴巾扯下,裹上干净的,拎起吹风机吹她现在很好吹的短发。 南桑像是闹腾劲过了,没再闹。 被景深抱出去乖乖的,换衣服乖乖的,擦脸乖乖的,喝牛奶也乖乖的。 在景深给她盖了被子想走的时候拉住他,“我怕。” 南桑问:“哥哥不可以陪着我吗?” 景深没走,在床边坐着,拉过南桑的腿一点点的给她按摩,看她呼吸变平稳,手松开把腿推进去,被子重新盖好。 开着门回房间洗澡,出来的时候,门口地上趴着个南桑。 南桑抱着以前最喜欢抱着的兔子娃娃,唇角往下弯,仰头说:“怕。” 景深弯腰把南桑抱起来,找了件睡衣递给她。 将南桑换下来的丢进脏衣篓,回去把她歪七扭八的睡衣正好。 坐在床边和抱着娃娃坐在床上的南桑对视。 南桑说:“黑,只有自己,睡醒的桑桑害怕。” 景深抬手,轻轻把她弯下的唇角朝上勾。 在南桑委屈的哭脸变成笑脸后,启唇温声说:“我在。” 南桑还想朝下掉的唇角抬了起来,朝前蹭了蹭,小声说:“哥哥陪着桑桑睡。” 景深顿了几秒,点头。 景深和南桑一起睡的次数其实数不胜数,景家的院子很大,分东西北院。 景语嫣有抑郁症,还有轻微的神经衰弱,多年来只能自己住。 景天和景全鑫是大男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打牌喝酒不断,景语嫣不让南桑和他们住。 在景深去之前,偌大的西院只有一个小点点的南桑。 因为不留佣人过夜,深夜更是只有南桑自己。 许是因为这个院子里晚上终于多了个人。 南桑夜里经常光着脚哒哒哒的跑过来,爬上景深的床。 从床尾开始爬,一直爬到床头。 对景深稚气的哇一声。 景深赶过很多次,在南桑有次抱着枕头扯着小被子在他门口睡了一夜后没赶了。 把景家给他买的奢华两米床分给了南桑一半。 但南桑占的地方其实很小。 因为她喜欢挤他,贴着他,在他缩到床角不动后,她便也不动了。 脑袋微微偏下,挨着他的肩膀,小口小口呼吸着,像个乖乖的洋娃娃。 都是孩子。 景深只觉得,她不聒噪满嘴废话的时候很乖很漂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后来…… 婚礼上的变故发生。 再和她一起睡,最开始还能心如止水,某天,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可那会是能克制住的。 说白了。 什么都不清楚的人可以肆无忌惮,但是什么都清楚的人,做不到。 更别提那会身体条件不允许。 景深把南桑给丢进了精神病院,让她去江南,有个家,有个真正会对她好的陈绍南。 现在…… 景深闭闭眼,想把贴着他后背紧紧搂着他的南桑扒开。 但只是扒了一下。 南桑的手劲紧了紧,像个小猫一样,轻轻的嘤了一声。 景深没动了。 睁眼到后半夜,把南桑拉开,去了洗手间。 回来后不过几秒,南桑翻身,拱进了景深怀里。 膝盖微动抵着,脸挨着他的心口,发出的温热呼吸,一顿一顿的越过睡衣布料,朝景深心口轻抚。 景深睁眼看着天花板。 脑中突兀冒出压在他心底,江州的胡言乱语,——南桑喜欢你。 喜欢……喜欢……喜欢。 景深说:“是胡言乱语啊。” 只是胡言乱语,却没再拉开南桑。 任由全身漫起一层层的热,慢吞吞的烧着看不见,却牢牢绑着他的枷锁。 第234章 哥哥 景深带南桑回家的第二天,把手机开机了。 打给人事:“联系猎头,招募职业经理人。” 人事问:“主要负责公司的哪块业务?” 景深搅弄锅里熬的浓稠的粥,回眸看向在沙发上乖乖坐着看电视的南桑,“全部。” 人事主要负责公司人员调动,对前线业务不清楚。 但因为北棠的规模在这两个半月扩大了一倍有余,不停的在更新公司员工的资料,对公司现在的情况大致还是清楚的。 北部项目没有问题,在方静的带领下稳定进行中。 问题大的是入资公司。 入资公司太多,并且各个都是行业里的大拿。 现在属于建筹阶段,入资公司马上要开始划分地盘了。 来北棠对接的全是老总级别的,职业经理人根本吃不下,对方也不会屑于和他搭话。 准确来说,那些大佬,除了景深,谁的帐都不买。 人事犹疑道:“您确定?” 如果找职业经理人来,哪怕是再资深的职业经理人,入资公司这边为了划分地盘的事依旧会乱成一锅粥,很难说不会出什么乱子。 景深给南桑看的是小孩子的动画片,她像是很喜欢。 晃悠着腿,也晃悠着身子,接着像是察觉了景深的目光,回眸对景深眉眼弯弯的笑,脆生生的喊:“哥哥。” 景深唇角勾起一抹笑,回眸对电话对面的人事恩了一声。 像是不在乎北部项目会不会出乱子。 补充道:“我短时间内不去公司了,有问题传我邮件。” 景深不等对面回话,把电话挂了,把粥盛出来,软软的菜摆好,弯腰把南桑抱起来放在对面。 南桑手像是不小心,把粥弄洒了。 景深确定她没烫着,把桌面擦干净,起身想去厨房再盛一碗,一步后想起勺子也要换。 回眸间,看到南桑拉过了他的手机,垂眸像是在摆弄。 景深心口猛的一沉。 南桑晃着腿,抬头口齿清晰道:“手机。桑桑也想要个手机。” 景深回身,把碗放下,手扶着桌面问她:“你要手机干什么?” 南桑说:“看电视。” 她眼神干净极了,瞳孔里只有一个景深。 景深默默的看着,心里刚才那刹那蹿升的戒备悄无声息的淡了,把手机丢进口袋,“不用手机,用电视看。” 南桑看着景深重新去厨房盛粥的背影,眼底阴郁一闪而过。 这天和昨天差不多,却安静了很多。 因为家里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景深让南桑在客厅里看电视,自己去房间里端起笔记本接收邮件,几秒后手指微动,不知道为什么,把笔记本的密码改了。 没等看几个文件。 南桑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趴在门口揉着眼睛,“困。” 景深把笔记本放下,弯腰把南桑拉起来拍了拍身上,想抱起来放在床上时,南桑开口:“桑桑是不会走路了吗?” 景深微怔。 南桑手搂着他的脖颈,小声问:“是吗?” 不是,南桑的腿好好的。 只要做一个疗程的复健,就能正常走路。 景深看着南桑的眼睛,鬼使神差道:“恩。” 南桑有点难过,但难过的点却招人疼,“那桑桑以后就只能爬着找哥哥了。” 景深怔了瞬,轻轻笑了,“不用爬,你叫我。” 景深说:“我就在这里,你叫我,我就会过来。” 景深把南桑放在床上,轻轻拍打她身上沾染到的一点点脏污,“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你想干什么,想去哪,就叫我,我抱你去。” 南桑嘿嘿笑了。 景深起身去拿她干净的衣服。 回来的时候南桑已经把衣服脱了丢在地上,拱进了被子里趴着。 脸朝向门口,挨着枕头,唇色因为住院好好养着,气血丰盈的泛着红,浑圆的肩头在深蓝的床品里雪白到像是在发着光。 不止这些。 还有午后的阳光越过深绿色的琉璃酒瓶,一层层的光晕打在南桑身上。 让她看着像是一只横卧在暗色森林中的精灵。 又纯又……欲。 景深定定的看了许久,把窗帘拉上,弯腰把被子朝上给她盖一盖,转身想走,手指被攥住。 南桑像是在梦语:“哥哥。” 景深在床边坐下,恩了一声。 南桑眼睛微掀,“哥哥在这里陪着桑桑。” 说着话,景深刚给南桑盖好的被子滑落到肩胛骨。 她朝前拱了拱,手臂牢牢的圈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小腹,闭了眼。 温热的呼吸一层层的洒在敏感处。 景深呼吸克制不住的泛起了滚烫。 掀高被子把她漏出的皮肤全部盖住,别过头轻轻隔着被子拍她后背哄睡。 半响后还是起身想走,南桑一只手伴随着呼呼大睡松开了。 另外一只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景深衬衫扣子缝隙里。 随着景深的动作,眼皮微微滚动,五官皱成一团像是被吵醒似的有点想哭。 景深没动了,靠着床头随南桑挨着他。 屋里很安静,静到南桑的呼吸近在咫尺。 隐隐的,像是漫出了说不清楚的香味。 景深按了按眉心,拎起旁边叮叮响动不断的笔记本,打开把灯光调暗,点开邮箱一帧帧的看这两天积压的文件。 北棠之前的文件就不能压。 压了像是恶性循环,一天比一天多,堆积的像是一座小山。 该静下心却迟迟静不下心。 一份文件看了近乎十分钟。 景深耐着性子把心神收回来,皱眉一帧帧的看着,写回执。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心里的躁淡了,效率跟着高了。 再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南桑醒了。 不是在看他笔记本上的文件。 而是在很乖很安静的把玩他衬衫上的扣子。 像是察觉到景深的目光。 抬头粲然一笑。 拱进被子里,在景深措不及防时。 像是个水蛇一样顺着景深朝上爬,她像是想一直爬到顶端从被子里漏出脑袋。 却因为笔记本挡路,直接歇在了景深腰间。 然后趴了下去,搂着他挨挨蹭蹭的撒娇:“哥哥。” 南桑的呼吸贴着景深发紧的地,小声软绵绵的喊:“哥哥。” 第235章 职业经理人 景深的专注力再无法集中在笔记本。 按了按眉心,把写了一半回执的笔记本放到床头柜,手伸进去想把南桑拉出来。 南桑粉白一团的趴在景深腰腹处,在漆黑的被子里掀眼皮看他。 察觉到他来拉她,伸出手搭上,另外一只手轻挪。 景深微闷哼,额角漫出汗。 不由分说的把南桑拉出来。 触及她光溜溜,唇线紧抿的把她又塞回去,起身把被子给她裹好,“我去厕所,你把衣服穿上。” 南桑坐在被窝里看着厕所门被咔嚓一声落了锁。 朝前坐,手指探出,放在还亮着屏幕没来得及锁上的笔记本鼠标区。 景深湿漉漉再出来的时候,南桑已经穿好了衣服。 但是还和之前一样,歪七扭八的。 景深单膝踏入床榻,把她的衣服整理好,弯腰把她抱起来出去。 静谧的夜。 景深做饭。 南桑穿着睡衣在沙发上爬来爬去,不时像是无意一般,蹬蹬自己的腿,专注的看电视。 晚饭和昨晚一般无二,本该快快的结束。 但南桑多了很多的好奇。 吃的不专心,话很多,不停问一些只有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 景深哄着她吃饭,看她吃的寥寥,一口口的喂,然后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 南桑下午睡了不少时间,晚上却又困了。 拉着景深要他陪着。 景深换了睡衣靠坐在床头,一边随南桑搂着自己,一边敲击笔记本,回复密密麻麻,像是回不完,又必须得回的邮件。 午夜时,侧目看呼呼大睡的南桑。 手指探出把她鬓边的发捋到一边,被子盖好,接着忙碌。 景深和南桑的生活稳定了。 早起南桑赖床,景深给她做饭。 再把人抱起来,让她刷牙洗脸。 吃了饭。 南桑看电视,景深忙工作。 南桑黏景深,自己看不了十分钟,就喊景深。 景深在东边坐着要么敲击电脑,要么开语音会议。 任由南桑在偌大的沙发爬来爬去,最后爬到他怀里。 中午吃了饭,南桑犯困。 景深抱她回房间,接着处理没完没了的邮件。 晚上早早的上床,他忙他的,她玩。 景深和南桑相处其实很平和,她怎么样都能接受,却唯独有点受不了晚上。 北部项目到建筹阶段,要划分各家入资方的地盘。 他有十天没在北棠露面,入资方背地里打的你来我往。 北部项目能给掌权者带来的太多。 无上的地位和权势,无人可欺的威望。 但有个前提条件。 北部项目必须要完好无损,完美的建成落地。 景深这边不能沾上污名,搅合进事非中,重要的资方也不行。 如果没办法,必须要搅合进事非中。 及时处理,别让舆情闹太大,给政府脸上抹黑,也可以。 但景深看顾着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害怕的南桑,出不去这栋别墅。 只能找人盯着那些之前只是嘴上叫骂不断。 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背地里找对面资方麻烦的一群老东西们。 因为这些人如果闹出什么难看的舆情,景深就必须出门去解决。 否则将会是开不完的会,调解不完的矛盾。 每晚九点四十,盯着他们的人发来文件,把他们今蹦跶的那些手段发过来。 景深要斟酌各家族之间的利益纠缠,酌情回复。 但南桑就像是个闹钟。 每天到这个时候就开始闹。 你如果哄,她会安静下来。 不哄,她就像是人事不知撩人的妖精,踩着你的理智不停的蹦跶,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景深便哄,听她碎碎念的说些没用的废话。 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搂着一直不闭眼的南桑,眼皮微沉,睡沉。 夜半像是想起有什么没做完,再起身点亮没关屏便没锁的笔记本,把这一桩桩要紧的事解决完。 生活很平静的走着。 在第八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景深在医院的时候日日给南桑按摩。 出院后,按摩了一次,在南桑问她是不是不会走路后,没按过了。 这天做饭等锅开的时候去阳台把洗好的衣服丢进烘干机。 无意间从厕所磨砂玻璃反光镜上看到南桑似乎在扶着墙,想尝试走路。 景深心口莫名一沉,拉开了门。 南桑看见他顿了一秒,眉眼言笑兴奋的不得了,雀跃的说:“桑桑好像会走路了。” 她像是稚嫩的孩子,走向自己的父母一样,迫不及待的朝景深走了一步。 上次在医院平台那能勉强站起来。 现在却因为久未曾按摩,也没有系统的复健,更甚至没人让她去走路,腿丧失了走路的功能一般,径直倒了下去。 景深抱着她想说话。 扶着他肩膀的南桑侧脸。 唇瓣擦过景深的。 景深怔愣住。 南桑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舔了舔唇,在景深没反应过来时,手扶着他的肩膀,靠在他怀里。 被红枣、桂圆、东阿阿胶等补气血好好养着的像是樱花一样娇艳的唇,贴上景深的。 几秒后微微探出,轻舐。 景深扶着南桑腰的手隐约泛了汗。 他感觉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作响。 在响到极致后,南桑的吻漏骨了。 景深把南桑拉开了。 弯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南桑没喊他,景深也没主动说话,重新回了厨房。 几秒后手撑住厨房的壁边,指骨一寸寸的收紧。 片刻后抬手把发扒到后面,待躁动和胡思乱想下去后做饭。 景深因为这个打岔到中午才想起来南桑走路的事。 他想好好和她说说,目光落到南桑娇艳欲滴的唇瓣上后莫名移开了视线,脑袋也像是成了一团浆糊。 他避开南桑的视线,胡说八道,“你的腿坏了,如果尝试走路的话,以后可能连爬都做不到。” 景深说完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 南桑是十三,不是三岁。 但哪知,南桑问:“真的吗?”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拍了拍心口,像是后怕:“那桑桑以后不走了,让哥哥抱着。” 南桑打那后再没走过路,也不爬,就喊他。 一声又一声的软绵绵的哥哥,喋喋不休的有点吵,却又有点好听。 让虽然在家,却忙碌非常的景深把南桑像是在练习走路这件事给遗忘到了脑海深处。 十二月中旬,人事推送一则简历。 京市本地人,叫秦旭,一直在国外混,刚回来一个礼拜。 学历不高,寒门出身,但履历却漂亮的出奇。 年纪轻轻,作为职业经理人经手的项目不计其数,且功绩斐人到极点,最擅长的是整合资源。 在商城上的名号很响亮。 叫揽财狼。 这不是一个好的称谓,代表他贪财贪婪。 而且之所以回国,不是因为这是他的家乡,而是因为国外混不下去了。 他曾瞒着东家转移了几亿的现金,被举报后,反手把东家给卖了,在行业里污名远扬。 这人不符合景深心目中想找的职业经理人。 但却是猎头推送给人事,人事又反复斟酌后递交给景深的最优选择。 第236章 转移话题 景深搂着南桑细细的看了他的资料。 在南桑像是好奇的问这是谁的时候,随意敷衍过去。 好像是因为南桑有太多的机会可以看他的电脑,却一次没看过。 对于南桑这次看了,没什么戒备。 但…… 景深侧目问南桑:“你觉得他怎么样?” 照片上是景深找人查的秦旭详细的资料。 老母亲,病弱的妹妹,小时候不择手段的养家上学全都历历在目。 南桑却像是只看见了照片。 告诉景深说她不喜欢。 景深挑眉:“为什么?” “丑。”南桑朝景深怀里挤,“怕。” 秦旭面向有点野性。 尤其是眉眼。 好像是因为爬起来的不容易,恶事没少做。 看着凶戾非常,甚至隐隐带着邪气。 景深揉揉她脑袋没说什么。 在南桑睡着后,起身去外面的客厅打给秦旭,“我是景深。” 秦旭笑意亲和,“景总好。” “建筹时长为三个月,三个月期间,你保北部项目的资方不因为内斗惹出大篓子。” 秦旭笑说:“意思是您只聘我三个月?” 三个月后,资方划分地盘结束,需要的职业经理人,就好挑选的多。 而且公司里能人不少,就算是业务上的娴熟度差一点,问题也不大。 只要监管着北部项目上不偷工减料的结束就好。 景深恩了一声。 若不是猎头那端给的人不像样,景深这边也没有能周旋在资方中互不得罪,并且让他们相互牵制的万金油。 景深不会和秦旭合作。 他瞧不上他贪财和贪婪的德行。 但贪财和贪婪有时候却又是好掌控的,因为景深有钱。 还有…… 他不是秦旭之前的东家。 给秦旭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黑他,也没本事和后台黑他。 景深偏脸点燃了根烟,伴随着熏腾起的烟雾,闲散道:“三个月,三个亿。” 秦旭轻笑:“您有点小气。” 景深叼着烟淡道:“你开价。” “五个亿。” “成交。” 景深在对面想挂电话前开口:“帮我查件事。” 地下经历四代主子后,现在各自为家。 景深既然想用秦旭,就把他的家底全都查了个遍。 他这次回国,是想久待的。 否则不会想接手刘全从前手下消息流通最便利的一家酒吧。 他的手现在伸的挺长,并且已经开始着手查京市财阀家族的利益纠缠。 景深说:“查为什么北部项目的资方开始不安分。” 商人逐利。 在利益巨大的时候,会不择手段。 景深当初为了怕南桑无法掌控资方。 每家每户都是细细斟酌过的。 这些人是商场中算是本分的,并且有家有院,有致命的把柄。 没道理划分地盘的时候突然狼性做派。 倒不至于麻烦。 但整天给景深找事,景深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背地里挑唆他们生事。 秦旭应下了。 景深想挂电话,听见秦旭在那头含笑道:“景总最近在忙什么呢?” 景总眯眼,“你好奇?” “不敢,只是随口一问,因为京市的人好奇。” 说是京市的人好奇,但很明显,秦旭也是好奇的。 北部项目说白了,现在就那么点事。 项目的推进落地,资方的调节,划分地盘。 项目有工程部和项目部。 剩下的资方找事,景深只要一出面,直接天下太平。 偏景深就是不出面,找上了秦旭,白扔五个亿。 秦旭问:“您是打算三个月都不露面吗?” 景深冷道:“拿钱办事足矣。” 意思是少管闲事。 秦旭在景深把电话挂断后,唇角的浅笑变大,眼底烧起贪婪的火光,喃喃:“还真让她说中了,景深三个月都不会进北棠一步。” …… 景深在隔天收到了秦旭的电话。 秦旭说资方闹事是其中一个被他想分杯羹的亲戚挑拨了。 问题不大,很好解决。 景深有点意外秦旭消息来源过快。 应下后挂断电话。 脚翘起,在沙发东边开语音会议。 南桑爬了过来。 景深自然的把一来就会把脑袋扎进他怀里蹭的南桑搂住。 对南桑嘘了一声,按亮语音按钮,“即刻起,任命秦旭被北棠副总经理。” 景深交代人事和公司的骨干去和秦旭交接工作。 人一个个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一个人。 方静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出来:“那南桑呢?” 景深微怔。 方静声音冷凝愤怒:“那南桑呢!从前和今儿一模一样,被你抬起来,又被你利用完丢了的北棠副总经理,握有北棠百分之二十一股份的南桑,你把她放在哪?” 方静说:“她现在又去了哪?” 话没说完,景深把电脑合上了。 他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像是没听见,倒在景深怀里,好奇的眨巴眼睛看电视。 她的全部心神像是都被电视吸引了,还拿着遥控器快进了几秒。 接着回头,蓦地,阔别十天,在景深嘴巴上亲了一口。 南桑说:“我想和你接吻,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接吻。” 她指着电视上,眼底是期待和跃跃欲试:“也和他们一样。” 话没说完。 南桑爬到景深怀里,手圈着他的脖颈落下一个吻。 不是蜻蜓点水,是深吻。 景深从木愣中回神,把南桑推开,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几秒后抬手蹭了蹭,侧目看向像是有点委屈的南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转移话题了。” 景深说:“还是用这种手段来转移话题。” 上次南桑吻了景深。 因为景深心里烦躁,把这件事给略过去了,加上重点是南桑学走路。 南桑给出了解释,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还有,那次算是巧合,可这次不是。 电视上是接吻了,却只是蜻蜓点水,还有,是南桑快进的。 像是故意找出这个画面,好有理由和他接吻,想转移景深的注意力。 景深脸沉了,“你……” 南桑哭了。 在十二月中旬,温暖的别墅里穿着白色的长袖长裤蕾丝睡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往下一颗颗的掉眼泪。 南桑说:“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桑桑啊。” 景深微怔。 南桑跪坐着,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手攥着自己的衣摆,哽咽着说:“所以才会上次生气的推开桑桑,这次也生气的推开桑桑。可是……” 南桑哭着小声说:“可是桑桑喜欢哥哥啊。” 第237章 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南桑断断续续打着哭嗝说不知道为什么。 她每次看到电视上有人那样就总是会想起景深。 上次后,她很欢喜,很高兴。 可是景深推开她了,以前只要南桑喊,景深就会应,可是那次没应。 不止没应,和她坐在一起,都不愿意看她,像是很讨厌和她做那样的事。 南桑脸上布满了泪水,手轻轻搅巴着衣摆,哭着说:“可是我好喜欢啊。” 南桑说她一直想再和景深接吻,但却不敢。 今天看的狮子一家,她其实已经看了三遍了。 之所以一直看,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里面那种画面很多,她想装成模仿,再和景深做这种事,这样景深就不会讨厌她。 南桑弯着唇角,泪流满面,“桑桑真的很喜欢你。” 南桑道歉:“对不起,桑桑不该撒谎找机会和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景深哑声打断:“你刚才说什么?” 南桑眼底覆满了泪水,懵懂道:“什么?” 她像是想起来了,轻声说:“桑桑喜欢和你接吻。” “桑桑喜欢你。” 南桑干净又澄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景深,轻声说:“我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什么喜欢,只知道,你在,我就好开心,想时时刻刻看到你,想搂着你,想闻着你的味道,想和你接吻。”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启唇说:“想和你结婚,和你有个孩子……” 她眼底怨毒一闪而过,声音却依旧稚嫩和委屈:“想和你有个家,有你有桑桑,还有一个孩子的家,就像是狮子一家一样。” 南桑轻声,像是蛊惑一般,“属于我们的家。” 景深愣住了。 南桑朝前挪了挪,小声求他:“哥哥别生桑桑的气好不好,桑桑真的是因为太喜欢你,才会撒谎骗人的。” 南桑像是惹了主人生气,想让他消气的猫。 细软的身子一点点,小心翼翼的重新爬到景深怀里。 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在他心口轻蹭,很小声的说:“哥哥,别离开我,也别抛弃我,我只有你了。也只想有你。” 景深的瞳孔失焦了。 隐隐的,像是发散了,没有焦点的,麻木的任由南桑搂着他,像个怕被抛弃的小猫一样,可怜的低声啜泣。 许久后。 景深拉开南桑,和她对视:“你还记得江……” 景深想说,你还记得江州吗? 那个和你恋爱四年,你那么那么喜欢,那么那么想嫁的男人。 混账到把你糟蹋到尘埃里,你却依旧深爱到不可自拔的男人。 却说不出口。 好像是怕说出口后。 被他相当于变相关在这栋别墅,只要没他允许,就不可能出去见到外人的南桑,会想起江州。 还有。 江州那次拦车说的话,悄无声息的又爬到了脑海。 ——喜欢。 江州说南桑喜欢他,从很小很小开始就喜欢他,而且是只喜欢他。 景深的心跳乱了,脑袋也跟着乱了。 景深把南桑的眼泪擦干,抱她回房间。 在把南桑哄睡着后,站定在落地窗前,点烟抽烟。 一根又一根的落地。 太阳爬下。 余晖从被酒瓶遮挡住只剩点点的窗户渗进来。 斜斜的在地板上打下一层倒影。 景深回眸。 看向在倒影角落,爬出房间看向他的南桑。 南桑半张脸在傍晚的余晖里。 半张脸在余晖照耀不到的昏暗房间里。 可却足够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在傍晚余晖中的眼睛。 隐约的,像是看到了自己。 和这半个月一般无二,只有他自己。 南桑小心翼翼的说:“哥哥,我以后不敢了。” 南桑诚惶诚恐,像是一个犯错了,怕被家长丢弃的孩子,“真的不敢了。” 南桑跪坐下。 整个身子都在昏暗中,对景深伸出手,轻声说:“你原谅桑桑好不好?” 景深敛眉把烟头丢到窗外,大步走近。 在南桑身边单膝蹲下。 景深身量笔挺,单膝蹲下却依旧比跪坐着的南桑要高。 他像是俯视,盯着南桑尤带泪水的眼睛,“你真的失忆了吗?” 景深牢牢的看着南桑的眼睛,瞳白上爬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是真的。” 景深浅浅的吸了口气,手掌和成拳,问南桑:“把从前的事全都忘了吗?” 景深问:“是真的能形成新的记忆吗?!” 景深其实是多疑的。 不。 准确来说,是谨慎。 他之前做检察官那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见过,却唯独没有关键时刻失忆这种巧合到极点的事。 加上后来查了三晚,数据骗不得人。 哪怕是有神经科专家的断定,以及心理学权威教授的断定。 景深主观感觉南桑好像真的是失忆了,潜意识里却有根线在绷着。 时不时的,就会把南桑是装的这个念头,拉出来在脑海中转一圈。 转一圈,景深压下去,转一圈,景深再压下去。 压到莫名其妙的,景深对南桑的戒备淡了点。 可就算再淡了点。 也只多是开会不避讳她,处理邮件不避讳她,戒备还在。 别的事就罢了。 关于喜欢或者是不喜欢他这种事。 景深必须要弄清楚。 南桑现在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因为这件事关乎到未来若是南桑想起来了。 他们不死不休的关系,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景深冷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南桑的身子因为景深的大声训斥,哆嗦了下。 接着,全身瑟缩。 再后,转身就朝身后爬。 景深愣了一瞬,下意识去拽南桑。 却只是轻轻碰到她的小腿,南桑猛的踹了过去。 随着踹,南桑回眸。 眼泪跟着洒下一片。 她惊恐的看着景深,一边哭,一边慌张的朝前爬。 像是她身后不是她一直以来信赖的哥哥。 而是洪水猛兽。 景深懵了。 跟着朝前走去拉南桑。 南桑却动作极快的直接爬到了桌子底下。 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的看着跟过来的景深。 很明显。 南桑的应急综合征犯了。 景深脑中的胡思乱想丢到了九霄云外,嘴巴开合半响,“我……” 景深哑声哄:“我……对……” 他伸手,想把不停掉眼泪的南桑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南桑却一直在躲,在景深穷追不舍后,脑袋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南桑自打醒来后,从来没这么哭过,就算是上次缩在床底下,也不曾如此。 景深怔怔然的看着,无措内疚的哄:“桑桑……” “别哭,对不起。”景深跪在桌边,伸出手祈求道:“别哭。” 第238章 是我们的关系该做的吗? 任凭景深怎么哄。 南桑依旧在哭,从傍晚一直哭到天色漆黑。 不哭了,却不从桌子下出来,也不让景深靠近,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全身抖的像是筛子,明显的在怕。 景深坐在桌边,一条腿屈长,一条腿屈起,手抬起汇入发。 找出手机给心理学的权威教授打电话。 把南桑现在的情况说了。 教授斟酌几秒:“出院的时候,神经科和心理科的药有按时吃吗?” 失忆症在心理学领域也叫遗忘症。 只要是得了这个病,要吃的药就不是一种。 景深顿了几秒,“和药有关系吗?” “您不会没给南桑小姐吃吧。” 景深现在整日静音的手机,除了进来送菜的小邓电话,公司的电话,资方的电话外,还会不间断的进来之前负责南桑病情的神经科主任专家的电话。 他不敢直说,只是旁敲侧击,告诉景深一定要按时给南桑吃药。 说国际上有很多积极接受治疗的患者,后来痊愈的案例。 还想让景深带南桑去医院再和心理学权威教授一起做个会诊,给南桑制定一个新的治疗方案。 景深没搭理,没去。 药……没吃。 一次都没给南桑吃。 他敛眉把话题岔开:“现在的情况怎么解决?” 景深不回答,把话题岔开,很明显,是没给南桑吃药。 心理学教授气的眼前隐隐发晕,问景深:“您是打算不给南桑小姐治病,就这么让她病下去吗?” 他说:“既然如此,您当初不如在南桑小姐出重症监护室还不能自主呼吸的时候直接拔了她的氧气罩,也好过让她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的活着!” 心理学教授被景深叫去医院后,就以为以后会负责南桑的病情,理所当然的,把南桑的病例调了过来,查了个遍。 南桑在被送医的途中,遇到了交通堵塞。 景深打了十几个电话。 来了七八辆抱着枪的绿皮车。 生生把高架给挤出了一条路。 后更是把京市在职的所有科室的专家主任都叫了过来,给南桑做手术,救她的命。 如果没有景深这么大动干戈,南桑根本活不下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给她治病,为什么不给她吃药。 景深其实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尤其是老年者。 而且他情绪向来稳定,也没有朝别人发泄情绪的习惯。 可这瞬间没忍住,冷声道:“傻子怎么了?” 景深说:“能吃能睡能笑,不哭不闹的活下去,不好吗?” 景深声音冷凝:“我就是要让南桑做个傻子,做个不沾尘埃,不出去为非作歹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命,不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作践到为人耻笑的傻子!” 他像是从前在医院顶楼走廊行凶后的南桑,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凶戾到仿若世间的秩序在他的掌控中,“你能耐我何?” 景深说:“你不能耐我何,也没人能耐我何!” 景深杀气腾腾:“再让我听见你多说一句废话,我剁了你个老不死的!” 蜷缩在桌下的南桑睫毛微颤,侧目看向坐在她三步之遥处的景深。 隐约的,感觉景深全身像是被阴郁层层覆盖,暴戾又嗜血到了极点。 景深在对面长久没说话后,从怀里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想点燃的时候,侧目看向南桑,没点。 噙着烟说:“直接说,怎么缓和她现在的情况。让她不哭不闹的从桌子底下出来,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和三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 心理学教授开口:“不吃药的情况下,建议顺着。” 景深皱眉:“什么意思?” “应急综合征患者突然发作,要么是因为出现了和得病时一模一样的情景,要么是想起了和当时一模一样的情景,结合南桑小姐的返童现象和您讲述的现象,还有一种可能。” 教授顿了顿,“是对您产生了害怕,不吃镇定神经之类的药物,就只能顺着。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温和一点,不要刺激她,吓唬她,消除她的恐惧,让她重新对您建立起依赖和信赖。” 景深把电话挂了。 侧目看向蜷缩在桌子底下的南桑,把嘴里的烟头丢到垃圾桶。 转身面对南桑,手指蜷了蜷,抿唇轻声说:“要……” 景深浅浅的深吸了口气,耳尖莫名泛起了潮红,他喉咙发紧,“要接吻吗?”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的南桑抬眸。 景深牢牢的盯着她,很温柔的说:“要吗?” 南桑没像那次在医院跳楼。 也没见到和跳楼一样的场景。 突然应激犯了,只能是被景深吓的。 对景深恐惧到不敢和他说话,不敢看他,甚至是不敢和他对视。 而景深大声说话的开始,也是南桑害怕的开始。 是因为接吻。 只有这么一个原因,没有别的了。 景深低低的呼出口气,告诉南桑:“你出来,我们接吻。” 他补充:“你什么时候想和我接吻,就可以要,我不会再凶你,吵你,也不会……” 景深喉咙滚动,低哑道:“拒绝你,推开你。” 景深伸手。 南桑侧目看向景深,瞳孔闪烁许久,从桌子下爬了出去。 景深在南桑手放在他掌心后,悬着的心脏落了地。 对南桑的怀疑,因为她这次突然犯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内疚。 景深把南桑抱到怀里。 仰头和跪坐在他怀里的南桑对视。 许久后,手抬起,轻轻揉搓了瞬她的脖颈,微微往下拉。 唇和南桑相贴。 在南桑嘴巴蠕动,抵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后,以后南桑是想加深,轻轻的撬开了南桑的唇齿。 一点点的安抚着南桑像是因为害怕而安静到和白天火辣截然不同的唇舌。 这个吻,因为是为了安抚南桑。 温柔到了极点,也缱绻到了极点。 许久后,景深松开南桑,抬眸看她像是有些怔讼的眉眼,哑声说:“对不起。”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南桑变回之前废话不断,喜笑颜开又无忧无虑并且对他全是信赖的样子,“哥哥以后不会了,桑桑别怕。” 南桑突然吐出一句话,“接吻是我们的关系该做的吗?” 第239章 同归于尽 南桑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漫出一层层清冷的质感。 她尾音带了笑,似是讥讽的说:“哥哥和……妹妹的关系。” 景深怔愣住。 却只是一秒。 南桑埋到了他怀里,声音还是冷调的,和刚才一模一样,说的话却不是,“哥哥……” 她的声音染上了天真和娇憨,“以后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哥哥了,要和狮子妈妈一样,叫狮子爸爸……” 南桑轻覆景深耳畔,低哑道:“老公……” 这些话和之前的话连上了,没有任何的破绽。 南桑不等景深从怔愣中回神,俯身轻压,重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温柔也不缱绻,火辣辣到全是直白的欲望。 景深的眸光一寸寸的暗了。 在南桑手作乱的时候按住她,南桑却尤抓着不放,像是委屈和害怕,“你……不喜欢吗?” 她唇瓣轻舐他的,低哑道:“可你刚刚才说,以后不会再拒绝我,也不会再推开我的。” 南桑笑笑:“哥哥。” 景深愣愣的看着压在他身上,像是占据主导位的南桑,按下去的怀疑突然就这么又冒了出来。 却在南桑把他彻底按的躺平在地板上没动。 南桑定定的看他许久,没再吻,往下搂着景深的腰,沉默了。 景深瞳孔闪烁不定,想开口说话。 胸口的衬衫布料被泪水浸透。 南桑声音很小:“我害怕。” 南桑趴在景深身上:“你刚才好凶啊,我以为你不要桑桑了,哥哥。” 南桑抱紧景深,哭着说:“你不要再对桑桑这么凶了嘛,你一对我凶,我就好害怕,以为以后这世上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 景深沉默许久,低低的叹了口气,再次把怀疑丢到了一边,手抬起一下下的拍着南桑哭到哆嗦的后背,“对不起。” 南桑这晚哭了好半天。 在景深要起来做饭的时候,像是怕被抛弃,跟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景深只要让她下来,她就会闹,不是蹦跶着大声闹,是弯着唇角,像是要被抛弃一样,可怜巴巴的闹。 还往下爬后因为站不稳跌坐在地面,小手抬起,不停的抹眼泪。 景深的心脏悄无声息的柔软成了一团,随她爬在他背上,背着她做饭。 吃了饭抱她回房间,让她洗澡。 晚上在南桑挤到他怀里后,和昨晚一样轻拍她后背哄睡。 南桑却也和之前一样不困,扯着景深说些有的没的。 景深开口,像是随意,“你为什么会知道怎么接吻?” 南桑的脸突兀的埋进了景深怀里。 还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拱了拱。 几秒后爬出来,在景深耳边吐出一个电视剧的名字。 南桑说:“他们伸出来的样子,看着好像很shufu。” 南桑舔了舔红艳艳的唇,打断景深想问你从哪看到的这个电视剧。 “我还想要这种。” 说着窜上来,抱着景深的脸吻了上来。 和南桑在说哥哥妹妹后一样的直白又火辣。 景深想冷静思考。 因为南桑只要随便说上两句话,思绪就会莫名的被南桑给带走。 这是少有的冷静思考还有试探南桑的机会,但热气却不受控制的一层层的漫上来。 景深翻身把南桑压下。 克制着抽离开。 南桑眨着眼睛,葱白莹润的手指抬起,从景深脖颈往下,轻声喊:“老公。” 她这声喊,像是喊到了人的骨头缝里。 景深勾起她的下巴,落下吻。 这个吻和南桑直白火辣的没有区别,隐隐的,和在被大雨困着的超市里一般无二。 南桑却没喊疼,只是乖顺的迎合着。 手像是有意,也像是无意,轻轻的在他身上落下火苗,促使着火焰一点点的攀高,灼烧着景深的理智。 南桑被亲了个彻彻底底。 不止。 还被mo。 温热的皮肤在景深冰凉的手下爬起一层层的战栗。 她清楚的看到景深的眼睛里烧起了一簇火苗。 清楚的感知他脖颈因为克制漫起的一根根性感到极点的青筋。 却就是没了,和从前乍然而止一模一样。 南桑在景深去浴室后。 面色如常的坐起身,把潦草的睡衣扯好,侧目看向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景深这晚没碰笔记本,因为心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在南桑睡着后像是无意动作的手下,火苗蹿升到了极点,几乎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 景深在后半夜起身出去了。 早上天色蒙蒙亮,回来掀开被子。 在南桑无意识的挤过来后搂着她,却还是睡不着。 景深和南桑的关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南桑天真无忧,说话做事像个孩子,相比较于欲气,更多的是纯真。 景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主观臆想发生了变化。 南桑似乎还是那个南桑,甜甜软软的喊他哥哥,活泼灿烂的笑。 但就是不一样了,感觉她如今的欲气远远超过纯真。 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撩拨的意味。 她嫌弃热脱掉长袖长裤的睡衣,换成睡裙。 小腿微微晃着,不时踢踏在他腿上。 她扣不上内衣繁琐的扣子,搂着雪白的睡裙,半遮半揽的背过身让景深扣。 她洗澡的时候坐在浴缸里,眼尾隐隐泛红,像是撒娇似的喊哥哥。 她晚上睡觉前靠过来的身子,随意的一举一动。 她在他以为她睡着后。 嫌弃热,脱下睡裙,穿着小吊带,从门口一点点的爬出来,在月光下跪坐在他脚下,仰头看他。 在他把她抱起来后,靠着他心口微蹭。 更像撩拨的是索吻。 嫣红的眼尾,低低的嘤咛,像水蛇般微微扭动的身躯,浅浅的呼吸声,景深感觉,南桑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撩拨。 景深夜半睁眼,垂眸看着南桑的睡脸。 想。 如果南桑没有失忆,她为什么要撩拨他? 景深再想。 从南桑被自己接回家后,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有。 入资方出了变故。 还有……多了个现在是北棠副总,负责入资方的秦旭,贪财又贪婪的秦旭。 南桑不可能和秦旭有关系,因为北部项目还没开始分红,她没有钱。 而秦旭,只看钱。 并且一般的小数目根本看不上眼。 以及……他因为南桑的应激,被困在了家里。 这段时间还因为南桑的欲气横流,总是心不在焉,无暇关注北棠到把除却资方之外的事,也交给了秦旭一部分。 还有什么? 景深眸光微暗。 若是没失忆的南桑,知晓他和她舅舅外公家里的恩怨,不可能会对他撩拨勾引。 除非她想要和仇人同归于尽,否则真的做不出脏了自己取悦仇人之事。 第240章 不见了 南桑想活吗? 景深想,是想的。 南桑从小被万千宠溺着长大。 后来经历外公舅舅母亲相继去世,景家家破,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从未动过轻生的念头,像棵打不弯腰的野草。 后来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更是捡回了对生活的热情。 她的两次颦死,全是意外。 况且…… 景深盯着南桑的眸子暗了暗。 还有江州。 就算是为了那么喜欢的江州,也没理由不想活。 景深脑中突然又窜过了江州说的话。 思绪乱了。 扭曲又有点说不清窃喜的想。 若是江州说的是真的。 南桑喜欢和他接吻,可能是因为虽然失忆,但本能却依旧健在,想要和他亲近。 可又不可能啊。 从前的事历历在目,不管从哪看,都不可能。 景深的思绪因为想起江州的话再次乱了,且远远的偏离了正确的航线。 十二月底。 北棠的大半工作交给了走马上任,且工作非常得心应手的秦旭。 景深从整日抱着电脑陪着南桑,变成全程陪着南桑。 不陪着不行,之前因为景深忙,整日让南桑看电视。 南桑好像是看腻了,在景深不忙了后,不看了。 爬遍了家里上下,就连楼上一直没人用过的温泉汤浴都去玩过两次。 现在开始对外面产生了好奇。 景深一个不注意,就会自己哆哆哆的爬到她没住过的自己的房间窗台上,抱着兔子看外面呼啸而过的冷风。 晚上问景深,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全球在变暖,可今年京市的冬天却出奇的寒冷。 十二月底,外面的温度直接逼近往年京市温度的最低点。 景深把窗户打开,让在屋里穿着单薄的南桑感觉下外面的温度。 在南桑脸被冻的皱成一团后笑笑,抬手把她一冻便冰凉的脸搓热,“冷吗?” 南桑点头,可怜巴巴的,“冷。” 接着小声说:“想出去。” 景深侧目看向窗外,再看眼睛一直瞄着外面的南桑。 在阔别一个月的傍晚,给南桑套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背着她踏出了家门。 外面真的很冷,北风呼啸着像是在朝着人的骨头缝里面扎,南桑却雀跃极了。 趴在景深的背上,眼睛晶晶闪闪。 景深本只想背着南桑在小区里转悠,瞧她雀跃的样子,在昏暗下来的天色,背着她出了小区门。 围着整个别墅区转了一圈,回家。 景深觉得出去一趟该差不多了,因为南桑穿的很厚,却依旧冻的手脚冰凉。 哪知这一趟却打开了南桑渴望自由的开关,“想出去玩。” 南桑坐在床上,扯着百~万\小!说的景深手掌晃,“想出去玩。” 在晚上家附近转已经是极限。 景深不打算带她再去别的地。 尤其是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据秦旭说不少资方都在打听他在哪。 资方里无人不知南桑。 如果被他们撞见,难保不会哪句话让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依旧傻乎乎的南桑想起从前。 景深敷衍过去。 南桑却不愿意放弃,一直小声求和撒娇。 在景深还是不搭理后,朝他怀里爬,骑在他身上,揽着他的脖颈一下下的吻他。 南桑火辣直白的吻只那一次,后来找景深索吻,大都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闹他也是如此。 像是那次那样把她弄疼了,胆小的不要了。 这次却又再次火辣直白了起来。 像是个滑腻的蛇一般。 让景深在忙碌结束后,因为南桑不再有意无意撩拨而平静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 揉捏着南桑细软的脖颈的手紧了紧。 在南桑越来越过火的开始轻蹭后,额角漫出一层薄汗。 下意识想把南桑推开,睫毛轻颤了一瞬,没推。 南桑松开,舔了舔红艳艳的唇:“求求。” 南桑俯身啄吻景深的唇瓣,“求求哥哥。” 南桑眼底水汽弥漫,到肩膀的乖顺发覆着脸颊,娇软的喊:“求求哥哥。” 景深心软,应下了,在深夜背着南桑出去。 到外面才迟来的发现今儿是圣诞节。 即便外面天寒地冻,人却依旧不少。 景深背着戴帽子和口罩的南桑去别墅附近的步行街。 大街上人潮涌动。 有背着孩子的,却没有背着成人的。 景深瞧他们对南桑侧目好奇像是怜悯的眼神,莫名有点心里不舒服。 南桑也像是有点不舒服,小声问景深,“他们是知道我不会走路吗?” 景深给南桑随便买了点吃的,把南桑背回去了。 隔天在南桑接着闹的时候,翻身把她压下,挑起她的下巴,像是故意的,让南桑缺氧到脸色涨红。 捏着她的下巴哄,“别闹了。” 南桑弯了唇角,呼吸一顿顿的朝着景深脸上扫:“可是桑桑想出去玩,在家里待着,好无聊啊。” 景深沉默了。 南桑探脑袋索吻,香香软软的撬开,和他像是一对恩爱极了的情侣那般温柔缱绻的接吻。 声音跟着变的又温柔又缱绻,“带桑桑出去玩,等回来了,桑桑给你生宝宝好不好?” 景深觉得一定是自己又主观臆想了,所以才会感觉南桑在他不忙后,言行举止再次带上了撩拨二字。 他不想应。 一是不想南桑出门。 二是外面冷,南桑是真的不能再感冒发烧了。 三是不喜欢别人对不走路的南桑侧目。 但最后却不知道怎么的。 因为那句‘生宝宝’,鬼使神差又鬼迷心窍的应下了。 景深这次把南桑抱上了轮椅,帽子围巾和口罩给她戴上,还朝她膝盖上盖了张厚厚的毛毯。 在南桑雀跃的说还要去那个地的时候,把她推过去。 步行街分上行道和下行道。 他们走的是人少的上行道。 南桑在轮椅走到中间时指着不远处的糖葫芦,“要吃那个。” 景深从上面跳下去。 伸手想把南桑和轮椅一起抱下来。 但南桑不小心把轮椅朝前推了一寸,直接把轮椅的驻车扣卡在了地下井盖的空隙里。 南桑很乖的说:“哥哥给桑桑买,桑桑在这里等哥哥。” 景深拒绝,想上去把南桑弄出来。 但南桑有点急了,“我的草莓只剩下一串了,哥哥哥哥。” 景深嘱咐她:“别动。”他觉得南桑也动不了。 景深回头看着南桑过去。 付钱买最大的草莓。 不过一两分钟没回头,再回过头,轮椅和南桑都不见了。 第241章 欲拒还迎 景深愣愣的看着无人的地界。 糖葫芦从掌心滑落,大步跑上去。 一眼看到南桑坐着轮椅在不远处一家手机店门口。 景深唇线抿直,走近俯视她。 南桑像是听见了动静,回身时眼神雀跃又天真,“手表。” 南桑说:“桑桑想要电话手表。” 她在景深堪称阴冷的眼神上定格了一瞬,懵懂的眨了眼,接着问:“我的草莓糖葫芦。” 南桑唇角往下弯,“桑桑的草莓糖葫芦呢?” 景深冷眼看着她像是想哭的样子,在卖电话手表也卖手机店铺门口的监控定格了一瞬,什么都没说,推着南桑转身回家。 如果按照南桑之前的性子,景深答应了给她买糖葫芦,却没买,南桑会哭会闹。 现在却没哭也没闹,在被景深推着回家的路上,瑟缩的肩膀,像是知道景深不高兴了,连头都没敢回。 景深带南桑回家后,手机接到小邓去调的监控录像。 南桑在他下去后,弯腰摆弄卡进地下井盖的驻车扣,接着回眸,眼睛亮了,自己推着轮椅哆哆哆的朝着电话手表门口跑。 却没有进去,只是好奇的在门口看着。 然后在一分钟后等到了景深。 景深反复拉了无数次观看。 一直紧皱的眉头松散开,抬手按了按眉心,回头看向在轮椅上惴惴不安盯着他的南桑。 景深抿唇一瞬,转身走近。 不过一步。 南桑推着轮椅朝后退了一步。 不像上次的应激犯了,蜷缩在桌子底下,不让景深近身那般。 但明显因为景深之前冷凝的气场吓到了。 景深问南桑:“还想吃糖葫芦吗?” 被景深摘掉帽子,头发有些蓬松的南桑,下巴微微收敛,眼睛又大又圆,怯怯的点了头。 景深从冰箱里找出草莓,接着找了不少水果。 用平底锅给南桑煎了一盘的冰糖葫芦,在上面撒上芝麻后,端过去额首:“来。” 南桑抿抿唇,推着过来了。 景深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在餐桌上,给她叉子。 南桑小心的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低声软软的,“谢谢哥哥。” “对不起。” 景深不是喜欢道歉的人,却不得不对南桑道歉。 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因为一丁点小事,就会怀疑南桑。 尤其是……最近。 上次景深感觉南桑好像真的失忆了后,其实对南桑的怀疑淡了许多。 可南桑在他不忙了后,似乎没从前那么黏他了。 以前只要和他不在一个空间十分钟,就会喊,一直腻着他。 可前几天。 抱着兔子娃娃,自己在房间窗台上看外面的景色,看了足足有半小时。 景深打电话问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对景深的依赖减少,很正常。 一是长时间在安全且舒适的地方待着,应激会有好转。 二是南桑的心理年龄到底十三,不是四五岁,不可能像个孩子一样一直粘着人。 还说这样很好,可以减轻监护人的负担。 景深知道这样挺好,这样代表他以后如果有事,可以短暂的出门,不用怕南桑自己在家里会害怕。 可…… 心里莫名的很不舒服。 加上这晚南桑在大街上不目光牢牢的看着他,却调转脑袋去看别的东西,甚至擅自离开他的视线。 景深心里很烦躁。 加上对南桑的怀疑,一句话都不想说,自然也不想哄。 可这样是不对的。 因为南桑是无辜的,还有,吓到了南桑。 景深抬手,轻轻拭去她唇角的糖渍,“下次不会了。” 南桑笑了。 小声很乖的说:“没关系的。” 南桑脸颊在景深停留在她唇边的手掌上蹭了蹭,有点讨好似的说:“可以给桑桑买个电话手表吗?” 景深唇角的笑再次淡了。 南桑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就对手机充满了好奇。 向景深表示想要个手机。 景深没搭理。 后来这事被略了过去,结果现在又冒了出来。 手机这个玩意,对南桑来说可能是个玩具。 就像是家里景深让小邓送来的各种游戏机。 但对景深来说,却是南桑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唯一媒介。 景深克制住心口的烦躁,尽量温声说:“要它做什么?” 南桑不吃了,嘿嘿笑说:“打电话。” 她口齿清晰,雀跃的甚至在轮椅上轻轻弹跳了下,“给哥哥打电话,做哥哥第一个联系人。” 景深微怔。 南桑推着轮椅朝前,到景深身边后不动了。 伸长手,在景深接住后,朝前趴。 从坐在轮椅上变成坐在景深的怀里。 她啾啾啾,很甜蜜的吻了景深好几下。 小声哔哔着说电视上说了。 看夫妻感情好不好,第一要看的就是双方的备注,还有是否是对方的第一个联系人。 景深有手机,可是南桑没有。 南桑想要。 她揽着景深的脖子,坐在他怀里磨磨蹭蹭,撒娇闹着想要。 看景深不说话,翻身趴在景深身上,吻住。 南桑的吻蜻蜓点水时其实有点敷衍。 但只要认真起来,就不是。 她像是一个妖精,像是一条蛇。 哪怕穿的再纯真,却浑身上下皆欲气横流。 手揽着脖子,却不是简单的揽。 轻轻搓景深脖颈上的青筋。 揉捏景深耳垂。 腰也好,臀也罢,身子也行。 摆动若有若无的贴近,无一不媚态横生。 更别提她的呼吸,像是故意的那般,带着撩人的碎语,呜咽从齿缝漫出朝着景深的耳蜗里钻。 每当这个时候。 景深便感觉身体里的火像是被浇了一勺油,克制不住的燃烧,几乎要把脑中理智的那条线烧断。 景深揽着怀里的南桑。 在手不自觉的擦过温热,越来越漏骨后。 南桑抽离了,嫣红的眼睛微眯,沙哑的嗓音拉长再拉长。 像是一团蜜水,要把景深淹没。 “哥哥。”南桑附耳轻舐,撒娇:“给我买吧。” 她手指往下,剐蹭着他滚动的喉结。 像是在要的电话手表,也像是在要别的。 “好不好?”南桑从轻舐耳垂到脸颊,到鼻尖,再往下。 媚眼如丝的在景深唇上轻啄。 在景深想近后拉远,又纯又欲的欲拒还迎,“好吗?” 第242章 达成目的的手段 景深在南桑再次像蛇一样缠裹而来,俩人的呼吸都滚烫至灼热后,应下,给了。 南桑的脸绽开像是蜜一样甜的笑,咯咯咯的声音像是银铃。 却不过一瞬,就闹着要再回去吃糖葫芦。 景深把南桑抱回去,看着她兴奋吃东西的样子。 脑中突兀的闪过一个念头。 南桑好像学会了用带撩拨意味的吻来达成她想达成的目的。 不对。 景深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 因为她的深吻,最近的一次是要出去,再后是要电话手表。 再朝前的,什么都没要。 不。 要他陪着。 闹腾着他丢下工作,哄她陪她。 景深把脑海中的疑虑压下,在隔天让小邓送来了一个电话手表。 粉色的。 改了设定,只能报警和打给景深。 除此之外,谁的电话都不能打,别人的电话也打不进来。 景深掀眼皮观察南桑的反应。 南桑雀跃的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这天的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南桑在别墅里爬来爬去,躲起来,然后不停的给景深打电话,变了腔调问景深她是谁,问景深能不能找到她。 问景深为什么还不来找她。 问景深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整个别墅里充斥着景深的手机铃声。 必须得接,不接南桑就一直打,打的景深脑袋都快炸了。 一遍遍的接南桑的电话,把南桑拉出来。 在南桑趁他不注意偷偷爬着躲起来后,装瞎看不见,再去找。 重复了七八次。 南桑自己玩累了,把电话手表丢到一边,仰头仰脸呼呼大睡。 景深坐下,用温热的毛巾擦她的手脸,几秒后,在电话手表上定格了一瞬,没再看。 南桑有了梦寐以求的电话手表后,起初的几天很热衷,却不过几天就腻了,想要手机。 南桑经常自己看电视,看着看着摆弄遥控器,把动画片切到了游戏解说。 网络游戏的游戏解说,针对的是小孩子。 南桑看得津津有味,一坐就是大半天。 还闹着让景深陪她看。 没过几天,她指着电视上的购物页面让景深给她买上面的手机。 说要玩游戏。 景深不想给她买。 倒不是不信她,因为电话手表,南桑已经腻了,也没半点异常。 而是经常玩手机游戏对眼睛不好。 南桑在景深不同意后什么都没说,看着像是听话了。 晚上在景深就着台灯百~万\小!说的时候。 悄无声息的钻进了被窝。 景深察觉时,南桑已经按住。 在景深掀开被子,睡裙撩开,跪趴着,领口微垂,风光一览无余。 她说:“不玩手机,可以玩这个吗?” 景深的呼吸在这瞬间重到了极点。 在南桑鼻尖微顿,像是想探下去闻闻什么味道时,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上来。 动作略大下,南桑整个撞进景深的怀里。 嫣红的眼尾拉长,声音跟着漫出了妩媚的沙哑了,“桑桑想玩游戏。”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 在南桑吻下来的时候,手轻捂着她的后脑,压着她埋进自己肩膀。 闻着她越来越长,香喷喷的发,低低的叹了口气。 发现南桑起初可能是不经意,但是时间长了后,绝对学会了用深吻和带了撩拨的动作来达成目的。 景深感觉这个毛病不行,要改。 想是这么想,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就像是最开始便没告诉南桑说我们兄妹关系之间有很多很多事情不能做。 南桑有了自己的手机,打不出去电话,但是可以联网,可以玩游戏。 景深让南桑玩人机对战。 别的联网的和网络好友组队的不要碰,南桑很乖的应下了。 景深又让她一天只能玩两次,一次一个小时。 南桑也很乖的应下了。 景深确定她每次玩的都是人机,没再看。 十二月的尾声。 冷空气在外面弥漫。 景深的生活从最开始的一边忙碌一边陪着南桑。 变成什么都不做,陪着乱爬的南桑。 又变成什么都不做,在客厅沙发上百~万\小!说,南桑靠在他怀里打游戏。 景深看着看着会看不下去,顺着游戏的声响侧目,看向脑袋靠在他怀里,脚翘的很高,晃来晃去,专注又雀跃打游戏的南桑。 捏捏她被好好养着,粉嫩嫩的脸,再轻捏一下她的鼻尖。 随后鬼使神差,鲜少主动的俯身,在南桑额上落下一个吻。 南桑会看他,冲他眉眼弯弯的笑。 一月一日。 新的一年来临。 不是新年,只是元旦。 景深让南桑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给她做了饺子。 让她轻轻的咬。 南桑咬出了一枚硬币,她懵懂的看着景深。 景深定定的,“等过年我再给你包一个,让你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平安无虞。” 景深去年给南桑包了,南桑吃了。 可是她的二十四岁,却崎岖遍布。 景深想,今年包两个,她的二十五岁,一定会平安又喜乐。 南桑穿着红毛衣,漆黑的发垂到了肩膀。 刘海被景深又剪了一次后,乖顺的和眉眼齐平。 景深定定的看着在灯光下漂亮到惊人的南桑。 手抬起,轻搓了一瞬她的脸,笑笑:“新年快乐。”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跟着绽开一抹笑:“新年快乐。” 一月二日。 很平常的一天。 秦旭打来电话。 因为景深一个半月没露面,入资方那边闹着要见景深一面。 还有,秦旭插进来的突然,说的话,因为景深这边打电话交代过,资方那边听,但是却不服。 秦旭让景深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出面安排个饭局,带着他,给他立威。 尤其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这一个多月,是资方划分地盘的关键时刻。 景深不出面压一下,难保之前秦旭安抚下来的人不会找事。 秦旭是职业经理人,不是股东,也不是掌权者。 而对面的资方各个都是京市的豪门世族,眼高于顶到没少给秦旭脸色瞧。 秦旭从接手了资方的资料后,其实做的算不错。 不止项目稳定进行中没半点岔子。 一直背刺其他资方的老东西也安静了下来,没再像是小鸡挠痒似的蹦跶着给景深找麻烦。 掌权者把权利下放给职业经理人,最基本的,就是该带他出去约场饭,表明秦旭的权利到底有多大。 但…… 景深看向怀里因为知道他在打电话,而主动把游戏音量调小的南桑。 拒绝,“钱已付一半。” 意思是老子给你钱了,你不该拿这种事来烦我。 第243章 书香少爷的贵气 秦旭顿了几秒,气笑了,“大哥,您知道您这五个亿,我挣得有多难吗?” 京市上流圈,代代相传,阶级分明。 连半路出家的暴发户都瞧不上。 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对豪门世家那些掌权者来说,更是屁都不是。 说好听点是职业经理人。 说难听点,就是个领工资的。 秦旭能把人安抚下来,给景深腾出时间到每天就接收两个写的清清楚楚的工作汇总表格。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他只是个没有根基的职业经理人。 还是草根出身,身后无背景和靠山。 秦旭接着说:“还有,您见过谁家的职业经理人,到现在,连boss的面都见不到。” 五个亿。 拆分成五十份,便代表能改变五十个家庭的命运。 景深给了这么多钱不露面,是真的不合时宜。 景深不说话,秦旭说:“您凭空消失一个半月,如果不是我压着,您在哪,和谁在一起,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查出来了,景总,您给我下放足够多的权利,您才能接着这么无人打扰的过完这个年。” 这句话对景深来说,很有吸引力。 景深手轻轻揉搓南桑的脸,恩了一声,“明晚吧。” “得嘞。” 景深在电话挂断后垂眸看像是没听见他说话的南桑。 本不该。 只是一晚。 不对。 一顿饭只多两三个小时而已。 却莫名的,不放心到极点。 景深没打扰专注玩游戏的南桑,打给小邓。 隔天,在客厅安装了一个监控。 南桑好奇,“这是什么啊。” 昨晚景深在南桑睡觉前把明晚要出去吃饭的事告诉了南桑。 景深早就发现南桑应激好了很多,离开他一会,什么问题都没有。 却还是因为南桑很乖的一口应下,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现在打开手机上的监控给南桑看,“我走后,可以从这里看到你。” 南桑问:“我做什么都能看到吗?” 不是,只是客厅而已,景深却恩了一声。 他说:“我晚上会出去吃饭,两个……” 他顿了一秒:“四个小时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问了出来:“你想和我分开四个小时吗?” 他像是怕南桑不懂,耐心告诉南桑四个小时是多少分钟,多少秒,能在家里走多少步。 秦旭那边急的像是赶着投胎,在景深应下不过一个小时,就定好了酒店,约好了人。 饭局必去,不去这个年别想好过了。 就算是南桑求,景深为了长远考虑,也肯定要去。 但他就是这么说出口了,像是想让南桑说不想和他分开。 南桑的回答,却出乎了景深的意料。 她哦了一声,说:“再见。” 景深心口莫名发酸。 想再说点什么,南桑已经悠哉的喝着奶,玩起了一直在玩的人机对战。 景深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没再提。 晚上临出发一个小时,把家里的窗户全部锁好,监控调整好。 走前看了一眼南桑,再看一眼南桑,启唇:“我走了。” 南桑从沙发上坐起身,很乖的对景深摆手:“好好玩哦。” 景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片刻后大步朝前,手控住她的脖颈,突兀的落下一个吻。 这一个半月,南桑主动过很多次。 不管是蜻蜓点水,还是火辣辣的深吻。 景深的却屈指可数。 最主动的一次细数数,还要追溯到之前吓到南桑的那回。 这是又一次。 他单膝蹲在地面,大手控着她的后脑,拉过来后,另外一只手把南桑从沙发上抱起来。 撬开,一寸寸的把这个吻加深。 加深到有点控不住后。 景深松开,额头和她相抵,声音黯哑,“我走了。” 南桑的呼吸有点甜。 恩了一声,掀眼皮看他一眼,啾的一下亲了一口,很软的说:“再见。” 景深莫名叹了口气,嘱咐她:“除了上厕所,就在客厅待,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玩手机就玩手机,时间不限。” 他在南桑点头后,轻咬一瞬唇,“想我了就用电话手表给我打电话。” 这个手机联网了,却没有插电话卡。 插了单项对话的电话手表,昨晚景深给充了电,就放在了茶几上。 南桑再次恩了一声,补充:“好。” 景深在手机响起秦旭的催促电话后,把南桑重新抱回沙发上,揉揉她脑袋,起身走了。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南桑重新躺上沙发,背对监控,打开人机对战。 在听到外面车辆引擎声响起接着消失后,微微侧身,让自己在监控里只有一个侧脸,看不到她的手机屏幕。 手机因为切换画面,不停的变换灯光。 南桑的脸便跟着不停的变幻颜色。 不管是什么颜色。 脸还是那张脸。 却都没了景深在时的天真和娇憨。 眉眼轻轻往下压,阴冷、阴郁又阴毒。 …… “您看什么呢,这么乐?” 秦旭在看手机游戏页面传来的消息,他没应司机的话,唇角勾笑回复对面——这么狠吗? 对面像是不用避讳人,回复的很快。 ——恩。 秦旭唇角的笑意放大,一下下的敲下字符——秦某叩谢这泼天的富贵。 秦旭在对面的头像灰暗下去后,吹了声口哨,按灭手机下车。 在迈巴赫开近后,整理了西服,朝前开后座车门。 秦旭听说过景深。 景深前身是检察官,还是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 后下海经商,却不像寻常人一般开公司。 而是像不在乎自己之前的身份,直接进了地下。 三年的时候,在地下混的风生水起。 但明面上的产业却寥寥,很不够看。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地下的权势洗白上岸,全身而退。 结果闷声不响。 直接啃下了京市人人都想啃,却没那个本事去啃,也笃定啃不下来的北部。 让北部排除万难立项,和南城签下排污合同,成立北棠,夺标。 在入资结束后。 摇身一变,成为了在京市占据了半边天的人物。 两年的时间,成为板上钉钉,无人敢惹的北部项目彻底的掌权者。 秦旭听人说过景深很年轻。 不足三十。 却没想到不只是年轻,而且长得出奇的帅。 是一种男人都不得不承认的帅。 没有商人的铜臭大腹便便,也没有检察官的正气怏然,严谨肃穆。 穿着一身黑衣,背脊挺拔,眉眼冷清,却通体都是贵气。 不是那种一看就是被金钱堆砌出来的富二代或者富三代贵气。 是一种很有格调的书香少爷的贵气。 第244章 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找他 秦旭见过这种气质的人,大都出身在书香世家,还不是一般的书香世家。 可…… 秦旭记得景深是孤儿。 不。 被领养进了权势滔天,却恶名远扬,朱酒肉臭的景家。 他多看了他几眼,把脑中的莫名埋下,上前伸手:“景总。” 照景深现在的地位。 和通体书香世家的气质,秦旭以为景深会高高在上,清冷又高傲。 可气质在,人却不是。 手伸出搭上,额首点头,“景深。” 秦旭莞尔:“秦旭。” 景深抽回手,抬脚进去。 北部项目体积广,入资公司名单跟着广。 一个包厢里,三桌坐满了。 景深对他们客气点头,抬脚去主座,却没坐,看向秦旭:“来。” 他随意道:“坐。” 不管是小饭局,还是大饭局,主座都代表了绝对的地位。 场面哗然,纷纷侧目。 景深在秦旭迟迟没动后,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有点不耐。 秦旭过去了,在主座上坐下。 景深斟酒,环视四周,淡道:“秦旭,我钦点的职业经理人。” 这句话像是在说,他是我的人。 景深接着说:“地盘划分结束前,他的话代表了我的话。” 这句话的意思更明白了。 想要在北部项目中划分到好的地盘,别来找我,去找秦旭。 秦旭怔愣了一瞬,侧目看向景深。 景深却已经抬手,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这是给秦旭权利的饭局,怎么着,景深都得待个两小时。 景深却待了不足半小时,就有点烦了。 转身出去。 秦旭出去找人的时候。 一眼看到穿着黑色西服、黑色大衣的景深靠在酒店墙柱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垂眸在看手里手机的画面。 秦旭走近,隐约看到画面像是……监控。 没等细看。 景深按灭手机,把指尖的烟递到嘴边,挑眉冷清道:“有事?” 没事,就是觉得景深这人很有意思。 他笑笑说,“您给这么大的权利,不怕我背后阴您一把。” 景深就说了那几句话,但却直接把秦旭的地位抬高了一大截。 秦旭可以和京市的政商名流平起平坐。 不止,还会被巴结。 因为照景深的话来说。 那些政商名流想在北部项目中分多少地盘,全都是他说了算。 秦旭靠着这个项目,能大肆敛财。 景深噙着烟,越过熏腾的烟雾,淡道:“你敢?” 秦旭眼底的暗光一闪而过,笑笑说:“不敢。” 景深定定的看了他几秒。 垂眸把唇边已经燃烧到尾声的烟头吐掉,随意的踩了踩,重新看向秦旭:“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总之一句话,让北部项目资方划地盘的事顺利结束,不要给我找麻烦,也不要再来烦我。” 景深的意思是,你想从中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 想凭着喜好给哪个资方大地盘,就凭着喜好去。 只要别给我闹出大的舆情,让我出面去解决,一切随你。 景深直起身,“走了。” 景深来了不过半小时,该再待会。 却没待,在小邓打开车门后,弯腰上去,再没看秦旭一眼。 景深在的秦旭,嘴巴虽然吊儿郎当,有点没个正形。 但站姿却端正的很。 景深不在的秦旭,端正的身子松散了。 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幽幽的吐出口气,“你不栽谁栽啊。” 景深眼睛黝黑一片,看秦旭的时候,隐约的像是看到了秦旭的五脏六腑。 他像是知晓你的全部想法。 加上他一人坐拥北部,在地下厮杀多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个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景深像是知晓秦旭所有想法,秦旭却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弄清不弄清的不重要,因为他看透了一件事。 景深这丫的,是真的不在乎这滔天的权势,也不在乎钱。 就像是古代的傻缺大情种。 我管你黄金万两,官身无上,只眷我的三尺温柔床。 在秦旭眼里,不拿钱当钱的全都是富贵日子过久了,纯纯的傻子。 这种傻子,拿什么和那位步步为营,每步都测算无疑,并且豁得出去,狠辣到非常的人比。 他无趣的翻了个白眼,悠哉哉的回去。 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怎的,“可惜了。” 这种通体贵气的书香公子哥,该被尊贵的养着才对。 可惜了,最后结局寥寥。 更可惜的是,他到如今都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景深在饭局开始不过半个小时就跑路,是因为想回家了。 虽然南桑没打电话说想他。 一直在沙发上晃着腿,有点没心没肺的打游戏。 但就是有点想家,还有点想她。 却在路上被拦住。 小邓看车门摔下,气势汹汹出现的江州,回眸:“景总。” 景深把定格在监控上的目光移开,按灭手机平静道:“撞。” 南桑出事后,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江家。 江老爷子老脸不要,整个京市的四处求人。 却不过是保了名下五分之一的家产。 江家在系统里的旁支,全部被打压。 江哲更是从海关,直接调到了派出所民警的位子上。 代表这辈子再无升迁的可能。 加上江州和景深摆明的对家南桑的关系。 无人愿意嫁。 江家,就这么没了,再没爬起来的希望。 景深是真的懒得搭理他。 看江州已经走到车边,不耐的颦眉:“撞。” 景深平日里脾气是顶好的。 现下明显不耐烦了。 小邓咬咬牙,脚踩油门,却下不去脚,“这……怎么撞啊。” 话音落地。 江州站定在车前,拳头竖起,砰砰的砸着车引擎盖。 吼声巨大到隔着车窗,依旧刺耳。 “南桑呢!” 江州吼:“南桑呢!南桑呢!” “南桑在哪?在哪?在哪?”江州隔着车窗和车里冷脸坐着的景深对视,突兀的,泪流满面,“南桑到底去哪了!” 江州喊:“到底去哪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江州满脸的泪水。 开车门,下去。 皱眉扯了瞬领带。 垂眸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 倒出一根噙在嘴里想点燃。 脖颈处的衣襟被攥住。 江州将景深重重抵在车厢边,耳目欲裂,他像是想吼,却吼不出来。 愤怒的全身都打颤,攥着景深衣襟的手却松开了。 还很小心的捋了捋,声音带上从未在景深面前带上的卑微:“你能不能告诉我,桑桑……还活着吗?” 景深掀眼皮看他,偏脸点燃烟。 悠悠的吐出口烟气,眯眼,“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找她?” 第245章 南桑死了 三个月的时间。 京市发生了很多事。 政商名流间的更多。 这家被那家下了套,输的一败涂地。 那家儿女出了车祸,怒到放火杀人,最后却烧错了人,仇家逍遥,他锒铛入狱。 这家的女儿和那家的男人搅合在了一起,怀孕了,逼他弃糟糠妻,让她上位。 三个月的时间。 北部项目百分之六十的地面打好了地基,未来的辉煌,已经可见一二。 江家江老爷子奔走京市各处,却求救无门,只能眼看着江家一点点的凋零,江家百年世族,就此落幕。 京市风起云涌一刻未曾停歇。 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南桑的事,被别家的八卦和丑闻所掩盖。 像是一阵尘土,被轻吹了一瞬,烟消云散。 对别人来说,是无关紧要,轻易就会被遗忘的存在。 对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无路可走,无能为力的江家小少爷江州来说,也该是如此。 为什么,他却还是在找。 景深不明白,噙着烟睨他:“为什么?”为什么对南桑穷追不舍。 江州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因为如果连我都不找……” 江州抬起胳膊,把很狼狈的眼泪擦去,眼圈却符合二十五岁的年纪,依旧通红。 他说:“如果连我都不找,没有人会找她了。” 景深掀眼皮看他。 江州说:“南镇借着是你让他出来的名头,又爬起来了,成立了一家公司,找人哄抬股价,只是一个月,敛财五千万。两个月,公司市值破五亿。赵欣和南初在南桑母亲花钱买的别墅里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活着,南煜的腿联系到了国外的医生,说可以治。” “而你。”江州脸扭曲了,“你踩着她的血肉爬上京市山巅,无人敢欺,连名字都被上了保护名单,能保你往后五代,皆享荣光,可……” 江州手掌握成拳,“南桑呢?” 江州忙,快忙炸了。 忙着晚上守在爷爷床前,就怕某天一觉醒来,整日出去卖着老脸求人帮忙的爷爷,累的就这么没了。 忙着在杨家的人,还有南桑从前的仇家找上门来时,把大门堵着。 还忙着拦从前江家一把手抬起来的家族旁支,现在因为跟着江家落了难,跑来的怒骂和算计。 可再忙,却就是忘不掉南桑。 尤其是眼看着南桑从前拼了命都想拉下来的仇人现在越过越好。 可她呢? 三个月了。 音信全无,遍寻不到。 南桑在哪。 还活着吗? 她知道她从前的仇人,现在都活的很好吗? 知道害她沦落至此的景深,已经站到了权势的最顶峰吗? 江州拼命的把鼻腔酸涩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仰头看向景深,“我就问一句。” 江州浅浅的深吸口气,控制着声音不抖:“南桑,还活着吗?” 景深背靠车厢,指甲夹烟,隔着烟雾看他许久,启唇:“死了。” 景深垂眸把烟头吐掉,轻踩了一瞬,低声说:“在宣判结果出来那天,死在了里面。” 从前满心都是报仇。 为了报仇不择手段,无恶不作的南桑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是小时候那个天真无忧的……桑桑。 景深唇角莫名勾起一抹笑。 他转身拉开车门想上车。 手腕被握住。 江州掀眼皮看他:“尸体呢?” 景深想了想,“扬尘于大海。” 不知道怎么的。 看着江州木愣的样子,景深突然有点得意,他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南桑死了。” 景深轻笑一声挣开他的手要上车。 江州突然扑了过来。 景深身边看着只带了个小邓。 但是系统内部为了保他平安,一直在暗地里找人护着。 在江州走近的时候,就已经下车靠近。 在江州扑过来的瞬间,齐上前,把江州直接按趴在地面。 江州瘦了很多,但力气却大的惊人。 在挣扎到按不住后。 脸被皮鞋踩在地面。 江州脸色涨红,看着要坐上车的景深,歇斯底里的吼:“你怎么能啊!” “景深!”江州撕心裂肺的吼:“你怎么能啊!!” 江州从前没觉得自己哪不好。 他一腔真心全都砸给了南桑,却得不到半点回报。 被利用、被欺、被辱、被骗,南桑甚至想杀他。 江州暴怒,恨不得一刀捅死南桑。 却舍不得。 还抓心挠肝的不明白,为什么南桑就非要追逐权势和富贵,追逐到甚至要杀了他。 在警局外,看到南桑被众星捧月后,隐隐约约的像是明白了点。 南桑第一次因为KTV被人占便宜进警局的时候,江州其实在,没进去,在外面因为南桑的不爱和欺骗愤恨的看着。 那会的南桑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铁凳子上,无依无靠到像是可以随意人欺凌。 可是有了权势后的南桑,不是如此了。 没人会再欺负她。 她像是变回了小时候的那个被千娇万宠长大,因为有舅舅和外公,而无人敢欺负,并且全世界都愿意给她善意的南桑。 江州不止是不明白南桑为什么要追逐权势和富贵。 其实不懂的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南桑为什么一定要报仇。 南镇的做法其实只算是在商言商。恶心了点,市侩了点,却不是景家破灭的元凶。 还有南家的人,看着似乎并没有过分苛待她。 可在大仇得报,南桑平静到甚至有点温和的许他可以用她的名讳,助江家朝上爬后明白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懂南桑为什么要去报仇。 但南桑该去报仇。 因为只有她报仇了。 她才会变成从前的桑桑。 无忧无虑到只会笑不会哭,并且单纯又善良和温柔到骨子里的南桑。 江州理解不了南桑的追逐富贵和沉迷报仇。 却因为想让南桑不被欺负和变回从前的南桑。 选择了理解。 甚至于骨子里在渴望着。 南桑就这么报仇了吧,站在京市的权力之巅。 她不止不会被权势浸淫到面目全非,还会真的变回从前的南桑。 可为什么…… 好不容易变回从前的南桑……死了。 江州眼角滑落泪,“她是你的妹妹啊,她是桑桑啊,是那个只要报了仇,有了权势,不会被人欺负,就变回从前模样的南桑啊!” “景深!景深!景深!”江州挣扎的力气太大。 大到突然挣开了身上压着的人,朝前猛然一扑,拉住景深的裤脚,“你怎么能杀了她!” 江州吼:“你怎么能杀了已经变回从前的南桑!” 第246章 从前的事,是谁冤枉了谁 景深其实不该搭理江州。 因为江家的局势在那放着。 有他在前。 就算是江州用他一直没用过的那笔钱砸,江家也照样爬不起来了。 还会被人知道他们家有钱,而引得群起攻之。 距离江家败落,江州滚出京市,没几天了。 和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却没忍住,侧目看向地上的江州,启唇说:“我所杀,不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桑桑。” 他手掌和成拳,冷声道:“是有了权势后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不知道哪天会横死街头的南桑!” 景深回身,眉眼微压,阴沉道:“她该死。” 江州攥着景深裤脚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紧到指骨青筋毕现,“那个南桑是该死,可你杀的,的的确确是已经变回从前的桑桑。” 南桑身上的罪名太多。 看着桩桩件件都和她有关系,可也都证据不全。 景深出马,依旧证据不全,江州就认定了是栽赃陷害。 就算不是栽赃陷害。 在江州心里,愿意帮他,愿意把钱还给他,还要请他喝下午茶,没有了算计和利用,只剩下平和的南桑,就是从前的南桑。 江州朝前一步,“景深……” 江州仰头间泪如雨下,“你杀的,是从前的桑桑,是……” “是那个日日在门口等着你回家的,爱慕你到骨子里的桑桑,你……”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江州被拉开了。 他看着景深被头顶路灯照耀的看不清的眉眼,泣不成声:“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啊!” 景深到江州被彻底拉开到看不见影踪后,耳边隐隐约约的,还传来江州的哭喊。 他说——南桑被她最喜欢的哥哥亲手给杀了,死前,该有多疼,明明她小时候,最怕疼。 许久后。 小邓轻声喊:“景总。” 景深从怔愣中回神,蓦地感觉头有点疼。 他想抬手按按。 手指却有点僵硬。 景深另外一只手抬起,按了按指骨。 弯腰拍了拍被江州弄脏的裤子,上车启唇:“走吧。” 江州的哭喊声太大。 小邓听见了全部。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景深,沉默几秒:“您为什么要说大小姐已经死了?她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本不该解释。 小邓只是个司机,还是个家里有常年吃药老母亲和妹妹的司机,一个月连一个礼拜的班都不上。 对什么都不清楚。 不管是他和南桑之间的事,还是别的事。 但景深就是开口了。 他像是解释给自己听:“我说的死了,不是桑桑死了,是从前的南桑死了。” 小邓对圈子里的事不清楚。 还是不明白,疑惑的从后视镜和景深对视。 景深抿唇接着解释,“南桑不是北部掌权者的时候看着很正常,还说不会再和江州牵扯了。可她在撒谎,她为了和作践她没底线的江州在一起,欺骗陈绍南,为了让我签字把北部掌权者的身份给她,亲手策划搞砸了和陈绍南的婚事,在我签了字后,翻脸就不认人,像是从前表现出对陈绍南的在乎和喜欢,以及想要个家,做个寻常人,全部都是装的,她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要和江州在一起。” 景深问他:“你听懂了吗?” 小邓听懂了。 他纠结了下,开口:“可和江少爷在一起也挺好的,江少爷从前对大小姐看着是混账不像话,但……江少爷感觉也挺喜欢大小姐的。” 江州一直在找南桑,一直在找南桑。 江家到如今这个境地了,怎么着都不能再激怒景深了。 但江州却还是一次次的围上来找南桑。 只凭这点。 小邓就觉得,江州心里是有南桑的。 他想了想,小心道:“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啊,俩人吵架什么的。毕竟江少爷也算是被宠着长大的,有点坏脾气很正常,而且如果江少爷真的对大小姐不好的话,大小姐,应该也不会喜欢江少爷这么多年。” 小邓还想多说几句,和后视镜冷冰冰的景深对视了眼,没敢再说。 车缓慢的朝家里开。 景深视线跟着到了窗外。 几秒后回过来,声音冷凝,“那临海钢厂爆炸呢?还有杨家四个儿女呢?她因为有了权势,就变得无法无天,在外招惹了那么多想把她弄死的仇家,这些也是误会吗?” 小邓因为是家里的顶梁柱,唯一一个健康人。 所以很多事景深并没有带过他。 他隐约听说了南桑之前的事,但具体却不清楚。 小邓睨了眼后座眼底隐带阴沉的景深,闭嘴不说了。 可景深却不依不饶。 蓦地,很不像他的,猛地朝前踹了一脚驾驶座的椅子,“说。” 小邓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在景深脸色越来越难看后,说了,“那个什么,我之前跟您去过几次大小姐开的赌场,和当时还是赌场看场子的小混混刘全说过几句话,因为他之前挺崇拜您的,找我加了微信。” 景深眉头猛然一皱,清贵冷淡常年没表情的脸上嫌恶一闪而过,“最该死的就是他。” 小邓抿抿唇,“刘全出事前几天,发了个朋友圈,说……” 小邓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刘全说他的偶像桑姐发话了,从明天开始,金盆洗手,上岸做人。以后那些混不吝的事,自己解决,别来找他,他要跟着桑姐去旅游遛狗。” 小邓说实话,“如果那些事真的是大小姐做的,我感觉她不会让刘全洗白上岸,毕竟刘全那会混的可好了,十里八场全都是他的人,也就相当于全都是大小姐的人。” 现代这个社会,想朝上爬,手就不能干净。 小邓对景深的事知道的不多。 但是却能摸出个大概。 景深之前在地下混的时候,手很脏,身边的圈子也脏。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立项北部,想洗白上岸。 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自己手里的场子全都丢出去,不要了。 那些是脏污事的手臂。 自己斩断了,就说明真的不打算再在下面混了。 小邓想。 景深是如此。 让刘全洗白上岸的南桑,也大抵是不想再沾地下了吧。 否则,她怎么会让混的那么好的刘全新盆洗手,洗白上岸呢? 第247章 深处地狱 小邓说完后,车里突然静了下来。 小邓看了眼后视镜里已经看向窗外的景深。 浅浅的出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在到家门口后停车,再看一眼景深,“到了。” 景深没说话,侧目看向窗外,瞳孔忽明忽暗。 许久后回眸伸手:“手机给我。” 小邓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景深找出刘全的微信点进去看朋友圈。 第一眼,看到了一张呲着大牙的表情包。 往下,就是刘全发的那条朋友圈了。 和小邓说的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时间。 如果景深没记错的话。 刘全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是在杨家四兄妹出事之后。 也就是说,这件事有可能是像南桑在审讯室说的那样。 不是她,是刘全瞒着她做下的。 她在知道后,让刘全金盆洗手,以后不要再做了。 景深头疼突然重了。 抬手扒了瞬发,喃喃:“就算不是她,可仇家,到底是结下了啊。” 没有一个父亲和母亲可以容许自己的孩子被这般欺辱。 不管是不是南桑做的。 南桑和杨家的仇,都是稳稳,结下了的。 他并没有做错。 景深没再想,把手机丢还回去。 站定在家门口沉默许久,开门。 走前,景深把灯全都打开了,现在还是打开的状态。 昏昏黄黄,很温馨。 南桑趴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聚精会神的在打游戏。 翘起来的脚轻轻晃动。 听见声响抬眸,眼睛里像是印入了灯光,晶晶闪闪,她脆声喊:“哥哥!” 南桑无忧无虑嘿嘿的笑:“你回来了。” 景深莫名紧绷酸涩的心口突兀的,就这么被抚平了。 他换鞋走近蹲下,手抬起搓搓她的脸,“饿不饿?” 南桑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乖巧道:“饿。” 景深想。 不管从前杀了的那个南桑,是无恶不作的,还是已经变回了从前的桑桑。 只南桑知道了他和她舅舅外公的仇,俩人就注定要不死不休。 所以,现在这样很好,很好很好。 景深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若是南桑没失忆,没颦死,知晓他和景家的仇怨。 南桑一定会杀了他。 为他多年的欺骗,为她被毁的家,为她被毁的人生,报仇。 疯狂到把自己烧成一团灰烬,也一定会报仇。 现在多好啊,俩人可以在这个世上相依为命。 景深是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可晚上却莫名做了个梦,梦到了南桑的视角。 十八岁,外公舅舅母亲在两个月期间相继去世。 一起长大的哥哥离她远去。 南镇和南初哄骗走了她身上全部的产业。 她孤零零的站在漆黑的角落。 眼睁睁的看着景家被瓜分到她连再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后一个人拎着行李去上学,在全都是亲人陪伴的宿舍里孤零零的收拾被揉,挣钱打工交学费交宿管费。 两年后。 江州断了她的生存路。 家教也好,奶茶店也罢,通通做不了。 她去了KTV,被打被骂被侮辱被欺凌。 再后,她回了南家。 夺走她一切的南初坐拥六套别墅,现金无数。 她只有一套一居室。 千辛万苦的和江州结婚,婚礼被毁,沦为京市茶余饭后的笑柄和谈资,被南镇辗转送人无数。 再后被虐打到近乎颦死,终于搭上了杨浅,几乎付出了全部,以为报仇在望。 却被一把拉了下来,舅舅的骨灰还被带走扬尘,再后,一切重新开始。 很努力很辛苦的一点点爬上去,报仇了。 却被再次拉了下来,坠入监狱。 得知南镇出狱,哥哥和她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景深的额角在昏暗中漫出了一层层的细汗。 在大脑莫名把喜欢江州多年的南桑换成喜欢景深多年的南桑。 一切突然就变了。 梦中南桑的世界一寸寸变暗。 她眼眶泣血的看着喜欢多年的景深坐上南初的车抛弃她。 眼眶泣血的看着她上蹿下跳勾引,却无动于衷的景深要和南初结婚。 眼眶泣血的看着喜欢了多年的景深把她丢进精神病院,逼着她嫁人。 她看着喜欢的景深站在南初身前,于她呈敌对面,张开大手困死她的路。 看着喜欢的景深和她结婚,却未曾护她半点,还狠狠的夺走了她的全部,把她舅舅的骨灰送人。 看着喜欢的景深朝她身边塞陈绍南,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的让她和陈绍南结婚。 看着景深许诺了会送她站上京市权利之巅,让她再无人敢欺。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喜欢了多年的景深背叛,夺走她的一切,送她进监狱。 再看着景深把她那么努力才送进去的南镇放出来。 最后,躺在看守所冰凉的床上,嘴巴里涌出的血液淋透了全身,看着她喜欢了多年,喜欢到骨子里的景深,变成了毁她家,毁了她人生的仇人。 景深脑海中的世界从昏暗,突兀的变成了漆黑。 只剩下南桑在看守所床上,圆睁到欲裂,被血色盈满的瞳孔定定的看着他。 她在想什么? 景深模糊的想。 她在想,为什么她喜欢了那么那么多年的人,会这么伤她、欺她、骗她、毁她,且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她。 昏暗中,景深豁然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侧目间,看向本是在他右侧躺着睡着,却不知何时躺在左边的南桑。 景深坐起身,手抬起,汇入被汗渍浸到潮湿的发,喃喃:“不是的。” 他轻声说:“不是这样的。” 景深想,真的不是这样的。 南桑…… 他眼眶莫名湿润了,低低的呼吸口气,“南桑不可能喜欢我。” 若是南桑真的喜欢。 那…… 那…… 景深屈起膝盖,手抬起,微微捂住脸,轻声说:“不可能的。” 昏暗中。 南桑睁开眼,手轻触紧急被塞进枕下的手机,确认温度在往下降后。 掀眼皮看向旁边坐起身的景深。 在景深重复呢喃,没完没了的呢喃后,轻挑了眉头。 隔天。 南桑睡醒了。 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喊景深。 景深进来把南桑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捋正,弯腰想抱她去洗手间,冷不丁听见南桑喊:“景深。” 南桑眼神纯良又天真:“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景深找回艰涩的呼吸,问:“怎么突然叫我的名字?” 南桑就笑了,雀跃又满心欢喜的说:“原来,你就是我好喜欢好喜欢的那个人啊。” 第248章 折磨 南桑像是第一次见到景深,仰头看着他,轻声说甜言蜜语:“原来我之所以会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的呼吸,喜欢和你接吻,喜欢腻在你怀里,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南桑眼底盈满了浓郁的爱意,“原来是因为你是我好喜欢好喜欢,做梦都想嫁的那个人啊。” 景深抬起想抱南桑的手垂下。 没等垂到底,被握住。 南桑牵着他的手撑开,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昨晚做梦了。” 南桑甜蜜又恍然的说:“梦到了一个女孩,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日日蹲在一座宅院的门口,我问她,你在等谁?她告诉我说,她在等景深,等她从第一眼见到,就好喜欢,喜欢到在花样会做梦的年华后便开始日日幻想,想着嫁给他的景深。” 南桑抬眸,眼底盈满了喜悦的泪水:“我想起来了,哥哥。” 南桑眼角往下滑落眼泪,低哑道:“我曾经疯狂的爱慕……” 南桑手伸出,覆上他心口的位置,“你。” 景深愣愣的看着像是喜极而泣的南桑。 突兀的。 感觉南桑覆住的心口位置,突然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他微微弓腰,几秒后,单膝蹲下,浅浅的呼吸再呼吸后,抬眸对南桑笑笑:“只是……” 景深眼眶红透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景深声音沙哑,“不是真的。” “是真的。”南桑像是很委屈景深把自己对他多年的喜欢,用一场梦就这么推翻,眼泪不断往下掉的同时。 握住景深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你听听。” “景深,你听听我的心脏,它是不会骗人的,我真的喜欢你。”南桑唇角往下弯,“我真的喜欢了你好多好多年。” 南桑小声的啜泣,“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和你有个家。” 景深起身走了,踉踉跄跄。 南桑在听见大门咔嚓一声关上后。 下弯的唇角变直,面无表情的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下床,脚踩上地面。 三个月没走过路,也没经过系统的复健。 想正常走路,需要时间。 景深未曾带她练过,到后来,甚至未曾给她按摩过。 南桑便自己练。 悄悄的,在无人的角落,在景深看不到的地方。 摸索着去走。 南桑抬脚。 有点慢,却很稳当的走到了洗手间。 推开门,站定在洗漱台前面,静静的看着镜子里披肩发齐刘海的自己。 启唇,“原来你不知道我从前疯狂的喜欢过你啊。” “现在知道了。”南桑勾唇笑笑,看着镜子里明明还是天真无邪的齐刘海桑桑,却因为这抹笑,突然变的阴森的南桑,轻声说:“滋味如何啊。喜欢我多年,却因为杀了我外公和舅舅,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人生,而不敢喜欢我的景深。” 没人回答,也不可能有人回答。 南桑弯腰拧开水龙头,洗脸刷牙。 在打开门后,走路变成爬着。 阴森怨毒的脸重新变成了天真无忧。 她一点点的朝着监控爬,坐在监控的正对面,眼底悬着眼泪,悲戚道:“哥哥。” 南桑的声音又小又软,且哆哆嗦嗦:“你不要桑桑了吗?” “因为桑桑喜欢了你很多年,所以,你要抛弃桑桑,让桑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吗?” 南桑在地上哭了许久,爬去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在躺了两个小时后,门滴滴滴几声,开了。 南桑坐起身,看到景深的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手臂抬高,“哥哥。” 南桑哭的胸膛不停的哆嗦,整个人看着可怜到像是要化了。 景深手掌松松握握,走近把人抱在怀里。 南桑搂着他的脖颈,骑在他身上,从小声啜泣,变成呜咽哭泣。 她一边哭一边说:“桑桑是不是不该喜欢上哥哥,可是喜欢……可是喜欢这种事情,桑桑也控制不住啊。” 南桑手臂紧紧的环着景深的脖颈,哭到声音沙哑,“哥哥不要生气,也不要抛弃桑桑好不好。” 南桑嚎啕大哭许久。 肩膀上落下了轻轻的拍。 景深声音黯哑,“好。” “好的意思是哥哥愿意让桑桑喜欢你了吗?”南桑的声音因为不停的抽泣,低哑到了极点,也可怜到了极点,她说:“愿意和桑桑结婚,和桑桑有个孩子……” 南桑唇畔轻覆景深的耳畔,低声像是蛊惑那般:“和桑桑有个家,长长久久的和桑桑在一起一辈子吗?” 许久后。 景深停顿在南桑肩背上的手重新开始动了。 一下下的轻抚着南桑的后背。 却什么都没说。 景深和南桑的生活在这天后变了。 南桑看着还是那个南桑,无忧无虑,喜笑颜开,打游戏吃零食,晃荡着腿,嘴里却不是哥哥长哥哥短,而是腻腻歪歪,满含爱恋的说着喜欢。 爬到他怀里,迷恋的看着他,说喜欢。 打着游戏,迷恋的看着他,在景深做饭回眸的时候,深情的说喜欢。 时不时的爬到景深身边,轻声缱绻的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她不止说这些。 还开始问起了从前和景深的事。 问景深,她那么小就开始喜欢他,一直喜欢到现在。 是不是因为从那会开始到现在。 景深就对她超级超级好,像电视上的男主角一样,一直陪在她身边,无条件的保护她,站在她身前,并且坚定的只选择她。 所以她才会这么这么这么的喜欢他。 南桑爬来爬去的追问景深:“是不是啊。” 景深不说话。 南桑就晃他,缠着他,腻着他。 把手机丢下了,电视不看了,沙发不躺了。 就在他怀里,挂在他背上。 揪着他的耳朵,声音巨大的问他是不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对她很好很好很好。 从来没欺负过她,没有对不起她,没有骗过她,没有伤害过她。 景深一直没回答。 且一点点,越来越沉默。 沉默到后来。 景深失眠了。 在南桑睡着后,坐在阳台还剩的狭小缝隙里,一口口的喝着精酿啤酒,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第249章 大厦已倾 一月六日。 在南桑每日喋喋不休,雀跃又兴奋的追问中。 景深把南桑抱到了沙发上。 告诉南桑:“是。” 南桑顿了一秒,眼睛亮了,“真的啊。” 她笑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抱着膝盖左右摇摆,咬字微微发重,“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骗过我,欺负过我,而是像电视上那些白马王子一样,一直在保护我。” 这话听的真的讽刺极了。 景深的脸因为羞耻,莫名涨红,且涨红到了极点。 他把说不清楚的羞耻压下去,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开口:“我们出国吧。” 南桑唇角的笑僵住了。 景深没察觉,握着她的手和她商量,“我在国外有座庄园,位置有点偏,但是很漂亮,有一栋洋房,外面是绿油油的草地,有马场,还有射击场,这两项运动是从前你最喜欢的,我们出国吧,去那定居。” 南桑抿抿唇,“可是我不会走路啊。” 景深怔了瞬,笑笑:“我可以抱着你。” 南桑再说:“可是我喜欢这栋房子。” “到那之后,我可以把那栋洋房推倒了按照现在这栋重新建,还有,那地没有人认识我们,我可以每天推着你出去玩,看海,看建筑。” 南桑问他:“那可以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再去吗?” 景深微怔。 南桑偎进他怀里,“我想和哥哥在这里过年,哥哥上次说了的,我们这里过年可以放烟花,可漂亮了,桑桑想看烟花。”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多一点,似乎也没必要这么急,而且房子推倒重建也需要时间。 景深应下了。 南桑整日追着景深问他是不是对她很好,随着景深回答后,没再问。 重新变回之前趴着玩手机看电视的生活。 而景深却依旧睡不好。 夜里反反复复的梦见像是被黑暗淹没了的南桑。 一月中旬,南桑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开遥控器找电视。 找着找着,找到了京市新闻。 南桑晃着腿看。 京市媒体在做现场采访。 被采访对象是南镇。 之前他因为临海爆炸,而陷入调查,经调查无罪释放后。 重新成立公司,建工厂,朝临海钢厂家属捐了上千万。 表示后续还会继续捐,并且会负担起孩子的教育,和老人的赡养。 还说临海钢厂爆炸虽然和他无关。 但是临海钢厂写的是他的名字,他就会负责到底。 还说了现在的企业名。 表示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所得利润会尽数捐出去。 这是明显的在借着新闻刷好感,让他连带他重新创办的企业一路顺风。 南桑古井无波的看着电视上意气风发的南镇。 拎起遥控器想换台的时候。 镜头里突然冲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他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用红笔写了几个大字。 ——景深以权谋私,杀了南桑,他该杀人偿命! 江州在直播镜头里歇斯底里的喊:“北部项目掌权者景深,杀人……” 话没说完,直播画面变黑了,紧急插回了演播厅。 南桑看了眼在洗衣房里手洗她衣服,没听见也没看见的景深,把电视关了。 坐正侧目看向阳台外,瞳孔忽明忽暗。 南桑傍晚和景深玩捉迷藏,让景深十分钟后再来找她。 她抱着手机爬去了衣柜,登陆游戏,切回私聊话框。 停顿几秒打字——江家,现在如何? 对面显示已读。 在十分钟快到的时候回复——大厦已倾,落魄如狗。 南桑删除了聊天框,重新切回人机画面。 在衣柜门被打开后,目光从人机对战中移开,看向景深,哇的一声,雀跃的眉眼全是光:“哥哥好厉害啊。” 南桑被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接过景深给的衣服。 南桑因为爬,洁癖的景深一天会让她换八套衣服。 开始几套还乖乖的。 因为地板景深一天拖三次,干干净净到白色的睡衣不沾半点尘埃。 南桑不愿意了,不停的闹腾。 景深递过去后想起南桑今儿换不少了,大抵会不耐烦。 想再拿回来,南桑却已经垂眸开始换起了裙子。 解开扣子,脱下。 穿着吊带和内裤,安安静静,不撩不闹的把干净的裙子换上。 景深怔了瞬,在床边蹲下,“你怎么了?” 南桑扬起笑:“什么怎么了?” “是不是闷了,想出去走走。” 南桑从那次出去走,离开了景深的视线后,好像是怕景深再生气,再没提出出去走走。 景深本就不想让她出去,更不可能提。 算一算,南桑有半个月没出过门了。 景深问:“去吗?” 南桑嘿嘿笑着点头。 本打算的是坐轮椅,但昨天才下了雨,外面的地面结冰了。 景深把轮椅放回去,给南桑戴上帽子,几秒后把南桑羽绒服后面的帽子也给她戴上,轻轻系上。 背起穿戴整齐的南桑出门。 外面很冷,但是却没什么风。 景深本想带南桑在附近随便走走就回去。 但因为没风,还有这次出来南桑久违的没什么话。 带南桑走去了附近的商场。 随便逛了逛想走,看到奶茶,背着南桑给她买了一杯。 侧目的时候,鼻尖轻蹭到南桑的脸颊。 南桑穿的很厚,却还是冻的脸颊冰凉。 回家的路有很长一段。 景深带南桑进温暖的商场。 把人背进甜点店,坐下后转身去给南桑排队点蛋糕。 南桑坐着解围巾,眼神微错,定格在推开商场门的男人身上。 有些人的气场在那放着。 只要出现在人群中,注定夺目。 景深是如此,江州也是。 虽然瘦了不少,但是高高大大,走路像是风。 而且笑起来咧着牙,又张扬又肆意,但那是从前的江州了。 现在的江州穿着一件皮夹克,脸上挂着一副墨镜。 墨镜很宽大,却依旧挡不住他脸上的疤,还有新增的伤口。 上午出现在电视里的江州,脸上是干净的。 现在……颧骨有伤,唇角有伤,额头还贴了个不小的贴布。 像是那下面也有伤。 很明显,被打了。 他拎着个男士的包进了甜品店正对面的奢侈品回收店。 把包直接丢过去。 南桑听不见他说什么。 却能看得出他暴跳如雷。 很明显。 对面给的钱,远远达不到他的心理预期。 但江州还是收下了,手插兜踢踢踏踏的出来。 景深买了回来,顺着南桑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一个男人推开商场门的侧脸。 是江州。 景深在江州走了有十几秒后再看向南桑。 南桑却依旧在看着商场门口。 江州消失的位置。 第250章 暗潮涌动的试探 景深捏着甜品盒子的手悄无声息的一点点的收紧。 在紧到极致后过去坐下,把盒子打开推过去,“尝尝。” 南桑回眸,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景深问南桑:“刚才在看什么?” 南桑顿了一秒,皱眉说:“我……” 她像是有点困惑的歪了头:“我刚才看到了一个人,他好像……” 南桑想了想:“我好像似乎是见过他的,却想不起来了。” 景深哦了一声,像是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什么感觉?” 南桑眼睛圆睁,摇头说:“没有感觉。”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澄净。 眼神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认为不会撒谎的眼神。 景深心里莫名爬起来的郁气消散了,让南桑吃。 在南桑吃完后,背起南桑回家。 南桑去的时候沉默,回来的路上还是沉默。 景深侧目看从今儿下午开始便有点闷闷不乐的南桑。 哄她开心,“等我们去了国外后,给你买条狗。” 南桑笑:“什么狗?” “苏牧。”景深说:“苏格兰牧羊犬,我们从前一起养过一只。” 南桑说:“那只狗呢?” “因为你妈狗毛……” 话音落地,景深顿足,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心不在焉的说:“然后呢?” 景深怔愣住。 南桑没察觉,在久等不到景深回应后,趴在景深肩膀上喃喃:“我困了。” 南桑闭上眼,单方面切断了沟通。 景深在一阵冷风吹过后睫毛轻颤了一瞬,重新抬脚带南桑回家。 这晚的南桑没睡着。 在景深像是又失眠出去喝酒后睁开眼,看天花板。 许久后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切出聊天页面打字——帮…… 南桑瞳孔闪烁不定。 把手机按灭,重新塞回了枕下,翻身闭眼睡了。 而景深坐在阳台角落里看着外面因为寒冷,显得格外寂寥的街道,呢喃:“她没有爸妈。” 景深记得很清楚,他告诉过南桑,你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事业,你只有我。 可为什么南桑在他提起她妈的时候,没有半点反应——像是知道她有个妈,后也没有半点困惑。 南桑隔天起来,翻身喊景深。 在景深来后,揉揉眼睛让景深抱自己起来。 景深弯腰把南桑抱去了洗手间,像是无意似的,把南桑放下。 南桑下意识站住,好端端的站定几秒后,腿下一弯,差点跌坐地面。 腰被揽住。 南桑的眼泪轻眨一瞬,直接掉了下来,嘴巴开合张嘴就哭。 南桑看着像是要吓到了。 揽着她的景深却没哄,定定的看她许久。 在她越哭越大声后,垂眸把南桑抱起来出去,放在床上,单膝蹲着等她哭完。 南桑哭着说:“你吓到我了,你为什么不哄我。” 景深沉寂许久,对南桑笑笑:“对不起。” 南桑不哭了,小声说:“我原谅你。” 这天的别墅里和平时差不多,却也完全不一样。 静谧和温馨还在。 却又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暗潮涌动。 南桑像是没看到景深若有若无的打量。 爬来又爬去。 过了会爬到景深怀里,舔了舔唇后,“哥哥。” 景深搓了瞬她的脸,恩了一声。 她像是有点害羞,微微嘟起。 景深轻轻揉捏了瞬她细软的脖颈,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抚过。 几秒后倾身。 在彼此呼吸粗重后,微掀裙摆。 不是从前克制不住,而是漏骨。 南桑顿了一秒,像个蛇一样轻扭。 自己让它就着景深的手掉了下来。 南桑像是不解,也像是迷茫,轻轻的喊:“景深。” 她坐在他怀里,无辜又天真,还有点无措的说:“我怎么了。” 她抬起他的手轻落,“你……” 南桑揽住景深的脖颈,“帮我好不好?” 景深本没什么情绪的脸,随着南桑像是懵懂,却欲气浓郁像是妖精一般的一系列动作,崩开了。 他在南桑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后。 脸色急速涨红,红到极致后,蓦地推开南桑,起身大步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 南桑全身像是熟了似的欲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身把裙子扯下,无视地上丢着的物件,闲散的吃着薯片。 等着景深出来。 闲散冷清的样子收敛了,轻轻掀开裙摆,再次坐起身,膝盖并拢。 唇齿咬着裙摆,细白的手指一路蜿蜒。 她媚眼如丝的喊:“景深……” 景深别过眼,走近掀开毛毯,直接把南桑整个人连着脑袋全都罩上了。 南桑扒拉下来,生气了,“你干什么。” 这声你干什么,和之前娇娇软软的桑桑口吻完全不一样。 和从前不耐烦的南桑很像很像。 南桑不过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凶巴巴依旧:“我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帮我。” 南桑唇角往下弯:“我每次都好难受,你为什么不帮我,还总是把我推开,你……” 南桑哭却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像是电视上的怨妇:“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个负心汉,坏人!” 南桑坐在沙发上泼妇骂街。 骂着骂着,耳边漫近一声低低的笑。 南桑掀眼皮看他一眼,眼底厌恶一闪而过,却没说什么,依旧闷闷不乐的坐着。 这场试探因为景深不敢做,中止了。 南桑和之前一样,吃吃喝喝,爬来爬去。 一月中旬,南桑切回聊天框。 对面昨天深夜发来一条消息——你和江州熟吗? 南桑手指微顿,抿唇回复——有事? ——我手上有点闲钱,对外在放高利贷,昨晚江州经人介绍过来找我,要借五个亿,利息随我开,我记得你找我问过江家。这傻缺家底怎么样,会不会卷了我的钱跑路。 南桑脑袋靠着衣柜门许久,垂首打字。 打出来删除。 打出来再删除。 对面在南桑许久没回复,却再一直输入后,打了个问号。 南桑呼吸未抿,许久后打字,按发送——给他,我担保。 南桑发完想切回页面。 对面突然又发来一句——请问您是否姓南,名桑。 第251章 江州的钱,在哪? 秦旭发完后就在等南桑的回复。 等了十分钟,没等到,只等到南桑的头像暗了。 秦旭盯着,轻轻的笑了,“原来……真的是你啊。” 秦旭是头狼,还是一头桀骜不驯,不甘于人下,野心勃勃的狼。 他一直都在好奇,这突然冒出来找上他,问他可愿意一步登天,也在一步步的送他登天,要把景深拉下马的人是谁。 寻觅了近两个月,京市政商名流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只有一个人符合。 本怎么都不该,毕竟人尽皆知,这人已经进去了。 有景深在上面压着,别说出来,就算是打听点她的消息都难如登天。 但除了她,秦旭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又有谁和景深有大渊源到能左右景深的一举一动,且有这么大的仇。 哪怕是将北部拱手送给他,也要把景深彻底拉下马。 想来想去。 只有和景深青梅竹马,本该相依为命,却反目成仇,且不死不休的南桑了。 跟了秦旭多年的王杰探究道:“借吗?” 秦旭一直在放高利贷,因为这个,才能得罪了那么多人,却从全是杀手的国外全身而退,回了京市。 王杰跟他多年,很会看人。 他不喜江州。 因为这厮半点也看不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 江家日落西山,他身上可抵押的产业寥寥。 五个亿已经是狮子大开口,还条件多的要命。 不准对外透露他找人借钱,不到还款日期,不准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联系。 压根就没想过。 就江家现在这个样,江老爷子垂垂老矣,江家也没半个在明面能说上话的人。 整个京市,除了他们,谁还会把钱借给他。 求人没个求人样,反倒像是别人求他。 秦旭合上手机,垂眸看膝盖上属于江州的资料。 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幽幽道:“你说,江州为什么要出来借钱。” 王杰摇头:“不知道。” 江老爷子当初机关算尽和南桑扯在一起,连累的整个江家旁支的子弟都被从系统里撸了下来。 公司被对家联手算计,股票一降再降。 参与其中的分家,通通赔了个底朝天,日日堵在江家门口要个说法。 谁知道江州这时候为什么要钱。 想到这,王杰皱眉:“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要钱没用啊。” 江家落到这个下场,是因为当初大张旗鼓的巴结南桑,相当于变相的得罪了景深。 这种时候,有钱不是福,是罪,会被直接瓜分。 秦旭笑说:“因为他缺钱。” 人出来借钱,只有一个原因。 简单又粗暴的厉害,因为他缺钱。 秦旭为了查那大手笔直接许诺给他一百亿现金加上整个北部项目的人是谁。 翻遍了京市政商名流的资料。 整个京市,能有这么多现金流的。 只有一个人……江州。 别人不知道,但秦旭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他之前混的地界和酋州挨的很近。 那年有个疯子似的亚裔男人。 开着越野车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不要命的抢金子。 他姓江,来自京市。 和资料上江州消失一年的时间吻合。 和他后来去南城,许多人都不信,像是个煞笔似的扬言要买北棠股份的行为也吻合。 如果秦旭没算错的话,江州手里最少得有上千亿。 他的钱呢? 还有。 愿意把北部全部奉上的南桑,又哪来的一百亿给他,并且愿意为江州作保。 秦旭喃喃:“江州……南桑。” 谈婚论嫁、初恋女友、婚礼上苟合、屡屡纠缠不休。 秦旭想,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的意思是……江州的钱…… 秦旭蓦地噗噗噗的笑了。 笑的前俯后仰。 笑到眼底精光乍现,贪婪到眼底红光闪烁:“江州的上千亿……在南桑那。” …… 江州在隔天接到电话,到约定地点,见到了秦旭。 有些人只是眉眼,就能辩出喜恶。 秦旭穿着一身西服,看着有点温雅书生的气场。 但江州只是一眼,就有点不喜。 因为这人的长相很野,剑眉鹰眼勾鼻薄唇。 唇角勾起笑的样子,精明到像是一只想要算计你的狐狸。 江州瞳孔闪烁不定,走上前额首:“你是汇龙的老板?” “恩。”秦旭额首,浅笑道:“免贵姓秦,为旭。” 江州搭上他的手:“江州。” 江州是接了电话来的,以为板上钉钉。 他需要做的只是签合同公证,划账。 可却不是这样。 秦旭迟迟不朝正事上提。 话里话外的说江家现在的处境日落西山,无力可回天。 江州按下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旭说:“五个亿,我不借。” 秦旭抬手:“要借,就是二十亿,我要你指出的江家产业,还有江家的宅院,不动产,地皮,甚至于你家的佣人。” 江州愣住。 秦旭翘脚笑:“想说什么您尽管说。” “这些并不值钱。” 江州家的地是早些年系统分下来的,地段好,面积大。 但不值几个钱。 秦旭要的这些,全部算是,市场价十个亿都不值。 从哪算来的二十个亿。 尤其是他长了一张精明到极点的脸,压根就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秦旭手中的茶盏朝实木茶几上轻叩,理了理身上的西服,笑的温和中带了蛊惑:“加上您,就值了啊。” 江州皱眉:“你说什么呢。” “一个月,如果您还的上,我分文利息都不收,如果还不上,我说的这些,还有您十年的卖身契,归我。” 江州启唇:“你到底是谁?” 秦旭从怀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北棠职业经理人,秦旭。” 江州定定的看着名片上的‘北棠’二字,抬眸吐字,“滚你妈的。” 王杰看着江州拂袖而去的背影,“他不会借的。” 江家不管从哪看,都要钱无用,而且钱亮出去,对现在的江家来说,真的是招灾。 秦旭轻轻吹了口茶,眯眼轻笑,笃定非常,“他会回来的。” 江州开车回家了。 距离家还有三百米的时候停下,坐在车里看门口停的熙熙攘攘的车。 哪地的都有,全都是从前逢年过节,大老远跑来给江家的老祖宗送礼的。 从前是阿谀奉承。 如今……是来指责的。 指责江老爷子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变得一无所有。 更甚者,还指着江老爷子破口大骂。 把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发家,又到底是倚靠着什么发家,忘的一干二净。 第252章 南桑到底是死是活 江州调转车头去后门,开车门下去。 在门口看院子里乌泱泱闹哄的一群人,转身想上楼。 被管家喊住。 江州垂眸跟着避开人的视线,去后面从前江堰住的院落里。 摸了摸脸上还有的伤后,抿抿唇,推门进去。 闻见屋里的味道,鼻腔莫名的一酸。 江老爷子在江州印象里,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像是砸一下拐杖,就能把你的腿给打断。 江家出事后,江州才发觉。 江老爷子,江家的老祖宗,老了。 老到在房间里住着,哪怕这房间通着风。 却依旧能闻见飘荡的浓郁老人味,一股像是要将死的老人味。 江州浅浅的深吸了口气,走近后接手保姆手里的药坐下。 水杯和药凑给靠坐在床边,头发在这五个月花白到看不到一丝青丝的老爷子嘴边。 江老爷子半阖的眼眸睁开,没喝也没吃。 浑浊的眼睛盯着江州,没问两天不见,他脸上哪来的伤,哑声说:“钱取出来了吗?” 江州有钱后,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同意买北棠的股份,助江家朝上爬。 但秉着财不外漏的说辞,对外说的是江家小有积蓄。 和赵家联姻也是如此。 赵家人当初和江家联姻,彩礼要二十个亿。 江老爷子让江州拿钱。 江州的钱全都给南桑了,哪来的钱给。 说买了股票,套在里面了,要半年才能套出来。 还找人做了假,成功把这件事瞒了过去。 后来和杨家的事泡汤,反倒反目成仇后,江老爷子让江州把钱牢牢的收好。 不管是谁旁敲侧击的提起这事,都说没钱。 因为有钱真的无用。 能左右这场战局的景深,不缺钱不缺势。 名字被标了红,性命谁都不能动分毫。 亮出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哪怕是江家公司的股票一掉再掉,还是如此。 江老爷子只一句话。 守好家财,静待来日。 但江家的旁支子弟日日来,夜夜来,让江家为站错队连累他们的事负责。 江老爷子在江堰和江哲回家闹着要分家后,绷不住了。 说江家不能散,江哲和江堰不能从江家离开。 那些和江州沾亲带故的姑老表,舅外甥,是江家的人脉和资源,不能断。 否则以后江家没有资源和人脉了,也没有子孙了,要靠什么再爬起来。 他算着半年已到,让江州以借贷的名义拿钱给他们。 说在外人面前可以明哲保身。 但是在自家人面前,不能失了当家人的体面。 还说就算他们现在的嘴脸再难看,到底是亲戚,姓江。 以后江家想重新爬起来,成为从前如日中天,子孙遍地的江家,不能没有这些姓江的人。 就像是想要建一栋高楼大厦,不能没有地基。 江州想说,这种狼心狗肺,翻脸不认人,污糟烂臭的人拿来做地基,这栋楼早晚会塌。 但是江老爷子却明显不这么认为。 老一辈子的想法根深蒂固。 要枝繁叶茂,要家大业大,要子孙满盈,要遍地都是江家的子孙。 他一反常态的执拗,死死的拉着江州的手。 让他和想分家的江哲和江堰,还有江家的旁系,那些挤在他们院子里,砸他院门的人讲和,接着做以后可以相互庇护的亲戚。 江老爷子已经九十了。 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 江州能说什么?尤其是江老爷子只让他拿出五个亿。 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说好,可以,没问题。 现下…… 江州看着面前这个亲手把自己带大的亲爷爷。 喉咙滚动半响,眼圈突兀的红透了。 他想说,我没钱了,我的钱早就都给南桑了。 我不知道南桑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只知道没有南桑明确死亡的消息出来。 钱在南桑那的事,我谁都不能说。 因为万一那些钱可以让南桑死里逃生,我说了,起诉了,闹大了,把她的生路给断了怎么办? 江州还想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找办法把这件事闹大,让景深给个说法。 给个可以证明南桑真的在看守所没了的证据。 到那会,我会起诉。 不管如何,把钱要回来点。 江州真的想说,但…… 他嘴巴蠕动半响:“快了。” 江州握着水杯和药的手被握住。 老爷子问:“快了是哪天,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声音从沙哑粗粝变成了尖锐:“到底是哪一天。” 江州嘴巴蠕动片刻,启唇:“明天。” 江老爷子像是卸了力,松手。 江州走了,背影仓皇到极点。 管家走近,“我感觉少爷的钱,可能不在了。” 江州是什么性子呢? 是火爆如雷的性子,是不容人欺负半点的暴躁性子。 照他的性子,哪怕是江老爷子嘱咐了财不可外漏,也绝对不会容许江家的旁系在江家头上撒野。 会去银行,找人搬来一麻袋的钱。 硬生生的砸在那些人的脑袋上,把人砸到昏死过去。 江州为什么不这么做? 为什么忍气吞声,在他们要赔偿的时候一言不发? 只可能是……没钱了。 江老爷子的手抓握住床单,眼底隐隐带着绝望:“他不能没钱。” 如果江州没钱了,江家……就真的完了。 兴盛到极点的江家,将会在他手里彻底败落。 让他去了九泉,都无颜面见江家的祖宗。 江老爷子浑浊的眼底划下一滴泪,呢喃:“不能没有啊。” 门外靠墙站着的江州顺着墙壁蹲下。 听着前院不绝于耳的叫骂,手捂住脸,半响后手臂遮住耳朵。 …… 秦旭把江州和江家查了个底朝天。 对江家现在的情况门清。 他算的很好,如果江州这边迟迟不松口。 就找人去给江家那个酒囊饭袋的哥哥下套,让他欠上巨额赌债。 再不行,拉上江堰。 一个都还没来得及找。 江州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声音低沉:“一个月还清是吗?” 秦旭微微挑眉,很温柔的恩了一声。 江州说:“我可以找你借钱,但你要帮我办件事。” 秦旭气笑了,“江少爷,是我借给您钱,不是您借给我……” 江州打断:“无奸不商。” 他声音冷清,“江家的情况在那放着,我的情况也在那放着。你非要借给我钱,说明我能带给你的利益,远比你给我的要多得太多,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倚靠我来得到什么,但我认为,只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并不吃亏。” 秦旭启唇:“说来听听。” 江州低头看手里破碎后被胶布缠裹整齐的南桑从前写给他的‘我想你’。 浅浅的深吸了口气,“南桑。”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江州的眼眶莫名湿润了。 他低低的呼出口气,说:“帮我查,南桑到底,是死还是活。” 他说:“如果死了,给我证据,板上钉钉无法辩驳的证据,如果没死……” 第253章 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 江州胸膛蓦地急速起伏,起伏到极点后,突兀的有点站不住了。 手扶着膝盖,垂眸看向地面:“如果没死。” “告诉她,我……”江州扶着膝盖的手一寸寸的收紧,收紧到极致后,眼泪大颗的往下掉:“我有点……” 江州哭了,“我有点想她了。” 秦旭挂断电话后把玩了手机许久,问王杰,“南桑长什么样来着?” “您之前不是见过了吗?” 秦旭见过南桑的资料。 资料上的南桑是证件照,很漂亮。 明眸皓齿,长卷发,漂亮到像是一个洋娃娃。 但……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很无趣。 秦旭说:“我说的是真人。” 王杰摇头,“不清楚。” 南桑在五个月前被抓进去,后被判入狱,当时闹的沸沸扬扬,不止是京市圈子,就是民间都算得上沸沸扬扬。 随着京市风起云涌,八卦新闻和财经政策不停的更新。 就这么奇怪却又像是正常的,被人给遗忘了。 秦旭低头摆弄手机。 点开暗下去的漆黑头像,低低的笑笑,“我有点好奇,你长什么样子,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才会能左右景深的出行,让堂堂北部项目的掌权者龟缩家门不出,耳目消息全部由他胡编乱造。 还能把江州江少爷勾搭的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南桑长得像个漂亮到极点的洋娃娃。 还是欲气横流,只是眼波流转,就能把人勾到呼吸急促,像是肢体不被自己控制的人间尤物。 景深看着腿勾住他不松开的南桑,抬手按按眉心,“松开。” 南桑微微噘嘴:“不要。” 她盘着他的腰,和他贴着,娇滴滴又妖娆的说:“不舒服。” 南桑喉间像是卡了一口痰,黏腻又潮湿的低语:“帮我。” 自打上次景深找事,南桑不退反进,并且半点没带怵的把景深吓跑后。 景深没再用过那招,但试探依旧在。 闲谈话语中屡屡带上南桑和他有的共同回忆。 南桑像是听不懂。 吃饭的时候,雪白贝齿轻咬筷子。 吞咽间,唇齿开合,呢喃呓语。 在沙发时,睡姿撩拨,风光旖旎。 睡觉时,嘤嘤软语,温香软玉。 字字不带撩拨,却和从前连根头发丝都是贵气那般,变得连根头发丝都带着妖精的味道。 轻扫他鼻息,抚过他喉结,纠缠他的指。 媚眼如丝,旖旎漏骨的逗着景深从试探的浅笑变成面无表情,再到全身滚烫。 烫到呼吸都灼热后,推开她去洗手间。 南桑却犹自不放手。 坐在洗手间门口,听着里面淅淅沥沥水声都遮不住的发闷呼吸。 声音像是在浓度高到能让人失去理智变成禽兽的药间侵泡过那般。 一声又一声的低语,把景深的火拱到最浓。 浓到极点后。 南桑腾出时间翻出手机。 切到游戏页面,看到三天前秦旭发来的消息——江少爷问我,南桑是死是活,请问,我该怎么回? 南桑回复——死了。 景深对南桑的试探在南桑再无半点破绽。 做梦都是喜欢哥哥,一举一动更是喜欢哥哥,离开哥哥像是不能活后,终止了。 随着国外的庄园推倒开始重建,怀疑丢到了一边。 专注的开始和国外的工程师远程视频。 南桑许久没来的例假来了。 理所当然的蔫吧了下来,没闹也没再作,更没缠着要做。 拱在景深怀里,由他手轻揉小腹贴着的暖水袋,白着脸一睡都是大半天,一动不动,不喊疼也不喊难受。 现在的南桑是十三。 景深以为不喊疼也不喊难受,更不闹着上厕所,大抵是没事。 只是暖气开的太足,嗜睡而已。 却在某天半夜摸到南桑后背细细密密全是汗水,且怎么都叫不醒慌了。 景深在南桑出院两个半月后,抱着南桑再次进了医院。 南桑的瞳孔发散,已经晕了过去。 景深皱眉:“晕?” “对,她身体上次重创留下没排清的血瘀集中在了卵巢,加上好几个月没来例假,突然来了,疼痛会比寻常人要严重的多得多。” 医生掐南桑的虎口。 在南桑没反应后对景深说话带了谴责,“疼成这个样子,怎么不早带过来。” 这种大面积血瘀,疼痛比生孩子还要严重。 南桑来了三天,绝对不是第一次晕过去了。 景深想说你是不是查错了,三天了,南桑一个疼字都没说过。 医生却已经心疼的开始唠叨了,“这姑娘怎么这么能忍啊。” 景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病床上还昏迷中的南桑,莫名的,全身发寒。 南桑在隔天醒了过来。 侧目和景深对视一瞬,皱眉:“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不是试探的眼神,也不是怀疑的眼神,是一种怔怔然,愣愣的眼神。 景深回神,嘴巴开合半响,问南桑:“你疼……” 他换了一句:“饿吗?” 南桑恩了一声,几秒后平淡的脸上扯开笑。 刚醒来有点冷清且冷淡的脸重新变回了之前总是甜笑的南桑。 南桑额角带着镇痛后依旧疼出的汗水。 娇娇的问景深,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例假来了,身体不舒服。” 南桑哦了一声,还是没说疼,也没说别的。 像是知晓说了没用,该疼还是得疼,该受也还是得受,就算说了,也缓解不了半点,这世上也没人有绝对的感同身受。 就算是有感同身受,于她也没有半点用处。 南桑在家里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在医院里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游戏,就是安静闭着眼,像是睡着似的躺着。 有时候躺着躺着,身下洁白的床单会无知觉的漫出一抹刺眼的紫红,偏她还浑然不觉,像是已经疼到没知觉了。 景深抱着南桑去洗手间,让她换裤子。 出来后把床单换下来。 定定的看了许久上面的血块,手悄无声息的握紧到极致,去找医生。 医生说她旧伤太重,血瘀太多,止疼药和清淤的都用了,再严重的不能再用,否则会毁了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免疫系统。 等撑过去,让身体启动防护功能,把血瘀排清就好了。 “意思是后续再来例假还会疼?” “对,血瘀不好排。除非开刀做手术,但也存在万一,景小姐到底是旧伤太重,身子伤了根本。” 景深转身走了。 经过护士台的时候脚顿住。 这地不是之前的医院,是专门治妇科的私立医院。 人不多,护士很闲,这会聚在一起在聊八卦。 景深听了几句,插嘴:“生了孩子就不疼了?” 第254章 财神爷的真面目 几个护士聊的是顶楼一个来治痛经的。 她们说花这大价钱治,不如直接生个孩子。 听见景深问,细细打量眼他的脸,声音莫名小了几度。 说很多女人都是这样,生了孩子后,就不痛经了。 景深抬脚走了,在门口看里面安静躺着的南桑。 在她睁眼后进去,和她带着笑和他说话一样,提起笑。 南桑在躺到第三天的时候,疼痛缓解。 精气神跟着回来了,缠着景深要回家。 景深确定她好了,找医生开了点补气血的药,带她回家了。 南桑重新活泼了起来。 像是没因为例假来了,而不声不响的疼晕过去无数次。 在家里和之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爬上爬下。 景深除了和国外工程师对接庄园的重建外,还多了项忙碌。 给南桑煲补气血的药膳,腻腻的血燕朝她嘴里灌。 在南桑苦着脸想闹的时候,安抚的亲亲她。 南桑不闹了。 一天三顿的喝,吃大补的药膳。 打着哈欠在沙发上爬一会,因为血气充足,昏昏欲睡。 景深会过来摸摸她的掌心和脚心,确定温热,给她盖上毯子。 一月底。 景深接到秦旭关于划分地盘的最终决案。 他打给秦旭:“方阳集团占北部的上峰?” “对。”秦旭问:“不妥吗?” 方阳集团什么都做。 从酒店到大型的商超,旗下甚至还有服装品牌。 但……不够看。 在京市,做五星级全球连锁酒店的太多,只入资里头的就有五六家。 更别提商场了。 景深最开始把他放进入资名单,除了因为他们家的财务干净,没有大型的抵押,和风险性产业,还因为当家人很保守。 不管投资什么新型行业,都是一点点的朝里砸钱,有点收益就大气点,不行就及时止损。 干净,有野心,但也很胆小,这种人,是南桑能拿捏得住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占了北部项目百分之三十的地盘…… 景深倒不怕他和秦旭有什么利益往来。 只是怕他不成气候,以后干净的产业被对家泼脏水,没能力反驳被挤下去,给他找麻烦。 景深没说行不行,把电话挂断。 找自己的人查方阳集团的底。 隔天下午,电话进来了。 景深翻开传真过来的资料,眯眼:“换老总了?” “对,一个月前换的,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从前一堆瞧不起他家的,都闭了嘴,被分到第二梯队都不敢吭声。” 景深给南桑找以后的合作伙伴也好,别的也罢。 第一守则是好拿捏、本分。 换了自己,便不同。 他之所以用秦旭。 是因为他不怕事,手段也够毒。 不会像是别的职业经理人,唯唯诺诺,什么都要请示。 简单来说,是能少烦点他。 用方阳集团…… 景深垂眸看新任当家人的资料,和秦旭是一挂的。 很明显,可以自己料理好自己的那摊事,不会来烦他。 而且方阳干净的前身在那放着。 北部的项目更是干净。 有能力的当家人,和干净的底子,身上没有大型抵押,没有有风险性的企业。 被人泼脏水和招惹上官司的可能性便极低。 看着的确可以为上峰。 但…… 景深定定的看着他的资料,起身去书房里找出秦旭的资料。 两厢对比后眯眼。 感觉俩人的资料未免有点太像了。 最像的是,不是京市知根知底的人,是从没在京市露过面,海外跑来的新面孔。 一阵冷风从开了条缝透气的窗户中漫出。 景深莫名回眸,一眼和门框处漏出的一只眼睛对视上了。 两秒后。 南桑推开门,眼睛纯良无辜:“我想上厕所。” 景深把资料放下,走近弯腰把南桑抱起来。 南桑揽着他的脖颈,从他肩膀处看向书桌上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的纸张,瞳孔忽明忽暗。 距离京市政商名流划分地盘结束还有一个礼拜,景深找人把入资划分地盘多的人,尤其是方阳集团的当家人和财务状况一查再查。 什么都没查到。 和资料上写的一般无二。 家底干净,没有风险性企业,新任当家人有能力,可以撑得起大场面,不会给他找麻烦。 景深却依旧没签字。 像是不着急,也像是没想好,在犹豫,亦或者是心里有属意的其他上峰人选。 这晚。 南桑进浴室后拎出手机,看已读却不回的消息,把手机按灭。 出去抱起水杯小口小口的看着像是在喝。 在景深来了后举高让他喝。 景深不想喝。 南桑不依不饶的撒娇。 景深喝了。 哄着南桑喝药羹。 南桑喝完皱鼻子。 药羹再好喝,还是以药为基底,多了点说不出的药味。 南桑在嘴里被塞了颗糖后,皱起的鼻子松开。 抬眸噘嘴找景深要亲亲。 自打之前火热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旖旎的几天过去后。 景深没找南桑亲过,南桑也没找景深亲过。 景深垂眸看她隐隐漫着甜的唇,低头摸索着,一点点的轻舐她内里的香甜。 在南桑含糊说困,要和他一起睡的时候,莫名的,不符合生物钟的泛起了困。 南桑在景深闭眼后从他身下起来,脚踩在地面。 把杯子里残存的住院那几天,她偷摸藏起来的安眠药粉末倒掉。 去衣柜随手扯了件漆黑的羽绒服套上。 是景深的。 南桑把拉链拉到头,套了条厚裤子,扣上棒球帽,在黑夜里,踏出了家门,没走大门,从后面七拐八拐出去。 南桑找人借个手机,打给秦旭,抬眸看漆黑无星的夜,“是我。” 秦旭那端的背景音嘈杂,人声却很清晰,像是明知故问一般,“谁?” 南桑眉眼轻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是知道吗?且在算计着等我主动出来找你。” “所以……”秦旭笑:“声音这么好听的主人,到底是谁啊。” “我是南桑。”她眯眼:“还满意吗?” 秦旭在半小时后驱车开近远处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女人。 黑色的宽大羽绒服和黑色的棒球帽看着像是把她淹没了。 只剩下白到隐隐像是发着光的侧脸和下巴,在黑夜中熠熠夺目。 秦旭按下驾驶座的窗户。 胳膊探出,下巴垫在上面,“您好啊,我的财神爷。” 他说话很温和,可上下打量南桑的眼神却僭越到了极点。 第255章 期待和你在白日下相见 秦旭打量南桑的目光,像是一个买菜的在打量桌面上论斤称重的猪肉。 南桑手插宽大的羽绒服口袋,微微侧脸,漆黑的眸子从帽檐的阴影下探出。 古井无波的盯着车里不下来的秦旭,声音和飒飒不断的冷风交汇在一起,跟着漫出了冰冷的颗粒:“你妈,肺癌中期。” 秦旭唇角的笑淡了。 南桑身上只有三个颜色。 帽子和衣服带来的黑,像是在发光的侧脸带出的白。 还有在距离不算近的路灯照耀下,嫣红且娇艳欲滴的唇。 三种颜色交融,把她身上清冷又危险的气质拉高到了顶点。 她冷冰冰的说:“你妹妹十九岁,在京市上大学。” 南桑说:“我既然找上你,就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拿捏你。” 南桑最开始知道秦旭,是在地下赌场的时候。 有个人和别人聊起找职业经理人的事。 说要找就找骨子里是条狗的,不能找骨子里是头狼的。 那人和秦旭的东家认识。 举得例子就是秦旭。 说秦旭学历不高,苦寒出身,得人赏识爬到现在该感恩,该跪在地上叩头喊祖宗。 结果不但不知道感恩,还手脚不干净,妄想把他东家掀下来。 那东家混的是十个美金就能雇人杀人的地界。 把秦旭家里生病的妈,正在上学的妹妹都圈了起来。 说会让秦旭因为自己的胆大包天和贪心不足付出代价。 那人笃定非常,加上东家在国外圈子里混的的确不差,是南桑都得多看一眼的人物。 南桑便以为是如此。 后来南桑进去前半个月。 偶然听说秦旭不止没进去,悄无声息的卷走了他东家无数财产,还毫发无损的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全身而退了。 这不是个一般人。 是个极其擅长将身边资源整合利用,并且会算计且精于算计的狠角色。 想要把景深拉下马。 南桑需要和这种人合作,也必须和这种人合作。 但合作的根本却不能变,那就是,秦旭必须分得清楚,谁是主,谁是次。 南桑盯着他,淡道:“别忘了,这地是京市,不是你浸淫了近十年的国外。” 意思是,国外有你经营了数十年的人脉和资源。 但这地,你没有,想反客为主,是痴人说梦。 秦旭姿势依旧没变,语气幽幽道:“如果我告诉景深呢?” 他手肘收回,开车门下去。 站在车边手插兜俯身和南桑对视,温柔道:“如果我告诉景深说,南桑想要把他拉下马,你猜,你现在还能不能站在我面前,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你是主,我是仆。” 换了从前的南桑会笑。 笑他的脑子愚笨,也笑他的异想天开。 现在却没笑。 不知道怎么的。 现在笑对南桑来说,是件很浪费精神的事。 连多说两句话,她都有点不耐烦。 “别试探我了。”南桑冷淡说俩人都清楚的事实:“我既然能左右景深的出行,把你扶上位,让景深赋予你巨大的权利,就说明事情真的曝光,你会死,而我毫发无损。” 秦旭本质是商人。 算计景深,是现在整个京市没人敢想,也没人敢做的事。 他既然接受了邀请。 就说明早早的在心里反复衡量过付出和回报是否成正比。 他能得到的是北部项目最好的百分之三十地盘,收益高达百分之三百,效应期长达二十年,还有一百亿的真金白银。 能让他从国外归来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京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就算是景深没死,找他的后账。 有南桑线上签下要给的那些钱,也是必须要给的那些钱。 凭他的手段也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可若是在事情没结束前,曝光了。 他不止拿不到钱,更别想活着从京市离开,连同他已经接来的家人在内。 但南桑却不一样。 能左右景深的出行,便可见在景深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这件事如果真的曝光,就像是南桑说的,秦旭死的不能再死。 南桑能全身而退,且毫发无损。 南桑直接问:“你现在搞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 南桑和他说的清清楚楚。 景深智商很高,因为从前的职业使然,谨慎并且敏锐。 一举一动必须按照她的要求走,否则一旦在他心里种下多疑的种子,离曝光找死就不远了。 就像是江州从前说的。 南桑比谁都清楚北部项目一切流程,也比谁都清楚资方的资料。 她在里面的时候,只要想,就有办法让自己出来。 出来后,哪怕是活在景深的眼皮底下,只要想,也有办法把现在如日中天的景深拉下马。 但前提是,和她合作的这个人,执行力必须要到位。 她转达给秦旭的方案上写的清清楚楚。 方阳的负责人背景资料如何撰写。 秦旭……改了。 把最重要的一点。 京市能查到的知根知底的人物背景改成了和他一路的海外人氏。 景深想要什么样的人拿到北部项目最大的地盘很好摸清楚。 家底干净,不涉及风险企业,当家人还要有能力让资方保持平衡,不给他找麻烦。 还有一点。 是京市本土人氏,知根知底,这样才好拿捏。 秦旭擅自改动这一点,便有可能让南桑三个月的筹谋前功尽弃。 也让秦旭即将到手的权势和富贵,化为乌有。 南桑微微额首。 盯着不再弯腰,直起身打量她的秦旭,启唇:“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朝前一步,下巴额起,盯着秦旭:“或者说,你把我引出来,是想干什么?” 京市资方划分地盘的合同,景深迟迟没回。 秦旭知道。 也清楚的知道明显和景深在一起的南桑知道。 南桑发给他的消息已读不回。 很明显。 秦旭想和南桑见面。 秦旭蓦地就笑了,声音在风声中低沉又带了点说不清的满意,“如果我说,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你信吗?” 南桑没表情。 秦旭低低的笑了声,没再解释,伸出手软声求和:“这次的事是我错了,我来解决。” 南桑垂眸看他的手,口袋里探出,和他虚虚相握。 想收回时。 手却被握住。 秦旭的掌心很粗粝,捏着南桑的手暧昧不明的轻轻剐蹭了瞬。 意味不明道:“我对你很满意。” 南桑顿了一瞬,抬眸:“合作愉快。” 秦旭笑:“期待两个多月后我们在白日下的相见。” 南桑把手抽回来,抬脚走。 越过车,要隐入黑暗时顿足回眸,看向不远处靠着车门盯着她,在她回眸时,抬手轻摆,又野又浪的男人一眼。 冷笑一声,走了。 第256章 疑窦丛生 秦旭看着南桑消失不见的背影。 从怀里摸出根雪茄,点燃后噙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找出手机打给王杰:“告诉江少爷。” 秦旭说:“南桑死了。” 秦旭之前问过南桑,说江州在打听南桑到底是死是活,这件事要怎么说。 南桑说,告诉江州,她死了。 秦旭是个商人。 只是脑筋转转,就有点不想这么说。 江家虽然日落西山,但却是京市正儿八经的百年世族。 身上有他这个无背景无根基之人最缺乏的资源脉络网。 只有告诉江州南桑没死,拿南桑的命来利用。 他才能把江州这个江家少爷的身份效应发挥到最大。 江州也才能百分百的为他掌控。 为他以后上位打下基础。 说了,就差了很多意思。 但南桑…… 秦旭砸吧了下了嘴,他很满意。 不只是满意她的手段和身上带着的江州的钱。 还满意真人的长相和气质。 秦旭贪婪无度,野心勃勃,眼光毒辣,且从不甘屈居人下。 若是和他合作的是个有庞大人脉和资源的世族子弟。 秦旭会顺着合作就这么算了。 但对方不是。 是个和他一般无二,身无背景的人。 还是在京市相当于死了的南桑。 江州待她不一样。 景深待她也不一样。 让秦旭跟着好了奇。 想瞧瞧南桑的真人到底是什么样。 瞧见了。 他现在不止想要南桑身上江州的巨款。 还想要占下南桑踢出景深的功劳,让自己名声大噪,一跃登顶。 还有。 想要这个景深和江州都想要的南桑。 让她在景深死后,就像是真的死了那般,悄无声息,无人知晓的成为自己的。 秦旭很自信。 他笃定景深死后。 被他抢了钱,并且在世人眼中已经死的南桑,不可能像现在跟景深似的,还有能耐算计她。 为了防止以后为他刀俎的江州找他要人。 秦旭决定了。 告诉江州,南桑死了。 而南桑回家了。 换下衣服,把出去的痕迹抹除干净,在景深身边躺下。 抬眸定定的看着上空,半响后,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隔天。 景深手机里进来了个电话。 是一直跟着方阳现任总裁的人打来的。 说方阳现任的总裁一直在海外长大求学不假。 但却不是个寻常人。 是京市一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子。 景深挑眉,“私生子?” “对。” 景深开了外音,一边听对面的汇报。 一边翻看对面发来的文档。 景深迟迟不签秦旭给的划分地盘最终决案。 还是因为方阳现任总裁。 不只是因为他的档案和秦旭的吻合。 最重要的是因为在京市没有牵绊。 景深想要的能在资方里划分最大地盘的当家人,不止要有能力,还必须要在京市有牵绊。 说白了。 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会像从前的秦旭,卷了钱跑路。 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准备带南桑出国,后续不打算回来的景深再浪费时间跑回来给他善后。 之前这人在京市没根没底,现在……有了。 他不只是私生子,还是京市一个很大家族的私生子,家里资源和旁支盘根错节。 再在海外长大,却依旧和京市牢牢的扯在了一起。 跟着带出来的他能力出众,手段狠辣,年纪轻轻做到现在这个位子的原因,都有了。 毕竟没背景的私生子想要出人头地,没那么简单。 景深盯着想。 这人有能力有背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因为是私生子,会比寻常世族子弟,为了权势地位更能豁得出去。 会牢牢的守好代表了他身份和地位的地盘。 不管从哪看。 他带领的方阳集团都是最合适的。 可…… 景深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犹疑。 他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一声又一声后,指节顿住。 目光定格在资料中的一个人名上。 这人是方阳新任总裁后妈的弟弟。 他认识也接触过。 在他的印象里。 这个弟弟有点二。 很多想法异于常人。 他最疼的就是带他长大,似母的姐姐。 也就是方阳总裁的后妈。 从前有年开车撞他姐夫,案子轮到他手里。 不知悔改,且半点不认为自己有错。 说他喝多酒打了自己姐姐一巴掌,他该死。 在他的认知里。 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敢欺辱他家人,他照样砸庙诅咒他祖宗八辈。 就算是他因为此被枪毙,他也不后悔。 景深经手的案子太多,见过的人也太杂。 他从不认为权势和金钱可以独揽一切。 在这个世上。 人性多变到匪夷所思。 人心更是不可控。 有的人可以为了一口饭捅死自己爹妈。 而有的人,哪怕是脊骨被踩断,也不吃嗟来之食,傲骨重于一切。 这个方阳总裁的舅舅……为什么会在他姐夫的私生子出现这么久后,一动不动。 电话对面迟迟等不到景深的回复,开口问:“还要查吗?” 景深想开口。 几秒后换了一句:“不查了。” 他把电话挂断。 翻找手机通讯录,本想打给另外一个人。 意外下按错了,打给了刘明。 不等挂断,对面已经接起,讥讽道:“呦,大忙人啊。” 刘明在景深做检察官的时候开始跟着他。 后来景深离开检察官系统后,跟着断了联系。 再后因为北部立项的事重新牵扯上,本一切再朝好的发展,刘明一直都喜欢跟着景深玩。 可南桑进去了。 系统内部的人,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南桑是被冤的。 而且还是被景深强按着冤的。 检察官系统里的人分两种。 要么是办实事的,黑白分明,身上常怀热血,和当年宣誓时一般无二。 要么就是为了权势朝上爬。 刘明是前者。 他怒急了景深仗着权势随意亵渎司法。 说让南桑被判刑,就让南桑被判刑,还任何人都不得见。 在南桑进去后打电话把景深骂了个底朝天。 后来景深不接他电话了。 现在主动打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骂:“我当初问你,为什么要用强权把南桑弄进去判刑,为什么要干预司法公正,为什么要亵渎司法系统,你和我说你是在救南桑,你会让南桑二审时翻案?快五个月了,你告诉我,翻案翻案翻案,翻的什么案?!翻的哪门子案!” 第257章 你不敢 刘明的声音巨大。 哪怕是手机没开外音,却依旧在房间里荡起了阵阵回声。 刘明说:“咱俩刚入行的时候,我问你家里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你那会没说,但后来告诉我说你还有个妹妹,叫桑桑。这就是你对你妹妹做下的事吗?你还是个人吗?!” 景深手指悬在挂断按钮上没动。 刘明声音突兀的哽咽了,“你以前虽然在地下混,但最起码没利用过我们哥几个,可现在呢?你来找我们帮你把北部立项,就是在利用我们吧。利用我们争权夺势!” “景深,你他妈怎么变成了这幅德行。” 景深把手机开了外音,丢在桌面,背靠椅背,转动了瞬,看向旁边的窗户。 刘明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拥有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北部入资结束后,景深成了北部项目的掌权者。 站在山巅顶峰,俯瞰大地。 权势也好,金钱也罢,全都有了。 但细瞧瞧,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北部立项,景深拉来了从前的同僚,因为干净的做派,和按规章办事,和他们虽然职责行业未来都已各不同,看着却似乎还是同路人。 在把南桑送进去后,不是了。 景深所作所为踩了那些同僚的底线。 就算是再和景深面对面,相谈也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尔尔,永远也回不去从前。 刘明的怒骂随着景深没挂电话继续,“你想要的就是随意扭曲别人的命运吗?!” 刘明愤怒的不是和他没有关系,见面也不过寥寥的南桑。 是景深所作所为延伸出来的血粼粼事实。 他的信仰,在强权下,不过是个笑话。 刘明因为此,把怒火全都发泄给了景深,“你既然不做人了,为什么不去死!你他妈如果死了,这个世界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可能被人为干预,更不可能沦为你们这群臭虫的刀俎,景深,你他妈为什么不死……” “它原本就是脏的。”景深看着窗外,打断:“就算没有我,它原本也是脏的,是你有冤情,哪怕朝上递无数板上钉钉的证据,也无法沉冤得雪的肮脏地界。” 景深回头扯过桌面上丢着的手机,放到耳边,冷清又凉薄道:“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道。” 景深不等刘明说话,把手机挂断丢到桌面。 门外。 南桑透过门缝看景深看向窗外的背影,转身悄悄的爬回了沙发。 因为刘明的打岔。 景深把打电话查那不对劲的舅舅一事给忘了。 到隔天想起来把电话打出去不过一分钟。 秦旭的催促电话打了进来。 二月初六过年。 今天一月三十,年假前的最后一天。 决案现在要么推翻,要么签字。 因为不只是资方在催,政府那边的人也在催着备案,一分钟都不能再推。 否则今天根本做不完。 秦旭问:“您是还有什么别的疑虑吗?” 景深垂眸再次翻开方阳集团的档案,“等……” 景深想说等调查结果出来。 笔记本邮箱进来一封邮件。 景深躬身点开。 定定的看着邮件上工程师发来的庄园定版的重建草图。 景深看着未来他和南桑的家,心脏莫名柔软了,到嘴边的再等等,咽了下去,启唇:“待会我签字传给你。” 景深挂断电话,提起笔再看一眼决案。 签字了。 他想,算了。 年后他和南桑要离开这里出国了。 没必要在这个关节上给自己找事做。 景深签了字把回执传过去。 起身开书房的门,一眼看到南桑趴在沙发上,歪头在看电视。 景深走近蹲下,把她略长垂到前胸的发捋到后面,“快过年了。” 南桑回眸,眼眸晶闪的好奇道:“还有几天?” 景深笑笑:“还有六天。” 南桑长长的哦了一声,“还有六天啊。” 六天后过年。 十五天后年假结束。 一个月后,资方开始入场。 两个月后,政府核验资方资金,验资方和北棠共同筹建的项目。 南桑笑:“好开心啊。” 景深跟着笑了,揉揉她脑袋:“去买年货吗?” 南桑不想去,但景深得去。 小邓的妈今做手术,来不了,而家里没菜了。 景深让南桑在客厅摄像头下玩,别的地不许去。 在南桑应下后,俯身亲亲她的额头。 景深寻常会去的地界是距离别墅很近的菜市场。 今儿换了个地。 去年味最浓郁,产品也最全的市中心超市。 推着车在人群中走过时,顿住,站定在文具区。 俯身拎起下面的剪纸。 南桑小时候总是哔哔废话不断,但却是个很能坐得住的。 在写作业百~万\小!说的景深身边一坐坐一天。 有段时间是玩牌,有段时间是看小说,还有好几年年关,是盘腿坐在景深床上剪纸。 剪喜,剪福,剪小房子。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拎着红纸在景深面前晃一圈再晃一圈。 景深会活浆糊,带她把红色的剪纸贴满他们的院子。 景深定定的看了半响,把剪纸放进了购物篮。 莫名的,又买了点红灯笼。 推车想走的时候,肩膀突然被大力拽住。 回眸间,寒光从眼前闪过。 景深侧身,在匕首从小腹侧边穿过想再捅过来时,拎着推车去挡。 但江州的力气大的惊人,直接掀翻了推车。 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里,阴恻到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魔鬼,大力将景深推搡到货架上。 手里的匕首朝着景深狠狠的捅了下去。 景深身边常带人。 不是他想带,是按照规制,系统给配的,现在自然也是。 但因为是超市。 一群黑色西服出现很炸眼,加上景深实在没出过什么意外,基本全都分散在超市四周。 动静闹出来,朝着这边赶。 但却来不及了。 江州一手掐着景深的肩膀,一手破釜沉舟的朝着景深小腹一寸寸的下压。 景深从攥住他的手腕抵挡,变成攥住他的匕首。 在掌心血液滴答下落后,气笑了,“你疯了吗?” 景深的名字被标了红。 谁碰,谁全家都得下大牢,就算是有点关系的小鱼小虾也跑不掉。 江州逼近,从齿缝中挤出字:“你不敢,不止,你他妈还得乖乖的送我江家重回高位。” 第258章 不可控的江州 江家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和江老爷子的贪心不足,非要和南桑扯上关系有关系。 但最大的关系却是出在景深身上。 因为景深把南桑送进去了,且没有二审的机会。江家站队南桑,便相当于是板上钉钉和景深作对。 景深也好,南桑也罢。 对江州有一评价其实都是对的。 江州——不可控。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只是正常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该去求景深,让景深高抬贵手,不,只需要朝圈子里说一句。 江家都不会下场这么凄惨。 可在江州的字典里,从没有求这个字。 否则他也没那个本事在酋州挣这么多钱。 不只是面对景深。 也包括面对那个劳什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想利用他的秦旭。 他之所以答应借钱。 是因为他不清楚南桑到底怎么样。 是活着还是死了,自己出来闹,会不会给南桑带来麻烦。 他和景深的关系不睦,人尽皆知,没那个本事查出或者是闹出南桑到底有没有死。 但秦旭不一样。 他是景深的人。 昨晚秦旭的人拿来一纸看守所里的档案。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南桑在一审结束后,因为急性心肌炎死在了医院。 没了南桑桎梏,江州什么都不怕,他要把江家给救回来,要把属于自己的拿回来。 那些钱,就算是撕碎了丢进海里。 暴躁从不受半点窝囊气的江州也不会给景深半分。 他手里的匕首从景深的指缝中探出,一寸寸的朝着景深小腹处扎,狠声道:“我花了十五个亿,找了近十万五湖四海甚至是国外的人等着,只要你敢动我江家一下,老子就把你栽赃陷害,杀南桑,霸占我上千亿的事公之于众,我倒要看看,上头在事情闹大到人尽皆知的时候,是他妈为了北部项目的顺利进行,把你从位子上撸下来,还南桑和我一个公道,还是说堵住天下人的嘴!让他们全都不去议论这个世道的不公!” 北部项目负责人,关系到京市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上头绝对不许景深的名誉变黑。 所以有事一定会给他担着,哪怕是杀人也是如此。 可若是闹大到担不了呢? 毕竟就算你再有能耐,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有的人遇到高山,会绕路,或者是退。 不受任何人控制,也无人能掌控他思想的江州不是。 不缺钱不受人欺负,也不懂,更不愿懂什么是求人的江州。 要把这座山踏碎。 他为了反击,踏碎这座高山,拿出从秦旭那借的十五个亿,势要把景深从高位之上掀下去。 把拿了自己的吐出来,为江家为枉死的南桑讨回一个公道。 伴随着保镖从人群中挤出来。 轰隆一声炸响。 景深背靠的货架,被江州大力推翻。 江州压着景深,从齿缝中挤出字:“还我的钱!” “还我江家还有南……”江州眼泪夺眶而出:“南桑一个公道!” 话音落地。 兹啦电流声不断。 超市四处放着产品广告的电视屏幕颤动了一瞬,几十个画面变了。 电视里站着一个江州。 他抱着一张写了血红字样的纸板。 声音巨大:“我江州实名举报,景深,北部项目负责人,栽赃陷害并杀害北棠副总南桑,欺我辱我江家,霸占我江州一千两百亿。” 江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炸响了这个超市的上午。 中午。 景深所在的局长办公室门被推开。 他包裹了厚重纱布依旧挡不住血色的手掌朝上,取下嘴里叼着的烟,按灭在窗台上,古井无波道:“怎么说?” 江州想杀景深,自然做不到。 哪怕是在保镖分散的超市,依旧如此。 被拉开带走了。 超市里那些被他用钱砸出来的画面跟着被掐断了。 超市人的嘴被堵住了,手机视屏被删了。 但这件事明显没完。 负责人顿了几秒:“很难办。” 超市里出现的画面,是江州的警告。 他砸了十五个亿,联系了国内外无数个城市的黑客。 还聪明的没用自己的通讯方式。 主控者是酋州的顶级黑客。 不在他们国家管控范围内。 战争地区那边想交涉,很难。 就算是交涉了,钱已经散出去,人也已经准备就绪。 根本堵不住那么多人的嘴。 今晚十二点,如果景深不答应江州的条件。 超市里那些电视里的画面会出现在全国各地的电视和广播里,还会出现在海外最大媒体的显示屏里。 除非全球断网,或者是江州联系顶级黑客,朝下散发信号,否则,这件事没办法收场,会闹到无限大。 负责人咬咬牙:“把江家的老祖宗叫来,威胁。” 江州硬气的不行,但却是有软肋在的。 江家、江老爷子、兄弟。 全都是。 轮番威胁下。 他一定会从。 景深靠着窗台,淡道:“没用。” “有用。”负责人说:“江州总不可能看着家里人求,尤其是他爷爷求,还不愿意松嘴。” 景深所说的没用,指的不是江州,是江老爷子和江哲还有江堰,他们不会来让江州松口。 江州其实活的很可悲。 他爱他的家人,不管是爷爷还是两个兄长。 但爷爷更爱的是江家。 两个兄长混的如今,更爱的是权势和富贵。 江家已然如此,不如让江州去赌。 赌赢了,江家重回从前。 江州活的更可悲的一点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是爷爷还是兄长,都更爱江家,不爱他。 也清楚的知道,他们其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劝他以生命为重,把江家放到一边。 景深转动了瞬脖颈,没再说这件事,开口问下一件,“钱……” 他浅浅的深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紧绷,“一千两百亿,他为什么说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负责人跟着一愣。 他之所以说让景深把江家的人叫来威胁,是因为一千两百亿,他笃定景深不会吐出来。 不对,是个人都不可能吐出来。 他斟酌了一瞬,小心道:“江州说一千两百亿,他给了南桑,南桑死了,自然在您手里。” 景深长长的哦了一声,因为失血过多而麻木的手掌无意识的蜷了蜷,哑声问:“什么时候给的?哪个账户?” 第259章 证据确凿 江州的钱到南桑手里,算得上是一波三折。 最开始,是在南城,江州和南桑签了个协议。 江州用一千两百亿买下北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而江州需要做的是让南城和北棠签下排污协议。 后因为景深突然出事,协议朝后延期。 再后,南桑答应嫁给江州,江州愿意把身上的钱都给她。 要给钱的前一天,江州因为南桑想看下午场的电影,从家里跑出来去找南桑。 意外发现南桑要和陈绍南谈婚论嫁。 再后。 南桑和江州闹翻了,找人绑了他,要夺钱杀人。 江州给自己留了后路,南桑放人了,俩人重新签了一份协议。 江州手里的钱放进了公证协会。 南桑随便江州作践一个月,一个月后钱从公证协会转入南桑在公证处开办的账户。 公证处从没有存放这么一大笔现金的先例。 当时和南桑一起申请的是海外账户。 国内的网路查不到。 但南桑身上确确实实有一笔惊天巨款——一千两百亿。 而江州笃定。 为了权势和金钱把南桑哄骗送进去的景深一定把这笔钱给拿走了。 景深在负责人把来龙去脉说完后。 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重重的抽了一口后,伴随着浓郁的烟雾,启唇:“不可能。” 负责人微怔。 景深背靠窗沿,脖颈微微转动了瞬,噙着烟含糊道:“怎么可能呢?” 景深不等他答话,抬脚和他擦身而过,去楼下审讯室,站定在玻璃外看里面的江州。 伸手。 耳机落在了景深手里。 景深单手拎着耳机贴在耳畔。 唇角噙着烟听审讯室里戴着牢拷却没有半点阶下囚该有的恐惧,依旧盛气凌人和霸道的江州说话。 江州在骂人。 骂的是景深。 景深听了会,把唇角的烟吐掉,躬身,缠裹厚厚纱布的手扶着桌面,牢牢盯着里面江州的脸。 “一千两百亿是什么时候给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排涝合同在哪,延期合同在哪,公证处签署的合同在哪?钱从公证处划到南桑账户给的回执单又在哪?” 里面负责问话的人有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凡在体系里待过的人都不会问这种弱智的问题。 因为只要按照江州所说的账户派人过去查,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却没敢说,老老实实的照着景深很奇怪的问句问江州。 寻常人都懂十万证言不如一纸证据,江州怎么会不懂,冷笑道:“他就这么不想把钱吐出来?” 审讯的人不懂景深为什么这么问。 江州自己揣度:“想从老子说的话里找漏洞,把我给南桑的钱合理化成为他自己的?” 江州哗的一声站起来,狠砸了下桌面,怒骂:“做他的春秋大梦!老子既然敢来找他,就早他妈做好了一切准备,今晚十二点,他不把老子的钱还回来,把我江家给重新拉上来,那些合同和公证处给老子的回执单,我他妈发给全世界看!如果南桑活着,这笔钱我给了她,就是她的。但南桑不在了,老子的钱,就算是我撕碎扔进海里,景深那个王八蛋,也别想拿走半分!” 景深一直在盯着江州。 盯江州的暴怒。 盯江州的绝对。 盯江州的破釜沉舟。 盯到后来,手莫名没了力气,置在耳边的耳机垂下了。 玻璃外和景深站在一起的负责人斟酌一瞬:“查账户吗?” 景深丢下耳机,单手扶着桌面,另外一只手汇入漆黑的发朝后轻扒。 一瞬后,很轻的恩了一声。 海外账户其实不难查,只是一个回函,对面确认。 南桑和公证处一起申办的海外账户信息便到了手里。 景深定定的看着这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零。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长串意味不明辨不清的嗡鸣。 他抬脚想走,不过一步,脚下发软,耳边的嗡鸣悄无声息的变大了,扰的景深太阳穴突突直蹦。 景深手再度扶住桌面,手轻揉太阳穴。 嗡鸣声渐退,人声清晰。 负责人问:“公证处的协议要调一下吗?” “景总?” “景总?” 景深回眸。 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茫然,又像是无措,隐隐的,甚至还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和崩溃。 负责人怔然:“您这是……” 景深推开他,没搭理他追着问江州这怎么处理。 大步下楼,到楼下近乎于跑。 景深开车去了公证处。 公证处的监控保留不过三个月。 但公证视屏因为有具有法律效应,是长效保存。 景深垂眸看手里南桑从前和江州签下的合同。 再抬眸看视屏里和江州相对而坐,戴着墨镜的南桑。 南桑一手环胸,一手拎着文件。 很敷衍的按照要求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随后丢给律师。 在律师递还回来后,躬身朝前,签字盖手印,起身便走,江州随后跟着离开,视屏到此结束。 江州的钱在南桑这,人证有公证处的办理员,处长,双方的律师。 物证有协议合同,有视屏,有南桑海外账户上明明白白的钱。 不用辩驳,也辩驳不了。 南桑当初骗了景深。 骗的是所谓的爱江州,想和江州在一起。 可也没有骗景深。 在南镇进去,她大仇得报后说等到入资结束后,再也不会和江州见面。 还有…… 景深问公证处的处长:“海外账户查看记录可以造假吗?” 公证处的员工微愣,“您这是什么意思?” 警局的负责人不止调出了南桑海外账户里的资金明细。 还把这个重量级账号的查看记录调出来了。 南桑两个月前。 在有手机之后,从手机端登陆海外账户信息,查看了她账户里的资金。 而那会的南桑,是失忆状态。 景深说:“是能造假的吧。” 这事就不归公证处管了。 处长想了想:“数据这种东西想造假有点难吧。” 想要造假这个,首先,需要黑进银行的系统,重新改写参数。 想要造假海外账户的信息,首先要做的不是黑进银行的系统,是翻过国外的防火墙,手续比黑进国内的要繁琐多。 有这种本事的黑客,属于顶级了。 如果真有这个本事。 该去造假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而不是造假一个没半点用处的查看信息。 第260章 没失忆 这话问的真的很弱智。 就像是在局里让审讯员问江州那些话一样的弱智。 很不符合从前做了数年检察官的景深做派。 处长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他问这么弱智的问题是想干什么。 想了想,隐晦道:“没必要吧。” 景深侧目追问:“没必要吗?” “真没必要。” 风险与机遇向来是并存的。 黑进海外账户,就为了改个查看记录,不管从哪看,都没必要。 景深沉默许久,视线重新回手里那行查看记录,喃喃:“的确没必要。” 既然这个查看记录不是人造假的,那么就只能是正大光明的进去看的。 谁能进去看呢? 知道这笔钱的只有江州和南桑。 江州如果有这个本事找人黑进银行的账户,添加个查看记录,不如直接把钱给弄走。 江州这不可能。 就只剩下南桑了。 两个月前,还失忆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南桑。 用联网了的,玩游戏的手机下载防火墙,写自己的身份信息。 安插盾牌软件,进行人脸识别,登陆海外账户,输入账号和密码。 作为这笔钱的主人,不用黑,正大光明的就这么进去看,看看自己的一千两百亿是不是还在。 景深脑中闪过那个黑夜里。 南桑对于自己口误说出‘妈’这个词汇后的毫无反应。 轻轻的笑了,半响后噗噗的笑个不停。 景深呢喃道,“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景深的笑声沙哑却朗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处长不由得侧目,小心道:“您是不舒服吗?” 景深像是电视上的神经病。 前一秒笑的朗朗,后一秒笑容消失殆尽。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到外面找出手机翻出秦旭的想打。 手机率先进来一个电话。 景深早上在接到秦旭电话的前一分钟。 打给内部方阳集团总裁舅舅那片区的负责人。 景深背靠椅背闭眼接通电话。 对面说:“您让我查的那人压根不认识方阳集团的总裁。” 景深闭上的眼睛睁开,安静的听对面说。 景深之所以找他,是因为那舅舅总是惹事,三天两头的朝他那跑。 前几天刚因为聚众闹事又朝他那跑了一趟。 那舅舅别的人不怵,算是怵他。 他接了景深的电话后,没打电话,直接跑过去了。 景深交代他旁敲侧击,不要打草惊蛇。 他中午请那舅舅吃了顿饭,旁敲侧击的打听。 结果对面一问三不知,把他给问恼了,直接问出口。 那人莫名其妙,说他压根就不认识那方阳集团的总裁,不止是他,他姐夫也不认识。 对面想了想:“对了,有件事有点蹊跷,他姐夫前几天发了笔横财,说后天要带他们全家去国外待几个月,等夏天再回来,这事要不要查一查。” “不用。” 景深把电话挂了。 抬眸看车顶,半响后坐正垂头看手机页面。 进来电话之前,景深正准备给秦旭打电话。 现下……不用打了。 因为秦旭是南桑的人。 不止不用给秦旭打电话。 很多人的电话都不用打了。 景深因为南桑的应激。 怕她自己在家里害怕,又不敢带她出去,这几个月一直长居在家里。 不只是入资方交给了秦旭,公司里很多大小杂事都交给了秦旭。 甚至还带着秦旭亮相在京市政商名流面前,给了他绝对的权利。 说直白点,景深把自己给架空了。 照秦旭的本事。 景深常联系的耳目一定全都变成秦旭的人了。 不管他问什么,有南桑在他身边。 最后他得到的答案,只会是秦旭和南桑杜撰好的。 就像是方阳集团。 若不是巧和。 那总裁后妈的弟弟和景深打过交道。 若不是巧了,景深找了个平时没联系过的人查。 景深感觉。 到最后,那点奇怪会被掌握他全部耳目的秦旭给替换掉,一切都会合理化到没有半分破绽。 手机震动声突兀的响起。 页面上秦旭的电话被进来的警局电话给切掉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打来问江州事怎么处理的。 景深想。 江州的事要解决,不解决的话不行。 北部项目掌权者的身份至高无上,代表的是京市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掌权者,也相当于是对外者,上头会护着你,让你的名声和性命都无虞,看着是真真的无坚可催。 但却有一个致命缺点。 就像是江州说的,名声不容有大的,上层都难以解决的污点。 否则……景深会被弃了。 护也因为京市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弃也是因为京市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若是污点再严重点。 严重到让世人开始质疑起这个世道的不公,玷污了上层刚正不阿的形象。 他的命也许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这是一把双刃剑。 能让别人不敢近身,能捅死别人,可也能捅伤甚至是捅死自己。 景深真的该去处理,但却提不起精神。 是真的,半点都提不起。 景深把手机关机了,开车回家。 到家门口靠着椅背,脑袋挨着,侧目看向家门口。 看到天色微微暗下来后。 下车,垂眸看掌心溢出纱布的红色。 抿抿唇。 握了一瞬手。 手掌上的红色因为伤口破裂,更重了点。 景深走近家门口,开门。 景深是上午走的。 现在已经傍晚。 他离开了七个小时。 可南桑…… 景深定定的看着沙发上坐着盘腿在吃零食玩手机的南桑,嘴巴开合半响:“我回来了。” 南桑回眸看他一眼,笑笑:“回来了。” 景深解释:“我上午去超市的时候……” 不等景深说完,南桑已经回过头接着玩手机,打断说:“我饿了。” 景深定定的看着对他晚归没什么所谓的南桑。 垂眸看手。 抬脚接了杯水走近递过去。 他很确定,南桑看到他掌心的伤了。 不只是确定,还是笃定。 因为掌心纱布上溢出的血色沾染到了白色的杯壁上。 他亲眼看到南桑瞧见了,像是嫌弃脏似的,用手接住另外一侧。 草草喝了一口,递还回来。 没问他怎么伤的,也像是没走心一样,压根没想过,掌心伤成这样不能沾水。 很随便的说:“快给我做饭,我饿了。” 第261章 面目全非的心头好 南桑在景深转身去厨房后,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看向景深的背影。 景深站在暗色却窗明几净的厨房里,手微微松开,扶着冰凉的琉璃灶台,脑袋垂下。 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背影看着……像是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 南桑视线下移到他掌心的白色纱布。 瞳孔闪烁片刻。 切回游戏通话页面,打字——查景深今儿的行踪。 对面应下了。 而厨房里的景深,在沉默许久后终于抬起头。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个个的下滑找联系人。 找到一个后,回眸发短信。 在对面回复后,开冰箱拿菜,缠裹了厚厚纱布的手漫近水龙头。 像是手没有疼痛的知觉那般,敛眉安静的洗菜做饭。 这晚的晚饭和之前差不多。 但南桑却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晚上窝在景深怀里,仰头朝上窜了窜,轻吻他的下巴后,和景深漆黑到像是一汪泉水的眼睛对视,“哥哥。” 景深静默一瞬,低低的恩了一声。 南桑说:“你心情不好吗?” 景深受伤轻拍南桑背部的手微顿,笑笑说:“我今天见到国外庄园的设计草图了。” 南桑哦了一声。 景深当成没看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 一边轻轻拍着南桑的背哄睡,一边温声说庄园未来的样子。 他的视线从南桑被他哄的昏昏欲睡的眼睛,看向天花板上被台灯倒影出来的两个相依偎的影子。 温柔缱绻的说未来他们的家。 会有一栋很漂亮的房子,会有一个巨大的院子。 会有鲜花。 说到后来,南桑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半梦半醒。 景深轻拍南桑的手微顿,低声自言自语:“你是没看到我手上的伤,还是看到了,却不想理会。” 睡梦中的南桑意识跳脱了掌控。 回答了景深这句话。 “不疼。”南桑喃喃:“这点伤,一点都不疼。” 这句话像是在说。 我受过的每一次伤都远比你现在痛的多的多。 多到你这种程度对我来说,连轻睨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景深怔愣的看着彻底睡着的南桑,许久后下巴抵上南桑的发顶。 十一点二十。 景深起身。 站在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了一群神情严肃的男人。 对景深出示最高级别证件后,冷道:“接指示,请景先生和我们走一趟。” 当你的荣辱和一个城市的发展绑到一起后。 荣辱便不再是你个人的事。 处理或者不处理,也已经由不得你。 景深垂眸换鞋,扯过玄关挂着的大衣。 在黑夜里跟着出去上车。 侧目看到车上坐着的很久没见的钟老愣了瞬,敛眉:“老师。” 话音落地。 景深脸上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景深偏脸舔了舔唇瓣被打出的血。 回眸垂头依旧不语。 钟老坐在车厢后座,手扶着拐杖,冷声说:“开车,去警局。” 他在车辆缓慢启动后,怒目冷喝:“没吃饭呢,给老子开快点!” 车辆速度提升,在黑夜里像是窜出的一把利剑。 随着钟老没再说话。 景深也没再说话,整理了身上的大衣,侧目看向窗外。 冷不丁的,耳边传来一声笑:“知道上头叫我来是干什么的吗?” 景深睫毛轻颤了一瞬,没说话。 钟老回眸,声如鸿鸣:“来看着你,如果江州的事在闹大前能顺利解决,你接着是北部项目的掌权者,把人命和人的青白玩弄于鼓掌之中,如果解决不了,我……” 钟老额角迸出缕缕青筋,骂道:“来亲手处决你,再亲手给你收尸!” 他把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车厢,怒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利用你的袍泽,把你每次出任务的遗书对象给送进大牢,景深!” 他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景深是钟老的学生。 不是最后一个。 却是唯一一个跟在屁股后面求来的。 那些年,钟老瞧着景深,是哪哪都满意。 满意到恨不得把家里的几个混小子全都踢进娘胎里回炉重造。 他不干了,谁的话都不听,就这么从系统滚蛋。 钟老失望,却尊重。 九零年代尚且多的是人放弃铁饭碗下海经商。 现在这般,无错。 景深在地下混。 钟老也失望,但却依旧尊重。 因为他虽然踩了不能踩的边界线,但说白了,正儿八经违法了不得的事情,就他来查,没有。 他联系从前的袍泽,要把北部立项。 于他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对政府,对北部的发展,对整个京市的发展,都是好事。 钟老不失望,还有些欣喜。 想着这样算,景深也算是半只脚重新踏进去了。 可景深上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南桑给送进去。 民间不知晓南桑是冤枉的。 但是系统内部脑子没残的人都知道是冤枉的。 这算什么? 钟老问面前这个,哪怕是离开了多年,却依旧是为他心头好的学生:“你朝南桑身上泼脏水,就是为了抢南桑身上属于江州的一千两百亿吗?!” 景深对南桑下手的事闹出来后。 别家害怕的噤声,怕被无所不为的景深牵连。 但从前景深的同袍却不是。 他们找到钟老头上,义愤填膺,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 他怎么能这么对南桑。 怎么能这么侮辱他们的信仰。 何止他们不明白。 钟老更不明白。 景深对他妹妹分明是在乎的。 那月月更换的遗书对象从没变过就是最好的证明。 感觉何止像是兄妹啊,简直就是挂在心脏上的人。 让钟老总是戏言说南桑是他的小媳妇。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民间所说景深动南桑是为立威。 钟老不信。 可现在江州所说一千两百亿的事闹出来,却不得不信。 他问景深:“是吗?” 他怒吼:“你告诉老子,是!还是不是!” 景深被骂的次数不少。 亲耳听见的有江州和刘明。 没亲耳听见的,多的是。 他不用思考便知道肯定有从前在系统里满腔热血崇拜他的那些同僚。 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 也不想解释。 可这瞬,面对钟老的怒骂,却没有忍住。 他抬眸说:“不是。” 钟老咬牙切齿:“不是什么?不是为了一千两百亿,还是不是为了立威?你告诉我,到底不是什么?!” 第262章 没人为南桑报仇了 景深为什么要把南桑送进去呢? 因为…… 景深喉咙滚动,正色告诉钟老:“我没打算让她在里面待多久,我只是想把这件事闹大,再在最合适的时机,帮她洗清冤屈,我已经准备好帮她洗清冤屈的证据了,包括无处可辨的顶楼行……” 钟老打断,“景深!”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在南桑大病出院后,给她申办死亡证明!为什么不昭告天下,把南桑拉出来,把她身上的罪名给洗了!让她在世人眼中也好,别人眼中也罢,落得一个就算死了也不足惜的污名!这是洗清冤屈吗?这是哪门子洗清冤屈!” 景深被保护着。 但也相当于是被监视着。 他的一举一动,还在位的钟老清清楚楚。 他痛心疾首的看着面前哑口无言的景深,半响后低低的叹了口气。 钟老是个火爆性子。 能动手,不会骂你。 能骂你,不会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现下,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再是我的学生。” 景深怔愣住。 钟老说:“我从前和你说过,如果我死了,你得作为儿子来给我送终抬棺,现在这句话我收回,如果我死了,你有多远离多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钟家百年门楣。” 许久后。 景深睫毛轻颤了一瞬,低声说:“是。” 从景深家里到警局要四十分钟。 因为车辆的速度。 景深在十一点五十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江州唇角勾起笑:“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 江州曝光的视屏会遍布全球。 景深会因为这件压不下去的事,被上层给抛弃。 江州和江家在风头上,会辉腾一段时间。 但人声喧嚣过后。 江家的命数会跟着尽了。 上层不会留一个这么胆大包天不可控到敢挑衅他们的家族存在。 景深定定的看着誓要和他破釜沉舟的江州。 侧目接过上层给拟好的文件。 掀开看上面的条款。 没给江州。 身后跟着的人皱眉。 景深没理会。 扯了凳子在江州对面坐下,淡道:“江家,我会扶上去。” 江州后背靠着椅背,吊儿郎当道:“继续。” “你哥江哲从民警重新调回系统,江堰进运控,江家的旁系,全部入京市。” 江州微微歪头含笑,“继续。” 景深说:“一千两百亿,三个月后还你。” 话音落地。 拿着上层决策文件,和景深一起进来的人皱眉。 文件上的内容他看见了,写的清清楚楚。 一千两百亿会直接从南桑的账户划到江州的账户。 景深不能擅自改动。 否则惹急了江州,毁的不只是景深的前途和命,还有整个高层的脸。 景深抬手阻住他欲上前的身子,定定的看着江州,“你爷爷,江宇海,会有人为他授予最高勋章,让他在九十岁的高龄,受万众来喝,享无上尊荣。” 江州愣住。 景深额首:“签吗?” 场中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一声又一声朝前走的声响。 这是夺命的声响。 夺的是压不下丑闻的景深命。 夺得也是胆大包天的江家命数。 江州说:“南桑呢?” 景深启唇:“南桑已经死了。” 景深垂眸看手表,侧目看向玻璃。 在门被推开。 最高负责人拿着半小时前景深让起草的文件朝前在江州面前铺开后。 景深说:“签吧。” 景深有耐性,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的最高负责人没耐性。 把笔塞进江州手里,“如果再犟下去,江家也要一起完蛋。” 江州定定的看着文件。 半响后,抬眸,他的眼眶含满了泪水,问景深:“我如果签了,是不是和你当初一样,也抛弃了南桑。” 江州叫嚣着要为南桑讨回一个公道。 其实只是叫嚣而已。 南桑已经死了。 江州闹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江家。 因为他姓江。 抚养他长大的爷爷,接受不了江家就这么没了。 被江家光环笼罩着长大的江州其实也接受不了。 江州捏着笔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紧到指骨青白后,把心里的罪恶和滔天的歉疚转移给景深。 他说:“南桑就算是恨也是恨你,因为我只是抛弃了这么一次,可你……” 江州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抛弃了无数无数无数次,对不起她的是你,该死该下地狱的也是你!” 午夜十二点。 国外纽都,虽然夜深,却依旧人潮涌动的街道中央,巨大的显示屏兹啦一声,广告变成了黑色。 不只是国外。 国内各大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三线城市,凡是联网了的巨大LED屏幕、多媒体、甚至于广播电台。 通通暂停了。 接着,全球各地齐刷刷的响起了一声模糊的——我是…… 随后。 黑屏了的LED屏幕,多媒体,乃至于暂停了的广播,恢复正常。 像这件事只是网络信号不好的一个小插曲。 浑然不知。 若是再晚个半秒。 全球会到处都是那句话——我是江州,实名举报京市北部项目掌权者景深,杀害北棠副总南桑,欺我江家,夺我一千两百亿。 若是再晚个半秒。 江州会把景深拉下地狱,为南桑报仇了。 但没有晚。 在最后一刻,他撤回了。 在这世上,无人会再为南桑报仇。 景深在零点十分踏出警局的大门,抬眸看头顶漆黑的夜。 定定的看了许久,上车了。 距离过年还有五天。 现在新年不像是从前,早没了过年的气氛。 即便如此。 回家的街道上却依旧依稀有点人影。 “停车。” 司机停车。 景深侧目看向街边的一对夫妻,还有被护在他们怀里的襁褓。 在看不到后,开口:“走吧。” 景深后背靠向车厢,低声说:“回家。” 景深回家了。 把身上的寒气拍散,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进去。 把背对他还在熟睡的南桑搂在怀里。 这么多日子以来,为了不找事,而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手探进了睡衣。 景深在昏暗中把依旧在熟睡的南桑压在身下。 挑起她的下巴,轻轻索吻。 动作又轻又温柔。 在南桑因为疼,惊愕睁眼后。 吻加深,轻轻安抚她,“忍忍。” 景深揉搓着南桑的侧脸,一点点的安抚她的惊愕和瞠目,含糊道:“忍一忍。” 第263章 不能要孩子 景深口中的忍一忍。 像是在让撩拨人手到擒来,但其实长这么大,只草草一次的南桑忍一忍,别怕疼。 但似乎又像是另外一层意思。 ——忍着恶心。 昏暗的夜色里。 措不及防醒来的南桑定定的看着景深。 在景深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后。 昔日里像是妖精的松弛做派,通通消失不见。 手抓握住床单。 细白手腕因为忍耐,青筋毕现。 指骨用力到像是要从单薄的皮肉里破出。 南桑和景深在时隔两个年关后发生关系了。 她以前无聊的时候想过。 以后有没有可能和景深发生关系了。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发生后。 感觉没可能。 景深不管是身子好没好,对她有没有欲望,好似对她都下不去手。 以前的南桑其实有点不明白。 若是视为妹妹,就不该有欲。 若不是视为妹妹,为什么不碰? 后来全都知道了的南桑想。 的确下不去手。 就算是心动了,喜欢了,也下不去手。 因为她是景家的孩子,景家是他的仇人。 还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人。 南桑在看到江州送进来的刘全查好的资料后。 脑中极快的闪过了自己因为南镇所说的话去查的舅舅和外公死亡的真相。 那两年。 一直有人在朝上层递景家违法的证据。 但外公也好,上层也罢。 怎么都查不到是谁。 查不到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手眼通天。 而是因为他是身为检察官,本就在里面任职的景深。 后来沉冤的案子如何都无法得召后。 证据不再朝上递了。 然后南桑外公得了脑梗没了。 不过半月,舅舅出车祸没了。 外公脑梗和景深有没有关系,南桑不得知。 却知道舅舅的死一定和景深有关系。 因为承办开车撞舅舅那人案子的是景深。 让他被判无罪的是景深。 那人没出来,死在了里面,最大的嫌疑人,还是景深。 因为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不会告诉天下人说。 景深杀了把他养大,供他读书,待他如亲子的景家全家。 南桑不知道江南的那个景家到底在舅舅和外公手里出了什么事。 但知道。 如果景深碰了自己。 他对不起的是那些因为她舅舅和外公死去的亲人。 而南桑呢? 南桑侧耳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声响。 默默地想。 她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舅舅和外公还有母亲。 对不起的是那些因为景深而死去的全部爱她的亲人。 对不起的是她被毁的家还有人生。 不是前半生,是整个人生,从错信的年少,到错信的成年。 南桑在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后。 闭上眼。 感觉到景深在给自己清理后。 默默地想。 她早就对不起他们了。 从年少对景深一见钟情。 从闹着要外公母亲和舅舅把景深留下,从而引狼入室,就已经对不起了。 想要得到一句他们的没关系。 只能在报完仇后,把这条命还给他们。 景深有句话说对了。 南桑如果在没失忆的情况下,愿意让景深碰。 就说明,她不想活了。 她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地下对她对不起的那些爱她的亲人叩头请罪。 发生关系的时间不长。 但因为彼此都有点生涩,南桑很难受。 她很能忍疼。 但这种感觉不是疼。 是呼吸火烧火燎,但是身体却冰凉的不好受。 她在天明后睁眼。 掀开通红的眼睛,看向因为她睡不安稳,一夜跟着没怎么睡,现在已经坐起身的景深。 低低的叹了口气,“撕裂了。” 景深微怔。 南桑哑声说:“出去给我买消炎药和药膏,不然最迟三个小时,我一准会发烧。” 景深开灯开手电筒。 掀开被子看了。 出来皱眉了瞬,抿唇想说点什么,没说。 换上衣服匆匆出去了。 找到一家药店进去买消炎药和药膏。 想走的时候顿住,回眸问:“这些会影响怀孕吗?” 会。 店员给景深换了一种不会影响怀孕的。 在景深想走的时候,有些羞涩的把他叫回来。 景深长相冷淡又清贵,一般人不敢接近。 但皱眉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莫名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迷人。 尤其是出来买那方面的药膏。 说明是有资本的。 又帅又有资本,一看又很有钱的人突然出来。 店员芳心乱撞。 把人喊来后,低声说想要太太尽快怀孕的话,要注意排卵期,还有,尽量做个婚前检查,这样孩子才会符合优生的标准。 景深道谢后离开。 开车到家门口后。 停顿几秒,把药膏和药丢进了垃圾桶。 回家把躺在床上,因为不舒服的南桑抱起来。 南桑皱眉睁眼:“干嘛。” “去医院,做个检查。”景深补充:“没找到药店。” 他再补充:“找到一家,但里面不是坐班医生,是没有执照的店员,不专业,开的药也不能用。” 他抿抿唇,欲盖弥彰的解释:“你之前伤过两次,根骨差,贸然吃药不一定好,还是要做个详细的检查。” 如果换成之前的南桑会感觉不对劲。 现在没精神,恩了一声,靠近景深怀里,在前座昏昏欲睡。 醒来后打了个哈欠坐在轮椅上被景深推着做检查。 在憋尿半天躺在彩超室后,看向专注盯着屏幕的景深,以及噤声不时偷瞄她的医护人员。 微微眯眼,什么都没说。 南桑被景深悄悄的带着做了个全面的孕前检查。 但结果却不太好。 景深垂眸看手里厚厚一扎资料,“能治吗?” 南桑一次被虐打,一次颦死。 身体元气大伤。 别的地没什么问题。 但子宫和卵巢里几乎全是攒下的血瘀,自然受孕的几率很低很低。 医生斟酌道:“建议做手术。” 景深皱眉:“手术?” “对,手术是最便捷的治疗手段,但是术后期很长,最少三年不能要孩子。” 景深直接推翻:“保守治疗呢?” 医生再次看手里的单子,“需要时间。” 第264章 你想和我要个孩子吗? 景深之前只关注南桑的命了,在上次南桑痛经住院后,也只关注了南桑痛经。 加上也没人和景深提过这件事,景深是真的没想到。 那两次的伤害,竟然对南桑怀孕产生了影响。 他浅浅的呼吸了口气,“三个月能治好吗?” 这家是京市最有名的妇产科医院。 坐诊的全是妇产科的大拿。 他告诉景深说如果想三个月治好,过程会很辛苦。 中医针灸推拿,西医仪器理疗,还要喝中药。 医生开口说辛苦,就是真的辛苦了。 景深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思索脑海中关于这方面不多的常识,“人工受精呢?” “她不只是子宫有血瘀,卵巢也有,不治好,卵子全都是不健康的,就算是违法的代Y都做不了。简单来说,就是没办法有属于你和她的孩子。” 景深没再问,起身把单子要回来转身要走。 大抵是景深背影莫名看着很失落和无措。 医生开口:“也许会有意外,生命向来是最顽强的。” 景深脚步顿了瞬,抬脚走了。 到外面一眼瞧见坐在轮椅上在三米处打哈欠的南桑。 南桑抬眸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手里厚厚一扎单据上。 什么都没问,跟景深回去了。 到家里被放在沙发上后,身子一转,睡着了。 悠悠转醒后。 身子的疲乏,和腿部紧绷带来的酸软消散了不少。 南桑坐起身环视四周,看到书房开了条缝,想来景深已经在那。 没理会,摸出手机打开游戏通话页面。 上面是三个小时前,对面发来的消息。 说昨儿景深昨什么事都没发生。 出去超市逛了一圈回家了。 南桑凝眉。 景深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呢? 他身边现在到处都是在保护的人,能让他在那么多目光中被伤了手掌,还是只扫一眼,就能断定已经深到骨头的伤痕。 景深昨儿一定出了大事故。 更何况家里没菜了。 昨儿都断了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断的药膳。 景深去超市,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他必然发生了什么事。 但秦旭这边却说什么都没发生。 到底是景深已经察觉了,遮掩了她和秦旭的目光。 还是说秦旭那端又再次生了异心。 南桑屈起膝盖,下巴磕上去,侧目看向从阳台泄进来的梦幻琉璃光晕,掌心的手机轻轻旋转,大脑也跟着飞速旋转。 因为思考过度,脑袋隐隐作痛后。 门吱呀一声响了。 从今早到现在对景深一直有点不耐烦的南桑换了个样子,侧目对景深展颜一笑,甜滋滋的说:“哥哥。” 南桑娇憨又纯洁,“抱抱。” 她状态切换的太突然,很明显的奇怪。 南桑不知道吗? 知道的。 还是清清楚楚,却不在乎。 她定定的看着书房门口站着的景深。 在景深走近弯腰想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拉着景深的脖颈往下。 顺势躺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揉搓他的耳垂,低声呢喃:“医生怎么说的。” 南桑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在景深耳畔低语,“有没有说桑桑什么时候可以怀上你的小宝宝啊。” 南桑轻舐一瞬景深的耳垂,眼底带着的是赤裸裸的试探,“哥哥。” 景深抬眸和南桑对视。 在南桑笑的越加灿烂后说:“你想吗?” 南桑微怔:“什么?” 景深挑起南桑的下巴搓了搓:“你想怀上孩子吗?” 景深在家里乱七八糟的补充很多废话的时候。 南桑因为不舒服没发现什么异常。 到医院后发现了。 谁查个撕裂伤不是看伤口,却是彩超等等做了个遍。 如果南桑从前没栽赃陈绍萱怀孕,细细的看过孕前检查的流程。 也许会就这么略过去。 因为她身体底子很差。 景深谨慎,加上她出院的太早,勤检查也算正常。 但她就是看了。 加上景深突然碰她。 意思就很好想明白了。 景深大约是不只想带她去国外,还想和她有个孩子,正儿八经的成个家。 男人对怀孕生子这些天然的没有女人了解。 南桑在出事后很久都没来例假。 突然来了,且迅猛到像是要了她半条命。 医院那没详说。 但南桑却隐约有感觉。 她妇科估摸着因为上次的大病出了问题。 否则景深也不会日日给她吃药膳。 妇科出问题,就代表怀孕出了问题。 就算是没出问题,南桑也无所谓。 但景深突然冒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是寻常检查,却悄无声息的带她做了孕前检查。 不是想瞒着让她怀孕吗? 南桑皱眉思索。 不过一瞬,下巴被捏住。 景深轻咬一瞬她的唇瓣,认真的看着她说:“你想吗?” 他喉咙滚动一瞬,手朝下摸索,轻覆南桑的小腹,低声说:“和我有个孩子,你和我,我们的孩子。” 南桑脸上的笑不见了。 “想啊。”她重新提起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想的。” 景深恩了一声,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很想吗?” 南桑秀气的眉毛皱起,顺着他的话接着说:“很想。” 景深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隐隐的,带着轻哄和蛊惑的味道:“无论如何,都想和我有个孩子,对不对?” 南桑瞳孔闪烁不定,却还是点了头。 景深轻轻的呼出口气,问南桑:“你爱我吗?” 南桑说爱。 景深说:“爱我就忍一忍好不好?” 不等南桑说话,主动权从南桑手里突兀的变成到了景深手里。 他的手探入南桑后颈。 像是主人攥着猫的命门,轻轻揉捏一瞬,在南桑整个人酸软下来后。 咬着她的唇瓣,低声说:“忍一会。” 南桑对贞洁其实没什么感觉。 不管是陈绍南,或者是江州,亦或者是景深。 对南桑来说,都无所谓。 从前是如此,更何况是现在。 她真的想和景深说的一样忍一忍。 但却发现,有些东西很难忍。 尤其是那种被霸占到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左右时那种无力又崩溃的感觉。 烦的她快要炸了。 南桑劝慰自己,很快就会结束了。 而且她还受伤了。 景深不会不管的。 但景深却像是被下降了头,就是不管。 还有。 耐性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南桑忍无可忍,狠狠咬上景深的肩膀。 景深轻轻抚她被汗湿的发,由着南桑。 南桑没忍住,松开漫近血色的唇齿,哑声问:“你抖什么?” 景深声音沙哑,“我也……” 景深像是无奈:“我也teng。” 第265章 新年快乐 本不该。 现在的南桑本怎么着都对景深笑不出来。 这瞬间却莫名笑了出来。 笑的发酸哆嗦的腿隐隐发麻。 她忘了伪装,声音又哑又凶:“那你还折腾个什么劲。” 还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南桑手抵着他汗湿的胸膛,“滚。” 她额角布满细汗,“快点。” 景深没说的时候,南桑没感觉,以为他轻微发抖是因为悸动。 毕竟南桑虽然没什么经验。 但男人喜好沉迷酒色荤香,自然是因为它像是猝了药的帐中香。 知道发抖的原因后。 再看景深哆嗦,和夜色都掩不去紧皱的眉头,那点感觉就变的不一样了。 南桑催促着也不好受的景深。 景深却不愿意,手和南桑汗湿的掌心扣在一起。 在上方垂眸看南桑,接着俯身,像是小动物讨好主人一样,一边轻嗅一边轻吻,哑声说:“是你说的,想和我要个孩子。” 景深尾音微微上翘。 贴着南桑唇瓣边低语:“既然你想要,我就肯定会给你的,所以……” 景深的呼吸粗重了,低哑道:“忍一忍。” 南桑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变化。 感觉放任景深这么下去,自己会坏。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在景深皱紧眉头重新尝试时,低低的叹了口气,“你是chu吧。” 这话出自十三之人口中。 像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到极点。 但南桑忘了。 任谁像是被拉磨似的折磨大半夜,脑子都会成浆糊。 南桑问完没等到回答。 她感觉也不用等了。 除了是这样,还有什么能说明现在这种无语到极点的情况? 南桑也没经验,但是见得多了,也听的多了。 稍微思索,就知道难捱的问题根源不在景深身上。 在现在已经没办法对景深情动的自己身上。 干涩又僵硬。 让人动弹不得。 她声音沙哑,眼尾泛红,“吻我。” 昏暗中,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 俯身轻吻。 在和景深走到这步后,接吻南桑就没回应过了。 现下。 回应了。 她尝试让自己能好受一点,但却总也没办法。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南桑停下了。 在景深被动跟着停后,抽出一只被攥麻的手抬起遮住眉眼,“必须吗?” 景深没说话,但一直不退去,就已经代表了意思。 南桑咬咬牙,转动成为背靠景深,闭上眼,“再试试。” 没人是受虐狂,再能忍痛也是如此。 既然怎么样都得继续,就只能想办法少点痛苦。 南桑闭上眼。 在微凉的身子贴住自己再次尝试后,默默的想。 他不是景深。 他不是毁了她的家,杀了所有爱她的亲人,毁了她全部人生的景深。 他是谁呢? 南桑脑中突然就这么冒出了个人影。 瘦瘦高高,身量挺拔。 干净到像是林间长大的松柏。 他的身量在一夕间拔高。 从少年长成了成年。 身上的制服不再是上面的扣子解开,堪堪漏出白衬衫领子的禁欲。 而是寻常的休闲服。 像他是个温和的老师。 下班回来的路上,一手插兜,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攥着一束花。 在走到家门口后俯身盯着门口蹲着的女孩。 把花递了上去,轻声说:“我回来了。” 随后女孩站起身,拉着他,声音巨大:“我们回来了。” 她声音大到像是想要告诉里面爱她的亲人。 我们回来了。 南桑眼眶突兀的湿润了。 在景深的呼吸重到散发出重重灼热时偏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引导。 南桑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全身像是被车给碾了。 她掀眼皮看开门进来的景深,就着他的力气坐起身。 被抱起来后蔫蔫的在他怀里刷牙洗脸。 接着重新回了床上。 草草喝了几口粥,翻身又睡着了。 南桑不是装出来的虚弱,是真的虚弱。 她感觉景深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 毕竟半梦半醒时睨见小心翼翼给她上药的心疼和眉眼的内疚不像是装的。 在天色暗下来后睁眼,抬眸和景深对视。 景深眼底没跳动欲望。 但…… 南桑往下看了眼,眼神冷凝。 景深没说什么,唇蠕动片刻,从后面抱住她轻吻。 南桑缓慢的长出口气,压下心里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躁怒,软声撒娇:“我好累啊。” 南桑挨着他的侧脸亲呢的蹭了蹭他的脸,哑声说:“桑桑想睡觉。” 南桑昨晚只是稍稍引导了一点点。 但景深,却像是就这么无师自通了。 也像是在昨晚摸索中牢牢的盯着南桑的一举一动。 自己悟到了什么。 褪去了些许生疏。 从耳畔的轻舐到手掌的力道,到暧昧的轻抚,到吻的节奏。 让南桑的呼吸就这么在没感情还烦躁的情况下灼热了。 景深少年时是个天才。 成年后没试卷来证明他的天才。 但他却依旧是个天才。 南桑昨晚就引导了那么一点点。 再到今晚,情况就直接发生了质的变化。 南桑不难熬了。 天明后翻身再度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醒的时候,脑袋空空的被他抱着刷牙洗脸,坐在床上闭着眼吃饭。 递到嘴边什么,就吃什么。 咬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后睁眼。 垂眸看勺子里的饺子。 咬了一口的饺子里面漏出一个硬币边。 景深抽纸给南桑擦嘴,低声说:“新年快乐。” 他眼眸漆黑又温柔:“新的一年,长命百岁,得偿所愿。” 这个每年景深在,就会在的廉价硬币让南桑恶心。 但这个‘得偿所愿’却很得南桑的心。 南桑问:“今天是年三十吗?”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知道快过年了。 还知道过年后年假很快会结束。 资方会进场开始建造各家的地盘。 不足三个月。 上层会开始验收北棠担保,资方出自建造的项目。 却没想到。 时间过得这么快。 四天像是眨眼一般,就这么没了。 南桑对于和景深发生关系的事突然没那么的厌恶了。 因为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四天可以转瞬即逝,三个月,也可以。 南桑垂首,把景深递到唇边去了硬币的半枚饺子吃了,对景深笑笑说:“新年快乐。” 第266章 给你一个牵绊 南桑去年的年三十几乎要泣出血泪。 脑中繁杂多到像是要撑破脑袋。 这年的年三十。 简单到发指。 南桑又找出了点和景深欢好的好处。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去想。 只能任由眼神涣散模糊到没有焦点。 空旷的看着面前明明不会动,却在不停晃动的窗户。 随后瞳孔微动。 呆呆的看着窗外绽开的巨大烟花。 晕眩到极致后,闭上眼。 隔天早上。 南桑被叫醒。 通红的眼睛睁开后,又软又懒的恩了一声,翻身想接着睡。 被景深拽了起来。 南桑坐在床边打着哈欠,在景深没瞧见的时候朝身后躺。 又被景深拽了起来。 南桑这些天一直是睡到日上三竿,浑浑噩噩,半梦半醒。 就算是这样,还是不够睡。 她在被景深再次拽起来后烦了。 发了脾气。 把景深给她戴上的帽子和围巾扯下来朝地上砸。 景深蹲在被抱着坐在玄关沙发上的南桑旁边,“到车上再睡。” 南桑烦闷依旧:“去哪啊。” “大年初一不在家待着,你想去哪啊!” 南桑从出院后,脑子一刻没停歇是真的。 养尊处优的活着也是真的。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被养的有段时间,被拍两下就闭眼一觉睡到天亮。 而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要什么,只要略施小计,就总能到手。 加上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剩下的只是静待它发展。 无意识的。 南桑被养的有点霸道和任性。 烦闷了,有时候都懒得遮挡。 因为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几乎没下去过,意识也没怎么清醒。 火气上头。 不管不顾的滑下去就朝房间爬,想回去睡觉。 不过两步,被直接抗了起来。 南桑扑打景深,十三岁的乖巧和听话一扫而空。 不止打还怒骂连天。 在出了家门后,被冷风迎面一吹,瑟缩了一瞬,老实了。 景深垂眸睨了眼南桑,莫名低低笑了声。 掀开身上的大衣,把手脚并用朝他怀里爬着御寒的南桑裹在怀里,小跑带她上车。 到车里,南桑躺在副驾驶座昏昏欲睡。 迷糊中感觉景深的手牵着她的了。 烦躁躁的打掉,转身背对他。 在被拽过来后,脸挨着胳膊又伸过来的景深睡着了。 再醒来。 是在狗市。 大年初一。 很多人不下班,甚至要加班。 狗市就是如此。 因为年关过后就是情人节。 到处都是闲逛的男男女女。 南桑不困了,坐在轮椅上,勾着脖子看在透明箱子里蜷缩一团冻的瑟瑟发抖的小狗。 景深推着南桑在一个卖苏牧的小摊上停下。 手轻轻揉搓小狗的脖颈,告诉南桑说宠物店的狗乖,但是不如散养的狗身子骨好,有灵性,知道护主。 他侧目看向南桑说:“好好训养的话,不会走丢,会一直陪着你。” 南桑从到了狗市,就唇角噙着笑。 在景深问喜欢哪个的时候,还是噙着,甚至躬身碰了碰呜咽的幼崽,却说:“过几个月吧。” 景深唇角的笑僵住。 南桑没察觉,低声说:“现在不想养。” 南桑从前对养狗有兴趣。 但现在,没了。 因为她没有家。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要狗有何用,又要带它去何处? 南桑把手收回,平静的表示要回去。 景深却没走,半蹲着说:“养一个吧。” 除了景深非要做没有商量的床事。 南桑想干什么,景深基本都应。 南桑看着面前隐约又像是回归床事那般没有商量余地的景深,皱眉有点不耐烦。 却按下了,改口说好。 景深低低的呼出口气,说:“是你要养的,你就要对它负责。” 南桑微怔。 景深说:“要陪着它,喂养它,看顾它到老。南桑。” 景深说:“只要你不抛弃它,它就不会抛弃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南桑定定的看着景深,恩了一声。 景深唇角勾起笑,低声说:“是你要养的。” 景深说:“你重复一遍。” 南桑重复:“是我要养的。” “你要对它负责,要陪着它到老,只要你不抛弃它,它就不会抛弃你。” 南桑沉默几秒后,重复了。 南桑以为景深在这蹲下,是瞧上了这中间的一个小狗,买下就可以走人了。 却不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景深推着她在人潮攒动的狗市里游走。 在每个有苏牧的摊子都会停下。 看看眼睛,看看爪子。 随后提着让它和南桑对眼神。 在南桑兴致缺缺,狗冻的也像是兴致缺缺后。 放下,推着南桑接着转。 狗市就是个小市集。 一个小时的时间,南桑被推着转了三圈。 在忍耐到极限后。 南桑抬眸和个黝黑的狗对视。 南桑烦躁的厉害。 想踹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一脚。 触及到它乌黑湿漉漉的眼睛,脚尖顿住。 在小狗爬起来摇摇晃晃轻蹭她小腿时。 嘴巴蠕动片刻,喊景深。 手指着这明显不是苏牧的小狗:“就它吧。” 这是土狗。 看不出是什么串的,长得还有点丑。 而且……像是有病。 景深皱眉想拒绝。 但这小狗一直朝着南桑看。 景深回眸,看向南桑垂下眼尾睨着这狗,唇角跟着勾起一抹笑。 三百买下。 像是没了洁癖,抱起来放进南桑怀里。 南桑垂眸看自己雪白羽绒服上被这脏东西沾上的痕迹。 再看景深眼底隐隐荡着的满足。 莫名的。 心口袭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怪异。 南桑感觉,景深似乎不是在给她买狗。 是在给她买一个牵绊,让她放不下的牵绊。 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到车行驶到医院还在。 南桑问景深,“又查什么?” 景深把南桑抱起来,“我们来治病。” 景深说:“病治好之后,你的肚子里会有个孩子,用脐带和你相连,命和你牵在一起,一辈子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南桑怔愣住。 被景深抱进科室后环视里面站满的白大褂。 目光落在旁边摊开的针灸布袋。 她想说话。 景深已经弯腰,和坐在床边的南桑对视,他眼神专注又认真,“你说的,你想要肚子里有你和我的孩子。” 景深眼眶突兀的泛了红:“忍一忍。” 第267章 高深莫测 这场面加上景深泛红的眼睛。 隐隐的,给南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瞳孔闪烁几秒,抓住景深的衣襟,只是瞬间,泪流满面,“害怕,回家。”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惊惧的眉眼,抬手把南桑滑落到脸颊的眼泪抹去,“不能回家,回家的话,你亲口说的要给我个孩子,亲口说的爱我……算什么呢?” 南桑怔住。 景深和南桑对视,温声说:“你身体有点小问题,需要治疗才能怀孕生子。” 他盯着南桑已经没了眼泪的眼睛说:“你不愿意治疗,想回家,难道是因为之前说爱我,愿意给我生个孩子,都是欺骗?” 景深自己说完自己推翻:“不会是欺骗,因为医生说了,你不过十三,还不会伪装,除非说……” 他似是有些别的意思那般,看向南桑的脑袋。 南桑不止没眼泪了,往下弯,代表委屈的唇角渐渐的变直。 景深眼圈突兀红的更厉害了。 手抬起很轻的把南桑脸上泪水抹干净,低头在南桑额上安抚的落下一个吻,额头和她相抵,低声说:“是你说的爱我,想和我要个孩子,所以忍一忍,稍微忍耐一下。” 景深喉咙滚动,轻声笑笑,“你上次来例假很疼对不对?等怀孕了,你的例假会停,等孩子生下来,你就不会再疼了。” “你身边会多个把你疼痛带走,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景深说:“他很小……” 景深泛红的眼圈眯了起来。 像是看到那个孩子般,晕上了笑。 景深说:“他小到只能依附于你才能活着,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他会在这个世上和你相依为命,和你一起,有个家。” 南桑脑神经突兀的蹦了蹦。 隐隐的。 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景深的陷阱,变得进退两难。 其实这种想法不该出现,大不了就使劲哭,使劲闹,闹的天翻地覆,就说害怕,不想治,还可以仗着年幼不知人事,哭嚎说自己后悔了。 但是南桑不敢。 因为她隐隐感觉景深似乎是知道了,知道她失忆是装的,知道她在谋划着让他一无所有,活的凄凉,死的惨烈。 这个想法频频在脑海中出现,却又频频的被推翻。 因为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无数次。 她已经被景深骗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三十七的牢狱刑罚在那放着。 世人皆知的战败在那放着。 南镇全家重新崛起,生活无忧在那放着。 更重要的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在那放着。 景深不会知道。 就算万一中的万一。 景深知道了,南桑也不能认,要死死的装到底。 不说装到景深大厦倾倒,跪在地上为他的伤害背叛和抛弃,而叩头请罪。 最起码装到年假结束,确定一切顺利。 数学史上有个让人捶胸无奈的题目。 叫做一加一等于几。 不需要过脑子的答案,人尽皆知。 哪怕是半秒的回答时间都不需要。 但这道题目落在硕士生,博士生等等的手里。 就悄无声息的变的高深莫测了起来。 这桩看着很危险的治疗,想要避开,不做,真的很简单。 只需要南桑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够了。 但被景深一系列不遮掩的反常动作迷惑的南桑,不敢。 最起码年假结束前不敢。 她攥着景深的衣襟,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记得那般,点了头:“我是爱你的,我也愿意给你生个孩子。” 景深手指蜷了蜷,恩了一声。 南桑被医生包围了。 在一根根针落下后,闭上眼。 南桑有点疼。 像是小腹上有道血粼粼的伤口。 面前这群人却看不见似的。 拼命挤压着这些伤口。 挤压到极致后,南桑感觉呼吸都变得艰涩了起来。 她颓唐的往后倒。 脖颈上布满因为疼痛漫出的细汗。 她以为结束了。 却不是。 冰冰凉凉的仪器贴上了小腹。 随着开关开启。 电流越过小腹皮肤朝着里面的血肉碾压。 南桑松开床单的手重新握紧,紧到极致后。 眼白微翻,昏死过去。 南桑意识回归的时候,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被动的听医生和景深说话。 医生说针灸是把体内的血瘀打散。 电流是让体内的血瘀朝上排,从小腹漫出来。 对身体不止无碍,还有益,能加速小腹器官的血液流走,排淤驱寒。 景深问:“确定这期间同房,怀孕的几率会加大吗?” 医生顿了几秒,“比之前大,但还是建议等病愈,因为中医和西医一起诊疗,对您太太来说很辛苦,加上她身子本身比较虚,不一定能承受得了过激的床事。” 景深没再说什么。 在南桑终于睁开眼后,弯腰把她抱起来回家。 南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昏昏欲睡。 回去的时候还是。 却又不一样,早上是懒懒的,隐约有点娇。 下午是虚弱。 蜷缩在放倒的副驾驶座上,看着和在后座蜷缩成一团,隐约像是有病的小狗像到了极点。 南桑到家后又睡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被抱起来吃了几口吃的。 接着…… 南桑睁眼,看向上方的景深,声音沙哑道:“我疼。” 南桑的肚皮上漫出了一层青紫,像是被人狠狠捶打了,也像是上面的一层皮被生扒了,火辣辣的疼。 带动着南桑的呼吸都疼的难受。 景深把南桑凌乱覆住脸颊的发拨到一边,很温存的吻了吻:“忍忍。” 南桑在被景深从后面抱住后,喃喃:“忍忍。” 忍忍。 忍忍。 最起码忍到年假结束,确定景深不知道。 反复念叨了数次,南桑忍了。 南桑的生活因为景深若有若无像是知道的举动和言辞。 必须隐忍后,突然就这么变了。 早上被拉起来,睁眼时面前全都是白大褂。 一路到中午,蜷缩成一团回家,被朝嘴里塞饭。 睡到傍晚被拉起来吃饭,看看被景深照顾的满满。 被景深拉着摸摸它的脑袋。 挠挠它像是有病,时不时就垂到腿边的下巴。 满满是南桑给取的名字。 却也不像。 因为景深就在纸上写了俩让南桑选。 然后告诉南桑说这是满满,是南桑亲手选的,亲自取了名字的狗。 说狗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 南桑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不要让它无家可归。 还给南桑放了两个小狗被遗弃后寻主的纪录片。 第268章 出国 南桑大变后的生活从傍晚到十点还行。 开始上床后不好了。 南桑要喝中药,苦到她感觉全身好像被泡到了苦水里,恶心的她频频吐出来。 但不能吐,因为景深防着她吐。 灶上还煲了一份,吐出来多少,就再喝多少。 喝完中药后,是做。 无法反抗,说什么都没用。 南桑和他接吻,想让他尝尝自己嘴里有多苦。 在无用后。 装成难熬借机打他,咬他,掐他,怒急了就扇他。 扇的受伤的手腕刺刺的疼,像是被针扎了。 而景深没有半点反应。 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的掌握了南桑的全部。 耐心十足的撩拨到南桑呼吸急促到哪怕明知道身后抱着她的是景深。 却依旧难以自己。 南桑感觉景深给自己喝的中药里下药了。 不管不顾的把嘴里的朝景深嘴里灌。 这晚的景深和之前没区别。 南桑不管了,也没有精神管了。 因为又累又困又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麻木了。 正月初七情人节。 从来了家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睡的满满吐白沫了。 景深带着南桑把满满送去宠物医院。 南桑百无聊赖下隐约听见了几句。 满满被买下后,景深带它来过一次宠物医院。 当时这医生说过,它有病,胎里带的。 虽然没开始发病,但一旦发病,百分之九十活不下来。 现在就是发病了。 医生的意思是没救了。 景深却告诉南桑说是小病,满满很快就会回家。 南桑当成没听见那医生说的话,笑笑恩了一声。 坐在车里往下躺,昏昏欲睡。 被叫醒的时候以为到家了,却看到了景深。 景深坐在驾驶座,手里抱着一束大红色的玫瑰花。 他垂眸看了几眼,递给南桑。 一只手递的,看着很随意,也很符合景深冷淡的调性。 但却是紧张的。 因为南桑看到他递过来的手指因为用力,被刺扎出了血。 南桑接过,笑笑说:“谢谢。” 在到家后下去,随手丢到了桌面。 隔天傍晚醒来后,趴在桌面上拨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景深修剪了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 像是不经意间,把花瓶弄倒了。 瓶子里的水横流,玫瑰花散落一地,南桑推倒了身边的凳子,让它们压上去,直接把鲜艳娇嫩的玫瑰花给压断了。 在景深过来的时候伸手。 因为疼和犯困,蔫蔫的,却唇角挂着笑的说:“我爱你。” 景深看地上面目全非的玫瑰花。 把南桑抱起来,手轻抚南桑越来越长,和从前一样乌黑浓密的发,轻声说:“我也爱你。” 正月初九。 南桑恍然发现了和景深欢好的缺点。 脑子像是生锈了,忘了现在年假已经结束两天了。 还有……她的手机呢? 南桑哭闹着找手机。 时隔九天,手机重新回了手里。 南桑打开游戏页面。 看到对面密密麻麻发来的,但是她因为这段时间没精神而没看到,也没时间和精力去看的消息。 秦旭的。 南桑提起来的心脏落回到原处。 大气长出。 一切正常,景深没发现。 因为确定景深没发现。 南桑的忍耐到此结束。 不愿意再做治疗。 她哭,哭的近乎撕心裂肺。 在被景深半强硬的抱到医院后。 疯狂的砸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一声又一声的疼,歇斯底里到甚至漫进了走廊。 南桑说:“我不要爱你了。” 她给景深看自己青紫到看不到半点好模样的肚皮。 哭的泪如雨下,“爱你要这么疼的话,我不要爱你了,不要爱了。” 南桑哭的很凶,凶到视线都模糊了。 却依旧隐约像是看到了景深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身子。 许久后。 景深朝前,把坐在病床上哭的快要晕死过去的南桑搂在怀里,低声道歉:“对不起。” 景深唇瓣贴着南桑的耳畔,低声说:“对不起,你……你接着爱我吧。” “桑桑,你接着爱我。” 南桑被景深带回家了。 晚上睡觉前没被喝中药。 被抱去洗手间。 在景深教自己怎么用验孕棒的时候听着。 做了。 把一道杠给了景深。 这晚,第一次没做。 南桑倒头就睡。 在午夜莫名醒了过来,摸了摸身边的冰凉,起身下床。 脚踩地面一瞬出去,站定在书房门口。 景深双手抓握进发,脸在电脑屏幕的照耀下,看着疲倦到了极点。 南桑没理会,回去接着睡了。 隔天早上醒来,看到景深在收拾行李。 年后第三天,景深就打算带南桑出国了。 那会满满还在家。 景深不止准备好了南桑国内转交给国外的病历档案,为了交接准确。 还给那群医生办了集体签证。 甚至给满满准备了一个随行的宠物医生。 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接到工程师电话。 国外恰逢多雨季节,一场大雨在一夜之间,把景深的庄园淹了。 为了长期的居住性,工程师建议挖开更换全新的线路,并且把地基打高,重新做防水。 南桑那段时间刚开始做诊疗。 吃饭吃的少,也没精神,满满更是一睡睡一天,奶甚至都喝不到三十毫升。 出国的事就这么搁浅了。 南桑趴在沙发上问他:“家不是被淹了吗?” “我们去看着。”景深把行李箱提起来拉上拉链,“看着我们的家建好。” 景深起身弯腰亲了亲南桑,眼底带着坚定:“我带你去看病。” 他不等南桑开口,保证:“不疼,我保证,绝对不疼。” 南桑抬眸看了他一会,恩了一声。 南桑算过了。 国外,是肯定要去的。 因为年后秦旭动作多,景深走了,秦旭的手脚会更方便。 二是在国外想跑,离开景深的视线,比在国内方便太多太多。 南桑在隔天早上。 被景深抱着坐上了飞机。 飞往距离国内上万公里的丽水。 南桑抬头看天上刺目的阳光,回头说:“这地好热啊。” 和寒冷到像是要把人骨头吹裂的京市像是两个极端。 景深把南桑被风吹乱的发捋到耳后,笑笑说:“恩。” 景深看着面前这座像是被绿色全部覆盖的土地,低声说:“这里很像……江南。” 第269章 丽水 江南…… 南桑没去过,但是听景深说过。 上学的时候还听老师讲过。 说是国内最美的城市,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常年四季如春。 并且依山傍水,随意一瞥便是一副绝美的画。 南桑侧目看向眼神怔讼的景深,说累。 怔讼中的景深回神。 弯腰把南桑抱起来,坐上来接的车。 开车司机是负责景深庄园的工程师,大抵是因为工作上出现了严重的失误,很热情。 夸赞景深气度不凡,接着夸赞头发到肩膀,留着齐刘海,却依旧美到让人惊艳的南桑。 问景深说:“这便是庄园的主人,您的太太吗?” 景深带南桑去医院的时候。 没人问南桑的身份,直接说她是景太太,景深也没否认。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问。 景深侧目看向靠着他肩膀,因为治疗瘦了不少,但气色却依旧很好的南桑。 南桑的刘海长长了,已经压到了眉眼。 像是不太舒服,也像是有点热,南桑把它拨到了一边。 漏出洁白饱满的额头。 从景深的视角看过去,和之前的南桑很像。 景深手微动,把南桑偏到一边的发重新拨弄回去,低声恩了一声。 而南桑没有反应。 车开去了庄园。 满满被送去医院后,南桑傍晚到晚上十点的时间空闲了下来。 第一天什么都没做。 南桑看看电视,自己在沙发上爬了爬,踢了踢腿。 第二天被景深抱着看笔记本上庄园的设计图纸。 正常庄园推翻重建找的是承建和装修一体的公司。 景深找的是丽水有名的一家大型公司。 请的是丽水最负盛名的工程师。 装修图纸定稿和国内的别墅一样,布局也一样,但是内部装修却不一样,修改的漂亮极了。 景深抱着南桑,一点点的和她讲他们家的样子。 有他和南桑的主卧。 有婴儿房。 有满满的房间。 他说起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并且隐带笑意。 像是已经看到了家的样子。 说完还让南桑说。 像是小时候给南桑补课那会,他说一遍重点。 为了让学渣南桑加强记忆力,会让她再重复一遍。 南桑重复的最多一句话就是——这是我们的家。 车到庄园了。 南桑坐上后备箱景深拿出的轮椅。 抬头看面前这座耗资巨大,请了无数工人重建,几乎建成前,却因为一场大雨,全部推翻重来的庄园。 像是小儿童言无忌般,笑笑说:“我们的家好丑啊。” 被淹是因为这地低洼,而且下水不行。 想重新建成能住人的样子,就要全部扒掉,从房屋下面改下水,再抬高地基,加固防水。 这是一项大工程。 而且每一项流程都需要时间,不是之前人多就能无限赶进度的。 五天了。 庄园现在还在第一项,修改下水管道上。 这地像是一片废墟。 工程师听见尴尬了一瞬,“很快就会建好的。” 南桑想,快不了。 想这地后期能在大雨下不被淹。 方圆十公里的下水管道都要更换。 更换后打地基,人多是可以加快进程,但防水呢? 防水料要涂,要晾干,要测试。 这种大面积的建筑,只一个防水测试就要十天。 再重新建造,装修,进家具,测甲醛达到能住人的标准。 少说要两个月。 如果再来几场雨,时间会无限期延长。 南桑没和这办事不利,本就忐忑的工程师多说。 打了个哈欠说困。 一直看着废墟出神的景深把南桑抱回车里。 带她去丽水最好的酒店安置了下来。 南桑倒时差一觉睡到天色暗下来,翻身伸懒腰。 在身边躺着的景深伸手后,滚进他怀里。 一眼看见他端着的笔记本屏幕。 上面是国外的一家研究所。 专门治妇科的。 南桑莫名感觉现在还青紫一片的肚皮疼。 烦躁的皱了眉,在景深低头想吻她时,不耐烦的挥开,硬邦邦的:“饿了。” 景深在飞机上和南桑说了。 这地的饭很好吃,还说会带南桑吃。 景深把电脑合上,打开衣柜给南桑拿裙子穿上。 南桑伸手要抱。 景深却没动。 南桑皱眉:“抱我啊。” 景深定定的看了会南桑,启唇:“你身上这裙子穿了几年了?” 南桑莫名,垂头看了眼。 她对衣服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穿什么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身上的这裙子是两年多前第一次进景深别墅丢在那的。 被收拾衣服的景深一起给带了来。 景深像是后知后觉的想起南桑不记得了。 在南桑没说后没再问,抱她出去吃这地的特色餐厅。 南桑吐槽:“难吃。” 是真的难吃。 黏黏糊糊的全都是泥类产品。 土豆泥,蘑菇泥,甚至于三文鱼都被碾碎成了泥。 吃着南桑有点恶心。 景深沉默几秒:“好吃。” 他对南桑笑笑说:“吃久了就会觉得好吃了。” 他说这地人很多,生意很不错,特色餐品不是难吃,是南桑没吃习惯,吃习惯就好了。 他唠唠叨叨的和在飞机上告诉南桑说这地的风景很美,一样。 莫名给南桑一种奇怪的感觉。 景深像是想让她喜欢上这个地方,以后能常来这里看看。 南桑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丢开。 景深重新翻修洋房,是想和她一直在这定居的,以后常来看看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南桑没再说这地的饭难吃,但也没再吃。 吃了饭后,本以为是要回家,被景深带去了商场。 说南桑衣服太少了,要给南桑买衣服。 这地的天气不冷不热的,随便溜达溜达很舒服。 但是南桑不喜欢这里。 大约是因为地域的缘故。 这地出生长大的人又高又大,且言语粗俗的厉害。 南桑甚至在来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三五个人当街殴打一名男性。 穿着制服的人路过,像是眼瞎了似的,看不见。 外面是这样,商场里也不逞多让。 给南桑推荐的裙子坦胸露乳。 在景深不注意的时候,还朝南桑塞小卡片,问南桑想不想出去挣点外快。 对方不会因为她坐着轮椅不会走路就小气。 这话的意思代表什么太明显了。 南桑告诉了景深。 景深侧目看那群像是打量一块肉一样打量南桑的女人。 眼底漫出了一层层的烦躁。 据南桑对景深的了解。 景深会带她离开这里。 却依旧没。 带着她在这处接着逛。 沉默的自己挑拣正常的裙子朝南桑身上比划。 打包。 买了近三十条裙子。 还买了十几套内衣和睡衣,多到叫了门口的安保跑了三趟才塞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景深起初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开始说话了,也像是终于想到说什么了,他说:“少数人不代表大多数人,他们只是个例,丽水的人整体还是很好的。” 第270章 忍一忍 南桑哦了一声,隐约的有些阴阳怪气。 像是在说,这样了,你告诉我这地的大多数人好? 景深沉默一瞬,抿抿唇说,“最起码山水很好看。” 南桑趴在车窗边吹风,撇嘴,“比这漂亮的地多了去了。” 这地除了个四季如春好一点,别的地还真不怎么样。 去庄园的路上,沿街垃圾满布。 夜深去商场的路上和归来的路上,沿街不止垃圾遍布,醉汉和站街女郎更是比比皆是。 环境不怎么样,人明显也不怎么样。 就像是那颇负盛名的工程建筑师。 在网上看的时候,履历出彩到了极点。 结果呢? 大把的钱收着,工作却做的乱七八糟。 商场导购看着像是导购,更像是拉皮条的。 这座城市只是有着一个美丽的皮囊而已,内里早已满是糜烂的气息。 单独一个人出行,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 不。 哪怕是多人出行,估摸着安全保障也没有。 这地不适合久居,甚至不适合来旅行小住。 随着南桑不再说,景深也没再说。 回到家后夜已经深了。 南桑不困。 趴在床上看平板上的电影。 看的百无聊赖。 下床爬去洗手间探出脑袋:“你不能明儿再洗吗?” 景深到家的第一件事是给南桑放水洗澡。 在南桑洗好后把头发给她吹干,接着就蹲在洗手间开始洗今儿给南桑买的衣服。 淅淅沥沥的水声缠绵了好几个小时。 吵得南桑脑子都疼。 景深躬身亲一口南桑,“今晚洗了晒出来,明天你可以穿。” 南桑很不明白他的想法,盘腿坐着和他掰扯,“衣柜里不是还有衣服吗?还有,不能用洗衣机洗吗?” “酒店的洗衣机不干净。” 景深起身擦手,走近弯腰想把南桑抱起来送回床上。 几秒后停住,蹲着和坐着的南桑对视。 上下打量她一眼,在她身上穿了好几年的睡裙上定格一瞬,笑笑很温柔的说:“你身上这些旧的,等明天新的晒干了,我们都扔了。” 景深揉揉南桑的脑袋:“以后穿我给你买的。” 他补充:“不是旧了才扔,是我给你买的这些穿上会比旧的要舒服,而且是穿的年数越长,就会越舒服。” 他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告诉南桑说:“等我们的家建好了,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衣服,你可以留着慢慢穿。” 景深衣服就那几套,除了西服就是单调的冲锋衣。 南桑的也是。 俩人对穿着都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这么多年了,景深更是从来没给南桑买过衣服包之类的东西。 南桑定睛看面前突然反常关注她穿什么的景深,想脱口而出说你不会以为我是恋旧吧。 一件衣服穿好几年是舍不得丢,所以才一直穿着。 而你要把我的衣服都换成你买的,还是迫不及待,连一晚都不想等,是想让我对你给我买的衣服恋起来旧。 南桑真的想说,但又想不通景深为什么要这样。 照他说的定居的话,以后他给她买衣服的机会多的是。 实在没必要一次性这么着急。 想不通,现在谨慎到极点的南桑,自然不会问同样谨慎到极点的景深。 在景深噙着笑揉她脑袋的时候,乖巧的在他掌心下蹭了蹭。 景深的衣服到后半夜才洗好晒了。 南桑一直不困,就躺着、趴着,一边看电影一边等。 景深洗好衣服上床,把南桑拉到了怀里。 俯身轻吻。 南桑呼吸急促了。 不知道是该烦景深的聪明,几次就能摸索到她的点,加上有资本,撩拨的她身体脱离掌控。 还是该烦自己轻而易举的被撩拨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被景深的节奏带偏。 隔天下雨了。 再暖和的地界,下雨了依旧是潮湿的。 景深昨天给南桑洗的裙子没干。 内衣也好,睡衣也罢,什么都是潮湿的。 而南桑的衣服,在早上醒来后就都不见了。 连条内裤都没了。 她问景深。 景深说他早上起来收拾了丢进楼下的垃圾桶。 南桑没忍住,“你这么着急丢我衣服干什么?” 景深沉默几秒,“我待会出去让酒店给你烘干一套先穿着。” 说完找电话打出去,说把预约的诊疗时间朝后挪一个小时。 南桑心情从来了丽水就不太好。 吃的东西她不喜欢,这地的人她不喜欢。 昨晚被景深撩拨的无意识自己索要不喜欢。 最不喜欢的是她的护照和身份证被景深给藏起来了。 在听见景深今是打算带她去治病要孩子后,直接恼了。 但还能忍住。 被景深抱起来出去,看到因为下雨,被景深拿到客厅晾的满满登登,把房间挤的看着很吓人的裙子后炸了。 蹦跶的几乎要窜上天,怒骂景深脑子有病。 让他不正常就麻溜的去看病,别在她面前整日的犯病。 景深什么都没说。 在南桑恼的扇了他一巴掌后也什么都没说。 把她抱好,让她腿盘着自己。 在南桑骂的越来越难听后,放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嘴里。 像是哄猫似的,轻轻摩擦她的脊背,低声说:“别生气。” 景深哄:“桑桑别生气。” 景深把想拿出牙刷接着骂的南桑搂紧,低声哄:“等我给你买的衣服干了,房子建好了,你怀孕了,我们把满满接回来。” “到那会,就一切都好了。”景深说:“你忍忍。” 南桑咀嚼了瞬忍忍二字。 沉默一瞬,下巴磕在景深肩膀上刷牙。 丽水最贵最豪华的酒店没有烘干机。 离谱到了极点。 南桑穿着景深的内衣,穿着他的冲锋衣出门去景深在国内就查好的一家研究所做检查。 景深递上南桑厚厚一扎病历档案。 从第一次虐杀受伤到第二次并发症后脑部出现问题,还有国内关于想要怀孕,保守治疗的方案。 研究所之前接到过景深的咨询电话。 大概了解南桑的情况。 但是却没想到南桑前身有这么多创伤。 他翻看了一瞬,皱眉说:“您太太这情况不严重啊,没必要到我们这地来治。” 南桑的情况不严重。 手术直接可以根治。 就算是不手术,保守治疗一段时间也可以根治。 而他们这,是专门研究女性不孕不育的。 换句话来说。 是用药物刺激卵泡,大幅度提升排卵的。 不难受,但是却有先天条件。 患者本身的身体条件要过硬。 毕竟这是入口的药,还是强力药,不是外部治疗。 是药就没有无后遗症的。 南桑开刀手术缝合次数太多,加上脑部还有旧伤。 研究所不想接。 第271章 不安 研究所是真的不想接。 他是科研人员,但也算是半个医者。 感觉他们的药用在这个女人身上的话。 有可能会出意外。 而她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就能根治的病而已。 但除却科研人员和医者外。 他还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个商人。 商人本性逐利。 他睨了眼面前这位因为这小病就专门从京市飞过来的男人。 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愿意出的那笔巨额科研费用。 还有不想自己太太手术,不想她受罪,并且要尽快见效,像是非他家不可的态度。 斟酌了一瞬,欲拒还迎道:“这真的是杀鸡用牛刀了。” 这套想要加价码的把戏在别人那够看。 但是在景深眼底却不够看。 景深本紧张而有点慌的心。 因为他想要提价的态度,落在了实处。 景深因为急着让南桑怀孕,忽略了地域不同,人文不同,职业信仰也不同。 把京市医生的做派套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主观臆想感觉他提价,大约就是有把握的。 点头说:“只要你能让她不受罪的尽快怀孕,想要多少科研资金随你开。” “但前提你要记住。”景深盯着他:“不能受罪,不能让她疼,两个半月后,必须怀孕。” 研究所负责人笑容热情的应下了。 让景深带南桑去做新一轮他们这的体检。 等检查报告出来,会根据南桑的情况,在三天内为南桑量身定做去调整药物的成分含量,然后发送回执给景深审核。 南桑坐在轮椅上被景深转身带走时回眸看向那负责人,瞳孔闪烁一瞬什么都没说。 妇科检查,尤其是输卵管造影对于输卵管不通的人很痛苦。 南桑全身哪都不通。 到中午结束检查被景深带出去的时候。 早上来的精神一扫而空,脸色苍白的在副驾驶座蜷缩成一团。 景深侧目看她一眼,再看一眼。 在南桑反常的辗转反侧后停车皱眉,探身把南桑身上的安全带解开,“哪难受?” 南桑之前治病的时候也难受,但是却不动。 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和那次来例假一样,没像现在似的辗转反侧,仿佛受不住。 南桑呼吸微微发重,掀眼皮看他后,气若游丝,“我好难受啊。” 景深抬手轻触南桑的额头,往下掀开南桑小腹,看青紫渐退的小腹。 确定身上没什么异常后打给那科研所的教授,想问问检查过程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手被握住。 南桑低低的呼吸着,轻声说:“桑桑不想治病了。” 景深回眸。 南桑漆黑的发垂在脸颊,脸色在发的印衬下白到像是半点血色也无。 不只是脸,唇也是。 唯独有点别样颜色的是眼尾。 南桑每次要哭的时候,眼尾和眼睑便会泛红,唇角跟着往下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眼泪从泛红的眼尾往下掉,汇入漆黑的发中。 凄苦道:“桑桑好难受啊,哥哥。” 南桑手朝景深掌心里钻,和他十指相扣哀求:“不给桑桑治病了好不好?” 景深把已经接通的电话挂断,手指抬起,把南桑像是断了线珍珠般的眼泪抹去,“可是你答应我了啊。” 景深轻声劝南桑:“你答应说,只要我不让你疼,你就愿意好好治病,这次那教授说了,不疼,你是听见了的。” 南桑例假来的时候真的很疼。 疼的感觉全身骨头都断了,却能撑住。 因为这是身体本身带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你不撑不行。 而且例假有期限。 最多七天。 可在京市治疗却是外界给的,并且没有一个具体的期限。 停止的代价是怀孕。 南桑自然受不了,闹的天翻地覆,让这件事结束了。 但却被迫答应了景深一个条件。 只要景深能找到不疼的治疗手段,她就同意接着治。 南桑想开口说话。 唇上抵了一根手指。 景深嘘了一声,像是看出了南桑在装,和南桑说话头一次没了温和,隐隐像是带上了警告:“听话,如果不听话的话,我只能带你回京市,接着做那个治疗。” 做治疗南桑接受不了。 更接受不了的是景深现在回京市。 南桑不说话了,转身背对他生闷气。 景深没理会,开车带不再辗转反侧的南桑回去。 到楼上把南桑放在新铺的酒店地毯上后,转身下楼去前台那点菜。 南桑自己在客厅坐着。 脑中突兀的又闪过了那教授的眼神。 直觉告诉南桑不太对。 不太对的根源是南桑不喜欢丽水这座城市。 加上接触的人实在不怎么样,对那教授起了严重的戒心。 她觉得这种戒心不应该。 他毕竟算是个医生,而且他怎么敢得罪景深。 可转念又一想,丽水的人哪能知道景深是谁。 乱七八糟的想法扰的南桑心情很差。 差到看见整个客厅满满登登的还在晾晒的裙子很不顺眼。 站起身去厨房那找了把剪刀扯过一条裙子直接剪了。 像是在剪这次撒泼打滚都无法反抗的景深。 剪了好几条后。 门开了。 南桑回眸,看到景深对他勾起委屈的嘴脸:“这些裙子挡到桑桑去阳台看星星的路了。” “我讨厌它们。” 咔嚓一声。 南桑当着景深的面把这条裙子剪了个稀巴烂。 南桑把剪子丢了,爬回房间。 在景深来把她抱去洗手间后洗澡。 出来乖巧的套上晾干的睡衣,钻进被窝很乖的抱着平板看电视。 等景深做好饭来抱南桑。 南桑身上,景深昨晚给买的睡裙在垃圾桶里。 南桑裹着被子,天真无邪的对景深说:“哥哥。” 她煞有其事道:“你买衣服的眼光有问题,它们穿上一点都不舒服,连我之前睡衣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全都给我扔了吧,不然我还要一个个扔,有点累呢。” 景深定定的看着无辜又天真,看着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南桑。 走近。 南桑以为是吃饭,伸长手等着景深抱她。 却不是。 南桑被推搡到了床上。 灼热的吻落下后怔愣了一瞬。 在景深吻下移后捂了捂心口,像是想作呕。 景深怔了瞬,支起上半身:“怎么了?” 南桑眼泪盈满了眼眶,“哥哥带我去做的检查让我恶心了呢。” 她眼泪吧嗒的说:“桑桑现在看到哥哥就会跟着恶心了,怎么办?” 南桑抹眼泪,呜咽小声哭,“哥哥,你好恶心啊,桑桑看到你有点想吐。” 第272章 白日做梦 南桑不想怀孕,不想看病。 但如果实在抗拒不了,她会去。 这次突然反应这么强烈。 怒到自己不舒服,就要折磨景深。 是因为丽水给南桑的感官太差。 那教授给南桑的感觉也太奇怪。 南桑不怕死。 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真正怕的是死在景深前面。 这件事是哪怕她做鬼都没有办法接受的。 生死这事其实没有半点预兆。 就像是景深因为伤口感染,差点就死了一样。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就会找到你头上。 可那是不知道。 现在是有种强烈不详的预感。 南桑预感那个研究所很危险。 但景深却出奇的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也半点退让的姿态都没有,甚至拿要回京市来威胁她。 直接引爆了南桑心里的怨毒。 南桑心里烦,就想让景深去死。 可现在还没到时候,景深不能死。 南桑要折磨他。 自己不好受,他也别想舒坦。 她缠裹着景深来到这里后换上的灰色薄被,黑色的发耷拉到雪白莹润的肩膀。 眼尾和眼睑因为哭泣微微泛红。 像是花瓣似的娇嫩唇角往下弯。 又纯洁又无辜,却又欲气横流。 南桑低低的啜泣着,“哥哥,我看到你真的好想吐啊。” 景深站定在床边,手掌缓慢的合成了拳。 在南桑再次像是想呕吐的时候,蓦地手抬起,掐着她的下巴封住她的唇。 南桑在和景深的床事上反抗过。 却像是小猫蹦跶,没点杀伤力,也不算绝对。 大多时候因为谨慎怕露馅都是顺从的。 这晚却就是不行。 因为心里的不安太强烈,而景深的态度太绝对,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直接让她脑中谨慎的线断了。 南桑猛烈的挣扎。 在景深一反常态强硬后疯狂的朝上窜。 不知道是哪个当口没注意。 南桑有旧伤的手腕砸到了酒店的实木床梆上。 砰的一声后。 南桑身体痉挛了一瞬,脸跟着扭曲了。 景深则慌了。 想看看南桑的手腕。 南桑坐起身吼:“滚!” 她攥着自己通红有点卸力的手腕,歇斯底里的吼:“滚!” 景深坐在床边没动。 南桑裹着薄被朝床下爬。 在景深来拽的时候,扯到什么砸什么。 一路到客厅。 睨向密密麻麻还在晾晒的裙子。 哗啦一声。 把晾衣架通通扯了下来。 一片狼藉中,南桑郁气依旧浓郁。 扯掉沙发边的花瓶,哗啦一声脆响。 花瓶碎片和里面不知道什么灌进去的,不知道多久的污水,覆盖了地面的裙子。 南桑却还是不解气。 身子从薄被里钻出。 全身布满粉色的藤蔓,爬向晾衣架中间。 一个又一个的通通扯掉。 全部倒塌后,回眸怒目尖声,“你和你给我买的衣服都让我感到恶心!” 丽水的酒店房梁比国内的要高。 南桑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漾起了一阵阵的回声,朝着景深耳蜗里钻。 景深盯着狼藉中同样狼藉的南桑。 低低的呼出口气,半响后像是站不住似的单膝蹲下。 像是在拼命隐忍一般,汇入发丝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紧到极致后。 手松开。 抬眸看向南桑。 嘴巴开合半响,对南桑笑笑说:“除了看病不能商量,别的我都依你,别闹了,行吗?” 南桑想说除了去那劳什子破研究所里做试药的小白鼠外,我也什么都可以依你。 盯着景深的眼睛,没说。 这次不是上次在京市治病。 每次南桑疼的全身哆嗦,只要没晕过去时都在看景深。 看他通红的,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看他浅浅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看他的隐忍。 她感觉在京市只要她闹起来。 一直看着她疼的景深会妥协的。 结果也和南桑想的一样。 疯狂想让她怀孕的景深的确妥协了。 可这次不一样。 研究所的教授说的很明白。 不疼,一点都不疼。 就只是睡一觉而已。 并且保证两个月内会让她怀孕。 不管南桑做什么。 她都敢肯定,景深不会放弃的。 发泄完怒火,重新冷静回来的南桑垂眸捏了捏手腕,“抱我。” 景深走近一片狼藉。 弯腰扯过地面算是干净的睡衣,想给南桑套上。 南桑烦的厉害,抬手直接挥掉:“我不穿你给我买的衣服。” 反抗不了要去研究所看病这件事,让南桑还是心烦的厉害,迁怒道:“全都给我扔了,一件都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桑其实还是被惯坏了。 被景深这几个月没有底线的宠溺,惯得到如今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伪装。 哪怕是冷静下来。 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她厌恶道:“恶心死了。” 瞧见这些裙子就想起这破酒店轰隆隆作响的空调,没有烘干机,地板夹缝里的肮脏。 这地乱七八糟的人,脏乱的街道。 还有那瞧着就阴森森的研究所。 景深看着南桑眼底不假辞色的厌恶,握着睡衣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什么都没说。 把光溜溜的南桑抱起来回房间,扯了自己的黑色短袖给她套上,蹲下反复确定她的手腕没受严重的伤。 这个中午。 南桑在房间里看平板,出去坐下看平板吃饭。 景深在收拾那些被南桑剪烂了的,弄脏了的,一件都不愿意要的衣服。 沉默又安静的像是那个午夜在洗手间给南桑洗衣服。 但也不一样。 那个午夜。 景深唇角一直带着笑。 现在没笑了。 一直到下午。 酒店的客厅才被收拾出来。 南桑趴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燕窝。 一瞬后侧目看向蹲在地上看着面前巨大行李袋发呆的景深。 行李里是景深给南桑买的衣服。 南桑其实想改口说留几套内衣,和几件睡衣,再留几条裙子。 想起两天后要去试药。 逆反心理的没说,催促着景深赶紧把这些扔了。 景深扔了。 下午带南桑重新去商场,让南桑自己挑。 南桑没走心的指了几件。 半点没察觉巧了。 自己点的这几件,是景深昨天给她挑了的,给她洗了的,然后被她亲手给剪了的。 景深定定的看着,什么都没说。 付账时。 导购犹疑,小声问身边的同事,说这些他们昨天来好像买过了。 景深启唇:“不一样。” “我选的和她自己选的不一样。”景深低声说:“她不会穿我给她选的衣服。” 所谓的因为恋旧,一穿穿好几年他给买的衣服,以后偶尔会因为这些衣服想起他。 只是他脑子一时糊涂,在白日做梦罢了。 第273章 一切顺利 景深结账的时候南桑坐着轮椅在门口。 她看到景深说什么了,但是没听到。 本是百无聊赖的等着。 在景深付完帐弯腰把包装袋拎起来后惊鸿一瞥。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南桑摇头甩掉想法和景深一起回酒店。 路上的前半程安静非常。 景深开车,南桑趴在窗户边看外面脏污的街道,吹有点闷热的风。 后半段。 景深的手机进来电话。 景深手机音量开的不大,但是因为车里安静,手机对面叽里呱啦的英文轻而易举的漏出了点。 说是南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南桑从研究所离开前记得那教授的话。 他说等南桑体检报告出来后会根据内容,重新调配适合南桑的药量成分,等调配结束后会通知景深。 南桑不得不侧目看向景深。 在商场那会。 南桑惊鸿一瞥景深的侧影。 莫名感觉他萧瑟的像是站在了世界的风口。 只是一个电话,但就是这么神奇。 景深全身略孤寂的气场突兀的就这么回暖了。 他在挂了电话后。 伸出手握住南桑的。 南桑扯了两下想甩开,不止没甩开,掌心还被讨好似的轻挠了一瞬。 景深因为这通电话明显心情变好。 南桑却不好。 一是她看不得景深心情好,二是那研究所…… 南桑捏了捏眉心,压住心口的不安。 没再扯开手腕,没事找事的和景深闹,侧目郁郁的看着窗外。 景深多看了她几眼。 开车带她去庄园看重建的进度。 没进度。 不止没进度。 因为这次来的突然,工程师不在,在的只是施工工人。 还意外得知了一件很离谱的事。 这块地是景深很多年前无意间买下的。 买了后就在这丢着了。 因为距离国内很远,景深没找专门的人打理。 庄园算是荒了下来。 它不是前几天那场大雨才开始淹的,是这么多年一直在被淹。 这座庄园最开始的基调就是不改下水不抬地基住不了人。 那工程师因为景深着急住,想要抬高价格。 在给景深拍回执照片的时候,提前让人粉了一圈外围的墙。 看着像是随便改改就能住的样子。 隐瞒了这地不彻底大修住不了人的真相。 施工工人隐晦说还好在快建好的前几天。 丽水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大雨,撑了这么多年的庄园,撑不住了。 不然他们真的住进去了,保不齐会出事。 景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面前这些不知道什么能建起来的废墟发呆。 南桑却是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那工程师不是个好东西。 南桑对丽水这座城市的观感更差了。 在回去的路上没和景深闹,却还是阴阳怪气,“你为什么不换工程师?” 这不是景深的做派。 景深沉默一瞬,启唇说:“换不了。” 景深告诉南桑说换不了不是因为这地没有别的工程师,是因为工期不能朝后拖了。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 房屋承建的手续也不一样。 他当初找上他,就是因为他在丽水颇有权势,手里能集合的工人很多,还有一定的社会关系。 如果现在换了他。 除非你的房子不建了,否则他一定给你找事,让你的工期朝后无限期的拖。 毕竟这是丽水,不算大的一个城市,建筑圈子就那么多人。 突然换人,就是在昭告圈子里他的不负责任不作为,是在砸他的饭碗。 南桑心口莫名狂跳了一瞬。 不得不侧目看向这个看问题和想事远比她要多出很多层的景深。 把心里突然爬出来的怪异压下去,问景深接下来怎么办。 景深说会去监工。 还会让大使馆的人给那工程师打电话,旁敲侧击他的身份。 景深来的时候没带国内的人,但是却是活在大使馆的检测范围内。 南桑哦了一声没再说。 本以为是景深去监工,自己在酒店待着。 在隔天早上被拽起来跟着他一起去后躁郁了,再次发了脾气。 说不想去,要回家,要回家要回家。 景深在这荒郊野岭的地界待一天。 南桑不乐意。 南桑骂了一路,景深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沉默。 在到地后,把南桑在的轮椅推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就地给她搭了个帐篷。 南桑在帐篷搭起来,被塞进去后心情好点了。 看着景深开小行李箱把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水、奶、零食,还有联了网的平板给自己后不烦了。 自己趴在铺了软垫的帐篷里,切进游戏画面打开聊天界面。 国内资方已经在北棠担保下拿到了项目批建文书。 而秦旭……也已经瞒着所有人。 从北棠财务抽调了不小的一笔钱进方阳集团。 南桑喃喃:“很快。” 很快很快,大厦就要倾倒了。 南桑手指微动,敲出江州二字。 沉默许久,没发。 但心情却就是突然平和了。 在帐篷里滚来滚去,吃点这个,喝点那个,不时看向人声鼎沸不断的远处。 远处密密麻麻人群中最炸眼的是景深。 因为他的个子很高。 正常背脊挺直的人侧影或者是哪看着总有点装。 但景深却不是。 单手掐腰站着的侧影,别致到了极点。 只是一个站姿就能让人感觉这是个大帅哥。 还是个浑身都是秘密,让人想去探究,却不敢靠近的帅哥。 南桑定定的看了好大会。 在景深像是察觉到她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对他扯开一抹笑。 景深抿直的唇角,皱起的眉头就这么没了。 和南桑相望后,轻轻笑了笑。 南桑在庄园旁边的帐篷待了一天。 按时吃景深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中餐厅送来的餐。 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再睡一觉。 想上厕所就用景深给她的电话手表打电话,景深就来了。 抱着南桑去没人的草地。 南桑不愿意,闹腾的厉害。 憋着都不愿意上厕所。 景深找人给南桑搭了个简易的。 南桑憋到肚子疼,没好气的骂景深。 小嘴撅着哔哔不断。 随后被亲了。 还是被扒着后脖颈亲的喘不过来气。 南桑不高兴,使坏的把没洗的手糊了景深一脸。 在景深眉头紧皱后,得寸进尺的朝他嘴里塞。 他想恼,南桑就弯唇角看着像是想哭。 景深闭闭眼再睁开,瞪着她,一脸忍耐到不畅,只能随便她的样子。 南桑突然就笑了。 咯咯咯的,像是迎风响起的清脆风铃。 第274章 孩子出生的前提 南桑出院的仓促又急迫。 但是后期的疗养却精细到了极点。 不是餐饭精细。 景深做饭算不得精细,不过是粗茶淡饭做饭的老一套,调料就那么点。 是红枣枸杞当归和血燕等等等一堆补气血的东西一天五顿的朝南桑嘴里灌。 在京市时,家里的砂锅几乎常着。 里面煲着的是南桑补身子的药膳。 南桑被养的唇红齿白,头发乌黑又浓密。 咯咯咯甜笑的时候。 雪白的脸像是绽开的花骨朵,眉眼灿烂到仿若夜里的星星。 连呼吸都带着健康才会有的香甜。 景深唇角跟着噙起了笑。 手抬起,本是想揉揉南桑的脑袋。 莫名的往下。 抓握了瞬南桑细软的脖颈,弯腰和南桑接吻。 景深的这个吻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甚至不含情欲,像是只是想单纯的吻吻她,尝尝她的味道。 南桑抓握他的衣襟,乖巧的迎合。 在结束后脸靠在景深脖颈里,呼吸香软。 景深侧脸亲了亲她泛起红晕的侧脸,缱绻道:“我爱你。” 俩人之间,说喜欢和爱更多的是南桑。 景深说的寥寥无几。 那寥寥几次,给南桑的感觉也随意的要命。 这句却不是。 南桑抬眸,和景深近在咫尺的眸子对视,失神了一瞬后灿然一笑,甜甜道:“我也爱你哦。” “超级超级爱你。” 南桑和景深昨天的剑拔弩张以及冷凝消失了。 其实景深一直没说什么,只是坚持要给南桑看病。 俩人之间相处氛围的好坏全都取决于南桑。 她好,俩人就好。 她不好,就怎么都好不起来。 南桑因为京市一切顺利,心情好转,俩人的关系开始跟着回温。 不冷脸骂人了,娇娇的要抱,在帐篷里待烦了,还要背。 她在景深背上,下巴磕在景深的头顶,看远处和天几乎连成线的绿色草地。 看成片成片碧绿的树丛,仰头看湛蓝的天空,呼吸有那么点点香甜的空气。 心情突然更好了点。 这点好在晚上回家的车上听到研究所给景深打电话约试药时间也没消退几分。 在景深来牵自己手的时候,甚至大方的对他笑笑。 南桑早上起的早,但是中午在帐篷里补了觉,不困,闹着和景深一起看电影。 看的是随便找的一个古早医疗片。 评分不高,看封面像是喜剧,结果看到最后才知道是悲剧。 女主角的妈因为一场手术死了。 女主角不停的上访,不停的上访,不停的上访。 最后死在了上访路上。 南桑吃着薯片讥讽:“自己作死。” 景深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握着南桑的手隐约有点泛凉。 没人搭理南桑,南桑自己说,“人医生说了是个小毛病,可以不做手术,她因为爱面子想让别人夸她孝顺,非把她妈送到手术台上,医生和她说的很清楚,虽然是小手术,但也是存在危险性,而且还让她签了手术确认书,她闹什么呢?” 南桑说:“哪怕是再小的手术,只要躺在手术台上,生命便不由自己了,她早该想到的。” 她略凉薄说:“后来拿这是场小手术不该死亡大闹特闹,不过是为了让别人为她的后悔买单罢了。” 这场女主角在电影中的做派让南桑有点可恶心。 尤其是她母亲死亡后。 她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 口口声声说着不为钱也不为名的不停去上访。 其实就是让别人为她的后悔买单。 顺便歌颂她的孝顺,减轻她心里的罪恶感。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送她母亲上手术台。 南桑说完不说了,用胳膊肘捅捅景深,让他抱自己去洗手间再刷个牙睡觉。 捅一下,景深却没看向她。 依旧看着电影谢幕的画面。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桑颦眉,“我困了。” 景深终于回神,弯腰把南桑抱起来去洗手间。 这晚南桑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的睁眼,手轻触一瞬身侧。 冰冰凉凉。 她睁开眼坐起身环视四周,没瞧见景深,只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南桑自打失忆后就没抽过烟。 闻着烟味有点犯烟瘾了。 下床去门口开了条缝。 不过一下。 差点没被客厅窗户吹进来的闷热风吹回去。 她站定,侧目看向站在阳台窗边的景深。 景深躬身面对窗户。 身上的睡衣和漆黑的发被闷热的风吹的飞扬肆意而起。 而他手中夹着一根烟。 猩红的烟头在猛烈的风中摇摇晃晃。 南桑有点诧异。 景深从准备要孩子开始就没抽过烟了。 这怎么突然抽起来了。 但这些不重要。 南桑在等着景深抽一口,爬过去拿这个找理由也要一口。 但这一口一直等到景深指尖的烟头被风吹灭,他也没朝唇边递。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像是愁绪满腹的背影。 莫名皱了眉头。 没再看,转身回去睡了。 隔天早上,南桑又被拽起来去庄园了。 路上问景深什么时候去试药。 那天研究所的人打来电话已经和景深商量了时间。 景深说后天。 南桑哦了一声没再说。 在庄园里和昨天一样。 但景深却不一样了。 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明显心事重重。 南桑没搭理,自己吃自己的。 无聊了就喊景深。 让他背着自己,推着自己坐的轮椅在这地到处走走。 丽水这个城市不大,但是人口不多。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很大一块院子。 景深带着南桑走的有点远了。 遇到了另外一户人家。 他没过去。 推着南桑看远处草地上奔跑的孩子,还有坐在屋檐下像是母亲的女人。 南桑也在看。 然后听见今天格外安静的景深开口说:“你会有个孩子的。” 景深喃喃:“你会在这个世上有个斩不断的羁绊。” 景深带南桑回去了。 南桑今天白天没睡觉,晚上早早的就困了。 但景深不让她睡。 搓着她的脸,揉捏她的脖颈,一直喊她的名字,让她睁眼看电影。 南桑掀眼皮看电影里可爱的婴孩。 再侧目看身边搂着她一直拦着她不让她睡的景深。 “你有没有想过。”南桑莫名说:“孩子该有的出生前提,是爸妈相爱。” 第275章 不能被扰乱的心绪 南桑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过分成熟了。 她想找补回来。 景深松开南桑,盘起一只腿上沙发,告诉南桑说:“不只是相爱才可以有孩子。” 景深声音像是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平日里就好听。 现在温柔下来像是带了蛊惑,更好听了。 他盯着南桑的眼睛。 说对孩子来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最重要的永远是母亲。 因为如果没有母亲,他没有办法降生。 他和母亲的脐带相连。 他的生命依托于她的心跳。 “他身上流着你一半的血,出生三年,眼睛里世界里只有你,他是你这辈子都剪不断的羁绊。” 景深的话还没完。 他说现代这个社会,相亲结婚占比婚姻链条百分之七十。 他们相识不过几月,何来的相爱,照样结婚组建家庭生子。 不是只有相爱才能有孩子,相敬如宾也可以。 相敬如宾若是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也行,因为婚姻走到离婚那步的太多了。 不管对母亲来说,父亲多么的混账不可原谅,孩子却是无辜的,是她孕育出来的干净生命。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爱你,也只懂得爱你。 “爱这个字眼。”景深说:“是孩子从寄居在你肚子里便已经掌握的本能,也是母亲在有孩子后,便一定会衍生出来的本能。” 南桑定定的看着字字句句,只有孩子母亲,未曾有父亲词汇的景深。 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了掌心。 她的头皮因为窜入脑海的想法,一阵阵的发麻。 麻木到极点后,甚至勾起了眩晕。 南桑想。 不可能的。 是自己想多了。 南桑……南桑在心里呼唤自己的名字。 轻声说——别胡思乱想,景深不可能知道。 北部项目宏大非常。 不管从民间看还是从何处看,掌权者都像是无坚不摧,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拉下马。 甚至是往后十代都皆达荣光。 但曾距离北部项目掌权者一步之遥的南桑清楚的知道。 不是的。 当你的脸面和一个城市的发展绑在一起后。 你是站在山巅,可同样的,脚下也是万丈悬崖。 万丈悬崖瞧着真的是危险,但想把人推下去却难如登天。 南桑想把已经是北部项目掌权者的景深推下去。 太难了。 因为他虽然站在悬崖边上,可身边却围满了保护者,并且他有眼睛有耳朵。 你的接近,他会知晓。 所以,如果想把景深拉下马。 最好的办法是遮住他的眼睛和耳朵,让他身后保护他的人伸出手,把他给推下去,让他没有半点反手的余地。 如果是别人,做不到。 但这个世上除了景深,最了解北部项目的便是南桑。 北部入资结束后,资方会划分地盘。 由北棠担保,拿到城建文书,开始搭建他们在北部的商业帝国。 寻常的丑闻,及擅长拿捏人心,并且金钱和权势应有尽有的景深可以压得下去。 牵扯到千兆项目中占比百分之四十,近乎百兆的城建项目惊天大丑闻,景深压不下去。 方阳集团这个牵扯黑色事件的皮包公司。 只要出事的消息出来。 作为担保方和背地里朝方阳集团砸钱,被按在洗黑qian之上的景深就完了。 他这位京市北部的脸面,代言人。 不管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都会被直接批捕,所得一切尽数充公。 京市以景深为首的政商名流会重新洗牌。 南桑所谋划,只要成功,景深会一无所有,必死无疑,无人敢保他。 所以景深会知道吗? 南桑想,不会。 景深如果真的知道了,第一件事会灭了秦旭。 在方阳集团那个空壳子皮包公司还没开始套北棠的钱动工前,动用全部人脉,让歪曲到极点的事重新回到正规。 这样他才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才能不让他的仇人,她南桑重新崛起,代表她舅舅和外公的景家也跟着重新崛起。 他真的不可能在什么都知道后,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怎么被她给拉下来,并且是一步步的拉到必死无疑的深渊。 南桑告诉自己。 景深从前把自己从地下拉上来也好,如何也罢。 那些给了你无数错觉的选择你是假的,彻彻底底的假的,他是你的仇人,在为检察官期间,一直在朝上举报景家,在举报不成后,选择对景家下手。 就算是外公的事和他无关。 舅舅呢? 舅舅车祸去世有蹊跷的事板上钉钉。 他从前让她信他,在她信了之后,又亲手给了她一刀。 放出她那么那么努力才送进去的南镇。 哄骗她签下认罪书,朝她身上泼无数的脏水。 踩着她的尸体,让他在京市立于绝对的无人敢欺之位。 更重要的是,江南景家灭于京市景家之手。 他是一头狼。 是在年少时被你引入室,对景家虎视眈眈的狼。 他毁了你的家,毁了你的人生,夺走了这个世上所有爱你的人。 让你虽然活着,但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孤零零到像是一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景深不可能知道的。 南桑在心里拼了命告诉自己。 景深真的不可能知道的,因为他知道的话,不会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 甚至像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死,她也不想活了那般。 拼了命的在这个世上找让她愿意活下来的牵绊。 像是狗,也像是……孩子。 所以……心绪不能乱。 也不能自己怀疑自己那般,调整计划。 就这么走下去,迎接胜利。 南桑在短短的时间里告诉了自己无数次,同时告诉自己。 你已经没有本钱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了。 所以,别被外界干扰,就这么走下去。 她浅浅的呼吸了一口气,再呼吸一口气,把心里冒出的烦乱通通压下去,牵动唇角,对景深笑了笑。 没反驳他所说的有关孩子的言论。 像是被说服了似的,很乖巧的恩了一声,靠在景深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电视上没完没了出现的孩子。 隔天的行程变了。 景深没带南桑去庄园,拿着研究所给出的药物成分表,带她去丽水各大医院和研究所。 第276章 会不会死在这 每个研究所都有自己的保密协议,自然不可能给景深全部的成分表。 景深勾勒出对方给的,咨询这些对人体有无伤害。 这些人给出的答案和景深自己查的一般无二。 无害。 景深问完四家后,上车朝家里开。 路上停车侧目看向南桑,半响后突然停车。 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往下再亲鼻尖,接着是唇瓣。 最开始还能隐忍住的喜悦,在南桑回应后,没隐忍住,像是想要把南桑直接拆吞入腹。 景深在呼吸微重后。 鼻尖亲呢的轻蹭南桑的鼻尖。 哑声说:“你肚子里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他视线往下,落在南桑小腹上,低低的笑了笑。 笑声温柔又满足。 南桑掀眼皮看他眼底的柔情。 什么都没说。 晚上和景深一起吃饭,问景深:“明天吗?” “恩。” 景深告诉南桑具体流程。 换上实验服后进实验室。 两个小时,三天一次,持续两个月。 过程中南桑不会感受到任何的痛苦。 景深说他联系了那教授。 让他在南桑躺着的台子上铺一个软垫子,还会在实验台上方给南桑竖一个平板。 南桑躺在上面看场纪录片,就结束了。 景深找出平板给南桑看给她下载的纪录片。 全都是婴孩的。 景深说这些纪录片的内容。 说上面记录了孩子的出生,一点点的长大。 直起脖子,翻身,长牙,爬,学步,走路。 景深说:“一岁的时候,你只要唤他的名字,他就会笑着走向你。像是个小企鹅。” 南桑视线从手机里的纪录片转移到景深脸上。 嘴巴蠕动片刻,把这个话题岔开,“会有危险吗?” 景深脸上的笑突然凝固了。 几秒后牵起唇角,笑说:“不会,只是用药物治疗而已,哪来的危险。” 南桑撇嘴:“上手术台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有点困了,揉了揉眼睛说:“就像是我们那天看的那场电影,手术成功几率百分百呢,还不是没了。” “那只是电影!是虚构!” 景深突如起来的大声吓了南桑一跳,皱眉想说电影属于艺术,艺术来源于现实。 看景深莫名恼怒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没说了,爬进他怀里要睡觉。 深夜。 南桑睡着了,景深没睡着。 搂着南桑睁眼看天花板,一夜无眠。 隔天一早,天气闷热异常。 从前几天开始,这地的温度就开始飙高。 到今天,温度直接飚上了三十度。 几乎打破了丽水这个城市的往年记录。 偏还没有太阳,就是纯热,像是京市要来大雨之前的预警。 好像是因为天气,也好像是因为想起在京市治疗时的疼痛,南桑莫名心烦意乱。 景深侧目看在副驾驶座上皱着眉的南桑,抿抿唇说:“我们家的下水管道改好了,最多一个月多点,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南桑蔫蔫的,“这么快。” “恩,我找人敲打了一番工程师,他不会再乱来。” 南桑哦了一声。 垂眸看外面乱七八糟的街道。 在车开到研究所后,低声问景深:“我会不会死在这。” 景深手掌无意识的蜷了蜷,反驳:“别胡说八道,就只是吃药,躺实验台上监测药物在你身体里起的反应再做调整而已,昨天去医院问的时候你也听到了,那些成分对人体无害,就算是加了点别的,配合下来,也是无害,更何况他这成功怀上孩子的先例数不胜数。” 南桑知道。 景深昨儿在医院里说了很多种拗口的名词。 南桑一个都听不懂。 但那些医生却是懂的。 最后说出口的就两个字……无害。 南桑没再说。 在景深弯腰把她抱出去后,抬头看面前的实验室,“景深。”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不想说了,但还是磨叽的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死在这了,我感觉我会变成厉鬼,永世无法轮回。” 因为心里的不甘太浓郁,浓郁到只能变成厉鬼。 心里的悔恨也太浓郁。 没脸去轮回之路,恐惧会遇见自己亏欠的那些爱自己的家人。 就这么变成一个鬼魂,飘荡在人世间。 不甘的泣着血泪,看景深和南家人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活着。 随着南桑的话说完,景深的脚步顿在原处。 他的脚步顿住了。 但远处在等着的教授没有停,大步走上前,招呼人送上轮椅。 南桑从来了丽水,认真接触下来的人全都反感到了极点。 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教授。 下意识搂紧景深的脖子,不想下去。 手腕被一名护士扯住,随后南桑被一股大力直接拽到了轮椅上。 她手还抓着景深的衣服,也看到景深伸手了,却没等碰到。 南桑坐着的轮椅被推着朝后一退。 从被景深抱着,距离近在咫尺,变成面对面,间隔了一米距离。 教授挡住景深想上前的脚步,“景先生请随我这边走。” 说着回头,让他们把南桑推去实验室。 南桑本已经认命了。 在景深明显不会改变主意那会就认命了。 想着治病就治病吧,去实验室做小白鼠就去做吧。 景深不会让自己死的。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那教授骗了景深,所谓的不疼,其实是疼的而已。 但心里的恐惧却还是莫名的攀升。 南桑真的真的真的好怕死在景深前面。 她眼泪盈满了眼眶,唇角第一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往下弯。 弯到极致后。 南桑的轮椅被转走,回头去看景深的目光被挡住。 教授在景深脚步朝前一步后挡住,“景先生放心,您让我安排的我已经安排好了,治疗手段以及治疗流程会和我告诉您的一模一样,待会我们谈完后,您甚至可以去玻璃房外面旁观,您太太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还会在两个月内怀上您的孩子。” 景深喃喃:“孩子。” 教授说:“我可以拿我研究所多年取得的成就向您发誓。” 景深抬眼看他许久,问:“不疼对吗?” “对,这个已经当着您的面向成功怀孕生子过的病患确认了。” “是……”景深喉咙莫名干涩:“是安全的对吗?” 教授唇角的笑僵硬了一瞬,接着依旧灿烂,“自然,我们这可不是黑研究所,而且只是试药而已,又不动刀子。” 景深带南桑在京市治疗的第二天,就不想给南桑治了。 因为南桑好疼啊。 他从那会便开始查国外的医院,一家家的递南桑的病历档案。 想要不动手术,不疼,在两个月内怀孕。 天方夜谭。 递出去多少病例,被拒回多少次。 随后,景深在推特的一个帖子上看到有人在安利这家。 他上网查。 很神奇,这家研究所在丽水。 因为激活卵泡这项工程的特定人群太少。 科研资金很紧缺,所以研究所规模不大,知名度也不广。 但却实实在在是安全的。 而且后期追踪的人也都真的怀孕平安生下了健康的孩子。 景深想。 只是吃药而已,不是手术。 这是研究所,也不是医院。 南桑会不疼的把病看好,怀上孕,往后甚至都不会再因为例假而疼痛。 景深在教授引着他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向被护士包围已经看不到背影的南桑,转身跟着去了。 第277章 死亡的重量和别的不该相等 南桑现在最怕的事就一件,那就是死在景深前面。 哪怕是一分钟,南桑都接受不了。 因为这样的话,她认为自己甚至没有资格下去向爱自己的亲人叩头请罪。 她之前没感觉。 不知道怎么的,在这家研究所和景深分开后,这种恐惧席满了她的全身。 她从和景深分开开始掉眼泪,一直掉到被推进准备室。 她乖乖的换上研究服,戴上无菌帽,被抬起放在软绵绵的实验台上。 眼泪从眼尾下滑,浸湿了身下的无尘布。 护士一直在安慰她。 温声细语,极具耐心。 算得上是南桑来丽水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好态度的人。 但不知道怎么的。 南桑瞧着就是入不到心里。 感觉这人的笑像是一个刻板的假面。 假面温声细语的话也像是假话,同样入不到心里。 她一点掉眼泪一边想。 景深不会让自己死的。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疼一点,就只是疼一点而已。 再疼能有多疼? 能抵得过被景深背叛抛弃到一无所有后,恍然发现景深永远都不会选择自己的疼吗? 还是说能抵得过爱自己所有的亲人被景深杀害的疼痛? 都抵不过。 所以没关系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南桑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却就是一层层的滋生。 滋生到南桑的视线被来不及掉下去的眼泪模糊了。 模糊到极点后,手抬起捂住脸,呜咽出声。 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蜷缩成一团。 可是蜷缩不了。 这地的床是软的,上方还有平板。 看着像极了景深所说只是两个小时,看场电影就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要绑她的脚。 南桑本只是想蜷一蜷,在蜷缩不动后,脑中一直紧绷的线突然断了。 她猛的坐起身去撕扯脚踝上被绑的铁扣。 不等手碰到铁扣。 刚才面对南桑温声细语的护士扑上前扯住南桑朝下按。 南桑想。 既然只能认命,就听话一点,早点结束早点回那个破酒店。 就和当初在京市一样,抗拒不了就去接受它,让自己少受点罪。 但恐惧浓郁到极点的南桑忘了。 在被按下去后疯狂的挣扎。 挥开桎梏住自己的人,手探出去把还没锁上的一只锁扣掰开。 想再掰下一个时,身后的护士扑了上来。 她没再说南桑听得懂的蹩脚英文,操着一嘴难辨的本地语言。 招呼着实验室正在调试仪器的人上场。 南桑下意识下床想跑。 因为脚绑在铁扣上,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大半个身子在地,脚踝还在上。 南桑一边掉眼泪。 一边扯着被她带掉的东西朝着面前涌上来的人脸上砸。 但她手上只有一个被扯下来的垫子。 南桑胸膛起伏看着走近的人,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往下掉。 在护士的手伸出来要扯住她的时候。 自动门咯吱一声滑开了。 南桑不想在这待着。 她不喜欢丽水这座城市,不喜欢丽水的人,但是还能凑活。 可这个研究所,南桑凑活不下去。 尤其是面前这个实验室。 床很软,上面有景深给买的最新款的平板。 护士也很温柔,并且一直常带笑脸。 但是这地好破。 地面角落漫着不知道是黑色还是深红色的灰渍。 墙面点点油污。 南桑看东西有点模糊了,躺在实验台子上时,看不清楚天花板上是什么,但却就是能确定是蜘蛛网。 南桑哪怕是在看守所吐血吐到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点点的揉碎,都未曾有过现在这种浓郁的恐惧。 对于死亡的恐惧。 之所以会恐惧,是因为景深。 是景深强硬的非要她怀孕,在京市折磨她没完,还不远万里的来到这座恶心的城市,这个说是因为科研资金紧张所以才狭小破败的研究所。 像是一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小白鼠一样躺在实验台上。 这一切的苦难都是景深带来的。 南桑认为自己在看到景深出现的时候该更绝望才对。 可这瞬间,南桑忘了带给她这些绝望的是谁。 看到门口出现的景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从沉默的掉眼泪变成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南桑在景深走近蹲在她面前后,哭的泣不成声:“回家。” 南桑胸膛起伏,嗓音沙哑:“回家。” 南桑哭的凄厉,“我想……” “好。”景深打断了。 发颤的手指抬起,轻轻触碰南桑哭的红肿的眼睛。 把因为帽子掉落,垂下沾在她鬓边的发捋起,别到耳后,低声说:“我带你回家。” 景深把南桑另外一只脚脚踝上的铁扣解开。 弯腰把南桑打横抱起来。 出去的路被拦住。 教授带了一群人挡着,冷脸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景深把南桑还在不停哽咽哆嗦的脸按到肩膀,抬眸看向他,眼底阴恻,“这并不是手术,你为什么要让我签手术确认书。” 景深在跟他到办公室后。 这教授让景深签研究资金确认书。 这个事是之前说好的。 景深签了。 因为对方同时出具了百分百会怀孕,并且不会疼的协议书。 结果紧随其后。 他给了一纸手术确认书。 景深不明白,这不是手术,他为什么要签手术确认书。 教授说这只是一项流程而已。 只要上仪器检测设备的,在国际上统称为手术。 按照流程规定,要签。 他还说如果景深对手术这个词汇忌讳的话。 他可以修改成为治疗确认书。 景深还是不签。 并且起身就走,要带南桑离开。 教授质问,“我们不是谈的好好的吗?而且我已经同意把手术确认书修改成为治疗确认书,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景深不满意的根本不是因为这是手术确认书。 而是因为其中的一项条款。 像极了他从前签下的一张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到他想起来就头晕目眩的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上的字大小是一样的。 黑色的正楷。 五号字体,方方正正。 不像是项目书,标题会放大加粗。 重点会给给你标红,让你一目了然。 像是死亡和病情讲解,以及和医院撇清关系这件事的重量是相同的。 第278章 怎么会如此? 景深想让南桑怀孕。 很想很想。 想到有时候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怀孕这两个字眼。 除了这些,似乎已经装不下其他。 他为了让南桑怀孕,几乎都疯魔了。 在京市看着南桑因为治疗疼痛。 不想让她治了。 疯狂的在给南桑找别的治疗方法。 可是在没有找到前,在南桑没有歇斯底里的闹之前。 还是没有停止。 让南桑日复一日,像是没了半条命一样疼的全身都是汗,连吃饭都没了力气。 让南桑怀孕这条词汇对于景深真的很重要。 可同等重要的还有一个词汇。 那便是死亡。 那手术确认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治疗中,有死亡的几率,占比非常小,不过万分之一。 但却依旧是死亡。 景深抬眸告诉教授:“你。” 他冷声说:“你不该对我隐瞒说这桩治疗是百分百安全的。” 教授终于弄懂了景深临时要反悔的点。 别的人说这种话他还真不怕。 可是牵扯到景深和南桑,突兀的有点怕了。 因为南桑其实并不符合他们能接收的病患标准。 她出过的事故太多,身体底子太差。 脑部检查中显示脑部到现在还有损伤。 她现在的检查结果是没问题。 不贫血,心跳正常,各项内脏运转也是正常的。 但是因为内脏缝补的次数太多,甚至因为脾脏破碎无法修补,还切了一块。 他们研究的这种刚猛的药物,不能用在南桑身上。 否则根本说不好哪地不畅,她就会直接死了。 教授因为景深把这个问题点出来。 心脏不安的往下坠了坠。 但只是一瞬,便提了上来。 景深有钱。 为了让他太太怀孕,愿意朝研究所砸一笔惊天巨款。 这种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 还有……这地是丽水,他个外地人,往哪走? 只要用药一次,就算是合作完成,景深的研究基金必须打过来。 研究所会就此翻身。 想是这么想。 教授态度却还是和缓了。 因为景深虽然是从外地来的,但明显非富即贵。 如果可以,他不想把事情闹僵。 他解释说:“这只是一行字而已,就只是一行字。” “别说研究所这种单位,医院,不,您出去瞧瞧,就算是药房里卖药单上都写着这个字,毕竟人体不一,谁也不能担这个风险,防患于未然嘛。” “这些天咱俩沟通下来,该说的我都告诉您了,相关的数据我也给您了,我们所从成立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一场意外,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您去看看我们这地的患者签署的手术确认书上是不是都有这一条。” 教授看景深不为所动,还是摆明要走的态度。 压抑住心口的戾气,接着温声说:“我们是小研究所,生存到现在不容易,一丁点的舆情都不能闹出来,否则对我们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才加上这行字,您要理解啊。” 景深终于说话了。 他抱着南桑额首:“让开。” 教授微躬的身子直起,沉了脸:“你确定吗?” 他唇角勾起冷笑:“就你太太现在的情况,又想不开刀不受罪,又想百分百的怀上孩子,除了我们这,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南桑被眼泪浸湿的睫毛轻颤了一瞬,一直埋在景深脖颈的脸抬起,看景深的侧脸。 南桑很清楚的感知到景深抱着她的手紧了。 然后听见景深说:“让开。” 教授不让。 沉沉的盯了他一眼。 手抬起,大开的实验室门外挤进了十几个医护人员。 他冷笑道:“我们这地,进随你,但出,可就不随你了。” 随着一声令下。 医护人员凑近。 下一秒。 门外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质问他们是谁的声音,叫骂声,推搡声不绝于耳。 大开的手术室门外挤进了一群穿着制服的人。 为首西装笔挺的男人推开错愕住的教授。 走近从怀里拎出证件,“景总,我是我国驻丽水大使馆的负责人,抱歉,来晚了。” 景深在看到手术确认书上有死亡二字后便放弃了。 没有半点磕绊的直接放弃。 随后直接给国内发消息,便来接南桑。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 景深侧目,定定的和南桑对视了一瞬。 鼻尖轻轻蹭蹭她的,“我们回家。” 景深抱着南桑走了。 到车里弯腰把南桑的安全带系上,开车往回走。 “意思是,以后不治了吗?” “治。”他轻声说:“还有时间呢,来得及。” 南桑侧目看向窗外,低声问:“你对这个研究所,也是有不安的吧。” 也觉得这个研究所不太对劲,所以才会在放弃治疗后,在那教授还不明所以,没有流露出来恶意时,直接联系国内的人。 让他们遥控丽水大使馆的人过来。 像是已经预感到了研究所的人会发难。 景深没给南桑答案。 但有时候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南桑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指骨,“既然知道这个研究所不对劲,为什么还带我去治疗?” 为什么明明和我一样,对这个研究所有浓重的抗拒和无法信赖。 却还是把我送去,让我躺在实验台上,生命变成由别人掌控。 “因为……”景深定定的看着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覆盖的天空,低哑道:“因为我想让你活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让你活着,哪怕是再变不回从前,也要活着。 南桑没问你所指的活着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好端端的对现在已经失忆的我说出这种话。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没问。 景深也没再说。 深夜。 南桑做梦了。 梦到了白天在研究所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景深出现后。 南桑睁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响,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会把你当成救命稻草。” 明明明知道那地方危险,把我送进去的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有危险。 我为什么要把你当成救命稻草。 又怎么会把你当成救命稻草。 第279章 不可能会被生下来 南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侧目看向身边,空无一人,伸手摸了摸,冰凉一片。 南桑坐起身下床,赤脚走近门口。 丽水最高级的酒店不过五十平方。 除去卧室、客厅、厨房、洗衣间还有卫生间,只剩下一个客厅,没有书房。 想要办公,要么在卧室,要么在客厅。 现在景深就在客厅。 背对南桑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笔记本。 他的手轻轻抓着凌乱的发,侧头盯着电脑屏幕的动作像是定格了。 南桑视线从他的背影转移到电脑屏幕。 上面是一封国内回来的邮件。 说除却丽水的这家研究所外,现在暂时找不到让南桑不开刀在两个月内怀孕的办法。 南桑上次在商场看到景深的背影孤寂到了极点。 隔天因为研究所检查顺利,恢复了正常。 不过三天。 伴随着南桑在两个月内怀孕无妄。 那种像是站在世界风口的孤寂重新回到景深身上。 南桑转身回去了。 躺平在床上后喃喃:“因为我脑子有病没好全,所以才会把造就我全部苦难的你当成了救命稻草。” 只能是这样。 也只该是这样。 才能说清楚为什么会在研究所看到景深的时候,感觉像是看到了天神。 南桑闭眼想接着睡。 她现在的生物钟也不让她熬夜。 但却莫名没睡着,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在景深没回来的夜里,闭眼清醒到天亮。 隔天南桑起来的时候,景深站在客厅的阳台那,看外面因为大雨,八点却依旧漆黑的天。 听见动静后,景深回眸,像是昨晚未曾绝望的像是被世界抛弃,问南桑饿不饿。 南桑点头说饿。 被景深抱起来坐上餐椅后脸趴在桌子上看外面不停拍打着窗户的雨水,“房子要停工了吧。” 景深给南桑剥鸡蛋。 把蛋白放在南桑碗里后,随意道:“雨很快就会停。” 他笑笑说:“我们的家很快就会建好。” 丽水现在是多雨季节,但好像是城市太落后,导致天气预报很不准。 天气预报说没雨,但雨下的极大。 说很快会停,但接连下了三天。 在酒店楼下像是那次南城被淹后,依旧没停。 南桑在下了三天雨后抬眸看一会亮一会灭的灯。 侧目看向在阳台那打电话的景深。 他没说话,对面说话声音因为离得远也传不进来。 但南桑就是知道景深这电话是打给工程师的。 问重新埋进去的排水管道怎么样,有没有再次被淹。 得到的结果俨然不好。 因为向来情绪稳定,像是泰山压顶也不改颜色的景深几乎要砸了手机。 南桑从抱着膝盖坐着,变成趴着。 看再次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景深,默默地想。 耗时十几天重新换的下水管道没用,改变不了庄园被淹。 等雨停了后要重新挖出来,再重新改。 前前后后,二十天过去了。 再做防水,如果不下雨,十天可以结束。 如果下雨了,断断续续可能要一个月。 铺地砖不能下雨。 批腻子不能下雨。 粉刷墙不能下雨。 两个月后,那栋和京市别墅一样的房子建不好了。 南桑默默的想,也永远没有可能建好了。 这晚的后半夜。 本来慢慢变小的雨突然又大了。 南桑说不清楚是不是错觉。 景深的力道和速度变化到几乎和窗外又急又猛的雨声一般无二。 南桑吃痛的打他一下。 在手腕被握住放置在枕边不能反抗的时候,呜咽出声:“疼。” 除却最开始南桑喊疼的时候景深会让南桑忍一忍。 随着南桑开始在京市治病,疼的像是没了半条命。 后来的床事便很温柔了。 有时候温柔的南桑都想打人。 因为慢腾腾就代表战线被拉的很长。 南桑感觉那样像是老牛拉磨很难熬。 却没想到最难熬的不是老牛拉磨和循规蹈矩。 而是现在这样的不管不顾。 南桑眼看着头顶的水晶灯从轻晃变成剧烈到成为虚影。 她呼吸破碎,眼前发黑,全身止不住的哆嗦。 在景深呼吸发重,攥着她手腕的手重到像是想要拧断时和他对视。 恰逢窗外闪电划过,清楚的映照出景深的脸。 他的眼睛似乎是……红色的。 南桑呼吸急促,疯狂的开始挣扎。 因为力道开始突然又迅猛,南桑逃开了。 她转身就爬,栽倒在床下后没停。 在因为断电漆黑又闷热的房间里,拼命想逃离开这会像是有点魔怔的景深。 却只是几下,脚踝被扯住。 南桑手拉住门边。 在景深扯两下没扯开,朝前跪坐在地面后。 惨叫出声。 南桑这晚感觉她全身都是麻的。 她想动一动,但是动不了。 身子紧紧的贴着地板,而景深压在她身上搂着她。 让他冰凉的体温和冰凉的汗渍和她的融合在一起。 力道重到像是想要和她融为一体。 南桑侧目和他对视。 景深的瞳仁漆黑,眼尾眼睑和眼眶却是红的。 在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后,眼眶突然掉落了一颗泪。 圆形的眼泪滴落在南桑的鼻尖。 顺着挺翘的弧度往下,落在南桑的唇瓣。 南桑想,这不是眼泪。 她抿了抿。 咸的。 原来这是眼泪。 南桑恍然了,呆呆的看着突然就这么掉泪的景深。 在景深脸颊往下,埋进趴在地面她的脖颈里后,哑声说:“景深。” 屋里断电了,闷热异常。 俩人全身都是汗,南桑很不舒服,麻木的身子更难受。 她想,我好难受。 所以,你也得难受,还得像是难受的快死了。 “我前几天刷了个新闻。”南桑说:“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从顶楼抛了下去。” “因为她一直在被家暴,恨孩子的父亲,恨到连对她十月怀胎的孩子都产生了恨,她在被抓捕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在他出现在肚子里后打掉他,没有在他出生的那瞬间掐死他,没有在他洗澡的时候把他按下去。”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情况的确可以有孩子,不管是相爱,相敬如宾,亦或者是老死不相往来……只要不是仇人。”南桑脸挨着地板,看外面的大雨,哑声说:“只要父母之间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孩子就的确是可以出生的,若是了。” 南桑说:“就算时间倒流几十年,他也不可能会被生下来。” 第280章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南桑之前怀疑景深好像知道了。 知道她没失忆,她一直是装的,知道秦旭是她的人,知道他被算计了,知道他大厦将倾,死亡近在咫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话,才打消了心里的怀疑。 因为最有力的证据在那放着。 若是景深知道,怎么会那么天真的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南桑对于怀景深孩子这件事反感,却谈不上抗拒。 怀不上就罢了。 怀上了,南桑不可能让他生下来。 在肚中会打掉。 出生,会掐死。 她和景深孩子的结局,南桑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就已经想好了。 景深也该心知肚明。 所以她笃定景深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她没失忆,一直是装的。 这瞬间,南桑有点想笑,还是朗声大笑。 她不知道是该笑景深的天真,还是笑景深的愚蠢。 只知道,自己心里不太好受,景深就该更难受,难受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否则,天道不公。 趴在南桑身上的景深在南桑说完这些话后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南桑笑着说:“哥哥,还好我们是相爱的,如果不是,一个不小心和新闻上那对一样是仇人。” 南桑嗓子沙哑到了极点,呼吸因为疲倦和难受泛起了阵阵滚烫。 她偏脸脖颈微抬,勉力朝已经隐隐颤抖的景深耳畔凑。 哑声一字一句道:“你猜,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说:“肚中,我会打掉,出生,我会掐死,因为我们是仇……” 话没说完,南桑脖颈突然被握住。 趴在南桑身上的景深抬眸。 他的黑发被汗浸湿,唇线紧紧的抿着,通红的眼睛因为弥漫了水汽,在昏暗中闪起了点点碎光。 他掐着南桑的脖颈。 在南桑因为呼吸不畅,胸膛急速起伏后恍然松手。 起身去门口,扯了身衣服摔门走了。 南桑隔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闷热到和昨晚突然断电后一般无二。 南桑睫毛轻颤,侧目看向坐在床边的背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 景深背脊微躬,一只手汇在发间,另外一只手夹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桑定定的看了一会,移开视线看天花板。 许久后,听见景深说:“以后别看那种新闻了。” 南桑没说话。 景深背对南桑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景深把指尖的烟朝唇边凑。 一瞬后回眸。 看向南桑,疲倦又憔悴的脸上挂了违和的,很不像他的讨好的笑:“要抽烟吗?” 南桑唇角扯开一抹笑,哑哑的,娇娇的喊:“谢谢哥哥。” 丽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六天。 南桑和景深在酒店里待了六天。 酒店因为地势高,被淹的不严重,停电不过一天一夜。 那一天一夜南桑和景深俩人像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隔天,景深主动缝补,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南桑便跟着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却没有从前娇气了,什么都自己来。 不管是上洗手间还是去吃饭。 在景深想抱的时候避开。 某次上完洗手间出来,膝盖因为洗手间有水,湿了。 南桑垂眸看几眼。 在景深从衣柜里找出睡衣递过来后没接。 弯腰一瞬,扶着地面,当着景深的面,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站的稳稳的,俯视单膝蹲在地面,从平视她变成仰视她的景深。 笑笑说:“我会走了呢?” 她弯腰,依旧俯视景深,唇角的笑似嘲弄那般道:“我会走了呢。” 景深睫毛轻颤了一瞬,说:“恭喜。” 伴随着丽水的雨停。 会走的南桑彻底摆脱了景深的抱。 不止是摆脱抱。 在景深晚上想搂她的时候,翻身避开,背对他。 背影冷漠到拒人以千里之外。 随着南桑不让抱,景深没抱了,随着南桑不让碰,景深也不碰了。 沉默的给南桑做饭,给南桑洗衣服。 在南桑不甜笑不撒娇,冷淡说要烟的时候把烟给她。 丽水雨停的第三天,俩人来丽水的半个月后。 南桑站在阳台,看雨停了,风却大到惊人的丽水。 她还穿着白色带蕾丝很纯洁的蓬蓬袖睡衣,留着齐肩发,齐刘海。 但气场却就是变了。 恍然间,变回了从前的南桑。 却又不像。 她的背影冷漠极了。 站在被狂风吹的啪啪作响的窗前。 周身所缠绕的是杀气。 让人触目惊心的冷冽杀气。 景深站在她三步之遥,喃喃:“什么都没有改变。” 雨停的第五天。 景深和南桑之间的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已经到了不说话不对视,一天下来不会有半点肢体接触的地步。 景深突然强硬了。 晚上把南桑拉到怀里,在南桑皱眉不耐想说话的时候翻身堵住她的唇。 景深的呼吸和体温不一样。 有点凉,但凉的没那么彻底,带了点点温热。 随着南桑没反应后。 那点点温热急躁了起来。 他松开捏着南桑下巴的手,额头和她相抵,呼吸因为情欲泛哑,“我今天看了个新闻。” 南桑掀眼皮睨他。 景深深深的看着她的眸子,“仇家为了要把对方拉下马,做老鼠仓皮包公司,请对方入局。” 寥寥几句话,乍然而止。 但对南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景深的警告。 警告她若是再把厌恶他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 京市她费尽心机做下的一切,会全部化为灰烬。 毕竟现在出手,来不及让景深依旧稳坐北部掌权者之位,却能让他免了死,苟活下来。 南桑眼底的厌恶消散了。 细软的手臂抬起揽住景深的脖颈,拉下来后。 软软的吻他,小声喊:“哥哥。” 她像是又变回了从前。 不对。 比从前假的多。 和景深发生关系后的南桑心情不畅了会咬人,会凶巴巴的骂人,眉眼生动到漂亮的让人失神。 和景深相当于变相捅破了,又装回去的南桑,笑容假,呼吸假,就连嘤嘤宁宁的喊声都假的像是把人当傻子。 景深却在这种假到廉价的嘤咛和声声腻喊里,呼吸不受控的粗重了。 吻一寸寸的落在她身上的玫瑰花藤,和她的掌心扣在一起。 哑声喊她的名字,“桑桑。” 第281章 想见你 南桑在冷漠了五天后又装了回去。 却装的半点不走心。 哥哥喊的风情万种,笑是皮笑肉不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装的。 而景深,明明知道她是装的。 却像个瞎子,像个聋子,和之前一模一样。 早上起来给南桑做饭,把人拉起来后抱她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吃了饭在沙发上搂着南桑。 不管南桑做什么说什么,一概不理会,沉默的看他的书。 晚上把南桑牢牢的搂在怀里,手和她十指紧扣,脸埋进她的脖颈。 在南桑烦躁的踹他时,依旧一动不动。 他像是不在乎南桑是装的,对他只有厌恶。 只想南桑不像那五天那般,不和他说话,不和他有肢体接触就行。 南桑不走心装,也厌烦到极点装的第三天。 丽水大雨后的台风消失了。 天空中终于出现了太阳。 景深带南桑去庄园。 一路上所见皆是大雨和狂风肆虐后的痕迹。 这些大自然给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的痕迹在没有东西遮挡的庄园,看着触目惊心到极点。 因为管道修好,已经起了一半的房屋倒塌。 别的地早就没了雨后的痕迹。 可庄园这还有。 残败地基上大片水渍。 混合着被后来风席卷而来的泥土和落叶。 狼藉脏污到让人下不去脚的地步。 景深手插兜站在路边看着,在南桑下来后,偏头对南桑笑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风把南桑额头的刘海吹到一边。 她的脸、漆黑的眸子和声音一样冷漠,“如果只是把之前埋下去的下水管道起开,工程可能是一个月,可这地现在不只是下水管道的问题。” 南桑垂眸看脚下松软泥泞的土地:“这地的地,也是个问题。” 矿区附近经常出现塌陷。 因为地下被挖空了。 可有的地,即便下面没被挖,地面也会下沉。 这场在丽水罕见的大雨和狂风,像是一面照妖镜,把这个庄园照了个实实在在。 这地因为这场大雨和台风,土地严重下沉,从工程的角度来看,不适合居住。 非要从这上面找寻点价值的话,南桑淡道:“这地可以挖了做鱼塘。” 她侧目告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深,“你的庄园建不成了。” 雨刚下的时候。 南桑模糊的想过,景深死前,大约是能把房子盖好的。 工期赶了再赶,有那么点点可能来得及。 雨后发现,盖不好了。 因为这地现在不适合居住了。 南桑说完没再管景深,开车门上去。 南桑知道的这些是在北棠学到的。 对建筑工程比她知道多得多的景深,南桑认为也是清楚的。 但景深却像是尤不死心。 抬脚踩进明显下沉好几公分的土地,朝着远处残败的房子走。 南桑约莫能懂景深为什么要养狗,为什么要给她买衣服,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把她的衣服给丢了。 为什么那么那么想要和她有个孩子。 但却不懂景深为什么对这个房子这么执着。 她不懂,却不想花时间去弄懂,因为对现在的南桑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她在景深走近倒塌的房子后没再看。 把联了网的平板拿出来。 没进游戏页面,直接打开藏起来的微信图标,找到秦旭的微信打出去。 在对面接了后,开口问:“怎么样了?” 说着开外音丢到一边,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偏脸点燃。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 秦旭笑说:“到底为什么?” 南桑确定景深知道她没失忆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秦旭。 让秦旭查查手底下的人。 在秦旭查了,确定无恙后,让秦旭加快进程,要多快就有多快。 南桑噙着烟,背靠椅背,眯眼看不远处已经单膝蹲下,像是在摸土地的景深,淡道:“没有为什么。” 南桑启唇:“一个月,必须收尾。”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不敢。” 南桑的计划很直接。 北部和政府联名。 入资也好,承建也罢,全都在政府的监管下。 她要让北棠和方阳集团那个占资百兆的皮包公司扯上剪不断的关系。 丑闻爆出来。 景深怎么上去的,就会怎么下来。 这事听着简单。 但是其中牵扯的人事却繁琐到极点。 尤其是方阳现在承建的钱都是秦旭想办法用景深的名义从北棠套出来的。 一朝不慎,景深死,秦旭也得被扒层皮。 秦旭语气幽幽:“景深不会是……察觉了吧。” 秦旭最初接到南桑通知,说让他查手底下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景深知道了。 因为他这段时间拉起来的摊子巨大非常。 除了有地下的,还替换掉了北棠大堆人。 保不齐会有人漏了话给景深。 他告诉南桑说他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其实不是。 秦旭干这种背着人把公司掏空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在景深出国,半点不过问北棠后。 直接狠辣的掌握了北棠的命脉——财务和工程。 若是这时候景深知道了…… 秦旭那会吓了一跳。 现在想想,感觉也没什么意思。 景深若是出国前知道,什么都还可以挽回。 可现在……方阳集团已经入驻了。 开采证也好,如何也罢,都和北棠有脱不开的关系。 景深就算是知道了,也已经无力回天。 关于秦旭的问话,南桑选择笑眯眯的忽悠:“如果景深知道了,你觉得我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吗?” 秦旭感觉景深知道了也无所谓。 但还是不想在大厦倾倒前让他知道,闻言放心了,没再试探景深的事,“丽水的雨下的不小。” 秦旭轻笑:“整六天,你和景深一直在一起呢吧。” 南桑眯眼咬烟头:“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随便问问。”秦旭懒散道:“我会让计划提前半个月。” “若是你想让景深死,就把他弄回来,不然他有活的可能。” 事情曝光后,景深若是在国外,运作下也许能保一条命。 若是回去了,景深铁定要被判刑入狱,生死便由不得他了。 南桑恩了一声,把要灼烧到手指的烟头丢掉。 侧身想挂断平板,听见秦旭说:“你和他一起回来。” 南桑探出去的手指顿住,笑笑:“你在命令我?” 秦旭的声音没了前几天的慌乱,隐带大事落定后的餍足,还有淡淡的志得意满,“咱俩之间谈不上命令。” 南桑唇角勾笑,有点甜腻的娇说:“那你干嘛用这种语气让我回去?” 秦旭被这把子嗓音勾的喉头发紧,哑声说:“因为想你了。” 他低低的喟叹了口气,忘了他和南桑到底谁是上级,谁又是下级:“想见你。” 第282章 百年后,这地也是我的 南桑在男人堆里混的时间久了。 只是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摸清楚秦旭在想什么。 她想挂断平板的手指收回,笑的腻人,“那你还不快点。” 她似别有深意,又慢又黏道:“快点……再快点。” 南桑在秦旭呼吸粗重后把平板挂了,重新看向车窗外的景深。 景深已经开始干活了。 把冲锋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弯腰在把被风吹倒在地基上的砖头丢出去。 还尝试把歪了点的钢筋正回去。 像是……现在什么事都比不过把他想要的这栋房子盖好。 哪怕是他快要死了这件事。 南桑没再看,在景深回来后闭眼像是睡着了。 像是睡着的意思是没睡着。 没睡着的南桑清楚的感知到景深偏过身。 丽水雨后温度下降了不少。 景深身上隐带雨后的潮湿。 他半个身子挨着她,把她的座椅朝下调。 这个姿势,俩人挨得近极了。 南桑想,丽水这地真的不好。 尤其是这座庄园更是差极了,差到雨后把腐败的味道冲刷到除了潮湿外,空气中隐隐有周边松柏的味道。 这种味道甚至沾到了景深身上。 南桑睁眼,和把她座椅调下去的景深对视。 景深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在唇上蜻蜓点水一下,扯过后座的毛毯披在南桑身上,回身启动车辆。 躺着的南桑把毯子扯高,问景深:“为什么非要把这栋房子建起来。” 南桑那五天和景深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冷的二五八万。 后来三天开始装后。 腻腻歪歪,娇柔做作。 现在说话,不娇柔做作,也没之前的冷淡。 很平静。 平静的像是从前没被景深背叛,也还不知道舅舅和外公的死和景深有关的南桑。 南桑没察觉。 景深察觉了。 在南桑又问一遍后,敛眉说:“你不是说你喜欢吗?” 在京市那会,景深说带南桑出国。 那会合同还没签,南桑不能离开京市。 给的理由是喜欢京市那栋房子。 南桑笑笑,“这种事也要撒谎?” 若真是因为她喜欢。 在这栋房子建不好,也没可能建好后直接带她回去就是了。 反正孩子也怀不上,留在这没什么意思。 景深没必要不死心的还想建,甚至洁癖的人伸手去清理那地的脏污。 还幼稚天真到想要用一己之力把钢筋给掰回来。 景深没说。 南桑接着问:“建起来是想在这长待吗?” 她这话说的漏骨极了。 像是在问景深,你是打算在这躲命吗? 景深沉默一瞬后,回答南桑直白到不假辞色的问题:“不是。” 他反问南桑:“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像是在问南桑,你想什么时候让我去死。 南桑心里其实一直都缠裹了很浓重的郁气。 这郁气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懂她为什么会在研究所的时候把带给她苦难的景深当成救命稻草。 难道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郁气让南桑不能瞧见景深。 瞧见了就会厌恶那会没出息的自己。 在给秦旭打完电话后,郁气散了。 因为景深具体的死期时间公布后,她心里……好舒坦。 南桑说:“一个月后。” 她在说——一个月后,你该死了。 景深恩了一声,平平静静,无甚波澜。 南桑没再说,到酒店后上楼回房间。 没像之前不说话似的在阳台一站就是半天。 也没像装起来那会似的,没事就甜甜腻腻的恶心景深。 周身缠绕着大事落定后的平静,还有懒散。 踢掉鞋子。 赤脚坐上沙发不过一秒,躺下开电视。 扒拉来茶几上的零食,朝嘴里丢着补脑子的坚果。 在景深冲了奶递过来后接过喝了。 这晚的夜静谧到极点。 南桑躺着打游戏,脑袋靠在景深怀里。 景深没百~万\小!说,在看笔记本。 不时敲打几下。 因为声音就在耳边,南桑掀眼皮看了眼,“模板房子?” 模板房子,顾名思义就是用用混凝土做好的模板房。 把地基打好后,用吊车直接吊过来再拼凑。 “恩。”景深腾出手把南桑有点乱的发捋到耳后,“下水管道不改,地基就不用扒了重建,这房子来到后可以直接搭在地基上。” 南桑沉默几秒:“你想好了?” “恩。”景深把坐起身的南桑拉下来,扯了毛毯给她盖上。 南桑掀眼皮看重新看笔记本的景深,“下水管道不改,模板房子也会淹。” “我联系了人,重新矫正这地的天气预报,这一个月里如果下大雨,我们就再住回酒店。” 景深看向南桑:“但不能是你想要的样子了。” 南桑哦了一声没再说,低头重新摆弄手机。 安静许久后,南桑莫名冒出一句,“就算是安装好了,也住不了几天。” 丽水这种城市很明显不会有这种厂家,房子要从别的城市运过来。 定版和在途时间,加上到站后的安装调试进家具,都需要时间。 一个月,太仓促了。 估摸着能住三天都够呛。 “之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景深手指轻划,把网页往下拉,一帧帧的看厂家发来的模板房子照片,平静的说:“其实想想,就算建的再好,最后也是没人住。不如就这样吧,好歹能带你进去住几天。” 南桑睫毛轻颤一瞬,没再说。 景深只是一夜就定下了模板房。 外观很漂亮,内里也很漂亮,只是面积不太大,占原定面积的二分之一。 它只有面积不大这一个缺点。 有点是现成的,而且安装速度会很快。 给南桑看了后。 对面厂家给了景深造景图,让景深这边微调,他们即刻开始运输。 景深开始忙了。 带着南桑召集了二十多个工人,把被毁了的庄园恢复成纯地基的样子。 景深有种特别的魅力。 不管和什么阶层的人打交道,最后总会被人记到心里去。 这地的工人明显很喜欢景深。 劝景深别要那种花里胡哨的房子,如果真的想在丽水安家,他可以推荐景深去买成品房,拎包入住。 还能找亲戚让景深再买块地,不用改管道,也不下沉能居住的地。 景深笑笑:“来不及了。” 工人不明白,“什么来不及了?” 景深没说,转移话题说这地挺好。 在工人撇嘴说好什么好的时候,懒洋洋有点惬意的说:“这地是我的,她不会要,也不屑要,哪怕是百年后,这地也是我的。” 第283章 你后悔过吗? 景深的我字,咬的清楚极了,像是很在乎这个字眼。 工人还是不明白,和景深说心里话,“这地真不咋样,如果有钱,还是去别地安家的好。” “可这地四季如春。”景深眯眼看向远方,喃喃:“和我回不去的故乡很像。” 工人们没再问,在景深给他们散烟后,起劲的干。 景深看着他们干活,南桑在车里。 她起初是睡觉,后来是玩手机,随后下来在周边转转。 在景深回眸的时候,对他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不用管我。 转了一圈后再回去,蹲在路边托腮看远处干活的人。 景深走近蹲下,“嫌脏?” 南桑抬眸:“你看你的,盯着我作甚?” 土地下沉不是一块地的事,是一大片。 地面的土会因为震动变的松软。 加上晨起的潮湿,泥泞的厉害,南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只是在路边,下面脏兮兮的土地没沾。 景深没说盯着她作甚,转身让南桑上来。 南桑爬上他的背。 被景深背着去了庄园的地。 扫了眼没什么看的,揪着他的头发让他带她去别处走走。 晚上回家,南桑和昨天差不多。 景深却不是,在看家具。 把玩手机玩腻了的南桑拉起来,让她和他一起看家具。 南桑对购物没欲望。 打着哈欠随便选了几样,再让选的时候不想看了。 床、床垫、沙发、茶几、电视柜、马桶浴缸,乱七八糟的家具这么多,选到什么时候。 南桑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景深把毛毯给她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南桑睡沉后,抬眸接着看笔记本。 房子代表的是家,家想要建成,没那么简单。 南桑开始忙了。 因为景深在电脑上让她选的是大概款式。 具体什么样,要去现场选。 南桑这才弱智的知道家具要按照房子的尺寸选。 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 景深对于尺寸铭记于心。 他拽着南桑定想要的颜色款式,拽着南桑和厂家定尺寸,南桑一天被动的跟着走了近万步。 却只是定下了门窗灯具床沙发等。 南桑从出院后许久没这么累了,到酒店楼上倒头就睡。 在被扯起来拉到浴室后,又累又困,直接发了脾气。 哔哔哔嘟囔个没完。 在听见景深似乎笑了下后,掀眼皮骂他:“你笑什么笑!” 南桑一大早就被拉起来了。 家具城附近没中餐厅,家具城的老板请客吃饭吃的是当地的泥,难吃的要命。 虽然后来景深给她买了一只国内口味的烤鸡。 但那个味一直在南桑嘴里,让她恶心的厉害。 吃的不好,又困又累,烦的要命。 南桑骂景深自己选自己的,拽着她做什么。 骂到后来抬手打他。 景深只是笑。 笑着让她打,笑着哄她说别生气。 在南桑还嘟囔个没完后,拉开了花洒,在温水里抱着她索吻。 郁气不层层攀升的南桑对于做爱不抗拒了。 但还是不想和景深做。 景深把南桑抵到墙壁上,粗哑的哄:“明给你找个轮椅。” 找个轮椅的意思是不走路了。 南桑心动了,在被景深吻的很舒服后,顺从身体本能的欲望抓握他的发,昂起脖颈,任由耳畔里漫进景深粗重的呼吸。 景深守信用,在隔天给南桑配了个轮椅。 南桑懒洋洋的被景深推着在家具城里转。 中午景深和这地的老板接着吃难吃的泥。 南桑自己吃景深让人送来的中餐,吃了饭把最后的家具定下来。 定完了本该回家。 景深拉着南桑停了门口的一家精品店。 南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里面的小狮子摆件。 南桑在京市有一个,挂在了景深家里的台灯上。 她买狮子,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小时候。 南桑有时候想想。 景深其实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南桑害怕的东西,他不会让南桑避开视而不见,以此来不用害怕。 就像是小时候怕狗,他会再找条狗给南桑,耐心的让南桑压下对狗的恐惧。 南桑小时候除了怕狗,还因为去动物园被狮子吼了一声,怕过一阵狮子,怕的不严重,景深也没处给南桑弄个温顺的狮子。 他在晚上睡觉前,用手给南桑搭了个狮子,再用灯,让它的影子投射到天花板上。 狮子在灯的照耀下,一点点的靠近南桑,亲呢的蹭了蹭她的脸。 这只是影子而已。 但因为做的是景深,冷冰冰话少的要命的景深,让南桑欢喜到咯咯笑个不停。 南桑定定的看着橱窗里的小狮子,问:“你还记得吗?” 她没说记得什么,但她知道景深知道她什么意思。 景深恩了一声。 南桑跟着哦了一声想走,不过一步顿足,猛然回眸看向景深。 南桑的眼神太复杂,让景深凝了眉,“怎么了?” 南桑没怎么。 不过是想起了她被景深亲手丢进看守所。 她想要个台灯,景深让人送来的挂着狮子的台灯。 她后来想过。 景深送来,大抵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就是为了帮她脱罪。 可……若是他记得……在景家和她一起的一切都记得。 那他对她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桑没回应景深的话。 垂头跟他回家了。 晚上莫名做了个梦。 梦到了年少的景深。 南桑惊醒后,后背被睡着的景深无意识的拍了拍。 像是小时候南桑不好好睡觉。 景深即便是睡着了,也会轻拍她后背哄睡一样。 南桑挥开他的手背对他。 默默的想,什么时候喜欢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后来有没有真心喜欢过南初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却莫名的,一夜无眠。 隔天南桑有点没精神,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出门。 景深带南桑下楼,又把南桑带了上去。 看完家具是家电,还有一堆琐碎的东西。 按说不去南桑该高兴。 却莫名就是高兴不起来,敛眉盯着电视上的情节发呆。 在被抱起来后,蔫蔫的趴在景深怀里继续。 “怎么了?”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转身躺在景深怀里,抬眸看他许久,启唇:“你后悔过吗?” 第284章 不行 南桑没说你后悔什么,但她知道,景深知道。 景深沉默许久,抬手遮住南桑的眼睛,“睡会吧。” 南桑眼睫在景深的掌心眨了眨,默默地想,他没后悔过。 因为后悔与否,俩人的结局都不会有变化,后悔也无用,不如就当他从来没后悔过。 南桑一觉睡到下午,精神好多了,又被景深带去了家电城。 定家电比定家具快的多,不过是尺寸问题而已,赶在家电城关门前结束了。 南桑因为白天睡的时间长,晚上不困,在沙发上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和电影。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轻轻握着她的手松了。 南桑抬眸看了眼,景深睡着了。 南桑下意识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秒后,蓦地有点说不出的烦躁,把声音开到最大。 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景深醒了。 南桑却还是有点烦。 坐起身直接给了景深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道很重。 重到南桑甩了甩手腕。 景深肤白,脸上直接多了个巴掌印。 他舔掉唇角的血渍,回眸看向南桑。 南桑的这巴掌没征兆也没预警,更没解释。 景深最后什么都没说。 在南桑冷着脸重新躺下后把毛毯给她盖好,抽出她的手腕沉默的给她揉了揉。 南桑因为怀疑景深喜欢自己的时间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要早得多,情绪变的极为不稳定。 上一秒还在好好的和景深说话。 下一秒劈头盖脸就打。 在景深带她去庄园看改好的地基,随口说了句过几天让人搭个秋千,和景家一样的时候。 不管不顾的在众目睽睽下,开车对着景深就撞。 庄园的土地下泄后,潮湿的厉害。 景深被撞到在地面滚了几圈后,全身泥泞。 南桑却依旧没完。 眼神狠辣,脚踩油门。 轰隆一声朝着景深撞了过去。 速度快到像是要把景深直接撞死在这。 没撞到。 景深滚去了楼板里。 南桑的车被一大堆围上来的工人堵住。 景深爬起来,越过人群,开车门俯身,定定的看南桑握着方向盘紧到指骨青白的手指,和恼怒到一直哆嗦的全身。 眼圈蓦地红透了,浅浅的呼吸了口气,伸手把南桑握着方向盘的手掰开。 脱掉身上沾满了泥泞的外衣。 弯腰把南桑抱起来放在后座,开车带她回酒店。 出来后的景深脸上褪去泥泞,多了道刮痕。 他在沉脸看电视的南桑面前蹲下,哑声说:“最后的结果不会变。” 景深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相信我,最后的结果会如你所愿。” 南桑情绪不稳定,是因为那晚做的梦。 若是景深喜欢自己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早的多。 那么因为景家而家破人亡的景深,那些年似乎过的……也挺苦的。 这个想法只是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而已。 可是对南桑来说。 无异于凌迟。 景家家破人亡,她沦落到这番地步。 同情起景深。 对不起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那些爱她的家人,南桑的情绪如何能克制的住。 她对于动辄大打出手差点撞死景深没有半点解释。 景深却像是知道了缘由。 起身把全身泛起细密抖的南桑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 要死的是景深。 他清楚,她也清楚。 安慰着南桑别怕的也是景深。 景深侧脸吻了吻南桑越来越长,和从前也越来越像的发:“别怕,你会如愿的。” 很奇怪,但缠绵了南桑几天的不稳定情绪就这么稳定了下来。 模板房到了。 景深带南桑去看。 厂家运过来的模板房和景深电脑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景深唇角勾起笑,告诉南桑说:“最多五天,模板房会安装好,再有三天,我们就可以搬家了。” 比南桑预想中快了一个礼拜。 南桑哦了一声,兴致缺缺。 景深却性质昂扬,又找了一批人,在地基周围泥泞的土地上洒石子。 一走一腿泥的地能走人了。 南桑有点好奇。 提着白色长裙的裙摆,垂着长发,在背景是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朝着远处的庄园走。 “桑桑。” 南桑抬眸,看向石子路那头的景深。 景深对南桑笑了笑。 南桑沉默几秒,对景深也勾起了一抹笑。 离远了看。 处在人声嘈杂中的二人,像是一副绝美的画。 景深什么都测算的很好,工期也是赶了又赶。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 模板房的中梁柱发错了。 没这个中梁柱,房子搭不起来。 厂家急的打电话给景深,几乎要哭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立刻马上给您发。” 景深沉默许久,说没关系。 挂了电话后告诉南桑:“可能要再晚几天。” 南桑哦了一声,没什么所谓。 晚上南桑睡到一半醒了。 侧目看无人的另外一半,起身出去,瞧见景深在窗口抽烟。 南桑没搭理,转身回去了。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烦的。 不过是晚五天而已,也已经比预计中早了三四天。 南桑掀高被子撇嘴:“无病呻吟。” 南桑感觉只是晚几天而已,其实没什么区别。 到五天后中梁柱到了,抬眸知道晚五天的区别是什么。 暂停了二十天的雨要来了。 寻常地界想在下雨天接着建造工程,只需要在上头搭上遮雨棚。 可这地不行。 庄园占地偏僻,周围除了树还是树。 风雨交加下,什么都做不了。 房屋建造暂停,家具家电进场暂缓。 四天后。 雨停了。 景深带南桑去庄园。 看因为下水管道堵塞,而漫到地基上的水,沉默了。 而南桑,感觉时间在这瞬间仿佛倒转了。 倒转回了那场大雨后。 这地也是一片泥泞,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中间这二十多天的挣扎像是无用功。 想要接着挣扎可以。 只要你有时间。 可是没时间了。 南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七天,他们就要回国了。 而这地的水想清出去,潮湿的模板想要烘干建好,他们住进去,最低要十天。 景深安排工人善后,在傍晚带南桑回酒店。 晚上吃饭的时候掀眼皮问南桑:“晚几天行吗?” 意思是晚几天回去行不行。 南桑头也不抬,“不行。” 景深睫毛轻颤了一瞬,“就五天。” 他在南桑不说话后呼吸微凛,“四天行吗?” 啪嗒一声,南桑把筷子丢了,抬眸看他,眼神阴冷且阴郁,绝对到毫无商量的余地,“不行。” 第285章 没一个有善终 伴随着南桑的拒绝,俩人住了近两个月的酒店房间寂静一片。 南桑眉眼暗沉绝对,景深握着筷子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眉眼跟着暗沉了。 俩人之间的事没捅破,但是和捅破了没区别。 南桑这些天的平静,随着景深越来越沉,像是想硬来的神情,跟着消失不见踪影。 她后背靠着椅背,环胸额首,眉眼肃杀阴郁,“不行。” 这是国外,方阳集团的事还没爆出来。 景深还是北部项目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说弄死南桑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景深清楚,南桑也清楚。 但南桑却就是有恃无恐。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有恃无恐是哪来的。 是来源于谁杀还没下台的景深,谁身后家族会受牵连。 而她的母族是景深当初怎么都要保下来的南家。 还是因为景深……真的很喜欢她,也真的心怀了很多的内疚,内疚和喜欢到心甘情愿的去死。 南桑其实不懂的有很多事。 既然景深现在心甘情愿去死,当初为什么要踩着她的尸体往上爬,朝她身上泼数不清的脏水。 既然景深心甘情愿的去死,当初为什么要为了南初把她那么辛苦才送进去的南镇放出来。 她的不懂多到和当年一般无二。 那会的不懂在后来有了答案。 却是谎言。 这会…… 南桑环胸的手撤回,双手按在桌面上,微微站起身,盯着景深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不行!” 这会的不懂,南桑拒绝去找答案。 就算是答案摆在眼前了,也不会去看、去听、去理会。 她不管景深为什么明知道她是装的,明知道她联合了秦旭要置他于死地却不管,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期将至。 她只知道木已成舟。 哪怕是景深调转回头想要不死了,也来不及了。 她还愿意在这待着,纯粹是因为想带景深回京市,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踩她尸体得到的一切怎么毁灭成一团渣滓。 随后一无所有的去死。 这就是她在大局已定,不管是谁来都无力回天的最根本原因。 七天,是极限。 多一天,南桑都不给。 南桑的背脊伴随着硬声说出的最后一句‘不行’后,微微弓起。 脑顶像是盘旋了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 景深怔怔的看着南桑。 避开视线抬手抹了把脸,沉默了。 在南桑就是不退后,哑声妥协:“好。” 南桑没再吃,踹开凳子回房间了。 景深这晚没回卧室,在客厅里一直抽烟,浓郁的烟味甚至从紧闭的房门下摆漫了进来。 南桑厌恶的厉害,却没说什么,翻身睡了。 隔天。 庄园的工人多了一倍。 南桑在车里看着,感觉如果来个卖水卖烟的,会发。 没说。 垂眸看秦旭发来的方阳集团资料。 只是草草几页,南桑看出了端倪。 秦旭朝北棠里套了几个亿进方阳。 承建的材料全是违规,景深出事板上钉钉,秦旭瞧着也是劳苦功高。 但南桑从前掌了北棠太久,对它的财务流水清清楚楚。 虽然那会北棠还没入资。 但是入资后会有的流水,她早八百年就测算过了。 秦旭从北棠套出来的绝对不止砸进方阳的这个数,他在借着这次给自己大肆敛财。 南桑垂眸盯着,在微信铃声响起后,恩了一声。 秦旭笑:“你比我知道的,还能干。” 南桑勾笑:“说人话。” “我只是想你了,随手给你打个语音电话,没想到,你说接就接,像是压根就不需要避讳景总。” 南桑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笑笑:“所以呢?” “你配得上我。” “多谢抬举。” “六天后,方阳集团出事,七天后,我在京市大酒店顶楼的套房里等你。”秦旭含蓄道:“聊聊景深下台后,北棠和北部我们怎么分账。” 南桑没说分账为什么要去酒店,娇道:“不见不散。” 南桑把电话挂了,没看窗外,也没看平板,定定的看着车顶盖发呆。 在烟头燃烧到尾声,烟灰落在衣襟没搭理,只是吐掉烟,闭眼睡了。 悠悠醒来的时候是被景深推醒的。 南桑看了眼窗外,天黑了,但是远处庄园在的地还灯火通明。 她皱眉:“这什么意思?” “赶工。”景深弯腰皱眉,一点点的拍南桑身上的烟灰。 南桑随他,看外面几秒再回头看向景深:“你自己也说了,建好也住不了几天,干嘛这么执着于把这地给建好。” 景深没说。 侧身把地面丢着的保温盒拿出来。 让南桑坐好吃饭。 南桑问景深什么时候回去。 景深说晚一点。 南桑烦了,“你要待自己待,送我回去。” 俩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了解了对方的底线。 像是七天后必须回去,是南桑的底线,却不是景深的底线。 南桑清楚,所以寸步不让。 像别的,不管是去买家具还是买家电,亦或者大晚上还在这守着,是景深的底线,但不是南桑的底线,南桑会退让,景深便不让。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但就是变成了这样。 这晚南桑烦的要命。 但却退让了,没死活闹着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车里滚来滚去。 下车在寒风里看远处灯火通明加班加点干活的工人和一眼不错,像是怕再出问题的景深。 转身再回车里,打了个哈欠,在后半夜睡着了。 南桑在车里睡了一夜。 隔天晚上。 景深在车后面给南桑搭了个帐篷,塞了个睡袋。 南桑在这地又睡了一夜。 再隔天晚上。 景深像是知道南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 带南桑回去了。 南桑洗澡出来趴床上就睡。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脑袋被揉了揉,南桑掀眼皮:“你很高兴?” 景深恩了一声,轻声说:“我和厂家商量,撤掉了一个次卧和半个客厅,最迟后天,房子就搭好了。我们来得及住一晚。” 南桑切了一声,转身想接着睡。 几秒后回身给了景深一个巴掌。 睡意朦胧的说:“我瞧不得你高兴。” 景深没说什么,轻轻拍着南桑让她睡。 南桑睡前莫名想。 不管是犯了什么罪的死刑犯,死前都会出于人道主义满足他一个心愿。 就当……这房子建成是景深死前许下的愿望吧。 可…… 南桑睡梦中突兀的落了泪。 无声喃喃:“他凭什么可以完成心愿。” 我的外公,我的舅舅,我的母亲,我的家,甚至于包括我。 死的冤屈。 活的窝囊。 没一个有善终。 更没一个有心愿被满足的机会。 景深……凭什么有? 第286章 你不该心愿达成 南桑隔天不是在车里待着了。 是下车参与。 她像是对这个房子来了点期待,也像是好奇。 在工人干活的时候手背后看着。 在景深朝工人递工具的时候蹲在旁边看着。 景深多看了她几眼,抬手抹掉她额角的汗:“去车里待着,这会热。” 南桑问:“我们搬进来后住哪间?” 景深微怔。 南桑起身回头看,指已经搭建的有了个雏形的模板间:“这吗?” 景深怔怔的看着她,几秒后睫毛轻颤了一瞬,恩了一声。 南桑抬脚,在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踩上了这地的地基。 左看看右看看后,对景深笑笑:“我们去逛街吧。” 南桑说:“不是还有三天就可以搬家了吗?” 本怎么都不可能在七天里搬进去。 但景深直接拿掉了一个衣帽间还有半个客厅,让组装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加上近五十个工人连天加夜不眠不休的干。 房子建好,家具进场后,南桑和景深能进去住一晚。 南桑说:“我们去买点东西,装扮下我们的家吧。” 景深沉默一瞬,应下带南桑去了。 俩人去了商场。 南桑选了一对软绵绵的爱心抱枕,深蓝色和红色的。 挑了一身情侣睡衣。 买情侣牙刷和拖鞋还有浴巾。 她选了很多的情侣单品让景深付钱拎着,在走出商场后回眸,让景深等着,调转去精品店。 上次瞧见的那个和京市一样的小狮子,这家店没有。 南桑选了个差不多的。 在车上摆弄的时候笑笑说:“这个挂在台灯上倒印出来的影子,应该和小时候的差不多。” ——兹啦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景深握着方向盘许久,侧目看向南桑,“你在打什么主意?” 南桑被这突然的刹车吓了一跳,回眸皱了眉,“你干什么!” 她很不满:“吓到我了。” 换了平时,南桑这么说,景深会说抱歉。 俩人互相都有妥协。 但情绪稳定的景深对南桑的妥协要多得多得多。 这次却没。 握着方向盘的指骨一寸寸的收紧,他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南桑也沉着脸,“什么我想干什么?”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买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 南桑避开视线。 后背靠向椅背许久,垂眸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一口烟气吐出后,启唇:“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了我小时候。”南桑说:“你知道了吧,我小时候……很喜欢你。” 南桑声音像是有点恍惚了,连着神情在景深眼底都变成了恍惚,像是在回想自己的年少。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外公和舅舅还有……江州,乃至于我爸,在某种意义上都属于同一种人。” 俩人之间和捅破没任何区别。 但到底还是没捅破。 南桑现在就这么捅破了,还是捅破的彻彻底底。 她侧目看向窗外,掀眼皮看车窗倒印出的景深侧脸。 在景深明显木愣住后,低哑道:“他们身上因为喷了名贵的香水,都挺好闻,却掩不去骨子里带出的傲慢和不可一世,但你不一样,你冷冷清清的,不像是他们,一眼看就是吃肉,在人世间长大的,你那会在我心里,像是松柏青竹化成的仙人,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身上的味道却好闻的要命。” “我就那么迷恋上了你,还是疯狂的不可自拔的迷恋上了你,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喜怒哀乐全都挂在你身上,在你长大参加工作后,日日难受的想哭,却体贴懂事的一声不吭,就那么默默的在门口等着你平安回家,晚上窝在床上悄悄的检查你去洗澡脱下的衣服,闻一闻还是不是那个味道,有没有沾染上血气。”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昨晚做了那个梦后,我突然有点不甘心,不是为了成年的自己不甘心,成年的我没什么可不甘心的,为了是小时候那个以为永远都不会被你抛弃,整颗心都在你身上的桑桑……不甘心。” “景深。”南桑回眸看向景深:“我们没有时间了。” 还有三天,就要到时间了。 南桑说:“桑桑也没有时间了。” “我想,咱俩住进去的那晚,可以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就当成圆年少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桑桑,一个……梦。” 南桑眼尾突兀的划下一行泪,“她那些年,真的好喜欢你啊。” 南桑对景深哭。 要么嚎啕,要么泣不成声,要么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这会只掉落了一颗。 还抬起手轻轻的朝上,像是倔强那般抹去了。 南桑低低的呼吸了口气,垂眸摆弄了一瞬手里的狮子,按开车窗,手探出去:“算了吧,咱俩做夫妻,说出去谁都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一堆,我也是。” 想松手的刹那。 南桑的另外一只手腕被握住。 景深声音发哑,“好。” 南桑把手收回。 回程的路上伴随着景深什么都没再说,南桑也没再说。 南桑和之前一样,参与了模板房的装饰。 说参与,其实只是看和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指点着角落弄仔细点,墙布贴整齐。 但瞧着却就是这么有了女主人的样子,不再是之前的漠不关心,像这地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景深在被人喊一声才回神。 把货车上的草坪搬下来。 想跟着一起把草坪铺完的时候,南桑蹦了过来。 轻咳了一声,像是有点别扭似的说:“你给我们家搭一个秋千吧。” 她抿抿唇:“和小时候我们院子里那秋千一样的秋千。” 景深其实对南桑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戒备。 漠不关心甚至深恶痛疾,才该是南桑该做的。 可这瞬间。 心却莫名软了下来。 准确形容不是这瞬间。 是瞧见南桑踩在地基上,在这个地晃悠的时候心就软了。 在她嫌弃指责工人干活不仔细。 说墙角太毛躁的时候。 不只是心里软,还隐隐的有点发烫。 他想碰触下南桑的脸,因为手脏没动。 鼻尖轻蹭一下南桑的。 温柔到极点的恩了一声。 他说:“待会我就找人给我们家搭个秋千。” 南桑撇嘴一瞬,接着笑了。 背后走开,瞧着像是在因为心愿达成洋洋得意。 其实唇角的笑在转身的刹那便没了。 只剩下得意和报复即将成功的快感。 第287章 复仇的开始 南桑和景深来丽水的两个月零九天。 天蒙蒙亮时,南桑被推醒。 映入眼帘的是景深的笑,“桑桑。” 景深把南桑四仰八叉睡觉弄乱的发捋好伸出手:“来。” 南桑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腿盘他的腰。 景深单手抱起她,另外一只手扯过车上的毯子裹着她。 南桑被阵吹来的冷风冻到了,无意识的把脸埋进景深脖颈。 在后脑勺被轻拍后掀眼皮,余光看向远处的灯火通明。 景深想要的家,建好了。 和当初在京市景深自己上手修改的图纸不一样。 和后来在酒店里敲定的模板房也不一样。 没了三室一厅。 为了赶时间,切掉了半个客厅和一个卧室。 昨天为了赶时间把另外两间房之间的墙板也拆了。 现在这个房子是一室一厅,五六十坪。 有点小。 但大抵是因为坐落在绿意盎然中,外面的泥路被铺了石子,铺了草坪,门口有棵歪脖子树,树下还吊了一架绑了干草的秋千,胡桃木色却灯火通明的房子瞧着漂亮极了。 景深脸颊在南桑发顶上轻蹭了一瞬:“我们的家盖好了。” 南桑问:“几点了。” “五点二十。” 比原计划能住一晚又多了一个白天。 南桑下来。 在景深把毛毯给自己披好后,抬脚从路边景深改了又改,最后改成的鹅卵石路上朝着远处的房子走。 她没进去。 在树下看秋千,一瞬后,走近抬手轻触门板,窗户。 没有雨也不是阴天。 太阳出来的就很快。 南桑在天光泛亮,像是日出快要爬起来时回眸对景深笑笑:“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景深微怔。 南桑裹着雪白的毯子,漆黑的长发蓬松在毛毯上,歪头笑的又恬静又温柔:“买点菜,回来在我们家里给我做点好吃的。” “再买点红色的贴画,我想剪窗花。”南桑像是想了想,轻声说:“还想剪个大红色的喜字,贴在我们的床头。” 南桑抿了抿唇,很小幅度的笑了笑:“算是洞房花烛夜了。” 景深其实想让南桑先进去看一看。 她这些天虽然像是个女主人,但是在房子搭建好后,并没有进去看。 他想让她看一眼她自己选的家具修改了尺寸后在里面的暖灯下瞧着有多漂亮。 最后没说出口。 不管是南桑说的‘我们家’还是南桑说的‘大红色的喜字’,亦或者是‘洞房花烛夜’,都让景深心软到像是要化了。 他在南桑走近伸出手后牵住她的,带她回车里。 俩人来的太早了,商场还没开门。 没人说去别处逛逛,就在这等着。 等到九点商场开门后。 景深带南桑买东西。 选了食材,选了家里缺的生活用品。 买了花,买了很多可爱的家居摆件。 南桑蹲在文具区挑拣要用的红纸。 景深垂眸看着,在南桑回眸问这个行不行时,笑笑说好。 中午。 景深带南桑回去了。 到路边后,景深把东西一趟趟的拎回家。 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南桑急的像是要哭了,“剪纸专用的剪刀忘了买了。” 景深说吃了饭再去。 南桑不愿意,说想景深做饭的时候剪纸。 还说买了很多的装饰品,还有鲜花。 鲜花要修要剪要插很麻烦。 南桑想在傍晚的时候全部弄完。 她说她要亲自弄。 闹着让景深回去买,她在家里收拾别的。 南桑没哭,只是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景深。 又急又躁。 只是急还好。 躁代表情绪不稳定的南桑像是想发脾气。 景深妥协了。 在南桑拎着剪纸朝家走,站在秋千下朝他摆手手,启动车辆离开。 南桑定定的看着。 转身抬眸看着面前在烈日下的房子。 找出手机打给秦旭,“开始吧。” 不只是景深把时间提前了一个白天。 秦旭也是。 秦旭笑:“你确定能把景深带回来吗?” “带不带的,其实没区别。”南桑淡道:“不是吗?” “你不会是想景深如果不愿意回来,你要亲自动手……” 南桑没等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定定的看了半响面前的家门,抬脚走近,手轻触。 门没关好。 景深在走前进来了三趟,因为想着待会要进去,不过是虚掩。 南桑只要稍微用那么一点点的力气,门就开了。 她也就能看到景深那么想建好的房子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但到最后,南桑还是收回了手。 …… 景深在年关的时候买了红纸。 后来因为江州打岔,没来得及把剪纸放到购物篮里。 俩人上次剪纸要追溯到很多很多年前,尚且年幼之时。 景深对于小时候很多事,比南桑要清楚。 但却记不得剪纸是不是必须要配专门的剪刀。 若是配的话,该和红纸在一个区域。 景深沿着这排找,手机进来电话。 京市高层。 景深扫了眼划开接了。 “方阳集团是怎么回事?” 景深朝前走的步子顿了一瞬,默默地想。 这么快吗? 想法只是一瞬间,景深恢复正常,他步子正常,声音也正常:“什么怎么回事?” “由北棠担保,占北部项目百分之四十,占比金额超三百兆的方阳集团,是空壳子,是皮包公司!” 对面声音巨大,像是在从肺腑里吼出声响。 景深沉默一瞬,视线在这排浏览,语气平平的哦了一声。 “现在在调查中,我只问你一句,方阳是你xiqian的工具吗?” 北部是北棠与政府联名的项目。 高层监管,北棠主导,入资公司次之。 除却北棠外,北部项目占比份额最大的便是方阳。 方阳集团爆出丑闻。 北部这个被万众瞩目的项目也跟着陷入丑闻。 不管是北棠的景深,还是当初由景深牵头,和北部有关系的高层。 一个都跑不掉。 全部会被收监陷入调查,直到出现罪魁祸首。 高层之人,哪怕是再小头衔,因为牵扯到公信度,都必须要干干净净的。 罪魁祸首,换句话来说便是替罪羔羊。 必须是商贾。 是北棠的总经理,北部项目的负责人。 也只有这个职位,拥有这么大的权限,才能平息民愤,也才能让民众放下怀疑。 景深在这排走完都找不到剪刀后皱眉了瞬,平静的告诉对方:“方阳出事,你们都会把我推出去。是或者不是,有区别吗?” 第288章 众叛亲离 南桑对景深的复仇。 和江州上次的破釜沉舟异曲同工。 却远比江州要完善和无懈可击并且狠辣的多。 就算是方阳集团的丑闻被压下去了。 就算是北部的丑闻被压下去了。 因为事情重大,牵扯资金太广泛,并且是和政府联名的项目,zhongyang一定会下来人调查。 当初景深找的谁牵头把北部立项,谁就要担责任。 当初景深找的谁把他给捧起来,谁就要担责任。 哪怕是钟老,不想晚节不保,钟家跟着陷入调查。 都必须要三缄其口,和他撇清关系。 不。 三缄其口撇清关系都不够。 要和那些和景深有瓜葛的,哪怕是微小瓜葛的人一样,从前如何在景深背后做遮阳伞,如何便一起伸出手。 把站在山巅之上的景深狠狠的拉下去。 让他做他们的替死鬼。 南桑不止要毁了景深踩着她尸体得到的一切。 还要把景深背后全部的资源和人脉一把捏碎。 让他们齐聚一堂,商量如何为了自保,让景深认罪伏法,把景深置于万劫不复,永远不得翻身的地界。 现在这个时刻就已经到了。 景深在遍寻不到剪纸专用的剪刀后,招手叫理货员,把对面已经决定舍弃他自保的电话挂断。 问剪纸专用的剪刀在哪。 理货员失笑:“剪纸没有特定必须要用的剪刀,文具剪刀可以,工具剪刀也可以,看你用哪个顺手。” 理货员说完,抬手在景深面前晃了晃,“您在听吗?” 景深回神,点头道谢,没再找。 丽水的街道很狭窄,动辄便会堵车。 和京市的差不多。 景深其实很有耐心,堵车就等着。 世间人千千万,有急事的更是数不胜数。 你急,一定会有人比你更急。 还有,不等也得等,急没用。 景深之前一直都在等,这瞬间却莫名等不下去了。 把大奔的油门踩到底。 在惊呼和车辆碰撞发出的警笛声中,眉眼安静的撞。 在撞不开后,车辆后退,再撞。 生生将回家的路撕开一道口子。 景深的车开的飞快。 哪怕是后面追来了无数丽水的警车依旧如此。 他开过息壤肮脏的街道,人声鼎沸的小吃街,越过一层层人群。 开进郊区。 车辆因为大力撞击,前车盖微微凹陷。 车后因为恼怒的群众撞击,冒起了青烟。 烟雾随着景深把速度提到最高,寥寥升起,触目惊心。 却远不及远处青山里冒出的一束浓烟。 这烟雾颜色很重。 不是工厂烧出从烟囱出去的烟。 是一种夹杂着暗色火烧的烟。 像是……失火了。 景深逼近前方慢腾腾的消防车。 ——兹啦一声。 在郊区庄园附近泥泞道路上行驶多日,本就有点肮脏的轮胎在土地上划下一道刺耳的刹车痕迹。 因为消防车刚刚停下,消防员正在扯管子救火,地面被溅上了水渍。 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将车身涂抹的肮脏一片。 景深扯下安全带开车门下去,看向远方。 他很努力很努力建好的家。 想和南桑住一晚的家,陷入了火海里。 伴随着消防员跑近。 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公主头,背手像个围观群众在看火的南桑回眸。 越过呜央的消防员,和站在路边的景深对视。 几秒后,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声说:“你不该有心愿达成,一个都不该。” 南桑因为故意放火被带了进去。 景深因为在大街上撞击车辆,也被带了出去。 景深在傍晚时被还不知道国内情况的大使馆人员带出来。 紧随其后把南桑带了出来。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安静到了极点。 到酒店后,景深把车停下,看着前面的一片漆黑,低声问:“你就这么恨……” 他像是发现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没再问。 看着车窗外的南桑却回答了,“你是做梦了吗?” 南桑平静道:“才会说梦话。” 车里鸦雀无声。 许久后景深开车门,和南桑一前一后回了酒店。 酒店门开的刹那。 南桑猛地被推在墙壁。 景深的吻落了下来。 南桑想反抗,掌心被景深死死的扣住,强硬的按下。 他的吻凉到了极点。 和身上冰凉的体温一般无二。 掐着南桑的下巴,和南桑身子相贴的弧度像是想要从南桑身上汲取温暖。 南桑从前轻而易举的就被撩拨情动。 可能是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景深该死了。 莫名的,情动不起来。 南桑掀眼皮,看昏暗中眼眶像是泣血的景深,蓦地就笑了。 南桑在地板上笑的前俯后仰。 她问他:“爽不爽?” 这话像是在问,尸体爽不爽。 也像是在问。 拼命想建好的房子,在建好后,还没来得及进去住一晚。 就被我一把火给烧了的滋味爽不爽。 还像是问。 毁我景家,毁我人生。 你爽吗? 景深在南桑还想笑,甚至还想说话的时候抬手捂住她的嘴。 几秒后把南桑整个掀了过来。 手捂着她的嘴,让她的脖颈高抬。 下一秒,狠狠的一口咬了上去。 隔天一早,房门被敲响。 南桑起身,赤脚走近房门。 从开了的门缝看向门口。 秦旭问南桑,你对景深回不回京市变得无所谓,是打算自己动手杀了景深吗? 不是。 南桑若是要杀景深,早就动手了。 何至于等到今天。 不让景深回去走一遭,看他众叛亲离,无人可依,无处可去,人人想着杀之而后快,即便是做鬼她都不会甘心。 她在京市政商名流间行走了近三个年头。 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市阶层的大盘和盘根交错的家族纠葛,敌对关系。 在决定烧了景深建好的房子后。 南桑便做了万全准备。 她不等景深自己回去了。 要找人把景深带回去。 还有。 秦旭是头不可掌控的狼,对她虎视眈眈。 有他在,她不能在暗处看着景深的下场。 所以她要出来,站在明处,眼睁睁的看着景深怎么掉下悬崖,死无全尸。 门口站着连夜飞来的人从怀里掏出证件,冷声道:“景深,涉嫌重大经济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景深身上还围着给南桑做饭的围裙。 他抬眸看他们一眼,回眸。 和门缝处漏出一只嘲弄眼睛的南桑对视。 第289章 三个月内,不能感冒 俩人对视了许久。 景深启唇:“京市现在是五月,但还是凉。” 他像是有点累的把发朝后轻扒,对南桑笑笑:“把外套穿上,你不能感冒。” 南桑没动也没说话。 景深也没再看,回眸抬起手。 哗啦一声,冰凉的铁拷落在景深腕间。 景深抬脚迈出和南桑住了两个月零十天的酒店房门。 南桑视线从门口移开,抬脚出去。 拎起桌面上,两个多月她都没找到的证件。 把旁边放着的,景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风衣挥落在地面。 景深涉嫌重大经济案件,案发曝光时人在国外。 丽水的天气和江南一般无二,但是治安却大相庭径。 不好说身上钱财多到数不清的景深会不会铤而走险,找上雇佣兵发动兵火潜逃。 案件由京市通报国际,联合查办。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国际警方提前打好了招呼,带了三个车的警,定下了机舱的前半截。 但没有意外。 景深被从酒店带出来后,安静的上车,一路到机场。 安静的登机,坐在窗边的位置,看外面的天色从亮到暗。 在十个小时飞机落地京市后。 景深下飞机。 脚步顿了一瞬后回眸,看向民客舱下来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景总?” 景深回神没再看,躬身上车。 车辆消失在黑夜后,南桑从机舱里出来。 在一阵风吹过,搓了搓手臂下乘梯。 从机场被人引着进了会客厅,伸手勾起笑:“好久不见。” 若秦旭不是一头狼。 南桑没想再出现在京市政商名流间。 北棠最后归谁,北部又归谁,南桑有点说不清楚的疲乏,不想管。 但秦旭是头狼,还是想造反的狼。 南桑只能自己来。 把北部也好,北棠也罢,重新收入囊中。 看景深如何众叛亲离,无人能救,无人会救,也无人敢救。 北部刚立项的时候,景深带南桑去应酬,和南桑详细讲过京市家族间的利益纠缠,敌对往来。 后来给南桑的入资方资料上标的更清楚。 帮北部立项,把景深捧起来的是一派。 自然还有另外一派。 北部出了大乱子,之前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吃瓜落。 他们忙着自保,就该有人忙着趁火打劫。 南桑找上的就是趁火打劫这一脉。 在地下那会和他儿子打过交道,后来还交恶了。 但是当想得利益相同时,再大的恶也能烟消云散,握手言和。 年逾五十,和钟老地位不相上下的杨付桥站起身和南桑手相握,“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南桑抽回手笑:“怎么知道的?” “你当初进去后,谁都查不到具体的消息,南镇找人花了大价钱托我查你的死亡证明,景深申报了,但是并没有执行,也就是说,你还活着,否则他为什么不给你执行死亡证明,让北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重回他身上。” 杨付桥笑的意味深长,“不止还活着,甚至不是在里头,是没有任何手续的在外头,就这么把景深给拉下了马,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话的意思多重又复杂。 一说南镇在他麾下,南桑若是配合,南镇生死与否,他说了算。 二是点名南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她的自由从落地京市,景深进去,就不由她本人掌控了。 三是间接的提起南桑能握住北棠和北部的最有利东西。 一直在,从来没消失的北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这百分之二十一,能让本就是戴罪的南桑和景深一起再进去,也能助南桑重回高位。 南桑想和他曲意奉承,也该和他曲意奉承。 景深被带进去调查,到证据确凿立案,到判刑收监,要走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就算不提景深,还有景深背后的人。 他身后除了和北部有关系的那些人,没关系的钟老,是否还有别人,会出面保他一命。 明面上的,南桑要朝火上添油。 背地里的,需要时间让他们出现,不让他们挡自己的路。 杨付桥地位尊贵,和钟老几乎不相上下,是南桑最有利的帮手。 真的该曲意奉承,但却莫名没精神。 不止没精神,大抵是机场温度本就打的很低,只有他们俩人的会客厅温度更低。 只穿了身裙子的南桑感觉有点冷。 她不太想笑,便没笑了,后背靠向椅背,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 直接道:“给我办取保,让我出现变合理化,推我上去。利你找人,你儿子随便哪个情,或者是你老婆的哪个远房亲戚,三个月后,我拥有的全部,我都会掏出来给她,分文不要。” 现代人谈生意,你来我往,百般试探。 小生意尚且如此,大生意更是如此。 从没有南桑这样的。 南桑继续:“秦旭那你不用担心,我明儿就解决了他,他名下所得全都归你。” 南桑想了想,“我的,秦旭的可以给你,但后期入资的,拿大价钱想做掌权者的,我做不了主,我建议你也别碰,你身份总归特殊,需要个外场的人张罗。” 北部方阳出事,缺钱,还是很大一个缺口。 南桑的百分之二十一重要,能拿着现金进来的人更重要。 大事落定后,北部要重新启动。 到那会谁给的钱多,谁便会挤下南桑成为北部下一任掌权者。 南桑的意思是,她的秦旭的都可以给他。 但下任掌权者的别碰,他的身份地位在,也碰不起。 南桑要的不多,给的却多的厉害。 是个人都会心动,杨付桥也不例外。 他却多疑了,“为什么?” 照南桑的话,南桑是倾出了全部家财,只要三个月的大权在握。 三个月后呢? 她会愿意一无所有的从北棠离开吗? 南桑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但其实是别的意思。 沉寂几秒,笑笑说:“签合同吧。” 南桑从会客厅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仰头看漆黑的夜色,拦了个出租车去墓园,路上打了个喷嚏后,找出刚找杨付桥要的现金,“你的外套能卖给我吗?”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外套?” “对,我刚回国,没带外套。”南桑想了想:“有点突兀,但我三个月内真的不能感冒。” 第290章 断他一只手 南桑在凌晨三点裹着从司机那买来的厚外套,走近景家的墓碑。 她其实有点不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还感觉没脸来。 但……不知道该去哪。 南桑在墓碑前蹲下,抬手把杂草一点点的拔掉,轻声说:“我下次来,给你们带酒喝好不好?” 没人说话。 南桑看了许久,在外公墓碑前坐下,挨着冰凉的碑壁闭上眼。 南桑在隔天早上回了市中心,买了个手机办了张手机号打给方静。 “我回来了。” 夜十点。 南桑准时去了最后一次和秦旭打电话约好的酒店。 按响门铃后,想笑来着,没笑出来,倦倦的,“开门。” 咔嚓一声门开了。 南桑掀眼皮和秦旭对视。 看他眼底掩不去的觊觎贪婪,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为什么不能乖一点。” 这话蹦出的突然,但因为乖字,没点杀伤力。 秦旭失笑:“怎么个乖法?” 他手抬起背后,用指背剐蹭南桑的脸,一路往下。 南桑想说,自然是别犯男人毛病的那个乖法。 这样我也不用重新站回高位,累的要命。 南桑没说,挥开他的手走进。 睨了眼撒满花瓣的床,还有桌上准备好的红酒牛排。 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摸出根烟点燃。 秦旭穿着浴袍,拎起一杯红酒在掌心轻晃,抵着桌面,任由浴袍微开。 漏出野性味道十足的胸膛。 黑色的富含了浓郁荷尔蒙的毛发一路蜿蜒往下,里面是累累肌肉。 南桑多了几眼,“你以前练过?” “恩。”秦旭耸肩,“国外那地界,尤其是酋州靠近的地可不是人待的。” “酋州。”南桑喃喃了瞬,岔开话题:“恭喜啊。” 她噙着烟,脑袋靠向椅背,眼神在酒店灯光下晕出点点星光。 里面是白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说不清楚是男装还是休闲装的简单厚外套。 长发绑成了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搭在白色沙发上。 整个人懒散到了极点,却又有点说不出的迷人滋味。 秦旭眼眸深邃了,把掌心红酒一饮而尽,“该说同喜。” 方阳集团的事爆出来后。 秦旭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笃定一切都会顺利,景深无还手的机会。 但却依旧是怕的。 怕的是景深不回来。 害怕南桑会心软。 她能在景深身边安然待那么久,让景深半点都没察觉,甚至一丁点心神都没朝京市放。 甚至于他的电话都不接,丢进邮箱的邮件也不看。 说明俩人关系真的匪浅。 这个匪浅因为南桑的脸,指的自然是床上关系。 男人远比女人要理智的一个铁证,就像是娶老婆。 男人能分得清楚什么样的能娶回家。 什么样的只能当个玩意养着。 分不清这点的女人远比男人要多的多。 从最初的只是玩玩,发展到想要长相厮守的数不胜数。 景深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亦或者是别致的气质。 在男人堆里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秦旭是真怕南桑对明显被她玩弄于鼓掌的景深心软,不想着法的让他回来。 万一景深就此活下来了。 哪怕是远在国外再不回来。 对背叛景深背叛彻底的秦旭来说,依旧会是一把悬梁刀。 秦旭会寝食难安。 结果景深回来了。 被人给带了回来。 秦旭好奇:“你从哪找的人?” 南桑在京市和死了没区别。 在景深身边联络不便,只和他联系过。 秦旭是真的好奇。 面前这个女人,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转身倒酒,试探道:“是要把景深推出去自保的那些人吗?” 南桑手肘撑在沙发帮座上,噙着烟眯眼看他,笑笑扯回正题,“北部和北棠给你,你从北棠套出来进自己口袋的钱给我。” 秦旭倒酒的手微顿。 回眸浅笑:“我套出来的钱都进方阳坑景深了,没有进我口袋的。” 南桑把烟头吐掉,从身后黑色塑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朝地面随手一丢,“北部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换你手里从北棠套出来的十三亿,你不亏。” 秦旭怔愣住。 南桑道:“我只给你这一次选择机会,你应下,就签,不应……” 南桑回眸看向他,她姿态平平,眼神却阴冷到杀气凛凛,但却转瞬即逝,懒洋洋的说:“不应就算了。” 秦旭弯腰从地面把文件捡起来。 玩乐的心态收敛了。 脑神经不由得突突直蹦,不明白南桑怎么会知道。 合同上的数字甚至精确到了分。 秦旭瞳孔闪烁不定。 在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后。 抽出文件上别着的笔,签字。 说到底,秦旭是有恃无恐的。 南桑和景深出国的这两个多月。 他靠着景深给的权利,大肆结交权贵。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刚从国外回来,谁人都不识的秦旭了,就算是出事了,也能卷钱全身而退。 而南桑,销声匿迹了近一年,她什么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能和南桑闹僵。 要知道,她手里还攥着江州的一千两百亿。 足足一千两百亿。 秦旭签字了,心神大定,轻笑回眸,想说你真傻,股份给了我,空有钱,但没人没权没势的你,往后的一切都不由得你了。 和南桑对视上后,唇角的轻笑消失了。 南桑的笑意很浅,只是手臂撑着脸,微微眯眼盯着他浅笑。 松懈又懒散的屈起一只膝盖,瞧着人畜无害的厉害。 却莫名给秦旭一种,她要谁死,谁就不得生的错觉。 这瞬间,秦旭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偶然听人闲聊起从前的南桑。 她是京市从前恶霸景家留下的唯一血脉。 但却也不一样。 她不像景全鑫,身后有景家先辈积攒的财富。 也不像景天,出生在景家权利最盛之时。 她身后无人撑腰和倚仗。 爬起来不靠家族和亲眷,只靠她自己。 却依旧和她舅舅外公一般无二。 心狠手辣,无所不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且睚眦必报。 若没有景深。 京市的天空中会写的名字只有一个——南桑。 秦旭脸上的血色莫名褪尽,在南桑再次按响火机后。 脑袋猛然看向被推开的大门,还有乌泱泱挤进来的人群。 南桑噙着烟从沙发上下来。 走近呆愣住的秦旭面前,烟圈轻佻的吐出,淡道:“若你乖一点,你本该成为第二个景深。” “但可惜……”南桑说:“你不乖。” 南桑抽走他手里签了字的文件,连同自己录音的手机一起丢给进来的杨付桥的人。 在门口人群让开路后,抬脚朝外走。 几步后回眸。 在人群中看向大局已定,后半辈子要把牢底坐穿的秦旭,“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南桑说:“进去,断景深一只手。” 南桑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 大仇即将得报,南桑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个状态。 既然状态不对,就找回来吧。 从景深身上找回来。 第291章 他们都要为你陪葬 南桑说完抬脚想走。 听见秦旭的吼声:“你哪来的人!” 哪来的人? 酒店空调打的很低,但是因为进来的人多,其实没那么冷。 南桑却就是冷,她拢了拢身上从司机那买来的外套,想了想说:“景深的人。” 京市的大盘和家族之间的盘根错节,敌对关系,是景深手把手带她认的。 至于在北棠听她的,一直盯着秦旭的方静,最开始也是景深的人。 南桑背对他胡说八道:“你一无所有不是因为你贪心,你这人挺厉害的,野心盛,能力也配得上,只是可惜。” 南桑回眸冲他挤挤眼:“你的敌人是景深,你算计他,他怎会容你在外逍遥,秦旭……” 南桑声音温柔似蛊惑:“进去断景深一条胳膊吧。” 景深若是不配合,之前捧他起来的人自然不会善待他。 可景深是配合的。 就算是为了下来调查的人不瞧出猫腻,景深也一定会在里头毫发无损。 南桑在外头过得不太舒坦,便要找人让他也不舒坦。 她知道自己这话错洞白出。 但秦旭大势已经去了,就算是知道他被背叛舍弃,全都是南桑的手笔,跟景深没半点关系。 进去后确定挣扎不了,不到绝境不会认输和认命的他也会抓牢她这棵救命稻草,让景深不好过,以此给自己换来生的机会。 南桑心情莫名好点了,没再说,抬脚想走。 听到秦旭问出声,“你和景深到底有什么仇。” 南桑没说,直接走了,到外面叼了根烟仰头看漆黑的天空。 杨付桥的人下来追问:“手机给我的意思是录音由我来剪辑吗?” 南桑恩了一声。 对方皱眉:“您确定?这里头可不只是秦旭的供词,还有您的。” “无所谓。” 南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在他问去哪的时候沉寂几秒,打开车门又下去了。 去前台开了间房,上楼蒙上被子昏头就睡。 南桑在酒店待了下来。 除了叫餐、睡觉、看电视就是接听杨付桥的电话。 占了北部项目四分之一份额的方阳集团是空壳子的事。 被秦旭给曝光不过一个小时。 不等人声喧嚣就被压下去了。 外头人不知情,但是内部几乎人人都知情,也都人人自危。 随着景深被带走,入资方一茬茬被请进去,异口同声的把全部锅都甩给了景深。 不只是资方。 因为这件事牵扯的资金太广。 和北部但凡是有一星半点关系的上下层人士,全部被请去喝茶。 为了自保,和南桑想的一样。 把锅也全都甩给了景深。 除却他们甩给景深的锅。 更是揪出了板上钉钉的证据。 方阳集团是景深签字许可进来的。 用来认筹和承建的资金是从北棠账面上转过去的。 景深认罪了,认下利用方阳集团这个空壳子套北部项目近百兆资金这个巨大的经济罪。 杨付桥测算的是这事最低要磋磨个一月,景深才会认下。 甚至于不一定。 因为他是个孤儿,身后无家族和亲眷。 南家的人在他成为北部项目掌权者后也无甚往来。 在两个月前被南镇送去国外治病的南初,俩人更是一面没见过。 众人都知道,没软肋的人最难攻克,但景深却就是这么认下了。 大大出乎了杨付桥的意外,他在电话对面轻笑:“我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杨付桥没想到,但南桑却是想到的。 她趴在床上看新闻,淡道:“不一定会这么容易。” “何意?” “还有人没出来呢。” “你的意思是钟家?” “恩。”南桑翻身躺平,把手机开外音丢到一边,“钟老那不是还没找到机会把他和景深扯到一起吗?” 如果想把景深彻底按死在里面。 除了他心甘情愿之外,还需要外部无人相帮。 景深身后的人,南桑细细盘算过。 同僚,同学等一大群。 因为立项的事,基本都和北部有关系,可以一网打尽,全部被隔离。 唯独钟老。 钟老和北部没关系。 南桑最开始想的是以景深老师的身份把他给请进去。 让他也被隔离,没机会参与景深的事。 但这事被驳回了。 钟老的身份太贵重,身后的家族也太辉腾。 就算是景深这件事严重到这个地步。 钟老和钟家却依旧能被免于调查隔离。 南桑心里总是莫名的有点不安。 她说完突然听见对面笑了一下。 这个笑的意思,像是就在等南桑主动提起这个事。 南桑眯眼一瞬,把他想要的给他,“你有办法?” 景深以前和南桑说过。 钟家得罪的人其实不少。 因为他们是靠枪杆子打功绩。 所以尤其瞧不上那些没什么本事,只靠玩弄权势上位的人。 钟老又是个心直口快,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的。 怕他的有多少,恨毒了他的就有多少。 南桑猛然想起。 杨付桥的女婿是钟老儿孙的下属。 若是钟老一家出事,杨付桥的家族,就可以起来了。 杨付桥说:“我听说你当年和景深的婚礼,钟老携一众人去参加了。” 这是钟老以及钟家在众目睽睽下和景深有牵扯的最大一件事。 杨付桥如果拿这件事当成切入点,把钟家请进去的话。 因为钟老身份贵重,南桑便避不开也要被调查。 南桑坐起身沉寂几秒,扯开笑:“可以啊。” “你确定?” 南桑笑问:“那些人全都您的吧。” 杨付桥笑:“自然。” “也就是说,您瞧谁不顺眼,谁就要倒霉了。”南桑悠悠道:“还是倒大霉。”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杨付桥笑说:“南桑小姐比当年聪明了不止一星半点。” 南桑的笑在电话挂断后消失了。 起身站在阳台插兜看外面的天。 人的本质都是贪婪的,既要还要的心态,无人能免俗。 杨付桥绝对不会只是让钟老和钟家被隔离不能参与景深的事。 会趁这个机会,让钟家跌下神坛。 甚至于会把景深从前的同学和同僚,全都拉下来,因为他们以前也都是钟老的学生,和他们是一个派系。 换句话来说,便是杨付桥的仇人。 他会借此机会,尽数铲除。 南桑想。 景深,你知道你的老师和他的家族以及你从前的同学同僚,都要为你陪葬了吗? 第292章 已经众叛亲离 钟老和钟家的地位太尊贵和超然。 并且和北部没有直接关系。 想要让他们因为景深的认罪进入调查阶段没那么简单。 杨付桥让南桑等三天。 在他的人来后,咬死说听见景深和钟老谈及了后期北部的事。 南桑问只是谈及就够了吗?不需要证据吗? 杨付桥的答案是不需要,因为他会制造证据。 南桑应下了。 当天深夜,酒店的座机响了。 南桑睡眠一直不好,轻微一点动静就会惊醒,被吵醒后头隐隐作痛。 拎起听筒喂了一声,听见对面说:“我是钟家老二钟玉书,我爷爷想见你。” 南桑轻揉太阳穴的手顿住,心脏跌入谷底。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钟家的人竟然会这么早就知道了消息。 明明和杨付桥敲定不过几个小时,杨付桥最多刚开始动作而已。 南桑手指蜷了蜷,“你打错了。” 景深认罪了,但是杨付桥想拉下的人还没开始拉。 自然的。 南桑现在在大众视野里还没活过来。 就算是活,也是在因为钟家事接受调查的时候。 她说完想挂电话,对面声音急迫,“没打错,找的就是你南桑,我爷爷很久之前就知道你还好好的,而且不是在里面是在外面。” 南桑瞳孔闪烁半响。 在半小时后避开酒店的监控,从消防楼梯下去。 弯腰进了酒店楼下的车。 后座坐着个戴眼镜的清秀小哥,南桑对他有印象,他和钟老一起去参加的她和景深婚礼。 在钟老想发飙的时候还按住了他。 钟玉书对南桑笑笑:“你好,钟玉书。” 南桑仔细审视他的表情,心口突然蹿升了疑惑。 为什么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南桑没笑,客气的略点头。 在车启动后,钟玉书挠头说:“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你,实在是我爷爷这几天茶饭不思,我放心不下,想着心病还需要心药医。” 南桑哦了一声。 钟玉书找话聊,“你和那次婚礼上瞧着有点不一样了。” 南桑没说话,单方面切断了聊天。钟玉书识趣的也没再说。 在车开到钟家后下车给南桑开车门。 南桑下车拢了拢外套,抬眸定定的看面前的院子,脚抬起莫名放下。 杨付桥在找人把钟家拖下水。 京市圈子就这么大,和杨付桥地位差不离的钟家如果知道了,只要动动脑子就会知道其中最有利的证人是南桑。 家族生死关头。 即便是清明一世的钟家,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怎么做呢? 南桑换位思考。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宰了这个最有利的证人。 所以进,还是不进? 在南桑思索的时候,钟玉书已经开了大门,像个邻家小弟弟的一样,无害的招呼南桑:“来啊。” 南桑垂眸进去。 钟家大门很气派,符合他们家族的地位。 但里面却远比南桑想象中要小,也远比南桑想象中要漂亮。 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偏还不是名贵的,未曾修剪,野蛮生长。 还有一个不小的菜园子。 风格和花草树木如出一辙。 大门口过了花园后的院落正中央那,亮了盏老旧的黄灯。 一个老人站在院落下,手背后,沉眸盯着南桑。 南桑走近点头,没喊人。 钟老也没喊,年逾快九十的人了,依旧声如鸿鸣,“我家小老二把你喊来,是因为我有件事,必须得问,杨付桥那个小小年纪,一身铜臭的小屁孩我烦和他打交道,只能问你。” 南桑恩了一声。 钟老说:“景深是不是主谋?” 说的是景深是不是利益熏心,在和政府联名的项目里为自己谋求私利。 南桑启唇,“是。” 钟家的院子很香,有花香、草木香。 这些花草树木随着深夜的微风拂动,沙沙作响,像是谱响了一曲美妙的音乐。 因为院子里有人,这音乐起初并不出奇,在人声消失后,音乐声突然就这么大了。 南桑感觉自己大抵是因为这音乐很好听,也大抵是因为钟老失望到极点的眼神,心里突然就这么畅快极了。 她唇角勾笑:“请问还有事吗?” 钟老微微垂下,花白的头颅摇了摇。 南桑转身想走。 听见钟老说:“景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南桑脚步微顿。 钟老声音发颤:“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送你进去践踏sifa那会,还是说要更早,从系统离开那天起?” “可!”钟老声音突兀的大了,“又有谁对不起他,是他那些同学同僚,还是从不看出身,只看能力的sifa!” 钟老的声音高昂一瞬后再度低沉了,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是我吧,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错了他。” 真正的失望不是破口大骂,也不是暴跳如雷,是心如死灰下的自我怀疑。 南桑确定了。 钟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因为景深,一世清明毁于一旦,百年家族,就此拉下帷幕。 南桑回身看向只是一瞬就像是苍老了很多岁的钟老,“景深进去六天了,您一次没过问过他的事,是因为您已经放弃他了吗?” 钟老抬眸手背后,定定的看了半响南桑,启唇:“我欠你一句抱歉。” 南桑挑眉不解。 “你当初被景深陷害入狱,后被景深从医院带走的事,我全都知情,却没管,虽然这种事本也不归我管,但那会的景深在我心里还是我学生,子不教是父之过,他没父亲,就是那会我的过错,我,欠你个人情。” “如果你有天出了什么事,钟家直系亦或者是旁支,会护你一命。” 南桑怔愣住。 钟老却像是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摆摆手,示意钟玉书送她回去,转身进房间。 南桑到被钟玉书喊了一声才从他苍老疲倦的背影中回神。 来的路上俩人没怎么说话。 回去的路上依旧如此。 到地方后南桑下车垂头想进酒店,被钟玉书喊住,“对不住啊。” 南桑脚步顿住。 “我爷爷当初对你被冤枉关进去的事不闻不问,不是不想问,是因为对景哥有种天然的信任,他当初为了收景哥当学生,追着他跑了小半年,认下这个学生后,显摆的我爸妈、叔伯婶母都知道,还专门在我爷爷单独住的院子里给景哥腾出了一间屋,他实在是没想到……景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南桑回身,抿唇几秒:“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对景深失望,打算放弃景深的?” 钟玉书思索了一瞬,“可能是从你入狱的时候开始吧,那会我家里总来人,来的全都是景哥那一届的,骂的……挺难听的,我爷爷,不,不止是我爷爷,景哥从前的同学也好,同僚也罢,从前多稀罕他,从那会起,就好像变的有多讨厌他了。” 南桑突然就笑了。 还是笑的合不拢嘴,她甜滋滋的问:“所以景深很久之前就已经众叛亲离了?” 第293章 栽赃陷害 钟玉书之前对南桑关注的并不多。 一是钟家没有窥探打听别人生活的习惯。 二是景深不让打听。 这次还是因为景深出事。 钟老连着几天血压下不来,吃不下饭,睡也不安稳才冒昧打听的。 南桑在景深被抓回国后跟着回来了。 和负责侦办景深案件的杨付桥在一起。 南桑身上有北棠的股份,但是后来的事因为相当于是变相的被景深关着,不管从哪看,似乎都和她没关系。 还有,杨付桥并没有带她进去接受调查。 所以在钟玉书的印象中,南桑其实是受害者。 景深出事了,南桑是该高兴,不管从哪看,都该高兴。 可这高兴加上和杨付桥在一起,突然让钟玉书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钟玉书看着南桑雀跃的背影,想了想,找出电话打出去:“查查南桑还有……杨付桥。” 南桑这晚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个好梦。 梦到了景深辉煌招人喜欢的前半生。 接着梦到了他众叛亲离的后半生。 还梦到景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真真正的和南桑一样了,无亲无故无友。 还有,这个无亲无故无友,是因为栽赃她入狱。 在南桑心里,隐约的,像是恶人自食其果。 这个梦很长,南桑也跟着睡了很久。 到隔天中午醒来接到电话,好心情依旧。 电话对面说秦旭开始对景深动手了,但景深身手不错,没伤到。 南桑懒洋洋的,“没伤就没伤吧。” “要我们干预吗?” 之前不知道检查组百分百都是杨付桥的人,南桑以为景深不能受伤,就算是受,也是同号房的下手。 现在确定都是杨付桥的人,景深受伤与否无所谓。 南桑点了根烟,“自由发展吧。” 景深得活着。 活着看他老师和老师的家族,同僚以及同学不只是被调查隔离,而是如何被他拉下水,多年奋斗全都成为一场空。然后日日唾骂景深,即便是在景深死后,依旧怒骂到恨不得把他的骨灰拿去喂鱼。 可…… 南桑蓦地想起了从前跟景深去的那场饭局。 他那些人中龙凤,世族接班人,眼神清明,公正又干净的同僚同学。 以及钟家的院子,钟老的抱歉,还有钟玉书的那句‘对不住’。 南桑没再想,在酒店待了下来。 吃吃喝喝睡觉。 醒来吃吃喝喝再睡觉,随后看电视。 京市新闻上播报的是大西北,那个苦寒地界的驻守——钟家。 钟家百年世族,后代子孙百分之七十守在那。 西北因为地域辽阔,环境艰苦,法律不健全,犯罪分子猖獗无度。 但犯罪率这二十年来却节节往下掉。 几乎和繁华都市一般无二。 原因在于守西北的是钟家。 在西北开设公益小学,一年又一年坚持不懈普法的是钟家的儿媳。 南桑看着被西北黄沙吹拂到脏了的摄像机,看里面高大皮肤黝黑,声如鸿鸣且眼神坚毅,和钟老像极了的钟家老大。 莫名的,把电视关了。 下午接到了杨付桥的电话。 “明儿一早,会来人带你去接受调查,你就照我说的说就好。” 南桑手揪了揪床单,“新闻那是你找人播的?” 杨付桥就是从新闻领域爬上去的。 他笑:“是。” “这个关头播报钟家的新闻,是想闹大?” “是。”杨付桥因为南桑好拿捏,且看着像是必须要依附他,惬意到了极点,温和有礼的真面目尽碎。 把自己贪婪的嘴脸放大到极致,“民间最喜欢看的就是饕餮长了一张人脸在这世间行走,等钟家也卷进景深的事爆出来,神秘的家族会被墙倒众人推,到那会,即便是案件存疑,因为钟家的脸已经拼凑不回来了,上面不会再彻查,会比谁都急着催我结案,那老不死的门生就算再多,也不会有人敢惹一身腥的出手相救。” 南桑沉默许久,笑笑说:“这个世道可真有趣。” “可不嘛,有趣极了。” 南桑把电话挂了。 晚上莫名睡不着。 站在阳台一根又一根烟的抽。 抽到有点反胃后不抽了,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天发呆。 隔天一早。 南桑的房门被敲响。 “有桩经济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南桑抬眸定定的看着他们。 在他们又催促一遍后披上外套跟他们出去。 大厅因为刚查办了一个大案子,到处都是乌烟瘴气来受审的人,没地给南桑坐。 南桑被带去后面的审讯室。 从拐角走去审讯室有很长的一条走廊。 南桑走了不过一步,抬眸看向走廊尽头,刚被从审讯室带出来的景深。 南桑想过,俩人再见面,大约是宣判那天。 再后就是死亡那日。 别的时候,是真的没机会再见了。 却没想到,就这么突兀的见到了。 时间在这瞬间似乎倒转了。 南桑从前穿着看守所的囚服,踩着布鞋,手和脚镣铐缠着。 现在,穿着看守所囚服,踩着布鞋,手脚镣铐缠身的变成了景深。 却也只是如此而已。 南桑不知道自己那会的脸和神态是什么样。 只知道景深似乎过得挺好,没颓废也没狼狈。 黑发黑眸肤白,颧骨处多了道红痕。 那红痕让景深瞧着不止不狼狈,还多了点说不清楚的男人味。 南桑和景深对视一瞬后垂眸,跟着前面人的脚步朝里走。 擦肩而过时,很明显的,感觉到景深顿足侧目,似乎在看她。 南桑却没看,脚步也没停。 擦肩而过后和景深拉开三米的距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凌乱的呵斥声音响起。 “我是钟玉书,是钟家的人。” 钟玉书声音巨大,急匆匆的说完,闯进了这个走廊。 他斯文的脸上没了那晚的拘谨和笑。 仓皇中隐隐带着恐惧。 大步朝前,想奔向南桑。 手臂被扯住。 钟玉书急切道:“我是钟玉书,是钟家老大的小儿子,我找南桑,我找南桑有急事,你让我和她说句话。” “不管是谁也不能闯警局啊。”按着他的人说着要把他带出去。 和钟老骨架截然相反,可能是像母亲,有点瘦弱的钟玉书突然就暴躁了。 剧烈挣扎着甩开他们的手,大步朝南桑走。 不过一步,被一脚踹翻在地面。 钟玉书没理会,爬起来想朝南桑走,又不过一步,被压下手反剪。 他一边吼一边挣扎,说自己是钟家的子孙,是钟玉书,他只是和南桑说句话。 在挣扎无用要被拖走时耳目欲裂的看向南桑吼出声:“我爷爷……我爷爷和景哥的事没关系,和北部的事更没关系,他这辈子公正廉明,没做过半件德不配位的事,你不能胡说道!你不能胡说八道!” 第294章 摇尾乞怜 钟玉书被拉着朝后了一寸,才慢半拍的看到了景深,只是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哭着喊:“她要……她要和杨付桥一起栽赃陷害我爷爷,她要和杨付桥一起毁了钟……” 话没说完。 钟玉书的嘴巴被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捂住,抬手直接架了出去。 走廊没了钟玉书的影子。 但好像是因为他的嘶吼声音太大,一直到十几秒后依旧隐隐的在走廊回荡。 南桑掀眼皮,在三步之遥和愣住的景深对视。 一瞬后,唇角勾起一抹笑,转身想走。 “桑桑。” 南桑没理会。 “南桑!”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南桑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距离南桑三步之遥的景深到了南桑面前,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进去八天没在他身上出现的狼狈突然就这么出现了。 他额头渗出了汗,话音隐约像是在打颤,“你要……你要对我老师,做什么?” 南桑垂眸看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点点的收紧,掀眼皮歪头:“你猜?” 她嬉笑道:“猜猜看。” 景深肉眼可见的木愣住了。 南桑额首示意,让他们把景深拉开。 钟玉书怎么反抗,景深就是怎么反抗的。 但力道却明显比钟玉书强悍了百倍,他拽着南桑直接抵上了墙壁,仓皇和慌张渐退后,变成了暴怒:“南桑!” 南桑莫名有点烦闷的心情突然就这么好转了。 怎么说呢? 可能是因为景深在她心里,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 太稳定后便让情绪不稳定的南桑有一种自己是疯子的感觉。 明明要死的是景深,虽然是他自己选的,但要死的就是景深。 凭什么她像个疯子。 南桑感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没办法找到原本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 现在,找到了。 景深终于恼了。 终于有可能在她面前求饶了。 南桑额首和暴怒的景深对视,轻声细语道:“你的老师,钟老,还有他的家族以及你从前的同学和同僚,因为你。全都要倒大霉了。” 南桑踮脚凑近景深耳畔低语:“全部的全部,景深,京市要变天了。” 景深被拉开了。 南桑手轻拍被景深攥到发红的手腕,转身想走时,听见景深说:“我要见杨付桥。” 南桑顿足。 景深手掌死死的掐着掌心,蓦地看向跟着南桑朝审讯室走的警员,“让杨付桥来见我!否则,我会把所有证据全部推翻!” “不信。”景深眼底被愤怒和阴沉盈满:“让他试试!” 原计划的审讯暂停。 南桑在审讯室等了近三个小时,才等到和景深聊完的杨付桥。 她抬眸笑:“怎么说?” 杨付桥坐上冰凉的铁桌,盯着南桑的眼底带着试探,不答反问,“钟家和我关系不睦,但是和他们不睦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他们家清高的厉害,从不在外放耳目。还有,他们不参与钱权争斗,在我把消息封锁的死死的情况下,我想请问,钟玉书怎么会提前知道消息,来这里找你,还是当着景深的面。”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景深和杨付桥说了什么,南桑不知道。 但他这幅怀疑的态度,说明了一件事。 景深挑拨离间了。 让她和杨付桥关系不睦。 也像是……舍了她,在保钟家。 南桑没回答,起身笑问:“方便让我去见一眼景深吗?” 杨付桥眼底的怀疑溢于言表。 南桑说:“怕什么啊,我可到现在还是个戴罪之身呢,您说南桑你要进去,我分分钟就得滚进去,把牢底坐穿。” 杨付桥同意了。 南桑在十分钟后见到了在她隔壁的景深。 抬脚走近冰冷的铁桌,俯身和一直盯着她的景深对视。 南桑这些天太闲了。 有杨付桥在,也没什么需要她出面的。 加上景深案件牵扯人员的调查还没结束,杨付桥也用不到她活过来,用北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东身份坐上北棠总经理的位子。 大把的空闲时间,会让人的思维不由得跳跃。 南桑不止想过再和景深见面,景深会是什么样子。 还想过,俩人会说什么。 南桑那会想。 自己会说,黄泉路上好走。 景深大抵会说——好好活着。 结果现实却大相庭径。 现在更是。 景深声音像是沁了水的冰凉珠子,隐隐的,给南桑一种警告的感觉,“别动我的老师。” 这句话对南桑来说是警告,可也是景深终于要对她摇尾乞怜的前奏。 南桑没再和景深对视。 背对他,抵着冰凉的桌面从怀里掏出根烟点燃,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淡道:“给我个理由。”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清瘦了很多的侧脸。 眼眶突兀的就这么湿润了。 他低低的呼出口气,告诉南桑:“我老师……” 景深压下眼眶的湿润,“钟家百年世族,这代的儿孙超十五,他们大都在西北支援,你知道西北是什么地界吗?西北是最苦寒的边界,他们家族图的不是杨付桥要的钱或者是权,而是民族昌盛富强,他们清高廉洁了一辈子,不该卷入这种肮脏的钱权争斗。” “还有,钟家的人脉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的多,钟老的门生更是遍布全国各地,动了他们,你以后怎么办?” 景深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一寸寸的收紧,告诉南桑:“杨付桥唯一能把钟老牵扯进来的事件只有我们的婚礼,你不止要出现在人前接受调查,还要亲口栽赃,到那会,杨付桥对外只是秉公办事,而你会成为罪魁祸首,南桑,你以后怎么办?” 景深问南桑:“你以后要怎么办?怎么在京市待下去,又怎么活下来!” 南桑唇角叼着的烟轻颤了一瞬。 几秒后回眸看向眼圈通红的景深,声音和烟雾一样的虚无飘渺,“你不是知道了吗?” 南桑噙着烟含糊道:“我没有以后。” “所谓的以后怎么办,在我这就是句废话。” 南桑在国外的时候知道景深选择了去死。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她清楚景深选择了去死。 而景深也清楚,他死后,她也不会活了。 所以,才有了满满,才有景深怎么都想让她怀孕。 南桑没再看景深,手朝后撑着桌面,垂头踢踏了下脚,像是好玩似的轻快说:“你发现了吗?” “其实老天爷也不想让我活了,否则为什么你折腾了那么久,却只是折腾,什么都没改变。” 南桑含糊道:“景深,从我被你背叛那天起,我就没有以后了。” 南桑想让景深对她摇尾乞怜,可距离摇尾乞怜似乎很近的这刹那。 却莫名不想和景深说话了。 没意思的很。 而且还很烦。 南桑不想说了,下桌子抬脚朝门口走。 “我老师今年八十五了。” 南桑顿足。 她没想要景深摇尾乞怜了。 但景深却自己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稳定到极点,也没了警告。 而是哽咽。 哽咽到甚至在破碎的边缘徘徊,“别对他动手,他不该如此。” 南桑垂眸看地面,把嘴里的烟头吐掉,抬脚碾了碾后,轻语:“说句实在话,如果你没和我说钟老八十五了,我对钟家走向如此,更多的是遗憾,你对我说了这些,钟家……不死难安我心头之恨。” “景深。”南桑说:“你大抵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如果我外公没死的话,他今年也刚好……八十五了。” 第295章 歪曲了的走向 南桑没回头看景深的表情,抬脚出了审讯室。 伴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南桑侧目看向旁边监听室出来的杨付桥。 她想了想,无害的对他笑笑,像是对于他监听的行为丝毫不在意。 审讯重新开始。 南桑在对方问婚礼当天看到了什么时。 没有停顿和磕绊,平静流畅的说杨付桥让她做的伪证。 配合的签下名字,按下手印,把钟家送去绝路。 起身出去时杨付桥在等着。 他像是无意般开口:“景家出事和景深有关系?” 南桑恩了一声,笑说:“我外公的死和景深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但我舅舅的死是景深下的手,我妈抑郁症多年,虽然心情不畅,却从没有过轻生的行为,可以说是我舅舅和外公的死把她推到了绝路上,景家人全都没了,景家就这么没了。” 南桑平静道:“景深害我家破人亡,我们俩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 南桑说的平静,但这内容却不平静,血腥残酷到了极点。 让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杨付桥一时都怔住了。 他慢半拍追问:“为什么?” 南桑后背靠向冰凉的墙壁,环胸笑笑:“因为二十一年前,江南景家被我舅舅和外公联合地方灭了。” 她眼神略凉薄,唇角依旧带笑的说:“景深的爷爷是江南挺有名气的一建筑工程师,据说江南现在最有地标性代表的塔尖还有江南大学,都是他起草做的建筑图纸,他奶奶是江南大学金融系的教授,父亲是顶尖科研所的总工程师,母亲是江南一院的副院,姑姑姑父发起了江南第一批慈善协会,好像还有个叔叔,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他是那辈唯一的男孩,也是最小的老幺。” 想让方静帮自己没这么简单。 虽然之前关系不错,但方静到底是景深的人,还被景深救过,南桑说了自己家的事博同情。 和方静的那一面。 方静不止带来了秦旭中饱私囊的证据,还私自拿来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景深为何会如此的原因。 江南景家,书香门第。 外姓和内姓,共三十一口。 在二十一年前的晚上。 全部没了。 没人知道他们那晚为什么都去了景家老宅,就连景深那常年不着家的画家叔叔,甚至于外公姨母都去了。 反正就是这么去了。 随后……没了。 那会是九零年代,发展最迅猛,可体系也最不完善。 这件事轻而易举的就被压了下去。 档案室因为电线老化,起火被烧了,户籍资料几年一更新。 在不过两旬的光景,景家存在的痕迹就这么戏剧化的被人抹去。 哪怕是后来偶有民间流传,因为内部连档案都找不到。 景家一门的事迹变成了找不到证据的谣传。 除了景家的后人能百分百的说景家是存在过的。 就连景家从前的学子,在时间飞逝走过十几二十几个年头后。 也把江南景家给遗忘了。 像是他们从不曾来这世间走一遭。 南桑从回忆中抽神,耸肩无所谓道:“就是这样。” 这些事在现代来说,信息量大的惊人。 但杨付桥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知晓这些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的事件,其实是常态。 伪善的叹了口气:“他这也是情有可原。” 他话音一转:“再情有可原,也不该他说血债血偿,该由法律说了算。还有,你们景家就算再有能耐,那会如果没地方撑腰撺掇,京市过去的人又能怎么着呢?” 这事和南桑外公家里脱不开血色关系。 但是细揪揪。 和地方的关系更大。 否则京市的人怎么会过去。 过去了又怎么敢? 他是在试探南桑的想法。 南桑笑的随意:“我只知道,血债血偿。” 她声音轻软,没有半点停顿。 在告诉杨付桥。 他们家缘何受灾被灭门和我无关。 我只看我家。 仇人只认一个景深。 南桑看他眼底渐渐消散的对她的戒备和怀疑,笑了笑补充:“钟家出事,景深有可能会反扑。” 景深进去了。 瞧着像是和当初的南桑一样,无力能回天。 但不是。 南桑说:“找人把他隔离吧,不要让他找到半点空子能扑腾出火花。” 南桑把烟头丢在地面踩了踩平静道:“否则,一切可能会……”倒转。 南桑回酒店了。 杨付桥打来电话说钟家有定论前会找人保护她的安全。 这是保护,其实也像变相的监视。 南桑没问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戒备,乖巧的应下,长居在了酒店。 和之前差不多。 不一样的是天就这么变了。 因为钟老被南桑指出和景深和北部有关系。 景深不能被移交,要再次受审。 钟老进去,钟家全部儿孙隔离审查。 之前和北部有关系的景深同僚和同学本只是在被隔离,不得参与对景深这次的调查。 因为钟老牵连进去,一夜间全部被带走。 按照流程走。 景深有权利见律师。 但随着杨付桥等派系猖獗。 景深因为南桑的提议,被关了禁闭,整八天,切断了和所有人的接触,不见天日。 而随着钟老拒不认,杨付桥发动了舆论。 不管你认还是不认。 舆论在先,你钟家必须要下去。 第十二天。 事情的走向和杨付桥预想的不一样。 他的预想,钟老这事闹的很大,钟老从前的门生为了自保不敢下场。 可不是。 随着钟家越来越脏。 钟老还没交代,却俨然被打上了的标签。 全国各处浩荡掀起反对浪潮。 除却直辖管制的公众台。 以西北为首的地方全部轮番播报起了往年钱权勾结的zheng要新闻。 几乎在指着杨付桥的鼻子骂,说他利益熏心。 除了这点。 还变相的在怒斥上方不作为,任由污糟横行霸道。 京市乃至全国因为钟家被搅进去闹的沸沸扬扬。 而南桑躺在酒店大床,吹着空调盖着被子。 古井无波的看电视。 一个又一个新闻频道翻过。 无一例外,全都在指桑骂槐抗议。 而京市的台。 南桑手指顿住。 看电影频道临时更换的西北写实纪录片,唇角勾起诡异的笑。 第296章 你真的会让他死吗? 杨付桥在三天后给南桑来了电话。 说钟老受询途中昏迷,被送去医院,让南桑和他一起去医院。 南桑把电视关了,打了个哈欠:“您老想让我干什么,不妨直说。” “说你和景深的恩怨,说景深是被冤枉的。” 南桑最近总是莫名犯困,眯起的眼睛睁开,“想气死他?” 杨付桥俨然被这出变故搞的焦头烂额。 声音急躁又阴毒,“对,旁人说的话,尤其是我说的话,他不会信,那老不死的是钟家的主心骨,他出事,钟家就算是完了,那些不停蹦跶的小崽子会跟着消停。” 南桑把电话挂断,起身换衣服开门。 门口这些天一直有两人在。 吃饭喝水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监视的意味足的不能再足。 南桑没和他们说过话,这是第一次,她摆摆手笑吟吟的,“让让。” 人让开了。 南桑抬脚下楼。 站在楼下看了许久天空,垂头上杨付桥来接人的车。 医院顶楼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南桑视而不见,走近到最东边的病房。 问等着的杨付桥:“我是安全的吧。” 钟老被带进去,钟家受牵连,是因为南桑的指控。 南桑还没以北棠股东的身份昭告京市的人她还活着。 反倒是先以指控钟老的证人身份活了过来。 京市人尽皆知,他们座上观火,而南桑沦为了钟老家族还有门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被暗杀有可能都只是一眨眼的事。 南桑说的却不是这个人身安全。 而是进去把钟老给气死,让现在失控的场面变回正常,她是否是安全的,外头的人会不会知道钟老的命是她拿走的。 杨付桥说她是安全的。 南桑长长的哦了一声,手放到门把上收回,回眸看向他,笑的温和,“对您来说,钱远远比不上权,对吗?” 杨付桥微怔。 是南桑问的,南桑自己回答自己:“也是,有了权,想要什么都有了,这个世道有趣的紧。” 南桑推开门进去,看向病床上躺着的钟老。 南桑和他不过见了两面,可面面见都不一样。 第一次。 凶巴巴的,但眉眼却隐隐带着笑意。 让这位人见人怕的老人家,瞧着有那么点慈祥。 南桑当时很想很想和他结交。 谁不想啊,这可是钟家。 但不管京市风云变幻几何,钟家都从不曾出面,像是他们不是京市政商名流中的一员。 只待在自己该待,也像是喜欢待的地界。 旁的事,钱也好,权也罢,不沾染分毫,青白到和这个世界瞧着像是格格不入。 那次见面,钟老很健硕。 上次夜晚匆匆一见,他瞧着老了很多,这次一见,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已。 南桑扯了凳子坐下,垂头整理了瞬裙摆,翘脚笑笑:“又见面了。” 钟老身上插了管子,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但是却没戴呼吸罩,让他能自由说话。 他灰败的眸子盯着她,声音粗重沙哑:“咱们……” 他从喉管里吐出虚弱的字眼:“两清了。” 南桑微怔。 “我上次说了,我欠你一次,你栽赃陷害我钟家,我们扯平了。” 南桑蓦地一笑,像是花开了:“意思是说哪怕您钟家在历史中就此落幕,还是肮脏的落幕,您也不会要我这个算是侩子手的命吗?” 南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在门口杨付桥敲门传来催促后,垂下的眸子抬起,握住钟老的手。 南桑在半小时后从病房里出来,客气对杨付桥点头。 杨付桥脸上暗流涌动,“为什么不说景深被冤枉的事?” 钟老血压已经飙升到了极点,正规上药物治疗也迟迟降不下去。 这和他多日受审,身子骨撑不住急火攻心有关。 再加上全面检查后,脑部有梗塞血瘀。 重重刺激下,厥过去得脑梗落个半身不遂有可能,直接死了,也有可能。 杨付桥让南桑说景深是被冤枉的,让南桑说景深事件的来龙去脉。 南桑却没说,只说了钟家的结局,钟家儿女现在被收监调查,不认罪因为证据确凿,最后也会大厦将倾,还有现在京市一边倒的大盘。 杨付桥的脸上彻底没了笑:“你什么意思?” “景深无罪,那么请问,有罪的是谁?”南桑回身面对他,脸上的笑没了,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面他冷声说:“现在局面已经脱离你掌控了吧。” 景深到底和杨付桥说了什么,南桑不知道。 但却知道杨付桥对她有戒心在,被她消除了点,却还是在。 他很多事都不会告诉南桑。 南桑只能自己摸索现在的局面。 她在瞧见电影频道违和的开始放西北写实纪录片,就知道景深也好,钟老的案子也罢。 因为杨付桥既要还要的嘴脸太难看,犯了众怒,终于要出现转机了。 南桑环胸朝杨付桥逼近一步,“如果钟老没被我气死,景深无辜的事在换了调查组后,有罪的会变成谁?” 南桑再问:“如果换成西北来的,我会死的比谁都难看,杨付桥,没人是傻子!” 南桑在杨付桥脸色难看到极点后,朝前一步和他对视:“只要我咬死嘴,你给的证据没问题,钟家亡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你没必要让钟老在这个关头死,还有,你怎么就能保证钟老一死,动荡消除,而不是你彻底激起了众怒。” 杨付桥的揣度人心,是倚仗他自己来揣度的。 他笃定钟家的事闹大,钟老的门生会为了自保,人人龟缩。 但事情偏离了预期。 直接导致现在局面走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南桑逼近冷笑:“你信不信,钟老一死,我这个被你推出去的替死鬼难活,你也活不成,因为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你在主导这一切。” 杨付桥手脚干净的厉害。 可没人是瞎子。 这块地现在他一人独大。 南桑盯着他变幻莫测不停的脸,没再逼近,从包里拎出根烟点燃,淡淡的说:“你现在该做的是赶紧去检查自己的尾巴有没有清理干净,别来算计我了,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出事,你也别想活。” 南桑吐出口烟圈,转身要走。 听见杨付桥问:“你真的只恨景深吗?又真的会让他死吗?” 第297章 故人 南桑脚步不得不顿住。 杨付桥冷笑出声:“南桑,你和景深不共戴天,同样的,景深和你也是,但,景深可没杀你啊。” 细揪揪。 江南景家的案子惨烈到了极点。 别说景深毁了景家,杀了她舅舅。 就算是亲手宰了景家三口,还有南家,以及南桑,都情有可原。 甚至不能称之为情有可原,该称之为天理昭昭。 但南桑却是活着的。 不论活的好坏,却就是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没缺胳膊没少腿,甚至身上还有能让她后半辈子生活无忧的北棠股份。 只要不在景深身边的南桑,情绪其实一直都是稳定的。 从国外回来后更是稳定到了极点。 她对什么都有点懒洋洋的,像是什么事都勾不起她的兴致。 杨付桥说什么,她听什么,对于没说的地,也没好奇。 心里唯一放不下,总是莫名记挂的点只有一个。 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景深到底和杨付桥说了什么,让他对她这么戒备。 把两个景家之间的事都扯出来,竟然还没办法打消他的怀疑。 这会终于知道了。 景深拿来挑拨的东西……是俩人从前的情分。 他在让杨付桥对她产生怀疑,借此离间他们,让南桑从钟家的事情里抽身。 他不是选择了钟家和他老师,而是选择了保护她。 不对。 南桑默默的想。 她对京市大盘之所以了解,是因为景深。 景深对京市的大盘,比她还清楚。 揣度人心远胜于杨付桥。 他不是专门选择她,只是在笃定钟家应当不会出大变故的情况下才选了她。 这个选择不值钱。 南桑莫名微微躬下的背脊挺直。 转身看向杨付桥,“他放过我不奇怪,因为我。” 南桑说:“是无辜的。” “我和他爱上想娶的南初,怎么都要护着的南家是一脉,南镇受景家帮扶才能爬起来,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妈的合法丈夫,是景家的姻亲。南初是因为南镇和我妈结婚才能落户京市,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他们都活的好好的,我活着,有什么奇怪?” 南桑补充:“就算是奇怪,人和人不相同,他不要我的命,但不代表我不会要他的命。” 南桑说:“若我不想让他死,京市的变天根本就不会发生。” 南桑说的凉薄且平静。 平静到因为景深说辞而对南桑戒备多日的杨付桥,突兀的就这么放松了。 说白了。 若不是南桑,京市还该是从前的京市。 还有,若不是南桑,钟家也不会有机会被他拉下神坛。 南桑看他眼底彻底消失的怀疑,转身走了。 景深的事之前在民间闹起来过。 因为第一时间压了下去,并没有引起民间多大的动静。 但钟家的事不是。 杨付桥本就是从新闻台爬上去的。 为了把钟家拉下,让他的门生不敢动作。 煽动舆论肆意妄为。 磁场这个东西是相吸引的。 和南桑想的一样。 钟老和钟家儿女的门生同僚,和钟家都是一样的如雷性子。 你可以调查,但是不能在事情没有结论之前,朝他身上泼脏水。 两天后。 在局面越加控制不住的时候,杨付桥为首的调查组和南桑想的一样,被上方强制喊停。 景深和钟家,还有所有牵扯进北部的全部人员档案被整合,交给指派的西北调查组。 调查组进京市的前一天。 杨付桥给南桑打电话。 南桑本该在里面,为了让她在外面合理化,不被西北来的调查组请进去。 杨付桥给南桑办了因病监外就医。 他问南桑,“你这病例是真的还是假的?” 南桑掀眼皮:“问这个干什么?” “保外就医的条件很苛刻,你这脑袋里的创伤面恰好吻合,如果是真的,老天爷可真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西北来的人不会盯杨付桥。 因为他所有手续都合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会盯的只有一个南桑。 杨付桥为了撇清关系,甚至动过不给南桑办保外就医,让她就这么进去,还能给景深再多加一个罪名,但进去远没有在外面好掌控。 南桑按了按太阳穴提神,她最近莫名总是犯困,一睡都是好半天,睡的连吃饭都没胃口。 她恩了一声,“真的。” 对面停顿半响,像是关心:“这可不是个小病,你没什么事吧。” 保外就医的条件相当苛刻,不是重病,根本没可能。 南桑的指证对杨付桥来说是拉下钟老最有利的证据,人在外,还能帮他做不少事。 还有后期北部的项目。 南桑这个关头不能出事。 南桑知道他什么意思,说了没事后,和杨付桥又核对了一遍。 挂上电话只是转身的功夫,睡着了。 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南桑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昨天的傍晚还是今天的白天。 懵懂坐起身后,门铃突然炸响。 南桑起身开门。 她有点没精神的掀眼皮,以为是门口送饭的。 却不是。 南桑睡了十六个小时。 西北的人已经来了。 为首站着的男人和南桑记忆中的高大一般无二。 不一样的是年少时的吊儿郎当和嬉笑嘴贱不见了。 还有。 黑了很多,也壮了很多。 他冷冰冰的看着她,拎出证件,“调查组组长肖玉恒,请跟我走一趟。” 南桑想过。 景深身后还有谁? 和北部有牵扯的同僚同学,和北部没牵扯的钟家。 应该还有。 但因为迟迟没出现,南桑就这么以为没了。 结果在这个档口出现了。 肖玉恒。 景深唯一带给南桑见过的朋友,与他同生共死肩背相靠走过八个年头的生死搭档。 南桑沉寂了一秒钟,笑笑说好。 她换了衣服,跟在肖玉恒身后下楼上车。 车上肖玉恒让其他人上别的车。 在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后,关了执法记录仪。 在前座开车,古井无波道:“你怎么能对景深下这么狠的手。” 南桑看向窗外,“景深和我家的恩怨,你是知道的吧。” 伴随着车里鸦雀无声。 南桑低语:“若是不知道,当年你不会对方静说出那种话。” 南桑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故人之故。” 第298章 我又有什么错? 景深的同事姓肖的只有一个。 京市大yuan子弟,天之骄子肖玉恒。 他对方静说景深有个故人,全家被害了,他清楚的知道罪魁祸首只二人。 但不管过多少年,时光溜走多久,他都放不下,怎么都放不下。也怎么都做不到,不连坐,不牵连,不怨恨受他们庇护,得以无忧生活的全部人。 南桑盯着后视镜里的肖玉恒:“你是帮凶吗?” 南桑姓南,但景家才是她的家。 南桑年少之时,没少见肖玉恒出入她家,他清楚景家对南桑的意义。 肖玉恒想说,是,你是可怜,但景深那个小王八蛋不可怜吗? 但这瞬间,却莫名没说出口。 景深十二进景家。 十六进政法和肖玉恒相识。 第二年,肖玉恒就认识了南桑。 那会南桑不过十三岁。 又矮又小,像是个小学生。 可以说是小学生,但因为家里富贵,全家疼爱,更可以说成是个漂亮到极点的,粉雕玉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她总是笑。 小脸绽开的像是一朵花。 还有点粘人。 只要他和景深在景家。 南桑就会悄悄的跟着。 被娇养大的小姑娘却没被娇养大的坏脾气。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 会有点抱歉的问是不是打扰了他们。 接着有点苦恼的说:“但我哥哥在这里,我想在这里。” 肖玉恒是家里的独生子,一直想要个妹妹。 对南桑很稀罕。 因为她肉眼可见的乖,还喜欢逗她,揉揉她脑袋,拽拽她的辫子。 南桑明显不喜欢,她一遍遍的稚嫩的告诉他说他这样不太礼貌。 在肖玉恒抱歉后不要脸的卷土重来时。 有点生气,却依旧好教养并且有点傻和天真的重复告诉她说她不喜欢。 还有,他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 肖玉恒一度感觉这孩子长大后大抵会因为傻乎乎的被人欺负。 果然。 南桑一点点的长大了。 从十三长到了十八。 不是个小娃娃了,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但还是那样。 大方单纯无忧无虑的,傻乎乎的厉害。 不管你对她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哪怕是再匪夷所思,只要说的站定阶梯,她都会信,像是脑子缺了根筋。 肖玉恒后来因为和景深闹翻去了西北。 西北的通讯很阻塞。 景深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景深。 南桑这边,则因为景家南家的性质和他们家天差地别,没了景深,便没了关系。 这些年他偶然想起过俩人。 景深那小王八蛋他不想想。 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惜。 还有,会气的牙痒痒,气他也气自己,还气这个世道。 除却想景深,还会想起南桑。 他打听到景深没动除却景全鑫和景天之外的人。 景家是没了,但是南家还好好的。 所以南桑大抵还会和小时候一样吧。 多年后再见。 发现不一样了。 景深当年被世道逼的多面目全非,南桑便比他更盛。 已经扭曲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肖玉恒避开南桑的视线许久,低声说:“帮凶这个词汇,我也不知道我是还是不是。” 景深十六入学,十八以绝对的第一名毕业。 肖玉恒和他成为了搭档。 总管档案室的人是他小姨。 他发现景深把她小姨的门卡给复制了,在翻找一份陈年档案。 在肖玉恒的逼问下。 说在找江南景家的档案。 肖玉恒帮忙了。 但是找不到。 他翻遍了京市的档案室,又和景深一起去了趟江南。 没有。 随着岁月的更迭。 江南景家存在的痕迹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除了还记得他们的人口口相传。 正规的资料库里没有半点江南景家存在过的痕迹。 那么就代表翻案无望了。 那是肖玉恒认识景深的第四个年头。 却是第一次瞧见不过才二十,却少年老成到离谱的景深情绪失控。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江南景家和京市景家不共戴天的仇恨。 却没告诉任何人。 这算帮凶吗? 肖玉恒不知道。 随着车厢里陷入沉默。 南桑侧目看向窗外。 肖玉恒也沉默了。 在把车开到门口,想开执法记录仪,莫名的顿住手,回眸看向南桑:“景深其实很可怜。” 肖玉恒眼眶莫名湿润了,“他本该活的比谁都肆意和张扬。” 在京市的肖玉恒很自负,他不得不自负。 因为他衣食无忧,品学兼优,身后有家人做倚仗,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他抱怨世道的不公,却满含了热血,坚信有天他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那会他比景深年长四岁。 同情景深,也可怜他,更心疼他。 但因为还是年纪尚轻,没办法做到绝对的感同身受。 只在景深背弃了他们的理想后怒火中天。 丢下他,自己独自一人去天真的改变这个世界。 在西北数年。 见了太多太多人性的善恶和温饱常足。 他才慢吞吞的明白。 景深当年到底有多苦。 肖玉恒说:“他没有错。” 肖玉恒在说景深对景家下手,没有错。 因为景家毁了他的家,所有爱他的亲人。 毁了他本该比谁都要张扬的人生。 肖玉恒说:“他是那辈唯一的男孩,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幺。” 南桑看向窗外的眼睛收回,平静道:“我又有什么错?” 肖玉恒怔住。 南桑没再说,开车门下去了。 肖玉恒预想中的审讯会不顺利。 杨付桥在后面把什么都做遍了。 但却半点把柄都没留。 但南桑却不是。 她前身有罪,申办的保外就医时间上有漏洞。 加上她身上有北棠的股份。 细查查能查出之前一直和景深在一起。 如果没有杨付桥保着,南桑轻而易举的就会被扯进景深的案件里。 尤其是里面可还有个秦旭。 新来的调查组是抱着替钟老翻案来的。 但这到底是京市。 南桑想要平安无事的待着。 就必须要依附杨付桥活着。 尤其是有指证钟老的事在那放着,她翻供是违法。 这件事在所有人的预想中都会不顺利。 但她就是翻供了。 坐下后只是几秒,就这么平静的翻供了。 说钟家是冤枉的,是杨付桥逼迫她咬死钟家。 在她和景深的婚礼上。 她并没有听到半句景深和钟老谈及北部事项。 审讯室里寂静无声。 南桑整理了瞬裙摆,淡道:“我没有证据,但是如果需要我提供的话,我应该有办法提供。” 第299章 孤独的人生 南桑问怔愣住的肖玉恒:“需要我提供吗?” 不等肖玉恒阻止,身边的搭档打断,“条件是什么?” 肖玉恒瞳孔变幻数次,敛眉沉默了。 南桑没要条件,只要求他们配合。 当成今儿什么都没听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给她三天的时间。至于怎么拿到证据等等,他们不用管。 肖玉恒被叫了出去。 在审讯室旁边等着的人出来和肖玉恒商量南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玉恒抬眸看面前的一群人。 西北来的调查组,该都是那地的人。 但不是。 就像他,老家在京市。 面前这群除了两三个是那地土生土长的,剩下的有来自天南海北的,也有和他一样是来自……京市的。 他是钟老的人。 剩下的,谁知道呢? 就算现在看着是钟老的人,到了京市这个地界,还能是几天钟老的人? 理智告诉肖玉恒。 这样其实很好。 这些人一旦有一个把消息透露给杨付桥。 南桑会因为背叛被杨付桥给盯上。 不只是盯上这么简单。 南桑转变风向和杨付桥作对,有很大的可能会出事。 让他们斗吧,内斗下,杨付桥才能漏出破绽。 这样才有漏洞可钻,不说景深,最起码,还钟家一个青白。 可南桑……怎么办? 组内商议结果是通过南桑的提议,看着他们狗咬狗。 他们的目光看向肖玉恒。 肖玉恒沉默许久,点了头。 肖玉恒和南桑有少年的情分在。 但在钟家和景深面前,不值一提。 南桑在听到他们的决定后,翘起的脚放下,起身伸出手,对肖玉恒灿然一笑:“合作愉快。” “肖哥,您在看什么?” 在看南桑。 肖玉恒站在窗边定定的看向出了警局门的南桑背影,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找出手机打电话,嘱咐跟着南桑的两个便衣,“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南桑的安全,她的生死决定了钟家青白还与否。” 杨付桥的尾巴抹掉的太干净。 想要还钟家一个青白,唯一的突破口便在南桑这。 对面犹疑了一瞬,“真正的突破口在杨付桥那吧。” 突破口是在南桑这。 但南桑的作用是撕开杨付桥密不透风的帷幕。 只有杨付桥落网了,钟家才有翻案的可能。 除此之外,南桑又有什么用呢? 对面接着说:“我们几个私下里商量了,南桑太笃定,还有,杨付桥精明一世,不管南桑说什么,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和她见面,南桑手里八成早就握着证据了。” “她对我们没提条件,不代表对杨付桥没提条件,肖哥,你有没有觉得南桑翻供有可能不是良心发现,是想和杨付桥谈条件。” 肖玉恒没说话。 对面接着道:“南桑居心不良。” 肖玉恒把电话挂了,回眸问人:“景深醒了吗?” 南桑突然来这手,还有这笃定的态度,让肖玉恒心里摸不清楚南桑到底想干什么。 到底是真的想帮钟家翻案,去找杨付桥拿证据。 还是说在变相的两头通吃,敲诈杨付桥。 他不知道。 也摸不透。 现在的南桑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被宠爱着长大,单纯到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南桑了。 但有一个人也许能摸清楚南桑在想什么。 或者是想做什么。 景深。 肖玉恒来到的时候,景深已经被关了半个月禁闭。 他到的时候,景深昏迷了,被从禁闭室拉出来送进了医护室。 杨付桥把自己滥用私权关景深禁闭的事,全都甩了出去。 景深被诊断为休克。 “还没,他休克挺严重的,估摸着得后天才能苏醒。” 而南桑回酒店了。 到了没几分钟,酒店座机适时响起。 南桑翘脚,手指拍打膝盖,笑吟吟的,“您可真是手眼通天啊。我前脚刚回来,后脚您的电话就来了。” 杨付桥笑:“顺利吗?” “还行吧。”南桑话音一转,“我后天有事,想出一趟酒店,方便吗?”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问南桑:“什么事。” “女孩家的私事。” 南桑娇憨的厉害,甚至对杨付桥撒起了娇。 杨付桥脸上的笑容在应下挂断电话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郁道:“吃里扒外的婊子。” 南桑前脚出去,后脚杨付桥就接到了电话。 说南桑反水了。 说钟老是无辜的,有罪的是肆意妄为的他。 对面把揣测都说了出来。 说南桑手里应该已经有证据了,否则不会这么笃定。 还说她人精似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即便是北边来的人,也不能百分百可信。 所以是在变相的找杨付桥谈条件。 对面分析的很有道理。 但是杨付桥刚愎自负,不信别人,只信自己。 若是南桑提出要和他见一面,或者是在电话里直接说些乱七八糟的。 百分之九十可以断定她手里是没有证据的。 若是没有提,反而提出要去别的地,或者是见什么别的人。 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早就有了证据。 但因为一直出不去酒店,没办法去拿。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调查组,只能是和对面说的一样。 在透过他们的嘴变相威胁他,想要和他谈条件。 杨付桥的多疑在这段时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让他忘记了人这辈子所图,除却家人平安,便是钱权富贵。 可南桑在来到京市的第一天。 便已经主动放弃了她手里景深给的富贵。 而且她没有亲人。 所谓的亲人平安,钱权富贵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南桑这晚打电话找前台要了瓶酒。 坐在阳台边的躺椅上,一口一口的小酌。 她想看看星星和月亮。 但今晚没有。 想再多看看天。 但好困。 伴随着哗啦一声高脚杯落地的声响。 南桑的手垂下,侧卧在懒人沙发上睡着了。 南桑再醒来的时候是隔天下午。 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头,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南桑说:“我要吃……火锅。” 南桑想了想,“最辣的。” 南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餐桌椅拉到了阳台上,盘腿坐在椅子上,自己喝酒自己抽烟,自己吃辣到极点的火锅,自己看因为要下雨,而又一个无星星和月亮的夜空。 最后脑袋微沉,自己睡着了。 第300章 再回不去的从前 隔天。 南桑被雨水泼溅窗户的声音吵醒。 她茫然了一瞬,清醒了。 她从来了京市就没买衣服,身上还是那条白色的裙子和买的司机的外套。 南桑把白裙子换上,穿高跟鞋的时候,发现鞋脏了。 打电话找前台要了双鞋。 前台送来的是帆布的。 南桑没介意,踩上后开门对门口守着的人笑笑:“杨老先生应该和你们已经说过了吧。” 他们点头。 南桑抬脚出去了。 站在酒店楼下,被带着雨水的冷风吹的长发朝后飘扬,身上起了一层层的战栗。 南桑安静的把伞打开,抬脚踩进雨水里。 雨不算大,但是却把天气渲染的很寒。 现在正是傍晚下班的点。 路上行人匆匆。 好奇的朝像是不怕冷的南桑看了一眼又一眼。 南桑没理会,沿着路边安静的朝前走。 走过一个街道又一个街道后。 找到一家卖酒的。 把身上的现金都给了他,“辛苦帮我送瓶酒去墓园,还有,辛苦帮我把酒给景全鑫、景天、景语嫣三位墓主倒上。” 老板错愕。 但钱给的够多,没说什么。 南桑接着朝前走,在市中心的红绿灯下站定,看面前因为正是下班的点,而行色匆匆的行人,去手机店买了个手机。 排队买奶茶的时候打给杨付桥:“咱俩能见一面吗?” 杨付桥笑:“咱俩这个时候没有见面的必要。” “有的,而且你该知道是为什么要见。” 南桑点了一杯甜到腻人的卡布奇诺。 转身想走的时候突然被拍了拍。 南桑微怔回眸。 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她问南桑冷不冷。 不等南桑说话,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南桑身上,笑笑说:“赶紧回家吧,别冻感冒了。” 南桑沉默几秒,对她笑笑,点头道谢。 南桑打着伞一边走一边告诉杨付桥:“我在大雁塔门口等你。” 南桑把卡布奇诺喝完了。 回眸再看一眼在雨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 猫腰钻进了出租车。 南桑在晚上十一点到了大雁塔。 她年少的时候来过这里。 记忆中是晚上不关门的。 可却关门了。 南桑有点不高兴的推了好几下。 塔门被关的死死的,上不去。 南桑不推了。 转身看向漆黑夜色中开近的车。 车门打开。 下来了一个杨付桥。 南桑再看向不远处一直跟着,自诩保护自己,却没动静的车,无所谓的笑了笑。 南桑笃定了杨付桥会来,还是百分百亲自来的。 因为他太自负了。 栽了两个跟头,都没学会别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别人。 也太多疑了。 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相信。 南桑提起裙摆下台阶。 “你买吗?”南桑无害的对他笑笑:“你陷害钟家的证据。” 杨付桥额首:“哪来的?” 南桑说:“秦旭的证据我哪来的,你的证据,我便是哪来的。” 南桑问:“买还是不买?” “多少钱?” “三千万,还有,明晚给我安排船,送我离开这里。” 杨付桥应下了。 南桑从裙子口袋里递过去一个金盾,“密码是酒店的无线网前六位。放心,我没有备份,我也不敢有。” 南桑这话说的像是笑话。 还隐隐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为什么当初把钱给了杨付桥,现在又为了三千万要威胁杨付桥。 不是要亲眼看着景深死吗?为什么不看了,提出要走? 还有,你说走就能走了吗? 参与其中难辞其咎的你又能走到哪去? 种种都疑惑,错洞百出到了极点。 杨付桥却没问,只是捏着金盾笑。 南桑错身走过,听见杨付桥说:“你和我谈的这些,在酒店电话里也能谈,没必要出来走一趟。” 南桑顿足说实话,“我想出来看一看我好久好久没闲下来认真看过的城市和风景。” 南桑撇嘴:“结果没什么好看的。” 她回身看向杨付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杨付桥说没了。 说会给南桑申请账户转账,明晚送南桑离开这里。 南桑点头,抬脚朝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慢吞吞的。 白裙白色的帆布鞋,不施粉黛,扎着简单又漂亮的公主头。 本看着像是个公主。 因为身上披着路人给的奶咖色棒球服外套。 瞧着不止像公主,还像年龄很小的公主。 最像的是……十八岁的南桑。 穿着妈妈给买的裙子,绑着妈妈给买的带钻石的发圈。 外面套着舅舅说不该漏胳膊,被哪个小兔崽子占便宜的棒球服,踩着外公找人手工定做的帆布鞋,因为他总说脚舒服了,全身就都舒服了。 南桑的穿着像极了当年那个不谙世事,无忧单纯,只会笑不会哭,也没什么可哭的被家人宠大的桑桑。 南桑在身后车辆引擎声响起后顿足。 抬眸看向漆黑路边瞧着像是什么都没有,但也什么都被人安上的电线杆和树木。 默默地想。 该给那个小姐姐点钱的。 这外套虽然看着不贵,但是好温暖。 不对……那不是小姐姐,是小妹妹。 因为她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六岁。 已经孤单又孤独的,很辛苦的自己一个人走过了八个年头。 再回不去从前的那个……桑桑了。 南桑回身,看向远处杨付桥的车。 在他的车像是急速奔驰而来的箭后,笑了笑。 南桑告诉杨付桥的话,错洞百出。 她该把谎圆的满一点,但是脑子昏昏沉沉的,很没精神。 还有,从她反水的那一刻起。 在多疑的杨付桥那,她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哪怕是再错动百出,自诩已经掌控一切的杨付桥也不会在乎。 他太自负了。 南桑被逼近的车灯照到眼睛隐隐泛痛,闭上后,轻声喃喃:“钟老,记得说话算话啊。” 天空中不止飘落着雨花,还刮起了风。 这阵风吹动着单薄消瘦的南桑裙摆。 也吹散了她脑后和年少一样的齐肩发。 她像是要被这阵风吹离开这个对她有点残忍的世界。 这阵风却不只是风雨交加下的风。 还是车辆疾驰而过掀起的气浪。 这气浪带给了南桑一阵违和的暖意。 可车辆掀起的雨点,却又是凉的。 扭曲到了极点。 闭上眼的南桑,耳边钻进轰隆一声巨响。 伴随着腾空而起的猛烈气浪。 南桑被掀翻在地。 她错愕住。 脸颊带着飞溅玻璃划出的刮痕,看向前方。 第301章 看在他放过你的份上,你也放过他吧。 杨付桥的丰田在她身前一米的地界,本是正对着她驶来,变成歪斜撞向了路边的树干。 大雁塔是京市有名的风景区。 塔落地上百年。 周边树木的年岁不逞多让。 它们高耸粗大,两个成年人环抱,才堪堪能环抱完全。 丰田像是纸壳子做的。 被粗大的树木和撞向它的奔驰挤压着,前座位置往里深凹。 从南桑的视角,隐隐的可以看到驾驶座那腾出白色安全气囊,还有在气囊上发散的猩红色。 本该撞向南桑的丰田被一辆漆黑的奔驰狠狠撞开了。 引擎盖因为大力撞击,在雨水里冒出灰色的浓烟。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大片警笛嘶鸣。 往里泄的奔驰车门猛的被推开。 下来一只……布鞋。 南桑视线上移。 和推开车门单脚下来的景深对视。 景深比上次见瘦了很多。 越加凸显的眉骨那缓慢的流下一道猩红的血液。 这道猩红的血液,配上他漆黑的眸子,长长了的黑发,还有唇线紧抿的唇。 让景深周身看着像是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景深下来俯视她,握着车门的手一寸寸紧到极致。 松手抬脚朝地上坐着的南桑走。 不过一步。 在南桑身边停下的大片警车甩下车门,朝前奔跑。 将景深砰的一声,按趴在雨水不断的地面。 俯视南桑的景深,变成了仰视。 他勉力抬起下巴朝上和坐着的南桑对视。 在手被反剪戴上手铐后,嘴巴蠕动片刻,“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深被拽了起来。 全身沾满了雨后的泥泞,他蓦地对南桑声嘶力竭的吼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桑到景深被带走才彻底回过神。 手轻按地面想起来,手臂被拉住。 南桑睨了眼肖玉恒,就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回身看向远处。 肖玉恒跟着看过去。 大雁塔四周没有居民。 因为今日下雨,太阳能路灯层层熄灭。 这条通往大雁塔的漆黑道路,被照亮了。 不是被肖玉恒为了追景深带来的七八辆闪烁五彩霓虹灯的警车照亮。 而是被远处正在急速驶近的数十辆车照亮。 南桑在车驶近后,挣开肖玉恒的手。 她刚才被车辆撞击掀起的气浪,冲撞的耳朵到现在还是嗡鸣。 眼前甚至有点模糊了。 摔倒在地面那扭到了腿,走一步疼一步。 南桑拖着腿一步步的越过面前的人群,走向从车里下来的密密麻麻的人。 走近后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告诉环视四周震惊到脸色煞白的钟玉书,“你爷爷说了,他……” 南桑浅浅的呼吸了瞬,“他一语既出,钟家百门必从。” 南桑握住钟玉书的手:“还我景家一个……公道。” 南桑说完,眼前隐隐发黑,被气浪冲击的脑袋本是昏昏沉沉,突兀的,开始剧烈疼痛了起来。 南桑昏倒在地。 悠悠醒来的时候,病床边坐着方静。 懵懂了一会,勉力爬起来,“你……” 南桑嗓子干哑的厉害,就着眼睛通红的方静坐起身喝了口水。 方静的儿子前天晚上发烧,带孩子来急诊输液,恰巧碰见了昏迷被送来的南桑。 她本来没可能见到南桑,恰好守着南桑的是肖玉恒。 俩人算是旧识,把方静放了进来。 方静脸色苍白憔悴,“景深。” 她像是憋了憋,却憋不住,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我后悔了,你放了景深,行吗?” 南桑找方静拿秦旭的资料时,景深被逮捕的消息还没流传开。 随着钟家出事,景深的事在民间闹的沸沸扬扬。 “我这些天老是做梦,反反复复的梦见景深……”方静泪如雨下,“景深的小时候。” 那天见面时间不长。 方静把秦旭的证据,还有私自调查的江南景家的资料给了南桑后,因为家里有事,匆匆走了。 再后,京市的天就这么变了。 舆论的导向围绕的是钟家,但根源却是景深。 方静不是圈里人,只草草打听到景深因为这桩案子,会板上钉钉的入狱,涉嫌金额太大,且和政府有关,起步二十年。 别人不知道。 但方静知道,景深是冤枉的。 她给南桑的那些证据上写的清清楚楚,这些全都是秦旭做的。 若是没有私自去查江南景家的资料。 方静会感觉景深活该。 她和南桑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真的觉得南桑不该被景深就这么毁了。 但知道后再想起那些。 夜夜难眠,反反复复的梦见江南景家资料上的景深。 方静摸索到南桑冰凉的手握住,知道不该,南桑才刚醒,她家里人都被景深给杀了。 还被景深按着进去判刑三十七年。 但是被内疚和自责逼迫着,方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天,是景深的生日啊。” 景家三十一口,不管身处何处,在那晚齐聚景家老宅。 是因为那天是景深八岁的生日。 江南有旧俗。 小辈出生满月的时候,该接受长辈的祈愿。 景深是那辈唯一的男孩,还是老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满月有过一次的祈愿,因为长大记不得了。 瞧见邻居家里满月的婴孩,身边围满了来祈愿的亲眷。 他也想要。 景家的全部亲眷,在那晚来了景家,破格为八岁的景深祈愿。 随后全家都没了。 “南桑。”方静被自责折磨的尖瘦的脸往下,滚烫的眼泪从眼睫大颗大颗的落在南桑的手背上。 方静矮身,额头轻抵南桑手背,“你放过他吧,好不好?” 方静感觉南桑不会放过。 景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南桑又何尝不是。 她对她说的那些血粼粼的过往,触目惊心到让方静全身战栗不断。 却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翼来了。 因为那天把资料给南桑后,南桑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很平静。 看着真的平静到了极点。 甚至在方静走的时候,笑笑对她摆手说路上慢点。 可方静在出了咖啡厅门再回首时。 透过玻璃看到的南桑没有平静了。 本在她手里的属于景深年少的资料从她指尖滑落在地面。 而她本人从闲散的坐着,变成躬身朝前。 手抬起,捂住了脸。 方静不知道南桑那会在想什么。 但却隐隐觉得。 南桑应当是有感同身受的。 因为她和景深一样。 家破到成了这世上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而景深比她的更早,也更疼。 方静啜泣着哀求:“看在他放过你的份上,你也放过他吧。” 第302章 人该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 方静所说的放过。 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其实是有偏向的。 偏的是景深。 从她的视角看。 景深只是判刑入狱,寥寥二十年。 远不如当初南桑被泼脏水的三十七年。 但她说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是在说。 你所谓的仇恨,远远比不上景深。 哪怕你被景深泼了满身的脏水,被判三十七年。 却就是比不过。 因为景深所有的亲人,他的家,他的人生和未来,全都被你舅舅和外公毁了。 家破人亡之恨。 不报何配为人。 你舅舅和外公该死。 甚至于你,都该死。 因为你优越的物质生活,是你舅舅和外公踩着江南景家三十一具尸体得来的。 可你还活着。 不论活的是好还是坏。 却就是还活着。 所以。 看在景深让你活下来的份上,放过景深吧。 方静的哭泣声悲痛且破碎,声音含泪又像是泣了血,在哀求南桑放过景深。 南桑什么都没说,在肖玉恒听见动静后,把手抽走,示意他让方静离开。 方静被请走了。 南桑在肖玉恒去而复返后,侧目看向窗外,淡淡的,“我的脑袋怎么了?” 南桑这段时间很嗜睡。 最开始没想这么多,以为是累了,无聊了。 那天接杨付桥的电话,听见他说病例是不是真的时。 恍然想起她脑袋有创伤面。 那么反常的嗜睡,应当是因为那创伤面引起的了。 肖玉恒手掌蜷了蜷,低声说:“你大脑之前因为重度缺氧,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吃药也没接受治疗,可能是因为用脑过度,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和休息的原因,创伤面压迫了神经,让你变的很嗜睡。” 南桑问:“意思是我有天可能会睡着就再醒不过来了,和之前的植物人状态一样?” “是,但只要开刀,术后积极吃药就能治愈,一院这边的医生把你的病历资料发到国外了,会尽快会诊出一个手术方案,等杨付桥的案件结束后,会给你安排做手术。” 南桑哦了一声,在肖玉恒还没走后回头,“你还有事?” 肖玉恒走近,在南桑病床边扯了凳子坐下,定定的看她许久:“为什么?” 南桑想了想,“你说的是杨付桥的事?” “恩。” 南桑有点倦倦的,“这世道已经够乱了。” 南桑打了个哈欠:“看他再没完没了的添乱,烦。” 南桑没证据,杨付桥亲眼瞧着她怎么把秦旭弄进去,怎么可能给她留下证据的机会。 他给的手机有定位。 后来手机没收后,座机还有监听。 南桑想让杨付桥进去,只能找新的证据。 但也不好找。 思来想去。 就是从自己下手了。 那天在审讯室,景深和她说钟家没她想的这么简单,钟家门生无数,南桑如果做了证人,绝对活不下去。 南桑从杨付桥自负的性子往后推敲。 推测出杨付桥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大。 钟家那些门生不会退避自保,会还手。 事情越闹越大的情况下。 为了安抚北边和全国各地的钟家门生。 上头一定会把杨付桥掌控的调查组撤下去。 换上西北地界的。 这样不管结果钟家到底有罪无罪。 钟家都不会再闹。 电影频道违和的放起了西北地界的写实纪录片,便是信号。 杨付桥要为自己自负的行为买单了。 南桑在医院和钟老见面那次握住了他的手。 要合作。 西北来的组里的人百分百有他的人。 南桑想把杨付桥弄下去,最大的盟友,是这次损伤最大,无论如何都要翻身的钟家。 南桑让钟老下发指令。 在大雁塔周边布满监控和监听设备。 她会给钟家杨付桥的证据。 让杨付桥被牵扯进去,给钟家一个翻盘的机会。 肖玉恒说:“彻查当年景家景天的车祸案件,让罪魁祸首……” 肖玉恒突兀的哽咽了,“让罪魁祸首绳之于法,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是怎么回事?” 这是南桑愿意帮钟家翻盘,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 南桑垂眸看向窗户洒下落在床单上的阳光。 手指无意识的轻触了一瞬没说话。 肖玉恒说:“钟老就你给出的景深杀害景天的动机,摸查到了被地方故意抹去的江南景家档案,你这么做,不只是在为自己舅舅和景家找回公道,也是在为江南景家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肖玉恒突兀的就绷不住了,重声道:“你是在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杨付桥遮掩的太干净了。 没人想到景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京市的大变天,是南桑的手笔。 现在杨付桥出事,南桑栽赃陷害景深的事就瞒不了了。 她因为病还能在外面待着。 等到事情全部被揭开,病愈后。 景深如果真的杀了景天,会付出代价,无期或者是死刑。 地方会因为当年的教唆景家,隐瞒真相,恶意抹去江南景家案件的档案,进行血腥的大洗牌。 京市景家已经没了的人。 不管是景天景全鑫,甚至是景语嫣。 都会因为这件事的揭开,因为南桑,而背负上无止境的骂名。 而南桑,会因为栽赃陷害,加上之前的三十七年刑罚,把牢底坐穿。 唯一得利的。 只有一个江南景家。 当年如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人寻不到它半点踪迹。 如今便如何从历史洪流中爬起来。 让人知道它存在时的昌盛,也让人知道当年它灭亡的惨烈。 谁害了京市景家的景天,谁站出来付出代价。 谁害了江南景家,谁站出来付出代价,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还有,谁栽赃陷害,玩弄sifa,也要站出来付出代价。 肖玉恒问南桑,“你会后悔吗?” 让死去的亲人,因为她,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恶棍,骂名缠绵百世,死不得安宁。 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永世不得出。 肖玉恒看着南桑安静苍白的侧脸,突兀的,想起了那个年少的桑桑。 那年他去找景深。 在回家的路口那碰见了南桑。 十四五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南桑。 在大声指责几个成年人。 因为他们在背地里骂南桑的舅舅和外公。 她没有争论说自己外公和舅舅不是坏人。 只是大声的指责他们不能在背后说他们的坏话。 她从很小就知道自己舅舅和外公不是善类。 却默认了,并且去保护。 小点点的一个人,早早的就明白了善恶,但因为是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选择不辩善恶,就这么挡在他们面前,保护他们。 现在选择亲手揭开自己爱的人的遮丑面纱。 让他们长长久久的被世人反复唾骂。 肖玉恒眼圈红透了,问南桑,“你……会后悔吗?” 南桑的手一直在轻触阳光,现在还是,她平静和缓的说:“人该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不是吗?” 第303章 旧事重启 京市的天在历经一次突变后,悄无声息的就这么再次变了。 主导权从杨付桥变成了钟家。 钟家子嗣众多,门生更多。 遍布在全国各地,各行各业数不胜数,在系统内部任职的更是多如牛毛。 在杨付桥的罪证出现后。 直接反扑,在五天的时间里按下了杨付桥短时间内织起的巨大暗网。 随着杨付桥下马,钟家的青白明晰。 景深板上钉钉的案件跟着明晰了。 罪魁祸首是被杨付桥遮掩了的秦旭,教唆犯罪的为南桑。 与此同时。 八年前景天车祸身亡案件,由南桑举证要求重启。 钟家接手,重新立案调查。 犯罪嫌疑人为景深。 隔天。 一桩沉寂了近二十二年的灭门惨案,江南景家,腾空而起。 二十二年的案件,一过了追诉期,二因为档案中没有,本不该立案再审。 但因为和前案景天车祸身亡有关,加上档案消失的太蹊跷。 还有像是无意,但瞧着更像是有意的流入了民间。 在铺天盖地的舆论下,案件不得已,进行重启。 当年江南涉案的人员,不管是已经退休,还是依旧在职,不管身居何为。 通通被青白已经自证结束,并且占据了京市半边天,强硬不看任何人脸面和关系的钟家给扯了出来。 江南景家出事的根本源头,是景深姑姑和姑父发起的国内第一批正式的慈善机构。 景家在江南为书香门第,不从商,但是家里门生无数。 在景深爷爷和爸妈大力号召下,招揽了无数的商贾朝里投钱。 慈善机构的钱,定下给的是偏远山区的儿童和妇女老幼,以及全国各地的孤儿院。 因为招揽到的金额巨大。 被别有用心的人看上,想要和在江南很有声望的景家合作,xi钱。 那个年代想这么做的人太多了,景家不愿,拒绝了。 但这次的人却不是寻常商贾。 是京市景家。 这是江南,对方不愿,因为不是自己的地盘,只能这么算了。 但因为那个年代,各个城市都在寻求商人在本地搞投资,拉动经济,好朝上走。 地方的人不愿意放过。 和京市景家共同策划了这起灭门惨案。 最后结果却不如预想。 景家的慈善机构能做起来是因为景家。 这个景,是江南的景。 不是京市的景。 在景家没了后,进驻的企业纷纷撤走。 京市景家也跟着撤走了。 地方经济跟着没有被拉动。 这场无人得利的闹剧,像是笑话似的闹剧。 白白没了景家三十一口的命。 白白没了一座座学校、医院和能让他们走出大山的一条条路。 这件事闹出来后。 民间熏腾而起,直接炸开了锅。 没人组织,自发组成的一波又一波人齐聚京市景家的宅子。 一把花,将它烧了个精光。 景天景语嫣和景全鑫所在的墓园,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无数的人在网上骂着京市景家已经没了的人和没了的家。 无数的人出现在现实中。 用最肮脏的词汇唾骂着景家已经没了的人,还有没了的家。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南镇是景家女婿的事被闹了出来。 这一年拼了半条老命重新做起来的工厂,拉来的客户,只是顷刻间毁于一旦。 数不清的违约合同,像是纷飞的雪花,砸在了南镇的脑袋上。 还有南桑。 南桑因为举证景深杀了景天,栽赃陷害景深。 数百民众齐聚法院门口请愿,要求法院尽快审理南桑的栽赃陷害,重判南桑。 这件事的喧嚣程度,一度超越了江南景家。 甚至暗网上,还有人出了悬赏,要南桑的命。 而南桑在医院病房里,睡着了。 悠悠醒来的时候眼前泛黑,她眨眨眼把黑色压下去,抬眸看向把她病床围得水泄不通的医生。 寻觅到钟玉书和肖玉恒的影子后,启唇吐出气音,“我这次睡了多久?” 肖玉恒沉默许久,“三天。” 南桑哦了一声,坐起身接过钟玉书打开的盒饭,吃了两口,有点力气了。 在肖玉恒让医生出去后问正事,“有事?” 南桑生病了,长待在医院。 门口有两个因为南桑犯法守着的。 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钟家的人忙忙碌碌,没人来过。 肖玉恒忙着杨付桥案件的收尾,也没来过。 南桑从早到晚,一直是自己。 这次醒过来瞧见俩人一起出现,想了想,“是不是要开庭了?” 上次睡着前,南桑病房里来了个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对南桑说话很难听。 南桑套了话。 知道她这位景家的后人,陷害景深的罪魁祸首,还要景深为杀了自己舅舅付出代价的人成了外面人泄民愤的最合理人选。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请愿要重判她的人。 还说景天被景深杀了是死有余辜。 南桑这个跟着舅舅外公吃江南景家人血馒头长大的妖女,该去死,为江南景家陪葬。 舆论导向下。 南桑感觉景深和她栽赃陷害并审的案子要开庭了。 肖玉恒恩了一声。 南桑问:“什么时候?” “后天。” 南桑追问:“我舅舅的案子有结果了吗?能在我成植……” 她改口:“能在我动手术之前有结果吗?” 肖玉恒突兀的别开了眼。 南桑皱眉一瞬,启唇:“是不是没证据。” 景天的案子重启后。 钟家的人提审了景深。 景深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在那次从医务室跑出来,抢车救下南桑被带回去后,整个人便像是懵了。 手汇入自己的发,不管你问什么,都是沉默,一直都是沉默。 哪怕是江南景家的事掀出来摆在他面前,他是被栽赃陷害的证据,还有南桑认罪的口供记录,以及杨付桥认罪的口供记录摆在面前,就是沉默。 之前放弃他,现在对他全是心疼和内疚的钟老进去和他聊了。 那些和钟老情绪一样的同学和同僚,也进去和他聊了。 他就是什么都不说。 包括南桑舅舅的案子,同样的,什么都没说。 钟老这边只能让钟家的人顺着八年前留下的很浅薄的线索自己去查。 现在结果出来了。 第304章 还我公道 肖玉恒告诉南桑:“没有证据。” 南桑手不自觉的抓握住被罩,“没有什么证据?” “什么都没有证据,不管是景深杀你舅舅的证据,还是景深没有杀你舅舅的证据,南桑。” 肖玉恒哽咽了,“都没有。” 京市景家的案子,因为有大量地方的人还活着,只要钟家能把这个案子掀起来。 就能找到突破口,还给江南景家一个公道。 可是南桑舅舅景天的案子,证据严重不足。 和景深有关系,是因为开车和景天车辆相撞的,导致景天死亡的那个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九岁进孤儿院。 他没有亲人,但是身边有孤儿院的人。 那些人说货车司机出事前的一个月,他们见过他和景深同框,并且货车司机情绪非常的激动。 没有调查,直接给货车司机放行让他出来的是景深。 货车司机自杀的前一天晚上,和他见最后一面的还是景深。 这中间有很大的蹊跷。 能证明景深和景天的死有关系。 但是不能证明景天就是景深教唆那货车司机杀的。 更没有东西证明那货车司机的死,是景深在杀人灭口。 景天的案子,肖玉恒查了一遍又一遍。 隐隐的。 他感觉这桩案子…… 肖玉恒告诉南桑:“这桩案子会成为悬案。” 哪怕是景深开口了,说是他教唆那货车司机杀了景天,在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这桩案子因为物证不足,最终也会成为悬案。 南桑的情绪在大事落定后,稳定到了极点。 不管是景家的老宅子被烧。 还是墓园被人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人朝他们墓碑前隔空扔污秽。 亦或者是成了所有人泄愤的代名词。 更甚者是自己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南桑情绪都是稳定的。 可这瞬间,突兀的就泛起了波澜。 她靠着枕头的后背直起,声音又哑又重:“怎么会成为悬案呢?” 南桑说:“就是他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对我舅舅和外公恨之入骨。” 南桑声音嘶哑,“就是他啊。” 南桑手抓握住被罩,用力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不管是死刑、死缓、无期、亦或是是二十年三十年,他都要为杀了我舅舅付出代价啊。” 南桑苍白起皮的唇因为她用力说话,突然迸出了血红,她抬手抹掉。 大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舅舅和外公欠他的,我已经让律法还给他了,他欠我舅舅的,他该还啊!” 钟家青白了。 景深的北部贪污经济案,也青白了。 江南景家沉冤昭雪。 杨付桥牢底坐穿板上钉钉。 二十多年前的地方一个都跑不掉。 就连高高在上,从不受人撼动分毫的sifa系统,都跌下神坛。 由检察院和律师协会等联合发表声明。 为二十余年前,sifa体系的不完善,导致江南惨案发生而致歉。 以京市为首即将要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查。 这个世道要短暂的干净了。 而京市景家,哪怕是没了,也得到了他该付出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即便到百年后,也会有人在提及时怒骂不断。 甚至有学道法的学子,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做法。 召唤出了阎王爷。 让他判景家景天、景全鑫和什么都没参与过的景语嫣,以及还活着的南桑死后下无间地狱。 还活着的南桑,不止被诅咒唾骂。 在手术后,还要进去把她该蹲的牢狱蹲到底。 一切乱了秩序的东西,全都被拨了回来,朝着正常它该有的轨迹行走。 唯独景天的案子。 南桑情绪突然失控了:“怎么就会成为悬案,为什么就会成为悬案!凭什么要成为悬案!” 肖玉恒尝试劝南桑,“结案的首要因素,就是犯罪事实要清楚,证据要确凿和充分,这样才能由检方审核移交法院宣判,南桑,你舅舅的案子,犯罪事实就算是景深交代了,因为年数太久,证据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够充分,被检方驳回,更何况根本就找不到证据。” 肖玉恒一时间说不清楚,景天到底是该被景深杀了,还是不该被景深杀。 只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早说和晚说,都改变不了结局,“景天的案子,会成为悬……”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钟玉书打断:“别说了。” 肖玉恒微怔。 钟玉书看向南桑越来越紧的手,和被血色涨满的脸,嘴巴蠕动片刻,启唇:“别说了。” 肖玉恒没再说,转身走了。 钟玉书坐下,轻声说自己的来意。 他来,是因为钟老。 钟老身子骨留下了创伤,现在还在医院里养着,他知道南桑的病,也知道网上的流言。 让钟玉书来告诉南桑。 不用信外面那些人的诅咒。 所谓的暗杀,只是网上的人在耍嘴皮而已。 也不用害怕法院会因为舆论而重判她,他打了招呼,最高法,只会依法对南桑进行判决。 至于她的病。 他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在会诊。 等到一审结束后,南桑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让南桑这两天想吃什么就说。 因为只要是手术,就会有风险。 他不想南桑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太担惊受怕。 南桑敛眉打断,“你能帮我个忙吗?” 钟玉书微怔,“什么?” “带我去个地方。” 南桑是戴罪,因为生病才能在外面待着。 没有钟家或者是肖玉恒带着,她出不去。 钟玉书想拒绝。 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对法律保有敬畏。 知法犯法的事他不能做。 尤其是开庭在即。 但…… 钟玉书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南桑伤痕累累,全身雨色的拖着腿走到他面前。 若不是景深从看守所的医务室跑出来救南桑,南桑已经死了。 用她的命,还给钟家一个青白。 用景家永世的骂名,和她自己的牢狱之灾。 还给江南景家一个青白。 他心软了,嘴巴蠕动片刻,“你想去哪?” 南桑眼底烧起了一簇火,“证据。” “我要去找景深杀了我舅舅的证据。” 南桑手掌横卧成拳,“他该有的公道我还给他了,我舅舅的公道,他要还给我!” 第305章 证据在哪? 钟玉书想告诉南桑。 景天案子的青白,是你和我爷爷谈的唯一一个条件。 钟家青白,杨付桥下去后。 我爷爷遵守承诺,最先立案调查的就是景天的案子。 他说了。 不用管犯罪嫌疑人是景深,一切按照规章走。 随着江南景家的事真相大白,尘埃落定,景天的案子迟迟没消息。 从不亏欠人半点的钟老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出去,让他们查,哪怕是大海捞针也要查。 但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 我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的证据,你,要去哪找? 但说不出来。 这场京市的变天,轰轰烈烈到百年都会缠绵人之口。 外面人只会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他们却清楚的知道。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是因为南桑。 若不是她抬手放过了钟家。 这场变天,牺牲的会是她的仇人景深,和景深从前的同僚同学,还有他的老师钟家。 因为她的抬手。 牺牲的变成了她,和那个已经没了的景家。 她不管自己会被判多少年。 不管已经没了的景家要被诅咒唾骂成什么样。 她说人该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 距离报仇近在咫尺的南桑选择让她和她的外公舅舅母亲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她要的只一样东西。 杀了她舅舅的人,同样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但世事就是这么造化弄人。 钟玉书真的想告诉南桑。 但也真的说不出口。 缓慢点了头:“好。” 他哑声说:“我带你去找证据。” 南桑在深夜出了医院门,被钟玉书带上车。 去了景家。 知道景深和景家的仇后。 从前很多事就变的清晰了很多。 景深不愿意和她领证,不愿意和她有正儿八经的夫妻之实。 还有……景深在深夜去过景家老宅。 在急诊室旁敲侧击的问她有没有看见什么。 那晚南桑什么都没看到,但是闻到了烟火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 现在的景家,依旧有烟火气。 南桑呆呆的看面前这栋黑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景家老宅。 她知道景家被一把火烧了。 但是也想了,应当没有保洁阿姨说的那么严重。 毕竟这附近就是消防站。 这地的路又这么宽,周围都是人家。 被烧左不过是被人丢了把小火而已。 那些因为网上舆论憎恶他们的人,没必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发起大火,让自己坐牢。 却没想到不是。 是真的,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在两千米就是消防站,周围还有很多人家的情况下,被烧的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南桑推门进去。 看里面漆黑的焦土,断裂的秋千,歪斜的枯木。 她抬脚越过中堂,走进外公和舅舅的院子。 站起中间环视一圈,问跟进来的钟玉书:“书房呢?” 南桑问他:“卧房呢?还有会客厅,我舅舅和外公的院子没有我妈的好看,但是超级豪华。” 南桑手比划了下,眼睛瞪大说:“他墙布里面缝的金丝线是真的金子扯出来的,后来被南镇找人挑了出来,还剩下很多好看的嵌花图案。” 南桑回眸看四周的一片漆黑。 她恍然间感觉这些黑色似乎遮盖住了天空高悬的月亮和大片星光。 让她的世界都变成了黑色。 南桑重新看向钟玉书,“这里距离消防站那么近啊。” 南桑不明白:“怎么就会……烧成这个样子呢?” 烧成这样,是因为该按规程办事,但人却是有自己的喜恶的。 他会尽忠职守,但会在自己尽忠职守的范围内,依照喜好拖延时间。 还有周边的人家。 不管景天的死和景深到底有没有关系。 钟家都算是站在了景深身后。 就算是景深被判刑,他们也会主观认为景深出来不过是几年的光景。 京市景家是景深的仇人。 他们又不缺钱。 雪中送炭的事不做,但是锦上添花,商人逐利的特性驱使下,必做。 于是。 京市景家的宅子,在距离消防站两千米,在周围都是住户的情况下。 就和网上说的一样。 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钟玉书没说,南桑也没再说。 呆呆的站在原处许久,抬脚朝外。 和钟玉书肩膀相错的时候,他拽住她,“你去哪?” “景深……”南桑眼底烧起了希翼的光,“景深的家,你们查了吗?” 钟玉书怔住,“城西的别墅吗?” 城西的别墅是景深买给南桑的,写的是景深的名字。 南桑摇头:“不是,是城东的。” 南桑看钟玉书茫然的眼睛,心脏突兀的狂跳了起来,她语速加快,“景深住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那地会有证据的。” 南桑蓦地抓住了钟玉书,手用力的程度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声音沙哑中带着激动:“证据,景深杀我舅舅的证据会在那,他会为杀我舅舅付出代价的。” 南桑想找证据。 景家已经为从前做下的事付出了它该付出的代价。 哪怕是母亲和她。 因为受景家庇护衣食无忧。 哪怕不曾参与,却还是付出了代价。 那么景深就也该付出代价。 南桑想过了。 等以后下去,还是可以去找舅舅和外公还有母亲的。 因为她让杀了舅舅的景深付出代价了。 不管是死刑,死缓,无期,哪怕是法院法外开恩,只判了二三十年,就算是十年都行。 她真的给自己舅舅讨回一个公道了。 所以,哪怕到地下,她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 好歹,他们愿意给她见一面,给她一个抱抱他们的机会。 南桑无论如何,都想找证据。 她第一反应就是景家。 景家一定有什么,景深那晚才会来烧。 景家没了后,还有哪? 景深的那栋别墅。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南桑忘了,那栋别墅景深住了很多年。 可南桑也住了很久。 在装傻的那段时间,更是爬遍了家里上下。 只要是她能瞧见的能碰到的地方,都是干净的,没有所谓的证据。 而这边的肖玉恒接到消息。 景深要见他。 景深从救了南桑回来,就在沉默。 他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但是一言不发。 不管是面对法援分下来的律师,还是钟老,亦或者是他的同学同僚。 甚至于肖玉恒。 都是如此。 现在,他开口说话了。 第306章 是我杀的 景深对肖玉恒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景天是我杀的。” 他声音带了点长久没说话的沙哑,混合着冷淡的腔调,在审讯室里激起了阵阵回音。 肖玉恒木愣住。 “王翔,就是那个货车司机,是个孤儿,小学辍学后在社会辗转了数年,成年后考了c照,几年后升b照,瞧着是个正常人,但不是,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同学,就算是离奇死了,也不会有人关注和记挂。” “你可能想问我,这样一个人,我是怎么教唆他对景天下手。”景深眼眸漆黑深邃,平静道:“哪怕是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梦想,他想出国去三流院校学航空专业,那些年一直在攒钱,快攒够的时候因为疲劳驾驶出车祸了,车不能开了,保险因为买的不够,保险公司不愿意赔付,他把全部积蓄都砸了进去,多年积攒的钱全都没了。” 钟玉书哑声打断,“他在车祸后没选择带钱跑路,而是用全部积蓄赔付,怎么会去杀人呢?” “我刚才说了。”景深直视他:“他小学辍学,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喜社交,性格孤僻。这些从犯罪侧写来看,代表他人格不健全。王翔在被我教唆去撞死景天前,在医院里检查出了心理疾病,情绪极不稳定,偏执、焦虑、抑郁。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事后选择杀了他的原因,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医院查,档案还在的话,查王飞翔这个名字。” 肖玉恒看着平静的景深,按响耳机,嘱咐他们去查。 问景深证据呢。 景深说:“在心理医院,催眠师的录像里。” “里面有王翔被催眠后吐出的话,一,杀了景天,二,出国留学。”景深手掌交合放在桌面上,松散到了极点,“这些如果还不能证明的话,你可以去国外那个还没倒闭的航空学院,找八年前王飞翔的申请档案,他的资质,上不了那个航空学院,那个学校的名额,是我给他买的,钱是从我国外的账户转出去的。” “还有,国外的草籽场那,有座庄园,也是他死前我给他买的,走的依旧是我国外的账户,至于他在看守所的死亡,是我做的。肖玉恒,你该比谁都清楚,不管是犯罪侧写,还是犯罪心理,我从入学便是优加,清楚他有心理疾病,用言语进行一番刺激,让他自杀,再简单不过。” 景深说:“动机清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移交检察院吧,审核结束后进行通报。” 肖玉恒其实很矛盾。 瞧见南桑的时候,莫名会想,让景天的案子和景深有点关系吧。 瞧见景深的时候,莫名会想,让景天的案子和景深无关吧。 真的很矛盾很矛盾。 矛盾到怎么都查不到证据后,心里突然就这么长出了口气。 不应该,但就是出了口气。 说到底。 肖玉恒在景深和南桑之间,更偏向的是景深。 不只是他。 所有人偏向的,都是早早就家破人亡,在仇人家,忍辱负重多年,终于大仇得报的景深。 不管是认识景深的人。 包括外面不认识景深的人。 全部的全部,偏向的都是景深。 可随着景深的开口,偏向化为了泡影。 景深教唆杀人,故意杀害王翔,利用职责知法犯法。 这不是一条人命了,是两条人命。 景深所说的证据如果真的能找到。 如果真的能找到…… 肖玉恒看着平静的景深,手掌一寸寸的握成拳,蓦地站起身吼出声:“你他妈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在系统的人,会恪尽职守,忠于自己的信仰和职业。 但人都是有喜恶的。 就像是景家的宅子被烧成那样,来源于别人的喜恶。 现在的肖玉恒也是。 他愤怒到额角迸出缕缕青筋,“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肖玉恒上次来见景深的时候。 虽然克制了,像是有点遗憾,但其实是庆幸的。 他旁敲侧击的告诉了景深。 景天的案子有大概率会变成悬案。 景深,你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你从前的同僚同学都在等着请你喝酒。 你老师找人把钟家院子从前给你腾出的房间又打扫了出来。 北部项目你甚至都有可能重新成为掌权者。 景深……笼罩你的黑暗岁月过去了,天亮了。 可现在…… 肖玉恒眼圈泣血,突兀的控制不住情绪。 半个身子朝前,扯过景深的领子拉到面前,“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他妈在干什么啊!” 景深定定的看着肖玉恒眼底的泪意,许久后启唇,“哥。” 肖玉恒年轻的时候有点臭屁。 瞧见十六岁的景深,一眼就稀罕的不得了。 为了让景深喊自己一声哥。 没少腻着他一直缠。 但却只缠来和景深做搭档。 别的,像是‘哥’这种词汇,跟做梦似的,根本不可能。 可现在,景深就这么开口了。 他仰头和肖玉恒对视,“你……” 景深眼圈突兀的红了,手抬起抓握住肖玉恒的衣襟,“救救她。” 景深的眼睛长得很漂亮。 狭长深邃,睫毛却又卷曲浓密,映衬着本就黝黑的眸子更黑了好几层。 他只要认真瞧个人。 很少会有人不腻进他的眸子里。 现在这双漂亮的,漆黑的眸子里突兀的现出了点点星光。 景深哑声说:“救救南桑。” 景深的眼底,溢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眼睑滑落。 他说:“救救南桑啊。” 景深一直沉默。 是因为在想,南桑想干什么? 他想了无数,是真的,想了无数无数。 想出来一个,被层出不穷的变故推翻一个。 再想出一个,又被层出不穷的变故推翻一个。 他这次想了很久,南桑到底想干嘛。 那么爱自己舅舅和外公还有母亲,拿她们当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她们推出去受万人唾骂。 景深在从国外回来,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让南桑活下去。 就算是用仇恨支撑着也一定要让南桑活下去。 但全部的想好,都被南桑做下的一切给推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南桑活下去了。 景深的眼泪像是大颗的珍珠,不断的往下落。 他攥着肖玉恒的衣襟,像是站在了世界的风口,寒冷又破碎的全身颤抖,“你去……你去告诉南桑,她舅舅是我杀的,不止是她舅舅,还有她母亲,她外公,哥……” 景深全身哆嗦到极点后,泣不成声,“给我点时间,帮我想想……想想……怎么救救她。” 第307章 救救她 景深真的很认真的想过,从知道南桑没失忆开始,就在想,到底该怎么让南桑活下来。 他想给南桑找个东西牵着。 不管是狗,还是孩子。 因为人只要有了牵绊,就有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做不到。 狗,南桑愿意多看两眼的满满,救不活。 孩子。 是他妄想了。 别说南桑怀不上,就算是怀上了,有他血脉的孩子,南桑根本不可能让他降生。 那么还剩下什么呢? 仇恨。 从调查到立案到结束,前后最低三个月。 在三个月快到的时候,把景天的死亡扯进来,扭曲到极点,把景全鑫的死亡扯进来,扭曲到极点。甚至于把景语嫣的死亡也扯进来,扭曲到让人不忍直视的地步。 杨付桥不会管这些案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 因为牵扯到他,只会把这些事往下压。 在外面的南桑若是想查,只能靠她自己。 但多年前的案件,哪这么容易翻出来。 也许……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南桑可以因为追查真相多活几天,再多活几天。 可…… 景深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不断的从眼眶中滑落,他的脸因为想要把哭泣压抑下去,而扭曲了。 重重的从胸腔里漫出悲鸣,“可是没有……时间了。” 南桑拿自己的命,用给自己舅舅讨回公道放了钟家一马。 钟老一言九鼎。 而钟家子嗣无数,门生也无数。 遍布了整个系统。 他们说找不到证据,就是真的找不到证据了。 南桑拿她的全部,想要为自己舅舅讨回的公道。 讨不回来了。 她还怎么活下去? 她去死的时候又该有绝望。 景深垂头,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攥着肖玉恒衣襟的手指,紧到指骨青筋凛凛分明。 景深细细的分析过。 只要景天的案子结案了。 南桑一定会活到景深被宣判,活着看她给景天讨回的公道。 哪怕只是几天…… 哪怕只是几天,景深想,他也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把南桑救回来。 景深蓦地抬头,攥着肖玉恒衣襟的手用力。 反手把怔愣住的肖玉恒按在冰凉的桌面上。 从没求助过任何人的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崩溃嘶吼着求肖玉恒,“帮我救救她啊!” …… 南桑回了景深的别墅,直接去了书房。 把书架上一层层因为几个月不曾回来,而遍布了灰尘的书扒了下来。 跪坐下书中间,一页页的翻找。 钟玉书沉寂的看了许久,走近跟着翻找。 景深书柜里的书很杂。 明政野史,四书五经,关于商业的,关于法律的,关于体虚和体寒应该怎么调养的。 甚至于还有关于孕妇产后如何调理,月嫂的选择标准,婴孩的喂养,孩童的早教,少年青春期的引导。 南桑没看那些孕妇和孩子的。 看出国前那段时间景深一直在看的心理学。 她记得很清楚。 景深搂着她那会在心理学后半段做了很多标记和旁注。 南桑翻开那段时间被景深看了无数遍的心理学。 一手找到后半段。 这一大章节归总的是自杀患者的求生欲望该如何被激发。 景深标注了两点。 爱、恨。 爱的一栏——孩子、狗。 恨的一栏…… 景深写下了字眼,却被涂黑了。 还是反反复复的涂黑到肉眼无法辨认。 南桑心脏猛地一跳,拉住旁边皱眉和她一起翻找书的钟玉书。 她激动的声音发颤,“这……” 南桑手指微微的泛着抖,“这些涂黑的会不会是证据。” 钟玉书接过。 景深在这一大章节旁注了很多很多。 尤其是孩子。 这上面有一段,是关于母爱的形成。 说母爱的形成是一个多因素相互作用的过程。 包括荷尔蒙激素、神经元活动、情感和认知的参与。 而其中,孕期分泌出的荷尔蒙激素扮演了非常重的角色。 这段话,景深用红色的笔重重的划下了三道。 还有——有数据可以表明。 百分之九十八的自杀患者,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而重新燃起生的欲望。 钟玉书没明白景深查这些做什么。 往后看。 翻到了泛皱,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恨一章节。 这章节的旁注很少。 最显眼的就是南桑指着的那一点点涂黑的地方。 他打开手电筒翻到后一面。 辨认前页会留下的痕迹。 除却爱能让心存死志的人活下来。 剩下的便是…… 景深写下又涂黑的字体是——恨——家破人亡之恨。 还有…… 钟玉书朝下看景深像是不想看见,但因为别无他法,又要能看到,所以只用黑笔草草划去一道却清晰可闻的心理学专家说的总结。 ——爱是圆满,为上上策。恨是挣扎,为下下策,伤人更伤己。 钟玉书问南桑:“景哥画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南桑怔怔的看着这些字眼。 一瞬后拿走钟玉书手里无用的书,重重的砸进垃圾桶。 她刚进书房的时候,把书往下扒有点激动,但别的时候还算平静。 并且找书很有章法和目的性。 现在动作突兀的开始乱了。 动作又凶又大的一本本书开始找,翻,看。 不管是明显和证据无关的孕妇和孩童的。 还是全新的,书签犹在,包着塑料薄膜的。 在把书都翻了个遍后,挣开因为感觉南桑不对劲而来拉的钟玉书。 起身去旁边的房间。 杂物间,洗衣间,自己的房间。 拿着手电筒照墙面,一下下的轻叩,看这些是动不了的承重墙,还是有可能有暗门。 她的眼神死寂又隐隐的像是烧起了一簇火。 从深夜一直摸索到黎明。 在一无所获后,去了她住的时间最久的景深房间。 把衣柜,床掀开。 床垫用刀划开,钻进去一点点摸索。 还是一无所获。 起身时,房间阳台的墨绿酒瓶被窗户照进来的日出阳光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光线射到了南桑的眼睛。 南桑眯眼一瞬,避开睁开眼。 定定的看着将景深房间阳台遮盖完全的琉璃酒瓶。 脑中突兀的闪过从前刘全说的话。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 第308章 真相 南桑的心脏突兀的狂跳了起来。 跳到全身隐隐的发麻。 她哑声喊:“钟玉书。” 钟玉书在门口接电话,肖玉恒的。 肖玉恒说,景深杀害景天的证据找到了,问他有没有走,如果没走的话,转告给南桑。 肖玉恒声音疲倦,“转告南桑,她要为她舅舅讨回的公道,讨到了。” 人都有偏向。 肖玉恒对南桑有心软,但是偏的是景深。 钟玉书也是。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南桑拿自己的命来还钟家一个青白,哪怕那污水是南桑自己主导泼上来。 但他偏的还是景深。 和肖玉恒、钟老、钟家的子弟、景深从前的同僚和同学,大洗牌后系统里的人一般无二。 全都是偏向景深,而且是偏袒的彻彻底底。 他耳朵微动,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的破碎声响。 但因为南桑情绪混乱翻东西的动静一直很大,所以没去关注,问肖玉恒,“怎么会突然有证据呢?” “不是……”这话怎么着都不该出自钟家子弟的口,但…… 钟玉书哽咽了,“不是说找不到吗?不是说五个小组,上百个人都找不到吗?怎么就突然找到了呢?” “肖哥……”钟玉书问:“是不是弄错了啊,景哥是无罪的,还有,那案子不是都过去八年了吗?整整八年啊,王翔没有朋友和亲人,和谁的关系都不亲近,怎么就会突然蹦出来证据呢?” 肖玉恒沉默许久,哑声告诉钟玉书:“动机清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景深……杀了景天。” 屋里破碎的声音突然大了。 哗啦啦的声响因为太大,像是一个巨大的花瓶在耳边炸响。 电话那端的肖玉恒也听到了。 “你在哪?” 钟玉书转身去动静发出来的卧室。 一眼看到狼藉的卧室地板上溅满了破碎的啤酒瓶。 啤酒瓶的数量太大,因为边角被搬空,从阳台那边一层层的朝这边倾斜。 砰砰砰的砸在地面,也落在南桑身边。 南桑跪坐在最东边角,在一片络绎不绝的啤酒瓶破碎的声响中背对钟玉书。 整个人身上落满了啤酒瓶的玻璃碎片,后脑隐隐像是被砸了一下,乌黑的发中溢出了鲜血。 没了墨绿色啤酒瓶遮挡的大片阳光,从窗户朝里喷洒,地面的碎片幽幽的闪烁着绿光,置身其中的南桑,莫名给钟玉书一种诡异的感觉。 钟玉书匆匆告诉肖玉恒他带南桑来了这栋很久之前就写了南桑,瞧着和景深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别墅名字。 挂断电话后朝前一步,安抚他莫名感觉不对劲的南桑:“景哥……” 钟玉书还是哽咽了,“找到证据了,景哥杀害你舅舅的证据。” 南桑没听见。 她耳中全都是尖锐的不断下落在她身边的啤酒瓶炸响。 抬手,揭开面前被啤酒瓶遮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高一团油纸包。 里面是档案袋。 一层又一层摆放整齐。 高度到跪坐在地南桑下巴的档案袋。 警局专用的,用来整理案情的专用档案袋。 南桑抬手,把最上面的一份拿下来。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王翔。 南桑记得撞死自己舅舅那货车司机的名字。 姓王,叫翔。 王翔。 南桑眼前隐隐发黑,心脏被巨大的喜悦所包围。 她拿着回眸。 想告诉钟玉书。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景深杀害我舅舅的证据。 我为我舅舅讨的公道,讨到了。 但是阳台边上长条圆形的啤酒瓶因为这一块的空缺。 不停的往下划。 声音也太大。 南桑在干什么,钟玉书看不到。 南桑说什么,钟玉书也听不到。 南桑回眸,唇角克制不住的溢出了笑。 一圈圈的解开陈旧档案上面缠裹的绳。 这却不是一份档案。 除了王翔成年后的资料。 还有一份。 王翔,小名叫飞翔。 父亲本是一个飞行员。 因为意外受了伤,退役了。 他除了开飞机,什么都不会。 尤其是孩子母亲为了孩子以后上学长大留学,把家里的房子和地卖了,来京市安家。 压力太大下,喜欢上了喝酒,认识了不少狐朋狗友。 被带着去了景天从前开的赌场。 那些人是景天的小弟,仗着这是自家老大的地盘。 做局让王飞翔的爸欠了近千万。 王飞翔的爸自杀死了。 王飞翔的妈自己带他,挣钱还债还房贷,疲劳过度下,猝死。 王飞翔成了一个孤儿。 他爸自杀前求过那些人,求不了,就骂。 说他们出老千,要去报警。 他们当着王飞翔的面,踩着他父亲的脑袋狐假虎威,“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景天景爷是什么人物,得罪他,你全家都得死。” 他爸自杀前给王飞翔留了遗言。 说天空很美,自由飞翔的滋味更美,让王飞翔长大后,做一名飞行员。 王飞翔成了孤儿。 因为那年代孤儿院的条件不好。 小学辍学。 他的梦想只要一个。 做个飞行员。 多年打听下,知道国外只要花钱就能上航空学校,不看你之前的学历。 拼了命的攒钱。 随着车祸。 钱没了。 梦想也没了。 他这辈子的心愿,只剩下一个——杀了景天。 景深在八年零三个月前找到了他。 给他申办了航空学院的学籍。 给他买了他妈以前说想让他住的庄园。 王飞翔被恨意和绝望折磨的已经得了心理疾病。 查询到他身体条件,还有有心理疾病这一项。 就算是进了航空学校。 也碰不了飞机。 碰触不到父亲的遗愿。 在杀了景天后,选择自杀。 去地下,和父母团聚。 南桑怔怔的看着这份资料。 眼前不停的发黑,发黑,再发黑。 黑到极致后。 眼前突然闪过了临海钢厂爆炸后,景深告诉她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长大了,知道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原因,是因为你掀起的商战,你身边会多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让你为他们的家破人亡付出代价。” “你可能对这么点小小的恨不在意,可南桑,你不在意的这点恨,也许在某天,会让你横死街头!” 南桑喃喃:“就像我舅舅这样的……横死街头吗?” 第309章 亲手找到你无罪的证据 现在已经六月了。 其实不冷,但南桑却莫名感觉好冷。 她环抱住自己,伴随着还在不停下坠的酒瓶破碎,轻声说:“不是的。” 南桑脑袋像是生出了自我意识,一点点的把刚才的资料从脑海中抹去。 她自言自语:“不是这样的。” 我舅舅不是这样死的,是被景深杀的。 是景深。 是景深。 只是景深。 否则……她要去哪找人为自己舅舅讨回一个公道。 “不能这样啊。”南桑握着那份文件的手松开,任由它们洒落一地,去拿剩下的档案袋。 南桑呼吸微微急促,动作很快的把一份份的档案袋拆开,低声说:“真的不能这样啊。” 你不能在我想尽一切办法还了别人一个公道后。 却不还给我舅舅一个公道。 我舅舅的仇人要活着。 就算不是景深,是别人,也要活着。 活着接受法律的审判。 哪怕是他死了。 也要有个亲人活着。 对我鞠躬道歉说:“对不起,你舅舅即便很坏很坏,却依旧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该为自己做下的全部付出代价,但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随意拿走他的性命。” 南桑很认真很认真的去找景深杀了自己舅舅的证据。 但是没有。 这些档案袋,记载的全部,是景家。 京市景家景全鑫和景天从二十多年起一直到死亡的前一个月。 犯下所有罪行的表述和证据。 有偏郊的地皮抢夺至八十岁老人脑出血。 有强拆学校因为一老师的阻拦,把人打成了植物人。 一份一份一份又一份。 赤裸裸的告诉南桑,你舅舅和外公的罪有应得。 南桑的手腕被拉住了。 钟玉书想把南桑拉起来,但是拉不动。 南桑像是长在了地上,力气巨大的挣开他。 疯魔的一份份的看面前这些沉寂了数年的案件资料。 伴随着警笛的嘶鸣声。 钟玉书余光看到地面被丢下的资料。 档案袋上写着——王翔。 他心口猛地一跳。 弯腰一张张捡起来,垂眸看。 景深在八年零三个月前,和王翔签了份协议。 王翔拿钱出国留学,再不回京市,不碰景家。 王翔签字画押。 钟玉书看着清晰的大拇指手印。 在门开,涌进密密麻麻的人后。 突兀的就哭了。 他又哭又笑,告诉肖玉恒:“王翔的指纹,你看,这是王翔的指纹。” 钟玉书泪流满面的笑出声:“景哥……无罪。” 肖玉恒大步朝前,夺过他手里的这份文件。 翻阅到后面泛黄的王翔亲自盖下的指纹。 还有指纹下写着的日期。 怔愣一瞬后,蓦地笑了。 他的笑本只是微末,慢吞吞的,越笑越大。 他揽着哭笑不停的钟玉书脖子,回头看向跟着他来带南桑回去的众人:“景深无罪。” 肖玉恒发疯似的吼出声,“你们看,景深无罪,你们看啊。” 南桑跪坐在地翻阅文件的手微顿,缓慢的回眸。 看满室人唇边的笑,看他们朗朗不断的‘景深无罪’。 轻声呢喃:“你们为什么在笑?为什么都在笑。” 我舅舅的死,就这么可笑吗? 哗啦一声响。 肖玉恒和钟玉书回眸。 阳台因为日出,遍布阳光。 随着时间的偏移,阳光跟着偏移。 和阳台连接的宽大阳台上,只有一角没了阳光。 最东边角。 南桑在那。 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了血,握着自己舅舅和外公犯下板上钉钉的凛凛罪证,在那一处昏暗的地界,孤零零的晕倒在万众的欢呼中。 景深十六岁入政法。 十八岁进检察院。 用一年的时间,确认了江南景家的案件档案,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翻案彻底无妄。 十九岁的景深用两年的时间开始私下调查京市景家全部涉案资料。 二十一岁开始提报。 一份又一份又一份。 足足一年的时间,三十一份档案,匿名提报了三十一次。 通通被压了下去。 二十二岁那年。 遇到了王翔。 他好像是从王翔身上看到了自己。 给了他钱,圆了他的梦。 告诉他。 走吧,好好活着。 没过多久,景全鑫突发脑梗身亡,景天被王翔开车撞死,随后自杀。 景语嫣抑郁症自杀。 景家就这么大厦倾倒,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景深用sifa没有报的仇,被王翔报了。 他从京市离开去了江南。 待了两年后辞职,离开他待了八年的司法体系。 三十岁这年。 景深因为北部经济案件被拘留受审。 江南景家案件重启,八年前景天车祸案件重启。 江南景家无罪。 犯罪嫌疑人景深在景天案件即将定性为疑案时自首。 供认杀害了景天和王翔。 隔天。 新的证据出现。 王翔和景深签下协议中的指纹经比对,是王翔无疑。 推翻了景深之前自供的板上钉钉证据。 景深有杀害景天的动机。 因证据不充分,供词和罪证前后存疑。 秉着疑罪从无的原则。 景深——无罪。 南桑睡着了。 她上次睡了三天。 随着神经被压迫的面积变大。 本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医生诊断也是会越睡越长。 强行叫醒,只怕下次就会醒不过来。 南桑被免除了参加庭审。 在睡了十二个小时后,在景深开庭这天醒了过来。 看着南桑的俩人是一个女警和一个男警。 女警俏皮,男警废话不断,且嗓门很大。 俩人平时很喜欢嬉笑打闹。 现下声音清晰的从门外传了进来。 在说今天景深的庭审。 说钟老从医院里出去了,找了最高法和最高检,提出景天的案子在今天和之前的案件并审。 如果没意外的话,景深最多三天就能出来。 男的兴奋的说:“妈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长眼,找到了证明景深无罪的证据,要不然就凭景深自供的证据,神仙都翻不了案。” “不过景深为啥要承认自己没做的事,还他么把链条整理的天衣无缝,这个自供要是传出去,要进教科书的。不愧是十六岁以第一进政法,四年全科双优,被各部门抢着收的天才。” 女警嘘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但因为病房安静,还因为她的声线尖锐,从门缝里漫了进来。 “听说就是里头这位景天的外甥女,本来是想去找景深杀她舅舅的证据,结果阴差阳错,把从前她舅舅和外公犯的案子全都找出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天理昭昭。” “这要是她舅舅和外公活过来,不得亲手刮了她。” “可不嘛,听说他们家的祖坟,就那个墓园管理员昨晚睡太死了,景家的坟被掘了,生出个这样的孩子,也是造孽,不过,你觉得是真的睡得太死了,还是假的?” 男警嘻哈笑:“肯定是假的呀,是个人都看不下去景家的所作所为,要我我也这样。” 第310章 好累啊 议论声伴随着车轮滚动,停了。 “我来给南桑打营养针。” 病房门咔嚓一声开了。 在关上后,看着窗户的南桑启唇:“你来了。” 脚步声顿住。 南桑回眸看向江州,轻声道:“好久不见。” 南桑瘦了很多。 雪白的下巴和没有血色的唇几乎和雪白的床连接成了一片。 江州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定定的看着病床上的南桑,只是顷刻,眼圈就红了。 低头推着车走近,在病床边坐下,没脱口罩,浅浅的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抬眸和南桑对视。 却没看下去,就这么移开了视线。 南桑说:“钱你应该收到了吧。” 南桑和钟老的那面,不只定下了交换条件,还给了他一个信封,让他在事成后转交给江州。 信封里是她名下一千亿资金的转让合同。 她告诉江州,北部项目资金大量短缺,拿钱去投资北部项目吧,做北部的掌权者,这样你爱的江家,给你爷爷时如何兴隆,你爷爷死前,便会如何兴隆。 钟老是个守信的人。 在钟家青白后,给在病房的南桑打了个电话,说信封给了。 因为牵扯到江州,告诉南桑说——让他转交是对的,南桑现在不适合和江州见面,因为江州已经订婚了。 南桑那会才知道,景深发现她没失忆,原来是因为江州。 还知道了一件事。 江州以为她死了,在帮她报仇和江家之间,选择了江家。 并且在一个月,江家重新辉腾起来后,订婚了。 和他爷爷看好的一个风评极好的大家闺秀。 南桑知道的晚。 但因为是钟老把信封转给了江州。 江州却是以为南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他口口声声对南桑的喜欢,在江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哪怕那会江州以为南桑已经死了,死人是比不上活人的。 但那是江州能帮南桑报仇的唯一一次机会。 也是这世上之人,能帮南桑报仇的唯一一次机会。 江州就是抛弃了南桑。 不管因为什么,不管活人是否比死人大了太多,不管江家对他来说的意义。 江州的的确确是抛弃了南桑。 南桑的这句明知故问,像是戳中了江州的点。 江州垂眸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几秒后抬手捂住脸,哽咽轻语:“对不起。” 没亲自参与江家的败落。 你永远都没办法想象其中的滋味。 看着家门被从前恭维的人踩踏,看着亲兄弟反目,看着抚养他长大的爷爷拖着残弱的身子骨被唾骂。 那种无力和绝望。 让江州那段日子,屡屡窒息。 到后来。 江家翻身后。 你一日都没有办法接受它再倒转回去。 爱情对江州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因为他是被富养长大的,不缺钱不缺权势,不愁吃喝,只想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当家门突然出了变故,江州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爱情对江州而言真的很重要。 但是亲人的荣辱,家门的兴旺,那些让他无谓长大,张扬生活的底气对他更重要。 南桑还活着的消息。 在和杨付桥一起指证钟老后,江州就知道了。 江老爷子快百岁了。 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见证过得商场和权势变更是京市之最。 所有人都说景深完了,钟家败了。 他却说——杨付桥自负,钟家家门兴旺,这场战局最后的结果。 哪怕是赢的惨烈,钟家也有赢的希望。 谁在这个时候和南桑还有杨付桥扯上关系,谁最后便有可能跟着下马。 隔岸观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对抛弃南桑有内疚的江州,见识了家门兴衰的江州。 未曾找过南桑。 是真的。 一次都没有。 也没办法去找。 因为见到南桑。 他的脸会因为羞耻而火辣辣的。 那是一种自诩我很爱你很爱你,却拿给你报仇的机会,换取了江家荣耀的羞耻。 江州宽阔的肩膀像是压了重重的担子。 微微下塌。 哽咽着一遍又一遍的对南桑轻语着对不起。 南桑打断:“既然对不起我,就帮帮我吧。” 她伸出一直在被子里,却冰凉到极点的手,轻轻攥住江州的手指,“带我离开这里。” 南桑之前的昏睡,毫无意识。 这次却有了。 好像是因为快要被梦中舅舅和外公还有母亲憎恶的嘴脸压到窒息。 睡的不踏实。 梦中听到了很多很多。 她听到肖玉恒激动的说景深无罪,要在庭审的时候把景家当年犯下的三十一桩罪全都公之于众。 她还听到钟玉书出谋划策,说申请明天的庭审直播吧。 舆论强压下,那些案子可以和江南景家一样重启。 接着。 肖玉恒接了个电话,再后告诉钟玉书。 景深打来的。 说让他们把通往天台的通道锁死,南桑的窗户紧闭,说南桑病房门口不能少人,让肖玉恒把南桑看好,等他出来。 南桑听到了。 她看向江州,“带我走吧。” “离开这里。”南桑哑声利用江州对自己的内疚,哪怕她认为这并没有必要内疚。 但依旧利用了起来,她轻声说:“这样的话,我会原谅你对我的抛弃。”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启唇:“江州哥哥。” 江州把南桑抱到了推进来的车下,用白色的帷幕遮盖住。 出去的时候,南桑清楚听见门外守着她的人,在看直播。 直播的是受了千万人瞩目的景深案件。 手机声音开的很大。 南桑在冰凉的下面,依旧听到了肖玉恒的声音。 他像是政法大学开学那天站在景深身边,大声朗朗的宣誓一般。 一字一句念起景家牵涉其中的三十一桩冤案。 他说:“江南景家三十一口,景家涉案三十一宗,景深在位提报三十一次,请最高法,最高检,sifa,还他们公道。” 法官说了什么,南桑听不清了。 庭审席合议了什么,南桑也听不清了。 只听见俩人雀跃的欢呼,甚至于旁边病房里的欢呼。 他们在欢呼着景深的无罪,京市景家的罪行昭昭。 南桑抱着自己的膝盖。 在下面蜷缩成了一团。 整张脸埋进了膝盖里。 声音很小,像是小时候和景深撒娇说‘困了’那般,小小腔调说:“我好累啊。” 我真的,真的,好累啊。 第311章 救命稻草【加更】 南桑的眼前在出了医院后开始一点点的变黑了。 她在江州掀开推车的帷幕,俯身要把她抱出来时攥住他的手指,“江州……” 南桑扯着他的小指,声音低低的说:“不管是谁来找你要我,都不要把我给出去。” 南桑眼睫往下微垂,低声喃喃:“就这一次,无论如何,别……抛弃我。” 南桑睡着了。 意识昏沉,思维却和上次睡着一样的清醒。 清醒的感知到江州把她抱上了车,轻拍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在她迟迟不醒后慌了。 似乎是想抱她回医院,一瞬后把车门关上。 南桑感觉很吵。 车辆鸣笛声很吵,警笛嘶鸣声很吵,在耳边的剧烈心跳声很吵,江州一声又一声喊她的名字也很吵。 南桑不止觉得吵,还觉得很不舒服。 因为好似总是在被抱起、奔跑和放下,被掐着下巴灌粥和水,以及没完没了挨着的心跳,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喊着让南桑醒醒,喊着问南桑到底怎么了。 南桑醒了。 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 几秒后,顺着刺耳的警笛和若隐若现的嘈杂人声看向有点光亮的门口。 南桑按了按晕眩的脑袋。 勉力从裹着她的毛毯爬出来。 踉跄的推开虚虚遮挡住的门。 门外进来的光线刺到了南桑的眼睛。 南桑抬手遮挡了瞬,有点站不稳的扶住墙面。 眯眼看向远方。 这是一个天台。 她在的应该是洋房顶楼空调仓。 南桑的视线越过楼顶的栏杆,看向不远处。 是警车,密密麻麻的警车。 她扶着墙朝前站了一步,只是一步,有点没力气了。 扶着墙听楼下的嘈杂人声。 声音夹杂着警笛不断,听不清楚。 却隐约能听出有江州和肖玉恒的声音。 肖玉恒在说南桑是罪犯,江州带走她,多次拒捕是犯法。 让江州让开。 江州说了什么南桑没听见,也不听了。 浅浅的深吸口气,赤脚扶着墙壁一点点的下去。 到一楼。 人声清晰了。 “我答应了,不会抛弃她,就绝对不会。”江州声音突然大了,“再一次抛弃她!” 南桑站在楼梯拐角顿足。 看过去。 江州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保镖。 拎着棒球棒面面相觑,明显被密密麻麻的警察吓到了。 但高出他们一个头,站在最前面的江州没动。 他们便也没动。 牢牢的把门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南桑看了三秒,移开视线。 耳边突兀的钻进一道像是浸泡了冰水的琉璃腔调。 “你应该觉察出不对了吧。”景深声音低沉,“南桑是真的生病了,不是你以为的故意拿病来逃离刑法。” 南桑没停留也没回头,钻进门口视野盲区的厨房。 打开小窗户勉力挤上去。 走了。 南桑从小在这地长大。 很轻易的辨认出这地是京市和南城的边界线。 这地没有高楼。 但…… 南桑朝远处眺望。 看到了从京市去往南城的跨城大桥。 她漆黑的眸子一点点的亮了起来,噙着笑朝远处的大桥走。 本是走一步停两步。 在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后,停的步子没了。 迎着夏日的暖风,在树林里狂奔。 身边偶有行人经过。 有的似乎是看出了赤脚南桑的不对劲,想拦下问怎么回事。 南桑避开,跌跌撞撞的朝远处的大桥跑。 跑到心口因为剧烈运动,跳动的频率蹿升到极致,眼前因为缺氧发黑依旧没停。 眼里只有那座高高的桥。 这条河原本只是小河,勉强和大江相连。 北部想要立项,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南城的排涝。 景深为了签下合同。 提报的解决方案是把这条河往下挖,和江面连接,嫁接管道作为南城的排涝。 管道多了,只要是雨季,南城排下来的水会不停的喷涌。 这条原本只算是观赏用的河道,因为覆盖了南城的排涝,宽阔又深远,水流湍急的程度不亚于大江,尤其是多雨的夏天。 为了安全,南桑当初批下资金。 在周边盖起了索道,桥面重修,高出了水面二十米。 南桑自己批的索道挡住了南桑下河的脚步。 她没停,扭头朝远处的高桥接着跑。 那是个桥。 但对南桑来说,却像是救命稻草。 她在踩上通往桥面的台阶后。 风突然大了。 像是终于对南桑温柔了一把,推搡着她朝前的脚步。 南桑在警笛声越来越近时,脚步不停,义无反顾,迎着风朝前奔跑。 有看出南桑意图的车主开窗户对着南桑喊。 南桑像是没听见。 奔跑到中央后停下,脸颊熏腾起剧烈运动后的高红,手扶着滚烫的岩石,因为疲累,双腿不停的哆嗦。 却就是这么爬上去了。 穿着病号服,赤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是鲜血的脚,披散着长发,站上了这座桥。 伴随着车门被甩下的声音。 一声呼喊穿透了风声。 “桑桑!” 俩字的名字,叫后面两个叠字很正常。 认真来算算,其实都算不上亲呢。 外公也好,舅舅也罢,母亲也行,都是这么唤她。 甚至于南镇和南初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么唤她。 但景深唤,和别人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 可能是因为‘桑桑’这两个字的尾音是平的。 感觉很温柔。 南桑从对自己的名字无感,变成喜欢透了这个名字。 只要听见,笑会比话还先出。 甚至会羞涩的感觉这个名字从景深口中喊出来。 比情话还要让人脸红。 不管是生气、郁闷、还是如何。 多少的负面情绪都抵挡不了,暗恋数年的人口中唤出她的名讳。 年少的南桑就是这么好哄。 不管因为景深生了多大的闷气。 一声喊。 气闷烟消云散。 只剩下甜蜜还有傻乎乎的笑。 那种浓郁的欢欣,哪怕是后来俩人反目成仇。 南桑在听到景深口中唤出这个名字后。 依旧会心里漾起波澜。 怎能没有波澜呢。 她的人生就走了这么多年。 大半人生都被他占据了,可这会却没波澜了。 南桑踩上这座桥的下一秒。 不曾回头,不曾停顿,义无反顾的对着奔流湍急的河水跳了下去。 第312章 重头再来 京市北部。 杨浅在钓鱼。 在另外一处扎窝子的忠叔隔空喊,“我身边冲上来一个女人。” 杨浅不耐的拎起一块石头丢进河面。 意思是关我屁事,这点破事还拿来烦我。 忠叔没再说,接着坐着钓鱼。 一瞬后。 杨浅回眸,看向不远处石滩上趴着的人。 她有点近视,看不太清楚,却依旧隐约能看出,被黑发遮挡的看不清长相的女人身上穿的是病号服。 杨浅脑中莫名闪过昨天在短短十分钟登上热搜的视屏。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站在距离这里不算近的桥上后直接跳了下去。 果决到像是一秒都不想再在这个对她残忍到极点的世界待下去了。 接着下一秒……一身黑衣的男人跟着跳了下去。 视屏只出来十分钟就被删了。 但杨浅却隐约辨出那男的,是景深。 把景家真面目广之昭然。 为那些无辜的人,也为她,讨回了一个迟来的公道。 杨浅丢下手里的钓鱼竿,噙着草漫不经心的走近。 在石滩上的尸体边蹲下。 瞳孔闪烁不定一秒,伸出手撩开了遮盖住她脸颊的发。 杨浅定定的看了许久,蓦地就笑了,“本是回来一趟看热闹的,结果……真有意思。” 忠叔走近,看见被泡的浮肿,却依旧能辨认出人脸的南桑,木愣住,哑声说:“死了吗?” “死了。” 南桑当初最想报复的就是南家,却一下都没对南家动手,像是没了对南家动手的心气神和力气。 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从那座桥上跳下来。 就算是没被高度冲晕,落水后也会朝下方游,让自己死的不能再死,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有,这种一丁点都不想活的人,就算是救回来,还是会死,没意思。 杨浅收回手起身,“丢回去吧。” 忠叔定定的看着南桑的尸体。 弯腰去推她。 浅薄但是滚烫的呼吸轻扫了一瞬指尖。 忠叔呼吸微凛,“浅姐。” 杨浅顿足回眸。 忠叔蹲下,手触到南桑鼻下,声线拔高,“还活着!” 杨浅敛眉看着南桑,自言自语:“你说,我是该把你外甥女救活,让她再死一回,还是就这么死?” 半个月后。 国外盐城。 南桑活着,但是因为脑部原本的创伤面压迫了神经,一次没醒过来,和死了没区别。 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是开颅。 试试看能不能清创,让她醒过来。 如果是在清创面没这么大的时候动手术,清醒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可能性很小,还有极大的可能触到神经,在手术台上脑死。 杨浅噙着烟眯眼,签下手术通知书,丢回去,无所谓道:“开吧,死在手术台上也比这样活着强。” 手术顺利,南桑醒了。 看见在她床边抽烟的杨浅,眼底挂着茫然,哑哑的,很懵懂的吐字:“你是谁啊。” 杨浅噙着烟嘬的动作微顿。 掀眼皮和床上的南桑对视。 起身叫医生。 脑部就这么大,南桑因为旧伤加上跳桥冲击,脑部创伤面变大。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块的创伤让她昏迷不醒。 只能全部清创。 清创的地方自然也有海马体。 南桑失忆了。 杨浅沉默一瞬转身出门,到外面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的乐不可支。 甚至笑出了眼泪。 轻声嘀咕,“你之前想让你外甥女长大是什么样来着?” 景天已经死了八年了。 杨浅很少很少会想起他。 但有些画面,只要想去想,就会蹦出来。 景天捧在掌心都怕化了,最疼最疼的外甥女。 他想让她活成的样子是干净又无忧无虑的。 因为他说,没人瞧见那样的桑桑会不心软,不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不想护她,疼她。 杨浅舔了舔后槽牙,喃喃:“我给你养个某天去地下找你,你都认不出来的外甥女,如何?” 杨浅告诉南桑,她是她姐姐,俩人是彼此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告诉南桑,她姓景,叫景桑桑。 南桑喃喃:“桑桑。” 她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按了按心口把怪异压下去,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浅笑的温柔又蛊惑,“我叫杨浅。” “为什么我们的姓氏不一样?” “因为我随妈,你随爸。” 杨浅握住南桑的手,温柔耐心道:“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你要听话,姐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南桑点了头。 杨浅走了,再没回来。 留下南桑自己在医院,请了个护工,还有一个给她送饭的忠叔。 经检测,南桑失忆后的智商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认识,一切要重头开始。 正常来说会害怕,医生也说一定会害怕。 加上术后刚开始会很疼,他们嘱咐忠叔要多看顾,多安慰。 南桑疼,疼的全身都是汗。 但是很懂事。 只小声说还好,接着就对照顾她的护工阿姨,医生和护士一个劲的笑。 安慰他们不用担心,她很好。 还有,南桑不害怕。 她像是生来就认为这个世界是善意的,释放了全部的善意。 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活泼,爱笑,还是个碎嘴子。 整日对不苟言笑的忠叔,吧啦吧啦的说些琐事。 说护士姐姐今天又给了她棵棒棒糖。 隔壁和她一样开刀是个光头的小弟弟又来找她抢走了。 忠叔给南桑送饭十天了。 那护士给了她八个棒棒糖,被抢走了八个,还不许她告诉看顾她的护工阿姨。 那孩子最多十岁,十岁的孩子拿二十六岁的南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欺负。 杨浅交代了忠叔,让南桑自由生长,不用管,也不用多嘴。 本不该多嘴,但忠叔没忍住:“然后呢?” 南桑笑的弯了眼,像是不知道这是骂人,“然后他说我的头很丑,是个丑八怪。” 忠叔的脸沉了。 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南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色的棒棒糖,嘿嘿笑:“给忠叔吃。” 忠叔微怔:“不是被抢走了吗?” “我夸他的光头很帅气,他走了,过了会回来给了我三根棒棒糖。”南桑伸着手,笑的像是花一样,“忠叔吃,忠叔吃。” 南桑像是宝贝一样捂着另外一个口袋:“他给了我三个,一个忠叔吃,一个明天给护工阿姨,另外一个等姐姐忙完来看我的时候给姐姐吃。” 忠叔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接过摩擦了瞬,放进口袋没吃。 第313章 闻名 南桑在住院半个月后,闻名于海城的这家诊疗院。 因为她漂亮。 盐城地处偏僻,靠近沙漠。 不论男女老少,皮肤都黝黑一片,并且骨架很大,嗓门更大,民风出奇的彪悍。 南桑被带来医院的时候,全身浮肿,瘦骨嶙削,出气多进气少,根本让人看不出她长什么样子。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泡水的浮肿,一直输营养液的浮肿还有术后的浮肿散去。 被护工阿姨好好照顾的没头发南桑,整张脸完整的漏了出来。 她天庭饱满,头骨极佳。 自然生长的眉形秀气,眼睛又大又圆,加上卷曲又浓密的睫毛,笑着弯下来的时候,里面像是住满了星星。 加上她很乖,忠叔给什么吃什么,忠叔说吃完,就会很听话的吃完,一点点的胖了起来。 脸还是白,但不是苍白。 是种慢慢健康的白。 甚至于苍白的唇都漫出了血色。 瞧见人就热情又甜蜜的喊哥哥姐姐。 南桑只要笑起来,没人会觉得她像小孩子一样喊哥哥姐姐违和,只觉得心都化了。 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隔壁病房的小孩子或者是大人。 忠叔本谨遵教训,送饭就好,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偶然一次送饭的时候,瞧见疗养院附近混不吝的单身汉闻声跑过来,用言语调戏南桑,还撺掇着傻乎乎的南桑脱衣服给他们看的时候,忍无可忍。 找到护工阿姨,让她教南桑什么叫做男女大防。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叫做自尊自爱自洁。 忠叔一天三次来送饭。 但极少逗留,更不过问南桑的事。 突然发脾气,让护工阿姨吓了一跳。 应下后,开始教了。 却因为本身文化程度不高,加上这地的民风开放,习俗和国内不一样,教的和忠叔想要的完全不一样。 忠叔背着杨浅,给南桑找了个老师。 不忙的时候就悄悄的过来。 盯着他们教南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些明显超出了南桑的理解范围。 但因为是忠叔要求的,南桑听话了。 睁着干净的大眼睛,认真的尝试去理解老师教的,还有忠叔补充的。 对陌生人可以微笑,但是要保有基本的戒备心。 同情心可以有,但不能对什么人都有。 学习怎么区分善意的话和恶意粗俗的话。 根据这些话,学会拒绝。 衣服一定要穿的端正整齐,和男性保持距离,他说什么,只能信三分,夸奖你长得漂亮,不用怕不礼貌,转身就走。 学被骂的时候要骂回去,被欺负了和感知到危险要来临了要第一个告诉忠叔。 但是要偷偷的,不能告诉姐姐。 南桑问忠叔,“是因为怕姐姐担心桑桑吗?” 忠叔怔了瞬,点头:“是,所以遇到危险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忠叔,别告诉姐姐。” 南桑应下了。 被忠叔认真教导过的南桑还是之前的南桑,却又不是了。 她之前天真烂漫,走路一蹦蹦的,看着就好欺负的像个傻子小孩子。 慢吞吞的。 像是长大了。 还是爱笑和活泼,话也很多。 却不是对谁都这样。 她在短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怎么区分对自己有善意的人和恶意的人。 善意的,大方到极点的反馈自己的善意。 恶意的,不深交也不逗留。 如果被缠着会拒绝,拒绝不了,就用隔壁那光头小朋友教自己的粗话一字一句的骂。 她骂人的时候会按照忠叔和那小朋友教的沉下脸。 大声有点凶巴巴的说自己的亲姐姐是盐城的杨浅。 是地下之主。 如果你敢再欺负我,我会让忠叔打断你的腿。 杨浅在盐城像是地下之王的存在。 她的赌场笼罩的不只是盐城,还有周边几个城市。 一夜间流转的资金大到惊人。 名声赫赫到盐城土著无人不知。 南桑的头发在一月间长出来了点,但因为没头发加上瘢痕遍布,护工阿姨给她买了顶帽子。 她喜欢南桑,给她买的是在她审美里最配得上南桑的。 黑色的帽子,黑色的纱网,点缀着硕大的白色珍珠。 南珠穿的是病号服,整日戴着其实很违和。 尤其是这帽子的风格有点高冷。 但南桑沉下脸就不是了。 眼尾微微上挑,唇线抿直,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黑纱盯着对方,让人平白的起了一身战栗。 被诊疗院有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傻女人吸引来的混不吝,慢吞吞的,散了。 地下之王浅姐有个天仙似亲妹妹的消息悄无声息的流传了出去。 当晚。 忠叔被杨浅叫去了别墅。 杨浅站定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了瞬红酒杯:“你是要背叛我吗?” 这是俨然知道忠叔背地里对南桑多加照拂,还请人教导的消息了。 忠叔手掌蜷了蜷,低声说不敢。 杨浅抿了瞬红酒,“不敢就别再逾矩了。” 杨浅的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没力量,但却让忠叔听出了杀气。 忠叔敛眉许久,“是。” 盐城夜晚的天空,比别地的要美的多。 杨浅抬眸看着,唇角勾笑把红酒一饮而尽,“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确定没问题的话,准备准备吧。” 杨浅回身笑的眉眼弯弯,“出院接客。” 南桑被推着做了个检查。 她这一个月,一直在做脑电疗和吃药。 脑部还有创伤面,但不会恶化,甚至有慢慢好转的趋向。 大脑的问题,只要不受到再一次重创,问题不大。 稍微有点大的是身体。 医生告诉忠叔,南桑看着很健康,脸色也很红润。 但身子骨其实很弱,尤其是缝合过的内脏。 每个都是定时炸弹。 医生本定的让南桑在医院住满三个月,身子扎实了再出院。 突然要出院了,说不出的不放心。 反反复复的交代忠叔,“一定要注意,不能发烧感冒,不能贪凉,不能熬夜,不能劳累。” “还有还有,心情也很重要,保持情绪平稳,不能太过刺激。” 医生家里有个和南桑差不多大的女儿。 她蓦地有点哽咽了,“这孩子身上伤疤比从战场回来的人还多,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的馈赠,可千千万要保护好了。不然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314章 矫情的毛病【加更】 忠叔沉默许久,恩了一声没再说。 提着医生给开的一大包药去病房。 南桑病房里站满了密密麻麻来和她道别的人。 护工阿姨哭的最惨,小声念叨着南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南桑跟着一边哭一边安慰。 南桑哭的眼眶红肿,和这一个月认识的朋友道别。 从护工阿姨给她买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给偷偷抹眼泪的隔壁小男孩。 上车后突兀的就不哭了,轻轻笑了起来。 忠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什么?” 南桑朝前坐,小声说:“我要见到姐姐了。” 南桑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是对还是不对。 问忠叔,“我明明很难过,很舍不得和他们分开,为什么只要一想起要见到姐姐了,就会变的开心起来呢?” 忠叔给南桑找的老师不止教了忠叔想让南桑知道的那些。 还教了很多。 盐城的交通信号。 危险要远离的物品。 药不能乱吃,水不能乱喝。 甚至于坐车的时候不能打扰司机。 南桑特别乖,在医院一个月,不吵不闹。 晚上到点就自己盖好被子自己睡觉。 现在也是。 说完回去坐好,不打扰忠叔了。 翻开小包包,数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棒棒糖和巧克力。 她抿抿唇,掏出一个。 朝前塞进了忠叔的口袋里,“这个比棒棒糖好吃哦,而且对牙齿很好。” 南桑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小气了。 碎碎念的解释说不是不爱忠叔,她很爱很爱忠叔。 只是这一个月,姐姐一直没去看过她,肯定是太忙了,南桑想把剩下的给姐姐吃。 南桑说:“我下次有了再给忠叔好不好?” ——兹啦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景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喧嚣的程度已经蔓延至国外。 这是抛弃了南桑的杨浅和忠叔从盐城又去一遭京市的缘由。 忠叔最开始跟的是景天。 杨浅那么多年怎么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说景家落到这个地步,哪怕是早就没人活着了,心里不畅快是假的。 但唯独对一个人,有恻隐之心。 南桑。 没在景家待过的人,只看景家做下的那些。 可以旁敲侧击的推断出南桑和他舅舅还有外公是一路人。 但忠叔知道不是。 南桑小时候,他见过,很多次。 她干净又纯洁,像是漆黑腐臭的淤泥里开出的一朵纯白色的花。 若是没有救下,只是道听途说她的结局。 哪怕是听说她真的死了。 也不过是唏嘘这世道无常,大人不该犯罪,否则真的殃及三代。 但南桑活下来了。 而且变的和年少,她外公母亲舅舅精心养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没有见到后来南桑为了报仇面目全非的样子。 你不会觉出,她义无反顾的去赴死,有多可怜。 那么那么爱她家人的人,为了报仇把自己献给撒旦的人。 亲手揭露了景家的脏污,让他们被万人唾骂。 让全世界都站在了景家还有她的对立面。 她头也不回没有半点停顿的跳江时在想什么。 谁都不知道。 因为她一个字眼都没留下,忠叔也不知道。 只知道老天爷终于愿意给她点怜悯了。 让她忘了从前那个让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待下去的世界,变回从前的样子活下来。 忠叔看着后座南桑天真又干净的眼睛。 侧身拿出一瓶水递给南桑:“喝。” 南桑接过喝了,一小口后皱鼻子:“好苦啊。” “喝完。” 南桑感觉好难喝好难喝,但因为是忠叔让她喝,喝完了。 南桑被送到了一栋城堡。 她挠了挠莫名很痒的脸,问忠叔:“这是我和姐姐还有你,我们三个人的家吗?” 忠叔点头说是,带着南桑进去。 这座城堡是五年前杨浅建造的。 占地极大,装修豪华到极点。 但只是建造来代表她身份的而已,杨浅没住过。 她和忠叔长居的是赌场,就算不住赌场,住的也是旁边的别墅。 这是第一次,杨浅把这座城堡的大门打开了。 南桑跟着忠叔进去的路上经过了花园,见到了喷泉雕像,还有一大堆正在整理这个诺大庭园的佣人。 她脑中莫名迸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还蹦出个没人教过的词,“姐姐是要开宴会吗?” 忠叔微怔回眸。 南桑解释,“这有红地毯鲜花,我看刚才有个哥……侍应生推车里全是冰块,忠叔。” 南桑眼睛亮了,“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回家了,所以要开宴会欢迎我啊。” 这地是要开宴会,也是欢迎南桑的。 但更是一场拍卖会。 拍卖的是南桑和这个城堡以后的每个夜晚。 杨浅要把南桑卖了。 即便她满身疮痍,头顶疤痕,可能很多人会怕玩死了不敢出价。 却依旧打算倒贴钱也要将南桑卖了。 忠叔没说,看着南桑雪白的脸在阳光下一个一个又一个的窜出了痘。 在南桑好像是有点不舒服的抱住肚子皱起眉后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南桑拉肚子了,不止,全身肉眼可见的地大片大片的漫出了红疹。 因为痒,被抓挠的几乎要流出脓水。 家庭医生上门,和忠叔对视了眼,对沉脸的杨浅说南桑前伤旧伤太多,身体弱,免疫力太低。 导致过敏加拉肚子,建议卧床静养,不能出门见风。 随着杨浅没回答,房间里静了下来。 杨浅已经换好了礼服,画好了妆。 冷冰冰的站在房门口看床上蜷缩成一团,脸几乎没了好模样的南桑,启唇:“没用的废物。” 晚宴因为主角南桑的突发变故,不得不暂停。 杨浅换衣服想走。 一瞬后回眸看向在南桑房门口不知道在嘱咐佣人什么的忠叔,眼底恼怒一闪而过。 朗声道:“所有人全部从这里退出去!” 忠叔闻言一怔。 杨浅环胸走尽,她像是看出了这些是忠叔的把戏。 盯着他说:“听说过吗?精细养着的孩子远没有糙养的耐活,贫饥比酒囊饭袋的蠢货平均多活十几载,南桑……” 杨浅冷笑:“有病纯属是惯的,少吃两顿,没人伺候,糙养着,就不会有这么多矫情的毛病。” 第315章 褪不掉的身体记忆【加更】 杨浅在忠叔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打断,“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她拖去大街上,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怎么死!” 忠叔嘴巴蠕动片刻,闭嘴了。 明白自己以下犯上,吃里扒外,犯了杨浅的大忌,如果再多做手脚,南桑恐怕真的难活了。 佣人全部被撤走了,城堡的大铁门咔嚓一声关上。 只剩下南桑。 南桑在傍晚醒了过来,茫然的环视四周,下床摸索着开灯,沉默一瞬,“忠叔?” 没人应。 南桑抿抿唇,声音小了八度,“姐姐?” 还是没人应。 南桑失忆了,脑子一片空白,很多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开始学习。 但她不是傻子,尤其是在忠叔找人教过她后。 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亲姐姐杨浅不喜欢她。 尤其是肚子疼的厉害时,恍惚间瞧见了杨浅。 一袭红裙站在门口,冷冰冰的骂她是个废物。 南桑抓了抓发,“什么叫不是废物?” 南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甚至都不太清楚废物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辨认出不是好听的话。 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 亲人对她很重要。 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保护,不计任何代价对她好的存在。 南桑对于杨浅讨厌自己有点难过,但不多。 因为就算讨厌了,杨浅也是她姐姐,是她的亲人,她会对她好,用尽全力保护她,爱她。 南桑赤脚在城堡里游荡,确定真的没有人后,找到厨房开冰箱。 照着老师教过的法子,辨认保质期,拆开坐下吃。 有点渴了。 南桑摸索着打开净水机,喝水,然后翻出包里的药,像之前护工阿姨喂她吃药一样,一包包的吃了。 吃完回去床上坐着发呆。 医生说失忆的人最会有的情绪是恐惧。 对陌生的环境害怕,对陌生的人害怕。 南桑之前其实也有点怕。 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抵是因为身边都是一眼瞧过去,眼底担心要溢出来的人。 哪怕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忠叔,瞧她有时候也会是这样,便不想让他们担心的说不怕。 慢慢的,就真的不怕了。 现在…… 南桑又有点害怕了。 她躺下,探身关灯盖好被子闭眼。 一瞬后爬起来把灯开开,闭上眼。 再一会后,睁开眼,歪头看天花板倒影出来的影子。 奇奇怪怪的。 南桑伸出手摆弄了一会,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小狮子。 小狮子有翅膀,飞啊飞。 飞到了南桑身边,南桑咯咯笑了,翻身闭眼睡着了。 南桑自己一个人在这栋关了门没人的城堡里待了三天。 没饿到,因为冰箱非常非常大。 她除了第一天吃的是带包装的饼干。 第二天吃的便成了宴会没办成的蛋糕,还有准备了但是没吃也没包装的菜。 喝的是开水。 身架长相走路的气质都很娇气,但却出奇的好养活。 白天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情绪稳定的摆弄摆弄花,摆弄摆弄草。 她很喜欢最后面围墙那散养所以笔直的一小片竹子。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半天。 天黑不看了。 莫名其妙的走到这扇瞧着似乎有点熟悉的大铁门,蹲了下来,托着腮。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蹲在这。 却就是在这紧闭的大铁门跟前一蹲蹲了三个黑夜。 像是在等什么人。 到昏昏欲睡才揉着眼睛回去哄自己睡觉。 第四个深夜。 盐城赌场。 叼着烟打牌的杨浅突然推了牌起身,“不玩了。” 忠叔跟出去开车门。 在杨浅上车后,开车。 杨浅把窗户打开,点了根烟。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启唇,“那脑子有病的蠢货还在门口等着呢吗?” 杨浅把南桑救回来,是想报复,并不是想她死。 把人直接丢下关起来,自然是要瞧她的惨状。 当晚杨浅就把监控投影到了别墅的墙上。 南桑没没用惹人烦的哭哭啼啼,也没害怕的拍着大铁门跪地求饶。 跟个傻乎乎不知道哭,不知道怕,也不知道闹的二愣子似的,吃饭,喝水,在院子里溜达,随后便是等。 在大铁门院子门口一等等三四个小时。 一丁点的人几乎要埋葬在黑夜里。 却就是没埋葬,在那蹲着。 不怕不哭不闹。 傻乎乎的像是在……等她回家。 杨浅只有一个爸。 早些年去世后,在这世上便举目无亲。 很多很多年,没有人等过她,亦或者是期盼她回家了。 南桑等了三个黑夜,杨浅莫名其妙看了三个黑夜。 忠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心道:“是。” 说完问杨浅:“回哪?” 杨浅闭眼:“随便。” 忠叔把车开到了城堡。 杨浅睁眼瞧见没说什么,整理了瞬身上的衣服,冷脸抬脚按密码。 就着头顶亮起的昏黄感应灯,把关了四天的大门打开了。 伴随着门开。 从监控看一直是托腮打着哈欠在等的南桑变成站了起来。 好像是被灯光照耀的,也好像是因为真的喜悦。 肉眼可见的,南桑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声音清脆的喊:“姐姐!” 说着低头把一直挎在身上的包拉开,拿出一堆廉价的棒棒糖还有两个巧克力捧到杨浅面前。 半点没有被丢下和锁起来的气恼,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我在医院的时候护士姐姐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呢,给你吃。” 南桑智商和正常人一样。 但因为醒来不过一个月。 行为可能不稚气了,说话却还是天真。 但就是因为天真。 才显的南桑变的好看明白到极点。 杨浅定定的看着南桑的眼睛。 发现她是真的半点都没有气愤和生气,只有浓郁到要溢出来的雀跃和……依恋,瞧见亲人的依恋。 即便俩人只在她刚醒来见过一面。 再一面直接翻脸,依旧如此。 杨浅抬手,快要触碰到糖果时,蓦地手挥下。 重重的将南桑掌心代表对她爱的棒棒糖和巧克力砸下。 启唇:“滚开。” 南桑拉肚子就那一下午的事。 醒来的时候就没事了,活蹦乱跳。 脸上的红疹也不痒了,但还在。 而且因为之前抓挠过,结了很大的痂。 这些痂覆盖的面积太广泛。 把她本来漂亮到极点的脸,变的有点不忍直视。 杨浅盯着南桑的脸,恶毒道:“丑八怪!煞笔,脑残!二百五!” 她不止骂,骂完还抬起高跟鞋,蓦地狠狠冲着地面的巧克力踩了下去。 碾成一摊后额首,冷到杀气腾腾,“滚!” 第316章 很幸福【加更】 南桑能分辨出善意和恶意了。 只是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恶意。 还是带着浓郁到极点厌憎的恶意。 南桑到杨浅撞开她的肩膀大步进去才回神,抬眸和忠叔对视,只是一瞬,眼底盈了委屈的眼泪。 忠叔想说话。 朝前走的杨浅蓦地顿足回眸:“闭嘴!” 忠叔闭嘴了,错开南桑进去。 南桑把眼泪咽回去。 弯腰将棒棒糖和没坏的巧克力捡起来,转身回去。 忠叔和杨浅却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大门紧闭。 南桑的亲人回家了。 这栋城堡不是她自己了,但莫名的,南桑却感觉好像还是自己。 南桑原地站定看了一圈。 蹲在杨浅门口,把棒棒糖和巧克力放下。 过了会噔噔的跑去冰箱,把这几天感觉好吃的零食,还有不舍得吃完的蛋糕一趟趟的搬去杨浅门口。 感觉自己有点小气了,又挪了点给忠叔。 南桑回去睡觉了。 隔天一早砰的一声巨响,南桑的房门被踹开。 迎面被塑料包装袋砸了一脸。 南桑被砸的有点疼,茫然的坐起身看明显怒火中烧的杨浅。 她揉揉额头,看被子上的零食,问杨浅,“你是不喜欢吃这些吗?很好吃的,我都尝过了。” 杨浅没说话,只是脸一寸寸的,越来越沉。 南桑想了想,“那你喜欢什么?桑桑去给你买。” 杨浅气笑了,“你有钱吗?” 南桑抿抿唇,无辜又直接:“没有。” 杨浅突然觉得还是从前的南桑顺眼。 最起码能看懂人的喜怒哀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而且比谁都清楚,俩人之间算是仇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深交。 从而不会做出现在这幅动辄满眼都是她的蠢货样子。 还有。 杨浅瞧见那样子的南桑,是满意的。 因为她和景天想让她变成的样子背道而驰,且越跑越远。 按说失忆了,一张白纸的南桑该很好调教。 想让她长成什么样就能长成什么样。 却没成想只是一个月,就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杨浅很多年没动过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动这么大的气。 但就是动了。 恼怒的有瞬间想把面前的南桑碎尸万段。 杨浅克制住回眸冷冰冰的看向始作俑者忠叔,“把她丢出去!” 忠叔微怔。 杨浅说:“如果想让她一个月后少受点罪,我奉劝你脑子灵光点,不要再做任何的小动作,因为你该比我还清楚,盐城的男人会卑躬屈膝,但骨子里的反骨很盛。被我强塞的美人,会怜香惜玉,不是个美人而是个丑八怪,当着我的面有人样,私底下压根就算不上是个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给南桑一个月的时间养脸。 一月后,不管她是从前的样子,还是现在这幅丑陋的样子。 不管她拉肚子下不来床,还是活蹦乱跳。 杨浅都要把她卖了。 如果忠叔想让南桑一月后少受点罪。 就什么都不要做。 让她把脸养好,身子养好。 这样还能让每晚来的男人瞧她长得漂亮,生出点怜香惜玉之心。 杨浅说完不等忠叔回应,大步走了。 忠叔看向懵懂的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 让南桑换衣服起来。 在一个小时后带她去了杨浅在别处的别墅。 嘱咐叫来的保姆好好照顾南桑。 这一个月吃好点,喝好点。 想去哪玩就带她去哪玩。 南桑在忠叔走前叫住他,“姐姐是不要我了吗?” 忠叔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南桑。 杨浅不是你姐姐。 是你舅舅从前的情人,但更是你舅舅的仇人。 她救你也不是真的想救你。 只是这么多年了,她活的像是一滩死水。 唯一打起来点精神的事就是在景家真面目大白天下后。 翻网上别人对景天的骂。 再后,就是你了。 折磨你这个仅剩的景家后人,还是景天最疼爱的外甥女。 她何止不会要你。 还会把你变的连从前都不如。 因为……她太无聊,也太孤独了。 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人生无趣的会和行尸走肉一般。 忠叔没说,嘱咐南桑好好照顾自己。 南桑在忠叔走后很久,回身看向保姆阿姨,笑笑伸手:“你好,我叫桑桑。” 她笑的温和又恬静。 隐约带了点难过,却并不萎靡。 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世上唯一一个姐姐不喜欢自己这件事。 南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因为潜意识觉得亲人不想要她,似乎是正常的。 讨厌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南桑没把杨浅不喜欢自己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这又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了下来。 南桑没头发,穿的也简单,但是通身都是贵气。 保姆本以为是个难养的,却没想到不是。 南桑的脾气很好,很乖很懂事,而且很好养活。 只是三天,新来的保姆对南桑有求必应。 在南桑提出想出去逛逛时,亲热的牵着她的手带她出去。 南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炎热的地界,刮起带着黄沙的风。 路上围着纱巾的女人。 和酒肚凸起的男人。 好奇他们的本地话,好奇和自己说的不像是一个体系的英文。 更好奇的是商场里陈列的好吃的好玩的。 她想要钱。 保姆阿姨打给忠叔。 忠叔给南桑送了一张卡。 南桑开始购物了。 却不是买给自己的。 是买给杨浅和忠叔的。 杨浅不喜欢南桑。 南桑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她,只知道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南桑要对她好。 南桑每天都会出去逛街。 顶着满脸的痘,认真又仔细的给忠叔还有杨浅买自己认为很好的东西。 让保姆阿姨开车载着她去杨浅的赌场。 再趴在车窗边看着保姆阿姨大包小包的送去。 没问杨浅喜不喜欢,是扔了还是扔了还是扔了,单方面的对她好。 保姆阿姨好像是瞧见杨浅扔了,还是大发雷霆的扔了,哄乐此不疲的南桑,“别买了吧,浅姐什么都不缺。” “可是我想给她买。” “买了她不要呢?” “早晚会要的。”南桑脱口而出后怔了下。 在保姆阿姨好奇问为什么的时候,想了想说实话,“以前好像也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和姐姐一样不喜欢我,我一直在对他好,还是很好很好,后来……他就对我也很好了。” 南桑眉眼弯了起来,有点满足的说:“是很好很好,好到我……很幸福。” 第317章 波澜 南桑这晚做梦了。 梦到了一个小版的自己。 无忧无虑的顶着笑脸跟在一个人的屁股后面。 在跟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后。 那人回眸了。 南桑醒了。 被心口因为他回眸漾起的喜悦激荡的全身都是汗。 一瞬后爬了起来。 想去叫保姆阿姨,让她送自己去找姐姐。 保姆阿姨睡的正香。 南桑换上衣服,留了张纸条,照忠叔交代的保护自己,围上头纱在午夜出门了。 瞧见路边有个卖午夜小吃的。 眼睛亮了。 南桑不太喜欢这地的饭。 感觉黏黏的,很奇怪。 但是因为不想喜欢她的人担心,一直在强撑着吃。 这个是烙饼。 保姆阿姨像是看出她不喜欢吃这地的饭,给她买过。 说东方国家里全都是南桑这样黑头发黑眼睛的人。 他们的主食是米饭和馒头。 面做的。 这个饼也是面做的。 南桑很喜欢吃。 她感觉和自己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杨浅和忠叔也会喜欢吃。 南桑摸身上的钱。 只够买两份,她没吃,把两份揣到怀里,漾着笑朝赌场跑。 到门口想进去,顿足一瞬,停下了。 忠叔在她第一次和保姆阿姨来这送东西的时候说了,不让她进这个地界,说乱,不安全。 南桑没进。 小心的去门旁边封死的甬道等。 在醉醺醺的男人来甬道撒尿的时候屏住呼吸,把存在感弱到极致,保护自己。 她一直在等,却忘了杨浅白天在这,晚上这个点不一定会在这。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没等到人。 郁闷的想回家。 被半小时前突然多出的守卫拽住。 南桑脸上的头纱被扯掉了。 南桑唰的下抽回手,谨记忠叔交代的,遇到危险如果不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他,就跑。 南桑在前面跑。 后面的人追。 且追的人越来越多。 嘴里一直叽里呱啦的喊着晦涩,南桑没怎么学会的本地方言。 南桑扭头想进小道,远处突然开近了一辆车。 她认出这是杨浅的车。 不跑了,在原地站定挥手。 车辆直奔她来,越靠越近的时候依旧没停。 南桑没觉出危险,没了面纱遮挡的脸上全是笑,蹦蹦跳的冲车里的杨浅挥手。 兹啦一声,车前身在距离南桑几寸的地界停住。 南桑半点没觉出刚才她差点要被杨浅撞了。 弯腰和车窗里辨不出神色的杨浅对视,笑眯眯的挥手。 杨浅开车门下来,一步步的走近南桑。 在南桑想把怀里一直捂着的烙饼拿出来时。 啪的一巴掌狠狠的甩下。 南桑被这力道十足的巴掌甩的瘫坐在地。 捂着脸愣愣的看面前杀气十足的杨浅。 杨浅俯身盯着她,眼神毒辣,“想跑是吧?” 她蓦地拽起南桑的肩膀朝前。 用力到尖锐的指甲穿透南桑肩膀的衣服,直接扎进了肉里。 她没理南桑因为疼漫出的哭嚎。 把人一路从马路中央拖着朝前走了几十米。 丢给追来的人,“关进赌场,晚上……” 杨浅毫无商量的余地:“接客!” 南桑的皮肤很嫩,稍微一点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脸上的痂瞧着吓人到了极点。 但同样的,皮肤底子很好。 就像是全身的手术疤痕,只要注意点不被喂着吃发物,时间长会恢复的很好。 南桑身上的手术痕迹,在岁月溜走后,像是一圈圈缠绕她的粉色藤蔓。 脸上的痂被保姆阿姨精心照顾着。 大半掉落,漏出的本色和别的皮肤一般无二。 南桑差不多算是变回了之前漂亮的样子。 听见杨浅说话追上来的守卫,打量南桑的眼神深邃了。 从堪堪赶到另外一辆车下来的忠叔,瞧着这些混不吝的眼睛,手掌一寸寸的握紧。 而杨浅,在皱眉瞧刚才从南桑身上掉落在地面,脏污的两袋子像是烙饼的东西。 抬脚,直接踢到了一边。 没理追上前想求情的忠叔,开车就走。 杨浅回了别墅。 开了瓶红酒,垂首一个个按出电话号码。 想交代人晚上把之前给南桑挑选好的达官贵人都叫来。 一瞬后,莫名没打出去。 杨浅讨厌现在的南桑,除了因为南桑和她想要让她成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反倒越来越像景天想让她活成的样子。 还因为忠叔,对她忠心耿耿多年的忠叔,因为南桑屡次吃里扒外。 更因为……南桑会让她有点……羡慕。 准确来说是年少的杨浅会羡慕。 年少的杨浅因为家境贫寒,自尊心很强,孤傲到全身都是尖锐的刺。 她瞧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高傲的。 像是她高不可攀,平等的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其实不是。 因为没妈,父亲是残疾,且一直嫌弃她是个女孩,对她百般苛待,她很自卑。 相比较于瞧不起别人,骨子里其实很怕被人瞧不起。 这种心理很累人。 所以她会羡慕。 尤其羡慕那种一看就是被爱滋养大的孩子。 那种孩子有一眼就能让人瞧见的特质。 爱笑、活泼、开朗、温和有礼有教养,大方明亮且恬静,不自卑、不怯懦、不怨天尤人、情绪稳定到极致,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怕。 能欣然并且坦然的接受别人对她的好,自然的花别人愿意让她花的钱。 永远都不会像是年少的杨浅。 别人对她好一点,就认为有利可图,亦或者在心里百般算计着怎么偿还,才能让自己瞧着不像是占了他的便宜。 最重要的是……勇敢。 不管外表看着多好欺负,骨子里是勇敢的。 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会顾虑旁人的眼光,像是一团炽热的光,不停的朝你靠近靠近再靠近,散发着所能散发的全部善意。 和这种人在一起很舒服。 因为你永远都不会担心她会看不起你,更不会担心她会认为你占了她的便宜。 她会大方不吝啬的用所能散发出来的全部光亮,把你漆黑的世界照亮。 让你感觉……没那么孤独。 不只是忠叔见过南桑年幼的样子。 杨浅其实也见过。 就是她羡慕的那个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 后来那样的南桑被捏碎成了一团渣滓,再也没人能拼凑回来。 结果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还是在杨浅的眼皮子底下。 因为她随口一句,我是你的亲姐姐,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眼底只瞧得见她,竭尽全力对她好。 并且让人一眼就能瞧见,这种好是不含算计,也不要任何回报的。 就像是景天曾有点吃醋似的告诉杨浅,年少南桑对景深有多好的样子。 杨浅多年心绪都是平稳的。 因为现在和年少几乎一模一样的南桑突然就泛起了波澜。 第318章 送走 杨浅因为心里泛起的波澜。 有种说不清的烦和躁。 在发现南桑半夜从家跑了后,因为以后再没人对自己无条件,不求回报的好。 戾气突然就窜上到了极致。 第一反应是杀了她这个叛徒。 第二反应是……让她从前怎么被捏碎,就再捏一次。 她救她,本就是因为此。 从没想过身边会多个满眼都是她,不带半点伪装和算计,明晃晃赤裸裸,无声说爱她的蠢货。 杨浅垂头按亮手机。 重新一个个号码按下去。 想拨通时。 手指却像是僵住了。 怎么都按不下去。 杨浅的脸色肉眼可见一点点的难看了。 在房门被敲响后,突兀的戾气丛生,回眸将手里的红酒杯和手机一起狠狠的砸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 地面玻璃碴遍布。 门外敲门声停了,忠叔的声音漫了进来,“南桑没跑,她给保姆留了字条,但因为下意识留的是中文,所以保姆阿姨没注意到。” 话说完,门缝下被塞进一张平整的纸。 杨浅瞳孔闪烁半响。 走近垂眸。 一眼看到了一个笑脸。 大大的,笑的又甜蜜又灿烂。 南桑写——我想我姐姐了,想去看她一眼。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杨浅弯腰捡起,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的砸进垃圾桶。 傍晚,杨浅去赌场了。 抬脚上三楼。 在关着南桑的房门前停下。 听见里面南桑和忠叔的说话声。 南桑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了,小声告诉忠叔说:“我家楼下晚上多了个烙饼的摊子,很好吃,我昨晚给你和姐姐买了,一直放在怀里捂着,但是没等到你们,也不知道丢哪了。忠叔,你去给姐姐买一个吧。你也买一个,我感觉你们应该都会喜欢吃的。” 南桑说:“也给我买一个吧,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好饿啊。” 杨浅在忠叔出来后和他对视。 打断他的欲言又止,“打电话通知,三个小时后来人,拍卖……” 杨浅看向紧闭的房门,冷酷又冷血,“景家后人,景桑桑。” 两个小时后。 忠叔在港口交代被他裹了个漆黑风衣,瞧不见长相的南桑,“记住忠叔和你说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命只有一条,在就什么都会有,不在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南桑垂头哦了一声。 忠叔不是个多嘴的人。 这瞬间却没忍住,嘱咐南桑到地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话,直接去找他安排去接的人。 他找人给她买好了洋房,请好了保姆,留了足够的钱。 南桑可以在那个城市安稳到老。 接着反复嘱咐她一定要按时吃药,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遇到危险,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南桑打断,“遇到危险不是该第一时间想办法给忠叔打电话,打不了再跑吗?” 忠叔怔了瞬,想岔开话题。 南桑说:“我听见姐姐说的话了,她说要把我卖了。” 忠叔微怔。 南桑说:“你瞒着她偷偷把我放出来送走,回去后姐姐会打你吗?和今天早上打我一样。” 忠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浅姐……” 他想说杨浅这么做,其实没错。 她愿意救她一命,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别的,对于被仇恨折磨那么多年的杨浅来说,太难了。 除非,她厌倦了孤独。 忠叔到嘴的话变了,“别怪她。” 南桑摇头:“我不怪她。” 理智告诉南桑,不只是理智,之前老师和忠叔教的都在告诉南桑。 这样是不对的。 人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亲人也不该说买卖就买卖。 她没有权利剥夺她的自由。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桑却像是习惯了这种被抛弃,尤其是被亲人抛弃。 哪怕她之前笃定杨浅有天会要她给她买的东西。 会和自己对她好一样,对她好。 让她像梦里一样幸福的感觉整个人几乎都要飞上天。 却还是习惯了,心里甚至生不起委屈。 有瞬间还扭曲的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南桑漏出的眼睛,很豁达的笑弯了,“长姐如母嘛,还有,我听医生说我全身都是手术疤痕是因为从前出了很大的事故,活下来很不容易。姐姐愿意救我就已经足够了,别的没关系的。” 南桑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杨浅。 只是知道亲人这个词汇,对她很重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重要。 还有,她身上的伤真的很重。 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 隔壁那开刀的小男孩说手术很贵,他家的车子都被他爸爸卖掉了。 她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手术疤痕,想来会更贵。 杨浅给她看病,出钱给她开刀,就这些,对南桑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不管杨浅做什么,哪怕是抛弃她了。 若是有天杨浅后悔了,想她了,要她回来。 南桑会直接回来,并且和从前一样爱她保护她。 因为她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可以抛弃她,但是南桑舍不得抛弃她。 还感觉杨浅做的这些,不足以让南桑抛弃她这个唯一的亲人。 亲人…… 南桑心口莫名有点说不清楚的酸涩。 压下去后反口嘱咐忠叔,回去姐姐如果打他的话,躲着点,说忠叔年纪大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鬼使神差道:“不要老是喝酒吃肉,血压会高的,容易脑梗。” 这是小时候的南桑总是念叨自己外公的话。 现在她看着忠叔,眼眶蓦地湿润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以后来看看桑桑,别……别总留我自己一个人。” 忠叔抬手,在南桑弯下腰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 忠叔没等到船来,送南桑上去。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了。 南桑在十分钟后得知海上风浪大,船要后半夜才能到。 南桑犹豫一瞬,看了眼时间,把风衣和面纱裹好。 转身回去。 她想再看杨浅一眼。 偷偷的。 因为这次后,好像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南桑坐车去赌场,路上经过她洋房旁边。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 那个小摊的灯光瞧着明亮到极点。 南桑扫了眼,微微眯眼,让司机停车。 下来朝前走了几步。 发现没看错,马路对面的确是杨浅的车。 还有。 杨浅在从小摊朝车走,手里拎着一个烙饼袋子。 南桑想过去看她一眼,却只看见杨浅开车门上车,随后看不到了。 因为面前的马路上走过一辆货车,遮挡了南桑的视线。 南桑在货车过去后,提起长裙裙摆朝车边跑。 不等跑到车边偷摸的再看杨浅一眼。 鸣笛声突然炸响。 一辆房车像是出了问题,响着刺耳的鸣笛,摇晃着横冲直撞而来。 南桑距离杨浅车还有三米时。 眼睁睁的看着房车朝杨浅的轿车轰隆一声,猛烈撞了过去。 只是撞还没完。 这车像是刹车失灵了。 不停的朝前推。 把车直接推到一个粗大的墙柱上。 轰隆一声响。 杨浅的车被粗大的墙柱和不曾减速的房车剧烈撞击,撞成了半米宽。 车身兹啦一声烧起浓烟,大火熏腾而起。 第319章 大小姐【加更】 南桑懵了。 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忘了忠叔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跌跌撞撞的朝着烧起的车边跑。 她想用手去碰被撞变形挤压到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驾驶座车门。 只是顷刻,手背撩起了一片火泡。 南桑脱下身上的风衣,朝着火扑,无意识的喊:“姐。” 南桑刚醒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杨浅。 说句实在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对这个世界和环境,全都是陌生,甚至还有隐隐的厌烦。 在知道她是自己的亲姐姐,是在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后,稳定跳跃的心脏突然就这么加快了。 世界从灰暗变成了彩色的。 本不应该,忠叔比杨浅对她要好的多。 但就是不一样。 说不清楚哪不一样。 好像是因为亲人这个词汇代表的爱,她更渴望一点,很想要。 可现在…… 南桑在风衣被撩出火,火花却半点没小后眼眶模糊的呢喃出声:“救命……” 南桑拽住路人的手臂,“我姐……” 南桑崩溃了,“我姐在里面,救救她,救救她!” 轰隆一声。 火焰蹿升。 南桑看着被大火烧到什么都看不见的车厢。 呆怔在原地。 眼圈跟着血红一片。 一瞬后,像是疯了似的朝着那处跑。 在被人扯住后。 反手挣开朝着火焰蹿升到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爆炸的车厢跑。 气浪几乎要潦到南桑眉毛时。 南桑被扑倒。 她推开身上的人想过去。 耳边漫近一声咬牙切齿的喊:“你个脑残是疯了吗?!” 南桑怔愣的看着扑下她的杨浅。 眼泪像是开闸的水龙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一瞬后,抬手轻轻揽着她的脖子,像是生命的支撑失而复得,哆哆嗦嗦的喊:“姐……” 杨浅上车后想起忘了给那个吃里扒外的忠叔买一个国内才会有的烙饼,又下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车被撞。 本该已经被忠叔偷摸送走的南桑从天而降。 疯魔似的朝着火里扑,像是想……救她。 杨浅敛眉看南桑不停颤抖的身子。 莫名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没死,别在这没出息的掉眼泪。” 说话不好听,但是声音却温柔了。 和在医院虚情假意哄南桑时的温柔一样,这次没了虚情假意。 南桑被杨浅带回了城堡。 让接到电话等着的忠叔给南桑上药。 忠叔瞧南桑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水泡,低低的叹了口气,“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南桑摇头说没忘。掀眼皮看了眼旁边抽烟的杨浅,小声反驳,“可那是姐姐啊,不一样的。” 忠叔无话可说。 杨浅抬脚走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身去拿瓶酒。 冷不丁听见门口有动静,稀稀疏疏的,像是老鼠。 杨浅开门。 一眼看见南桑在她门口铺被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杨浅皱眉:“你干嘛呢?” 南桑抿抿唇:“我有点害怕。” 杨浅嗤笑之余无语又鄙夷:“害怕找我有什么用,自己忍着去。” “守着你,看你好好的不会出事,我就不怕了,这个我自己忍不了。” 南桑的声音很小,隐约的还带了哽咽。 明晃晃的在告诉杨浅。 南桑不是被那场车祸吓到了。 是被她差点出事吓到了。 怕她再次出事,想守在她门口保护她。 杨浅定定的看着南桑,没赶,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隔天坐车去赌场。 没搭理忠叔的探究眼神。 到了不到一个小时。 门口的守卫说南桑在门口的甬道。 之前有人听说杨浅有妹妹,但是没见过,上次后,全见着了。 南桑的个子不矮,但是在这地算是娇小的。 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让人瞧见一次,就很难忘记。 所以哪怕她全身包裹的严密,和这地上街围纱巾的女人一样。 却就是能让人一眼瞧见不一样。 就是她。 杨浅烦躁躁的,让人去问南桑来这地干嘛。 忠叔去的。 回来说南桑害怕她会出事,想守着她。 杨浅把手里的笔砸了,“让她滚回去!” 忠叔悄无声息的笑了下,问怎么滚。 杨浅抬眸,阴测测的,“滚!” 忠叔滚了,开车送南桑回去。 交代南桑说别害怕,昨晚的事他查了,只是意外,不用害怕。 在这片土地上,没人敢动杨浅。 杨浅在京市洗白脱身了。 来了这。 吃吃喝喝睡睡,百无聊赖了不过几年,像是想自己折腾出来点东西,开办了地下赌场。 六年的时间,不只是盐城,周边几个城市想要把手里倒卖酋州武器和黄金的钱合理的弄出来。 全都要倚仗杨浅。 杨浅是这四洲名副其实的地下之王。 谁动她,就是动了这四洲所有靠酋州打仗发财的商贾。 南桑从昨晚一直缠绵的害怕消散了。 接着听见忠叔说:“还有个好消息。” 南桑好奇:“什么?” “你也许可以不用离开了。”忠叔停车回头伸手,在南桑把戴了帽子的脑袋伸出来后,慈爱的拍拍她的脑袋,“在这个城市生活下来,安稳无忧到老。” 南桑对于自己一个人生活没什么抗拒,但眼睛却依旧一寸寸的亮了。 晚上把门打开,蹲在门口昏黄的感应灯下等忠叔和杨浅回家。 在后半夜,杨浅车来了后,站起身绽开笑,脆生生的问杨浅,“我们以后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了吗?” 忠叔和南桑说的那些话只是他的揣测。 有点急的给南桑使眼色。 南桑没看见,希翼的看着杨浅。 杨浅轻飘飘的睨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撞开她走了。 南桑问忠叔杨浅这是什么意思。 忠叔笑笑没说。 杨浅对于那晚忠叔放走南桑的事没提过。 南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的事没提过。 对于南桑是留下还是赶走也没提过,只是在这栋巨大豪华的城堡住了下来。 和忠叔南桑还有她,三个人。 在南桑脸上的痂掉完,变回从前那样白白净净很漂亮后,跟着没提的还有卖了她的事。 只是中午起来,和南桑相对而坐吃饭。 有点不耐烦的听南桑叽叽喳喳的说话,但是没打断。 在忠叔被南桑逗的笑了后,撇嘴翻白眼。 去赌场,看人赌博,自己赌博,碰到作死跑来这出老千的,面无表情的砍了他的手。 深夜回家,不冷不热的睨一眼等他们的南桑,抬脚回去睡觉。 在忠叔有点感冒,没起来做饭,瞧见南桑满手泡,笨手笨脚的差点把厨房炸了后,忍无可忍的把忠叔和南桑都给骂了一顿。 不耐烦的手一挥。 别墅里多了两个保姆,三个菲佣,一个园丁。 三个菲佣和园丁南桑不认识。 两个保姆却是认识的。 一个是医院南桑的护工阿姨。 一个是照顾了南桑二十天的那个保姆阿姨。 她们从之前喊南桑‘桑桑’,变成喊‘大小姐’。 第320章 昭然若揭 南桑的称谓在家里变了,生活跟着稳定了下来。 杨浅和忠叔起的晚。 她起的早。 起来会对给她做饭的保姆阿姨嘘嘘嘘,示意她们小声点。 随后自己在外面花园的凉亭下吃早饭。 练护工阿姨坚持让她练的晨操。 中午等杨浅和忠叔起来和他们一起吃饭,送他们离开。 下午会睡一会,起来在院子忠叔给她搭的秋千上坐一坐,晃了晃。 安安静静的,很乖,不闹也不吵。 傍晚吃饭看电视。 她不太能看懂这地出品的本地方言电视。 看的大多是英文的。 因为英文普通口语没问题,深奥的还是看不懂,南桑不想看了。 南桑不无聊,她本质安静且有点宅,但是两个阿姨怕她无聊。 知道她是语言不通,从外头搞来了天线,给南桑搜索东边的网络。 南桑在电视里和她一样黑发黑眼的人吐出中文后,眉开眼笑。 晚上等到忠叔和杨浅回来,兴冲冲的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南桑的生活稳定一个月了。 杨浅没再赶过她,也没提过卖她。 之前的毒舌随着时间溜走,变成了懒洋洋。 经常拎着酒早起跟个酒鬼似的喝一口。 晚上拎着酒,再跟个酒鬼似的喝一口。 忠叔不让南桑管。 但南桑就是莫名觉得不舒服,而且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怕,即便是杨浅说少喝点对身体好,是活血的,依旧天天说天天说天天说。 杨浅最开始两天说话难听,后来被南桑缠烦了,喝酒回自己房间偷摸的喝。 没骂过,更不曾打过。 准确来说,连脸都没沉过了。 但因为南桑这一句话,只是一句话,直接沉了脸。 甚至于连忠叔都沉了脸。 这晚,院子里充斥了杨浅的训斥。 训斥的是两个阿姨私自给南桑连了天线看东方的电视。 她声音冷凝又绝对,杀气腾腾到在整个院子漾起了回声。 南桑也在被训。 忠叔训的。 说南桑不该私自看和那个国家有关系的任何字眼。 甚至于在大街上碰到和她一样黑发黑眼的人,都要躲着走。 不管是男人女孩亦或者是孩子。 忠叔从没对南桑这么严肃过。 南桑敏锐的捕捉到,那个国家好像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却是不能去触碰的关系。 因为碰触了,疼她的忠叔,和看着不疼她,但其实算是接纳她的杨浅,会很生气很生气,还有……会担心。 南桑应下了,保证不会再看,就算是路过别家的放出来,也不会看。 瞧见黑发黑眼的,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都躲,有多远躲多远。 南桑的性子很好看明白,像是一张白纸,她许诺了就会应。 这件事成为了一个小插曲,随风过去了,却留在了南桑心里。 南桑再没看过电视,百~万\小!说。 乖乖的在院子的凉椅上看难懂的全英文书。 十月下旬。 南桑失忆的第四个月。 因为一直被照顾着,营养很全面,头发长长了。 从光头到青茬,到短发到齐肩,发漆黑又顺滑,像是上等的缎面。 南桑二十六岁。 但是保姆阿姨喜欢把南桑朝小了打扮,绑半扎丸子头,别上蝴蝶结发卡。 不管南桑穿什么,都平白看着小了很多。 正常城市分四季。 盐城只有两季,夏天和冬天。 十一月。 冬日来袭。 院子的温度直达零下二十多度。 忠叔不让南桑在院子里等了。 但等他们回来已经成了南桑的习惯,南桑会托腮趴在窗口朝着门口看。 在门吱呀一声开了后,打开窗户,喊姐姐喊忠叔,嘿嘿的笑。 十一月下旬。 忠叔上个月给南桑买的手机里进来忠叔的电话。 说场子里有事,这几天都不回来,让南桑自己在家里听话。 这事前几天杨浅在餐桌上就说过,南桑说好。 隔天起来,想起昨天中午听忠叔打电话让人招食堂阿姨。 说是赌场的食堂阿姨请假了。 南桑叫保姆做饭煲汤,和她一起提着一大提食盒坐上车让司机载她去赌场。 杨浅和忠叔都不让她来这种地方。 南桑本想让保姆送进去,但太多了,下来和保姆一起提到门口。 门口的守卫和保姆一起送去,南桑自己在外面等。 杨浅点评过南桑给她买的东西,说俗不可耐。 除了那烙饼,没一个能看入眼的。 看了南桑的脸好大会,让她这段时间少出去浪费她的血汗钱。 南桑本就宅,加上之前出去逛街,该看的都看了。 好奇没了。 而且杨浅什么都不缺,衣服首饰和包包,满满一间屋。 歇了给杨浅买东西的心思,基本长居在家里。 没什么机会被调戏。 但还是被调戏过,在医院的时候,那会人多,大多人都顾忌,只是言语。 这会不是。 操着一嘴黄牙,叼着雪茄,攥着南桑的手腕,想摸她的腰。 三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嬉笑着说杨浅从哪找来的这种绝色。 还问穿着一件白色貂,扎着公主头的南桑有没有满十八,是不是第一回。 南桑手腕没什么力气,她问过忠叔,忠叔说以前车祸伤的。 被扯住后,没扯开,在他想搂她腰的下一秒,沉脸条件反射的屈起膝盖。 重重的踢上去后。 仗着站的高,猛地把人把台阶上推下去,扭头就跑。 正常人面对这种该怕。 南桑不太怕,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要跑,去找忠叔,因为这是忠叔教的。 里头的人认识她,问怎么了。 南桑指向气急败坏进来的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冒出来一群明显来者不善的黑衣大汉后,眉心猛地不安的跳了跳。 隐隐的,南桑感觉自己惹祸了。 杨浅和忠叔这几天回不去,是因为盐城要开集会。 四洲轮着开,今年轮到了盐城。 杨浅刚到的时候不好做,哪怕有钱也是这样。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地大都是男人当家,不止排外,还尤其的看不上女人。 随着杨浅靠赌场收拢的资金和权势越来越大。 本地土著的男人坐不住了。 这次是盐城,杨浅作为东家举办的集会,他们按规格要来参加。 但不只是来参加的,还是找茬的,顺便,夺产。 但闹事需要由头。 他们在听见南桑是杨浅的妹妹后,噗嗤一声便笑了,贪婪的嘴脸昭然若揭。 第321章 无法消磨的肌肉记忆 杨浅带着忠叔出来,睨了眼乌泱泱的大堂。 下去额首,示意忠叔把南桑带到后面休息室。 南桑走前看了眼杨浅,垂头跟着过去。 “我是不是给姐姐添麻烦了。” “没。”忠叔掀开帘子看外面的动乱,“就算没你,这两天也免不了这一闹。”就是因为乱,前几天杨浅才找了个借口不让南桑出门。 忠叔没说,让南桑别怕,安心的等着。 剑拔弩张的对峙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开。 忠叔把南桑送上车,嘱咐司机一路送回家,让南桑这几天别出门。 南桑应下,在看不到忠叔的影子后,回头问保姆:“刚才外面在说什么?” 南桑被带了进去,保姆却是被卡着一直在大厅。 还有,保姆能听懂他们说话。 保姆说那人说是南桑先勾引的他,在他应下后,翻脸不认人的伤了他命根子。 说现在看着是不疼了,但有没有隐伤谁都不知道。 让杨浅拿南桑作为赔罪礼,否则别怪他找人砸了杨浅的场子。 杨浅最开始没应,后来被逼的没办法后,应下了。 保姆劝南桑:“浅姐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只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缓兵之计,别怕。” 南桑不怕,她知道杨浅不会把她交出去,她问司机,“我姐的赌场主要受众在哪?又是谁捧起的她,还有,那闹事的四个人,是哪处来的?” 南桑详细问了。 但司机知道的却不多。 连闹事那四个人所在的州,靠什么在这片立足,经济怎么样都不知道。 南桑回去打电话给忠叔。 把问司机没得到答案的问他。 忠叔沉默一瞬,“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地民风彪悍,很排外,而且大都是男人当家做主,我不知道我姐当初是找的谁合作,但是她既然能爬起来,还是爬到这个位置,说明和她合作的那人当初也只是个无名小卒,需要她。” “这次这人堂而皇之的揪个由头就闹开,还是蛮不讲理非要闹开,谁的脸面都不看,说明问题出在上面,如果我推算没错的话,他们想卸磨杀驴了。” 南桑说完久等不到忠叔说话。 喊了一声,忠叔应了,说让南桑别操心这些事,踏实的在家里待着。 电话挂断后,忠叔看向在窗口抽烟的杨浅。 刚才手机开的是外音。 杨浅全都听见了。 “南桑……”忠叔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在京市政商名流间走的时间久了,太敏锐。” 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根本。 敏锐到让忠叔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忠叔问杨浅:“您怎么想?” 小半年前,杨浅就收到了风声。 当初一起爬起来,现在高高在上的那位,想把她踢出去。 杨浅知道,但是没表态,只是默默把价格抬高再抬高。 在这半年的时候里,疯狂敛财。 杨浅看着像是生怕那位不生气,肆无忌惮的踩他的底线。 其实忠叔知道不是。 她是在撤退,不想干了。 换句话来说,杨浅有点累了,不想干了。 前天还嘀咕一声说她老了,全是熬夜熬的。 这次集会,就是杨浅撤退的最佳时机。 趁人都在,把手里这个地下王国转卖个高价。 自己坐拥金山,当个人人需要巴结的金主。 杨浅噙着烟看远处的黄沙四起,“你说南桑小时候的胆子是大还是小?” 忠叔怔了瞬,思索道:“不大不小。” 南桑的妈景语嫣是京市第一名媛。 虽然景家混不吝,却是把她妈养的通身大家闺秀的气质,半点不像景家人。 加上她在家里一言九鼎,两个男人都听她的。 俩人在家里和在外面完全不一样。 南桑启蒙的那几年。 连脏话都不说了。 三人的爱加上用心教导。 南桑有礼貌有教养,从小就落落大方长带笑,不怕人,瞧着也像是不怕事。 杨浅启唇,“不,胆子是小的,还有……” 杨浅感觉自己说这个词有点违和,但还是说出口了,“善良。” 她补充:“现在的南桑和小时候到底还是不一样。” 景天和杨浅说过。 南桑小时候瞧他掐死个鸟,会一边哭一边气,骂她舅舅不该这样。 可现在……乍一看和小时候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尤其是随着时间走的越来越快。 南桑知道的东西,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的话语和行为,除了在她和忠叔还有家里两个保姆面前有天真烂漫。 其余的时候,已经没了。 有礼貌,瞧着也温和,但却疏离,甚至隐带冷淡。 因为即便她的记忆没了,但肌肉意识却还在,以及从前思维运转的方式还在。 忠叔明显不明白。 杨浅噙着烟回眸:“你没发现吗?被你教过说尊重生命的南桑,对于杀人和殴打等暴力行为,没有反应。” 杨浅最开始感觉出不对劲。 是偶然有次回家才发现身上的外套溅上了血。 南桑问这是什么血。 她有点困了,随口说实话,是人血。 南桑平平无奇的哦了一声。 杨浅试探问南桑知不知道赌场是干嘛的。 她知道,是赌钱的。 还说杨浅这个规模,大抵不止是赌钱,应该还有xi钱。 还反过头来小大人似的告诉杨浅。 说高位者和商人要的东西不一样。 这个度一定要拿捏好,否则这种产业能把她送上青天,也能在一瞬之间把她拉下来。 如果不是南桑那会的眼睛太黑白分明,里头的担心也太浓郁。 杨浅甚至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南桑是从前没失忆的南桑。 杨浅突然感觉世事很有意思。 想让南桑活成她想要的样子时,南桑像个傻子。 想法被按下后。 猛然察觉。 南桑想变回从前,其实很简单。 因为那些思维方式已经烙在了她的灵魂上,哪怕是没了记忆,也轻易洗刷不掉。 她看着和小时候很像。 爱笑、豁达、友善、温和有礼有教养有分寸。 但最开始快速学会区分善意和恶意,在她在乎和不在乎的人中间划下一道深深的线,就代表不一样了。 南桑的骨血是凉的。 尤其是单独出行的时候时时刻刻不忘保护自己。 像是从前的经历,在她的神经上刻下了烙印,提醒她,要对人长带戒备。 现在的南桑……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触碰到她的雷线。 她分分钟就会翻身,用快到惊人的速度融入她习惯的环境。 反击。 那么她的雷线是什么呢? 杨浅把烟丢下在地面踩了踩,“真他妈麻烦。” “召集人开会。”杨浅转动了瞬脖颈,懒洋洋道:“往上爬,爬到最高点,让那个小东西知道,没人有那个本事动得了我们,这样她就能安安分分的活成一傻乎乎的小老太太。” 忠叔还是不明白。 杨浅鄙夷他的愚笨,“南桑的雷线是我们,不对,老娘比你这老东西占比要多。” 南桑在家里他们说起公事的时候从不插嘴。 懂事又乖巧的要命。 但只要稍微有点点危险的,就像是脑袋里的雷达动了。 嘴巴吧啦吧啦个没完没了。 聒噪又吵死人。 而且胆大包天。 前天晚上甚至偷摸的把她藏在床底下的洋酒给扔了。 你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人。 比你还凶的反反复复的说酗酒不好,酗酒不好,酗酒不好。 还像是看不懂你快要发火似的,不停的说。 如果不是杨浅怕她某天管起她抽烟。 都想背着忠叔和家里那两个护着南桑的老太婆揍她。 杨浅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 只知道被人全心全意爱着,还有,晚上总有个小家伙在眼巴巴等着你回家的滋味,很奇妙。 所以想,就这样吧。 把南桑有可能变回从前的一切,通通扼杀。 还有…… 如果真按照最开始的想法直接撤走。 她和忠叔能撤走。 但那几个今儿见过南桑的王八羔子,却轻易不会对南桑死心。 南桑的脸,在盐城这个地界,跟仙女没区别。 杨浅只要想想,就戾气丛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杨浅就这么把南桑归纳到了自己旗下。 杨浅带着忠叔大步离开。 一瞬后莫名顿足,忠叔问她怎么了。 杨浅皱眉,“景深……” 杨浅想说从前发生的一切对南桑的影响这么深。 甚至失忆了,思维方式和肌肉记忆都提醒着她记得。 那么景深呢? 从八岁就出现在南桑生命里,占据她大半人生的景深…… 杨浅莫名感觉晦气,交代忠叔:“等这事结束,给南桑安排相亲,记得,找愿意当上门女婿的。” 第322章 尊贵的第一千金【加更】 杨浅和忠叔在当晚回家了。 说有一个月左右回不来,让南桑哪都别去,就在家里待着,大门紧闭。 南桑嘴巴蠕动想说点什么。 杨浅啧了一声,不耐:“别说废话。” 忠叔温声安抚南桑,“我和你姐都不会有事,如果你想我们了,就给我们打个电话。” 南桑点头应下了。 杨浅打断忠叔还想唠叨的吃饭吃药喝水这种废话,扯着他走,几步后回眸,看南桑一眼后,启唇:“你安全,我们就没有软肋。” 这句话有点超纲。 但杨浅知道南桑听得懂。 还知道这句话对懂事到惊人的南桑所产生的约束力,比什么都高。 南桑是不放心的,还是很不放心。 甚至莫名窜出一种冲动。 跟上去,才能确保他们是安全的。 尤其是杨浅,这个她唯一的亲人。 但…… 杨浅那句话踩到了南桑的心脏上。 她在大门紧闭被人守着的城堡里,安静又乖巧并且忐忑的等待。 晚上给忠叔打过一次电话,知道他在忙后不打了。 发消息。 让他有时间给她回电话。 然后南桑会把手机放在耳边。 在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坐起身接忠叔的电话。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是吃饭了吗?吃药了吗?吃了什么。 在南桑吐出姐姐呢时。 杨浅会在对面恩一声,示意她好好的。 南桑提着的心会落下来说:“注意安全。” 每次挂完电话,南桑总会原地呆坐很久。 因为这种心里担忧的感觉,和彼此间很单薄,却必须要有的对话,有种奇奇怪怪的熟悉。 南桑不喜欢这种时时刻刻揪着心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很单薄,但必须要有的对话。 但又控制不住。 因为很担心。 必须要通电话确认对方是安全的,才会安心,也才会睡着。 南桑这晚做梦了。 梦到一个个漆黑的夜晚。 玉石做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困的昏昏欲睡时,却依旧伸出手一次次的按亮屏幕,反复确认自己把手机开的是响铃。 这样才能接到那个报平安的电话。 接着……的确接到了。 不管是在何方。 不管在的是草原还是没信号的荒原。 不管多晚。 二十四小时里总会来一个。 像是对面那人把给她报平安也当成和她一样珍视的大事。 随后,他会平安归来。 南桑心情突然就好了。 她感觉忠叔和姐姐也会平安。 南桑揪着的心放松了。 按下蠢蠢欲动想出去找他们的心。 在家里安静的百~万\小!说吃饭吃药。 接着开始看电视。 忠叔没告诉她到底怎么了。 也没说她之前推测的对不对,南桑却感觉是对的。 她拉着保姆阿姨坐下,一起看新闻。 让她们和她说这是什么意思。 南桑在接了忠叔十个电话后。 盐城电视上的大肚子,但是还算年轻的主理人住院了。 因为主理人住院是大事,暂停了四大洲的运输线,并且启动了一级警戒。 在接了忠叔十五个电话后。 那主理人生命垂危。 四大洲其中两大洲运输线开启,盐城接收了它们朝这边捐赠的医疗物资,输送的医疗人才。 接了二十个电话后。 一个盐城土著大家族站了起来,大笔捐赠。 电视上铺天盖地全都是他们的新闻。 二十五个电话后。 主理人不治身亡。 警戒线强压下。 四大洲的人来了。 五天后。 四大洲一起宣布捐赠家族长子为盐城主理人。 南桑问保姆阿姨,“这个长子,是不是那天和你一起进去给姐姐和忠叔送饭的。” “还真是啊,我的天,他不是个孤儿吗?什么时候成豪门贵公子了。” 这个南桑不知道。 只知道姐姐和忠叔要回家了,和梦里那人一样,平安的回家了。 紧闭了三十天的大门打开。 回来的却不是杨浅和忠叔。 是司机。 南桑给忠叔打了个电话。 换上他送来的礼服。 让来家里的化妆团队给她化上妆。 踩上高跟鞋上车,去了一个规格出奇豪华的宴会厅。 忠叔在门口等着,在南桑抱他嘿嘿笑个不停后,揉揉她脑袋,带着上了三楼。 杨浅一袭红裙,在南桑看到她手里红酒想皱眉的时候啧了一声,“闭嘴。” 南桑闷闷不乐的闭嘴了。 杨浅回眸,在音乐声暂停后,抬手,指着南桑,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今这场晚宴的主角,我妹妹,盐城第一千金。出行以后给我避让,手也好,眼也罢,放干净点。” 现在盐城的主理人是杨浅的人,相当于盐城这个地界,是杨浅的。 她在告诉盐城这些土著。 南桑是我妹妹。 是盐城第一千金,和我的地位一样的尊贵。 楼下响起如雷的掌声。 南桑朝下睨了一眼,没什么感觉,暗搓搓的拽杨浅,“姐。” 杨浅:“嘘。” “我想你了。”南桑有点委屈,“你抱抱我嘛。” 南桑小声求,求来了杨浅一个敷衍的抱。 她本就好哄,又容易满足。 心情转瞬就好了,落落大方贵气十足的朝楼下人打招呼。 像是数年来见惯了这种场合。 也像是生就该在这种场合。 晚上南桑硬挤进了杨浅的卧室。 怎么赶都不走。 在杨浅快发飙的时候睡床下,可怜巴巴的。 杨浅烦糟糟的掀被子睡觉,变相的妥协了。 南桑却睡不着。 趴在床边问杨浅宴会上那些人说以后赌场在盐城会合法化,所有酋州来的武器和黄金想要转成现金,需要从正规途径走,是真的还是假的。 南桑的兴奋和雀跃太直白了。 杨浅刚才本在想自己有没有告诉忠叔把她多了个妹妹的事压在盐城,不要往外走漏消息。 被南桑一打岔,忘了,丢开被子坐起身,“你不是对我们开赌场无所谓吗?” 赌场是干嘛的,三天两头干什么事,南桑都是知道的,但是这几个月,却从来没和杨浅提过一句。 知道她身上沾的是人血没说什么。 每晚等到凌晨,也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他们在那种地方。 南桑理所当然,“因为你们喜欢啊。” 杨浅没明白南桑的意思。 南桑说她不喜欢他们开赌场,尤其是不是单纯的赌场。 但因为忠叔和杨浅来盐城就是干这个的。 她以为她们喜欢,能在这里找到个人价值,所以便会支持,她不喜欢他们的喜好,但因为他们是她爱的人,即便不喜欢,也会尊重。 杨浅怔愣了好大会,突然发现自己之前似乎想错了,她问南桑:“你喜欢我们干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合法合规的。还有,千万不要与人为恶,得饶人处且饶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无意间得罪的人而出现意外,横死街头,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南桑突然恍惚了,喃喃:“人始终是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的。” 第323章 我叫桑桑 话音落地,屋里突然静了下来。 南桑挠挠头,茫然又恍然:“什么叫做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死。” 杨浅没说,让南桑睡觉。 在南桑呼吸平稳后。 突然想起了景天。 景天这辈子做过的坏事数不胜数。 但最后死,却不是因为那些坏事中的一件。 而是因为……一件他根本就不知情的事。 冤枉吗? 如果没有南桑掀出来的江南景家的旧案,如果没有南桑掀出来的那三十一桩案子。 冤枉。 不管从哪看。 景天因为这桩他从不知晓,甚至都叫不上名字的几个小弟做下的事,就这么死了,冤枉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翻案。 状告那杀人凶手王翔草菅人命。 状告那几个景天叫不上名字的小弟。 仗着景天的名号,给他招惹莫名其妙的灾祸。 但有了她掀起来的那一桩桩旧案。 景天不冤,在世上眼中,他的死是天理昭昭。 南桑亲手还了无数人公道,然后这些公道,堵死了她舅舅获得公道的路。 相当于南桑拼命想给她舅舅讨回的公道,因为她,永远都不可能讨回了。 杨浅翻身看地下睡着后看着格外乖巧的南桑,默默地想,这便是让你一秒钟都不愿意再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缘由吗? 哪怕是南家还在那放着,南家的人都还活着。 你却还是一秒钟都没办法在这个世上待下去。 因为你还下的那些公道。 即便是在百年后,也会在世间流转。 你听到一次,就会想起一次——是你亲手把你舅舅讨回公道的路堵死了。 让他在地下鸣冤,却永远都无人应。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说,你舅舅虽然坏事做尽,但依旧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没人有权利拿走他的命,只会说天理昭昭,是他活该。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造就的。 杨浅躺平,蓦地抬手遮住了眉眼。 眼泪却还是从眼尾滑落,浸透了枕套。 杨浅喃喃:“景天,你就该这么死,冤枉到极点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南桑的生活稳定了。 她还和之前差不多,却肉眼可见的快乐了。 尤其是杨浅和忠叔把赌场下放了,只拿分红,不再去,从晚睡晚起变成早睡早起。 南桑从整天待在家里,变成拉着她们出门。 因为要过年了。 过年是忠叔提的。 南桑喃喃了两声,问忠叔什么是过年。 忠叔说过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团聚,吃饭,互道新年好,互送礼物,祈愿对方新的一年顺利平安康乐。 南桑就这么来了精神。 杨浅懒的很没力气,不想出门。 被南桑缠的烦,对南桑发脾气,她没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气得她扭头对忠叔发脾气。 忠叔也只是笑。 甚至胆大包天的揶揄杨浅:“不然您再回去?” 杨浅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滚!” 一瞬后撇嘴:“不用对南桑那么小心。” 自打杨浅说过南桑很容易就会变成从前后,忠叔明显的小心了。 旁敲侧击的和南桑说自由、平等、法纪等等等。 出来逛个街还哔哔个没完。 半点没有从前不苟言笑的严谨老头样,吵的要命。 忠叔皱眉不明白。 杨浅解释:“她变不回从前的样子。” 南桑的思维模式和肌肉记忆让慢慢长大的她对她很努力生存的政商名流间规律很敏感。 对人有戒备,对陌生人有凉薄和距离。 但她对法律是敬畏的,对人命也是敬畏的。 只是因为她和忠叔之前游走在其中,因为爱他们所以尊重了而已。 并不是淡漠并且狂妄的认为人命不值一提。 相反。 她真相的想法,大抵是因为她外公舅舅景家的事太惨烈,而小心到极点。 甚至能说出即便不喜欢也不要与人交恶这种对杨浅而言,窝窝囊囊的话。 杨浅其实有点满意。 单纯的爱笑的南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有自保能力的,而且对这个社会和生命有敬畏。 比之前想的好欺负的傻白甜和后来想的冷漠冷血南桑都要好。 好了无数倍。 但杨浅依旧和忠叔吐槽,说什么叫做不喜欢也不要交恶,说南桑太窝囊太没用。 忠叔憋了憋,没忍住,和杨浅辩了起来。 说女孩子就该这样,都像杨浅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 杨浅火了,单方面朝不再说话的忠叔骂。 南桑无语,一手拉一个,回家。 城堡里的第一个年。 很热闹。 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南桑慢腾腾剪出来的红灯笼和红色的福字。 有点丑,还很胖。 但是却被保姆和忠叔认真的贴好了,瞧着圆滚滚的,丑萌丑萌的。 南桑跟在忠叔身后学包饺子。 学不会,被赶了出去。 她在外面放据说是杨浅从国外买回来的烟花。 天黑,南桑被叫回去吃饺子。 忠叔给南桑买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 杨浅嫌弃土。 在忠叔解释说去晦气的时候闭嘴了,丢给南桑一张银行卡,说是压岁钱。 南桑给杨浅买了对耳环,全是钻石。 给忠叔买了个护腰的。 忠叔喜不自胜。 杨浅又骂南桑土。 南桑不生气,给杨浅开了瓶酒。 杨浅诧异,像是喝了这次没下次,大喝特喝。 喝多了拉着忠叔灌。 一边灌一边翻旧账骂他,“追老娘的能排到八百里开外,那是我嫁不出去吗?那是老娘不想嫁!需要你哔哔!” 南桑没拉,嘿嘿笑的看杨浅醉意朦胧的骂。 吃下碗里最后一个饺子。 有点硬。 南桑吐出来。 怔怔的看里面包裹的硬币。 忠叔包饺子的时候和南桑提了一嘴。 说他们老家的习俗。 新年包饺子要包个好东西,吃到的,这一年都会平平安安,比什么劳什子压岁钱都要有神性。 南桑没想到忠叔说的好东西是硬币。 把心里突然窜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下去。 让保姆把喝多的杨浅还有忠叔架回去。 南桑记得忠叔说的。 过年还要守岁。 南桑有点困,但是想给忠叔还有杨浅守岁,在新年来临的时候祈愿他们平安。 她在院子里晃悠着消磨困倦。 看看红色的灯笼,亮着灯的城堡,到处张贴的福字。 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幸福和满足。 拿着手机走近大门打开,想出去对着家拍张照。 抬眸的瞬间,脚步顿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羽绒服,黑色围巾,罩住了口鼻。 只剩漆黑的发被风吹的四散飘扬。 从抬头像是看门上被园丁踩着梯子挂上的,和盐城这个城市,也和这庄严肃穆的铁门违和的圆胖红灯笼。 变成垂头看她。 南桑的心跳在这瞬间突兀的变快了。 呆愣愣的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黑发黑眼,忠叔和杨浅说过,看见就要躲开的男人。 南桑很听话,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没失忆的前十八年是如此。 失忆后这一年。 因为对亲人这两个字的执念,更是如此。 这瞬间,却莫名没听话,朝前走了一步。 乌黑漂亮又精致的公主头,圆睁单纯的眼睛,红润健康的脸,大红色忠叔给买的,杨浅嫌弃土,却让她立马换上的羽绒服。 完整的漏出在门口昏黄的感应灯下。 醒来半年的南桑,已经完全褪去了在医院的稚嫩和天真。 她温和又恬静,唇角长挂笑,瞧着很平易近人。 但她无差别的善意,只释放了两三个月。 在越来越大,知道的越来越多后。 善意在,却只对熟悉和爱她对她好的人。 对陌生人,会因为肌肉记忆,比善意更多的,是戒备。 现在的南桑,很有距离感。 别人不主动对她释放善意,不主动找她说话的情况下,她不会主动说话和释放善意。 但这瞬间。 那些戒备也好,距离也罢,却莫名消失了。 南桑抿抿唇,对面前一身黑衣,看不清眉眼,但是骨架和气质莫名感觉帅到极点的男人伸出手,“我叫桑桑。” 南桑很小声,像是猫一样圆睁了眼睛,好奇问:“你是谁啊。” 第324章 新年快乐 在南桑问出‘你是谁’,世界似乎在这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尤其是南桑好奇看着的男人。 漫长的十几秒溜走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伴随着浅淡的风声,南桑隐约听见这人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复杂。 和南桑经常听到的杨浅冷笑不一样。 和忠叔慈爱宠溺的浅笑,还有大嗓门保姆阿姨的笑,通通都不一样。 是一种让你听着感觉又苦,又有种劫后余生感觉的笑。 南桑抬起示好的手因为他迟迟没有搭上,放下了,顺着他移开看向她身后的视线回过身。 南桑感觉他有点高冷,还有点不礼貌。 她都主动和他说话了,他却不搭理她。 按照正常来说,南桑该走了,但却莫名没,看了眼在黑夜中灯火通明很漂亮的城堡,回头抿抿唇,再次主动和他搭话,“我家很漂亮吧,这些红色的灯笼和红色的福字都是我剪的。” 南桑依旧没等来他的回答,看他隐没在黑发下的眉眼似乎一直在看,手交缠在一起,鼓足勇气再次搭话,“之所以挂上,是因为今天对忠叔来说是个大日子,忠叔说他们老家今天是新年,新年的意义是家人团聚,在一起对对方互道新年快乐。虽然我不知道忠叔的老家是哪,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但我很喜欢这个节日。” 南桑停顿半响接着说:“我给我姐和忠叔买了礼物,我姐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压岁钱,忠叔给我买了件羽绒服,就是我身上这件大红色的,说去晦气,本来我姐很嫌弃,说土。听说去晦气,就立马让我换上了,我感觉她认为去晦气比好看要重要。” 南桑没发现她说的全都是废话,话语中还带了她现在对外不会带的稚嫩和天真。 但就是喋喋不休的说,在说到无话可说,这人依旧没说话后有点气了,想回家。 一瞬后闷了脸,鼓足勇气再搭最后一次话,“我家过节了,你家呢?” 男人朝前了一步,南桑一直看不清晰的眉眼突兀的清楚映照进她眼底。 盐城男人的长相很粗犷,高鼻大眼厚唇。 不管是少年还是青年,亦或者是老年,大都如此。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和盐城土著截然不同,漆黑到像是一块墨石的眼睛,隐约的,像是闻到了后院她很喜欢那一小片竹子的芳香。 心跳就这么乱了一个节拍。 随着他走到面前伸出手。 视线呆愣愣的仰起。 看他骨节青白又修长的手,一寸寸的移到她脑袋上。 南桑醒来没多久,忠叔就给她请了个老师。 教了南桑很多。 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但最多的,便是忠叔授意的,男女大防,自尊自爱自洁。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反反复复的告诉南桑。 不要和男人有身体接触。 忠叔有举例子。 不能碰手,不能碰腿,不管是哪都不能碰。 南桑一直都记得。 这瞬间,她看着像是想落在她脑袋上的手。 莫名想,忠叔喜欢拍她的脑袋。 所以……只是拍一下,没什么的吧。 南桑双手不自觉的纠缠在一起。 屏住呼吸,任由心跳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变快。 却没碰到。 他的手悬在南桑脑袋上几秒,放下了。 不等南桑失落,一阵冷风吹过。 南桑瑟缩了下。 原本在男人脖颈上的围巾落在南桑颈间。 南桑仰头看他黢黑浓密的睫毛压下,眉眼安静的轻轻将围巾在南桑脖颈上缠绕。 他的手偶然擦过南桑脸颊。 很凉。 像是南桑早上起来跳着脚去触碰的檐下冰。 却又和硬邦邦的冰块不一样。 是温柔的。 伴随着冷风,一圈圈的把漆黑长长的围巾给南桑围上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伸出双手,安静在将围巾打结的动作更温柔。 伴随着围巾围好。 男人终于说话了。 “过了。” 这是在回答南桑最后一句问话——我家过节了,你家呢? 男人在昏黄的感应灯下看着南桑的眼睛。 一瞬后,泛着红晕和点点水光的眼底,漾起了一层层的笑意。 本像是琉璃水珠一样好听又有质感,但是冰凉凉的声音,在这瞬间,好似有了温度。 “新年快乐。” 南桑心口突兀的蹿升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酸涩。 她皱眉把心脏莫名不好受的感觉压下去。 轻声回复:“新年快乐。” 男人朝后退了一步,手重新插进兜里,额起下巴,“回家吧。” 这是斩断了接着说话的意思。 门里传来保姆阿姨的喊。 一声声的大小姐。 上次电视的事后。 和东方有关系的一切都不能和南桑有瓜葛,被两个保姆阿姨牢记于心。 如果她们发现了,会告诉忠叔和杨浅。 南桑不说了,朝他摆摆手,转身踏进家门。 走了好几步后想起门没关。 回身时,门口已经没了他的影子。 南桑有点说不出来的失落,小声自言自语:“好不绅士啊。” 忠叔这几天总是唠叨些乱七八糟的。 最开始是自由平等等等等。 接着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该是什么样。 温和有礼有教养,有绅士风度。 南桑在保姆阿姨围上来后没再想他。 乖乖的说就是出去转了转,没有乱跑。 保姆好奇:“你脖子上围巾哪来的?” 南桑莫名有点做贼心虚,咳了咳,“忠叔的。” 她不敢说了,抱着她亲了口,喜气洋洋的像是个福娃,“阿姨新年快乐。” “你不守岁啦。” 南桑手捂着脖颈上的围巾朝房间里跑,摆手喊:“回房间守。” 保姆阿姨摸摸脸,噗嗤一声笑了,走上前一边关门,一边带着笑宠溺嘀咕,“真是个长不大的小祖宗。” 咔嚓一声门关了。 背身站在门旁墙壁的景深垂眸看了眼手表。 在时间走到十二点后,从怀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头抵墙壁,抬眸看天空星星点点,启唇:“愿新的一年,你顺遂平安。” 他静了一瞬,低语,“永远不要想起从前,就这么……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南桑回房间了。 顶着被她体温熏腾出暖意的围巾,看着窗外漂亮的黑夜,手交合闭上眼许愿:“愿新的一年,姐姐和忠叔,两个疼我的阿姨,不太喜欢说话的三个菲佣阿姨还有园丁爷爷,身体健康,顺遂平安。” 南桑莫名摸了摸围巾,接着说:“还有桑桑。” 第325章 相亲 南桑家门口的两个红色灯笼丢了。 连线带灯笼,还有南桑贴上的歪七扭八红色须须。 丢的太完整了,像是从来没挂上过。 这是小事,草草一句,没人放在心上。 南桑也是。 在新年过去后,和之前一样早早爬起来吃早饭练操。 忠叔的生物钟极快的调整了过来,和南桑一起起来。 南桑盯上了杨浅。 不依不饶,一而再再而三的敲门喊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杨浅。 杨浅被烦的一身脾气,骂了南桑好几顿,连带的把忠叔骂了个狗血喷头。 南桑像是没听见,半点也不怕,告诉杨浅说她已经四十三岁了,要开始锻炼身体,注意养生,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杨浅和她吵,说她又不是王八,活这么久干什么。 南桑敛了眉眼,有点委屈的说如果忠叔年纪大不在了,杨浅不注意身体也不在了,这世上就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杨浅妥协了。 却不过两天又烦了。 让忠叔找人给南桑安排相亲转移南桑的视线。 忠叔从杨浅之前说过一次就开始留意了。 还旁敲侧击的和南桑说,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的。 杨浅一说,他直接翻出了一大叠的资料。 南桑过了年算二十七。 盐城结婚普遍早,十七八屡见不鲜。 这个年龄在这地已经算是晚婚。 和她条件差不多,作风也干净的,几乎全都比南桑小。 杨浅一张张的看过去,感觉长的都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丢给南桑让她自己挑。 南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结婚。” 南桑茫然:“结婚?” 杨浅和忠叔一了头。 南桑之所以失忆是因为脑部的创伤面。 她一直在按时吃药。 创伤面有好转,但是没有好全,神经这个东西,就算是再牛的大拿,也不敢百分百的说什么。 也就是说,南桑有天可能会想起来。 杨浅当初把南桑从河边带走,本想的是送去医院。 没送的缘由是。 被警察从河里救上来,据说肺部塞满了废水,生死不好说的景深,在她救下南桑后神奇般的醒了过来。 伴随着他醒过来,之前草草打捞一遍南桑尸首,没找到便撤退的人又回来了。 浩浩荡荡几千口,把整个河边线全部包围了。 一半捞河,一半挨家挨户的搜河边的住户。 拿着南桑的照片,满世界的问有没有人见过她。 杨浅当初怎么悄无声息的来,便怎么悄无声息的带南桑和忠叔偷渡回了距离国内千万里的盐城。 南桑已经被杨浅带走了,按说怎么都找不到的人该退。 但没退。 一直到二十天后南桑醒过来。 北部那条大江的水全部被抽干,南城因此和北部就排涝问题闹翻了天。 景深因为影响了北部发展,被强按进了警局。 像是疯了一样不依不饶找南桑的景深才被动的停了脚步。 景深对南桑的执念…… 太深了。 远远超出了杨浅的预想。 杨浅要让南桑在这片她笼罩完全的土地上找个男人相爱结婚。 让她即便是日后想起来。 也能因为新情忘了那个占据她大半人生,怎么都不可能和她有结果的景深,跟着多出一点生的可能。 关于结婚的事。 杨浅果决。 忠叔也是。 俩人的眼神和语气,给南桑一种不能反驳的感觉。 南桑想说点什么,嘴巴开合半响,闷闷的哦了一声。 她乖巧的应了,却对那叠资料没什么精神。 忠叔拉着她给她念。 一张张的念下去,把照片在南桑眼前晃了晃。 瞧她没反应,换下一张。 南桑……想起了新年那晚在门口瞧见的男人。 黑发黑眼,忠叔和杨浅反复强调说碰见就躲开的男人。 因为出神,思绪走远了,忠叔的声音跟着模糊了。 “……少男。” 南桑脑神经莫名动了动,回眸。 忠叔瞧她终于动了下眼睛。 把照片抽出来看了眼,挑眉:“长得还行。” 南桑凑近看。 这人长的和之前五大三粗的瞧着明显不一样。 没那么粗犷,有点清秀,眼睛很亮,一眼看就是个温和的人。 而且头发不是这地人的浅棕和绿眼,是深棕和深色的眼睛。 南桑视线移下去,念他的名字——“卢……少男。” 卢这个字没什么感觉。 但这个‘少男’南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忠叔看着他的名字,抬眼和杨浅对视,脑中同时闪过了‘陈绍南’。 当年差点和南桑走到婚姻的江南陈绍南。 “我是必须要结婚吗?” 俩人回神,恩了一声。 南桑想了想,点点卢少男的照片:“就他吧。” 卢少男比南桑小三岁。 盐城本地人。 到现在没结婚是因为十八岁的时候出国留学了。 家里父母早些年做了点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生活无忧,而且相当开明,一切尊重孩子的想法。 这个条件在盐城来说不差,但是配南桑就差了点。 本不该出现在给南桑相亲的资料里。 因为忠叔要的多,下面为了让他满意,囫囵塞了进来。 杨浅和忠叔看重的都是人品,家室排在后面。 找人打听,听说他是个老师,成就不怎么样,也没多少上进心,但是风评极佳,而且人很腼腆和温柔。 成就和上进心说白了就是野心。 没野心对别的家庭来说有点累,但是正好入了杨浅和忠叔的下怀。 确定没问题,直接拍板安排他们相亲。 南桑和卢少男约见的地点是咖啡厅。 只是一眼,卢少男的脸红了,局促到甚至不敢看她。 说话结结巴巴的,很害羞。 南桑本也不是个面对陌生人话多的人,场面冷了下来。 面面相觑十分钟。 卢少男有点结巴的问南桑想不想吃蛋糕。 南桑不想。 她吃过,不好吃,盐城的食物是黏的,蛋糕是咸的。 她喜欢吃家里保姆专门为她学的清淡炒菜和香喷喷的米饭,还有甜甜的奶油蛋糕。 卢少男局促道:“那你想吃什么?或者说你喜欢吃什么?” 南桑摇头,礼貌回复,“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中餐。” 南桑怔了瞬,“中餐?” “对,就是你们东方国家的饭菜,你想吃吗?我知道哪里有,我带你去。” 南桑眨了眨眼,点了头。 第326章 南桑 南桑和卢少男本要一起去吃中餐。 到门口顿了足。 因为里面有两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 新年那晚,南桑遇到了那个男人。 还带回了一条围巾被她藏在了大衣柜的最深处。 这件事没有给南桑带来任何的伤害。 南桑却莫名对忠叔和杨浅生出了内疚。 因为她答应了她们。 不和黑头发黑眼睛的人接触,瞧见他们就躲开。 那晚,南桑像是丢了魂。 现在……不能再这样了。 南桑没进去。 问卢少男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卢少男同意了。 因为大老远来了又换地方,南桑有点内疚,主动多说了很多话。 晚上在杨浅和忠叔围上来问怎么样的时候。 沉默一瞬,点了头。 南桑本对卢少男无感,哪怕他长得比照片看着还要清秀,个子也高。 对杨浅和忠叔点头,是因为他们真的很想她结婚。 随着相处下去。 发现卢少男很温柔。 这种温柔不是浮于表层,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大抵是有家庭恩爱平和的原因在。 他情绪稳定,不卑不亢,不慕强也不羡富,且不惧怕权威。 条件不如南桑,却不自卑也不怯懦,谈及彼此家室悬殊,落落大方。 腼腆只对南桑,对外温和又有礼貌和教养。 因为留过学,没有盐城普遍的大男子主义。 非常尊重女性。 还有……他很多喜好和南桑很像。 喜欢吃清淡的炒菜和米饭,不上班的时候喜欢宅在家里。 有社交,但是不热衷,更喜欢家,南桑和他相处感觉很舒服。 每晚每晚,老实的盘腿坐在沙发上和等着的杨浅还有忠叔交代今儿干了什么,还有心里的感受。 忠叔很满意。 杨浅支着太阳穴的手指动了动,问南桑:“有心动吗?” 南桑不明白,“什么叫心动?” “心跳加速。”杨浅额首:“想亲他,想和他上……” 忠叔啧了一声。 杨浅撇嘴没说了。 南桑后半句没听见,只听见前半句了。 脑中闪过新年那晚,乱了一个节拍的心跳,还有砰砰砰不停加速的心脏。 嘴巴开合半响,说实话,“对卢少男没有。” 南桑这晚把大衣柜深处的围巾翻了出来。 托腮看了许久,又塞了回去。 南桑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她家门口。 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提家世背景,杨浅和忠叔在意的是否温和绅士有教养。 只凭黑头发黑眼睛。 俩人之间就不可能。 杨浅和忠叔不会同意的。 南桑被窜入脑海的想法吓了一跳。 脸腾的下红了,手忙脚乱的把围巾重新塞进去。 上床掀开被子蒙上。 一瞬后掀开,看着天花板的倒影自言自语,“什么啊,只是见了一面而已的陌生人。” 还有…… 她那晚不过走了几步。 他却已经走过了,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给个陌生人围围巾,不止不绅士,这么看还有点渣。 可他长得又不像是杨浅反复叮嘱,让她注意的那种油嘴滑舌渣男。 南桑这晚因为胡思乱想,久违的失眠了。 而忠叔在和杨浅商量南桑和卢少男的事。 忠叔对卢少男很满意。 杨浅不满意:“她不喜欢,就算是相处的舒服,对他也没有男女感情。” “喜欢重要吗?” “喜欢不重要什么重要?” “合适才重要。”忠叔语重心长,“卢少男的脾气秉性,和南桑很合适。” 喜欢的人,除非是非常喜欢,才会在磨合彼此脾气秉性的时候,愿意自省,并且改变,最后走在一起。 但合适,却能直接免了那个痛苦的磨合过程。 卢少男性情温和,情绪稳定。 不功利,不势利,不惧怕强权,是现在少有的被家里好好教养长大的干净男孩。 前者是他自带的优点。 后者代表他对南桑是真的喜欢,不是因为惧怕南桑背后的他们,或者是看上了南桑背后的他们,所以才和南桑相处到现在。 忠叔说:“卢少男很喜欢她,一直对她好的情况下,南桑会喜欢上他,他们俩,非常非常合适。” 如果非要说卢少男有什么缺点的话,那么只有一个,便是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南桑。 但这点在盐城,在杨浅和忠叔眼皮底下,是最不用担心的。 忠叔补充:“还有一点,南桑从前对陈绍南是有点喜欢在的。” 杨浅在拿了景天的骨灰前,一直让忠叔盯着南桑的一举一动。 那会的南桑很明显对景深送去她身边,对她好又干净的陈绍南是有点喜欢和在乎的。 杨浅想说不一样。 那会的南桑,大半身子陷在了淤泥里。 干净的一看就不属于地下的陈绍南,对那会很脏污的南桑来说,像是一片净土,也时刻警醒着她别掉太深。 尤其是那会的南桑没有家,陈绍南圆满的家对南桑有致命的吸引力。 与其说南桑对陈绍南心动了,不如说陈绍南身上有的那些她没的干净,还有温馨的家,让南桑心动了。 可现在的南桑……有家了,并且她本人也是干净的。 相处的再舒服,因为他有的她都有。 哪怕是时间长了,南桑也不一定会对他心动,俩人以后约莫着只是相敬如宾。 杨浅这会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南桑对景深用情深且苦,景深对南桑又何尝不是。 甚至于比南桑要苦,否则怎么会精挑细选个那么适合南桑的送到他眼皮底下,眼睁睁的看着南桑对他心动,亲手推动着俩人走向婚姻。 杨浅瞳孔闪烁半响。 本有点犹豫的心,因为想起景深,坚定了,一锤定音,“就他了。” 杨浅和忠叔带着南桑和卢少男的爸妈见面了。 卢少男的爸妈和卢少男有点像,体面又温和,不卑不亢,肉眼可见的喜欢南桑。 但是有一点,不同意卢少男入赘。 说如果杨浅实在不放心南桑的话,愿意出钱在他们家附近给南桑和卢少男买套房子。 杨浅不悦。 忠叔在桌子下踢踢她,没说你们家是有点小钱,但还真买不起那片的房子,笑说:“我们来吧,也算是给桑桑准备的嫁妆。” 忠叔希望他们也体谅杨浅不放心自己亲妹妹的心。 卢少男爸妈接受了,提出写南桑的名字就好,他们会如外再准备一套。 接着不顾卢少男皱眉,委婉的表示希望俩人订婚前可以做次详细的婚前检查。 南桑的事很好打听。 因为她的脸,轻而易举就能打听出来南桑七个月前脑部开刀。 这么问其实算是人之常情。 不管是什么人家,都不会想娶进来一个身体有问题的。 杨浅却沉了脸。 在忠叔开口前,让南桑出去买瓶酒。 南桑看了眼桌面摆着的杨浅特意拎来的上好酒,没说什么,起身出去。 乖乖的到旁边商店又买了一瓶回去,在门口等杨浅把她想说,但是明显不想让南桑听的说完。 等了没一会,腿猛的被撞了下。 南桑吓了一跳,弯腰看摔倒在她身边的小男孩。 想扶起来时,触及到他漆黑的头发,顿住。 默默地想。 忠叔说孩子也要离得远远的…… 只要是黑头发黑眼睛的都离远点。 但…… 南桑蹲下把张嘴就哭的孩子扶起来。 小男孩哭的很可怜,但是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南桑心里的犹豫和戒备消失了。 拍拍他脏了的衣服,吐出英文,“你爸爸妈妈呢?” 新年那晚那个男人是南桑见的第一个黑发黑眼人。 南桑莫名其妙说的是中文,他回的也是。 除却他外,南桑只远远见过,未曾靠近的黑发黑眼,听见他们开口说的全是英文。 话说完,小男孩弯着唇角看向南桑身后,口齿清晰的说中文,“妈妈。” 南桑回眸。 一眼看到一个不太高,但是很漂亮的女人,还有,她是黑发黑眼。 本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走。 在看到南桑后,瞳孔微缩,木愣在原地。 南桑身边的孩子已经跑了过去。 南桑没过去,起身客气的对她点完头,转身想走。 “南……南桑。” 第327章 你叫景桑桑 南桑朝前走的步子莫名停住了,沉默几秒,皱眉抬手按了按突然发酸的心脏。 “你……”唐棠声音发颤,“你怎么会,还活着?” “你……”唐棠呼吸急促,不可置信的尖叫出声,“你不是已经跳江自杀了吗?” 南桑想说。 我的名字里有桑,但我不叫南桑,我姓景,我叫景桑桑,你认错人了。 但心脏像是被一滩浓郁的酸水裹住,还有,头好疼。 南桑说不出话,一手按着心脏,一手按着脑袋。 在肩膀被那女人轻碰到后,猛得挣开,像是逃命一般,转身朝酒店里跑。 她想去找忠叔,忠叔说了,遇到危险就去找他,他会保护她。 还有,杨浅,她的亲姐姐也会保护她。 南桑在身后人不停追的时候,有点慌了神,慌到忘了包厢在哪,看到一条走廊便钻了进去。 凌乱的脚步声不停逼近,隐隐带着孩子不知所措的哭。 南桑已经走到走廊深处的死角,不知道往哪跑时,旁边包厢突然伸出一只手。 伴随着‘咔嚓’关门声响起,南桑被扯了进去,抵在墙壁。 景深牢牢捂住南桑的耳朵,垂眸看下面门缝倒映出来的影子。抬脚‘嘭’的一声踹向门。 孩童细细碎碎的哭声静默两秒,哇的一声变大了。 大到从隔音很好的门缝漫了进来。 一大一小的影子消失,孩童被惊吓到的哭嚎越来越远。 景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回头垂眸,一眼和圆睁眼睛盯着他的南桑对视了。 房间里没开灯,很昏暗,南桑的脸因为白,加上长到腰间漆黑的发,在包厢里散出盈盈的光。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景深的眼底,慢吞吞的弯了下来。 甜蜜又甜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南桑开口想说话。 捂着自己耳朵,将那像是索命一般脚步声隔绝开的男人猛地松开手,并且朝后退了一步。 南桑张开的嘴巴闭上,安静几秒后秀气的眉心微皱,莫名有点气。 忠叔说了。 让她离男人远点,是怕她被占便宜。 南桑想。 我还没有说你占我便宜,你为什么像是嫌弃我。 还有,明明是你先拽的我。 南桑没说,闷闷的侧身抬手按了按刚才猛的发紧,刺刺疼的太阳穴。 “头疼?” 南桑恩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转身了,“谢谢。” 那个女人瞧着瘦弱又娇小,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南桑却不知道怎么的,在听见她吐出‘南桑’后,感觉到了危险,强烈到极点的危险。 这么算的话,面前这人,算是救了她的。 南桑喃喃:“南桑……” 她有点说不出的烦躁,抬手再次按了按太阳穴。 一瞬后两只手抬起按。 按到没有力气的手腕,隐隐有点扭曲。 手腕被握住了。 景深敛眉看她一眼。 从刚才距离一步,变成距离半步,微微歪了头,把南桑的手拉下。 抬手,五指分开,冰凉的大拇指轻触南桑太阳穴,另外四只汇入她漆黑的发。 轻轻揉搓着,低声说:“你叫景桑桑。” 南桑紧绷的头皮被他冰凉的手指轻捏,放松了。 因为神经乱蹦而刺疼的太阳穴跟着恢复了平静。 她无意识的恩了一声。 南桑因为忠叔的反复教导,对男人比对女人有距离感的多。 现在景深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从刚才和现在做的一系列举动也太亲密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南桑忘了,她好哄的忘了刚才那点气闷,仰头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南桑的声音因为俩人离得近,加上昏暗的环境,压低了。 没了平日的清脆,有种黏腻的软,娇憨到了极点。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声音跟着放轻,“记住。” “你叫景桑桑。”景深说:“你是杨浅的妹妹,你随父亲的姓氏。” 南桑睫毛轻颤,“然后呢?” 景深微怔。 南桑抿抿唇,小声问他,“请问你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吗?还有,我生来就是盐城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中文,听不懂盐城本地的方言,英文也不太好。” “忠叔和我姐为什么不让我靠近黑头发黑眼睛的人,忠叔的家乡也是我的家乡吗?那个距离盐城很远的东方国家。”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我和东方人一样,都是黑发黑眼。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忠叔和姐姐不让我看他们那边的电视,他们在怕什么?人会对人造成伤害,但电视上的人触碰不到我,更不可能看到我,他们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还有,为什么这里的人以前不认识我,甚至没有人知道我姐有个妹妹。” “我姐来这里快九年了,这里的人却才知道她有个妹妹,那么之前的八年,我们是分开的吗?我在哪?” 杨浅有句话说对了。 思维模式和肌肉记忆,即便是失忆了也不会消除。 南桑因为从前的屡次背叛和失败,为了能有成功的那天,小心谨慎到多疑的地步,跟着便是敏锐。 她轻易就会嗅出不对劲。 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都不记得的南桑,发现了很多很多奇怪说不通的地方。 她想去问杨浅和忠叔。 但问不出口。 因为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映射那个他们绝对不许她碰触的雷区——东方国家。 还有,不管知不知道。 她的生活其实还是如此,不会发生改变。 按照忠叔和杨浅说的,结婚有个很温柔的丈夫,在盐城平安无忧的到老。 南桑就让自己算了,把疑惑和不明白埋进心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面前这个男人。 但就是问出口了,而且还是一股脑的全都问了。 大抵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还有。 南桑没从他身上嗅到危险的味道。 反而感觉很安全。 像是哪怕面前这人,你伤害他到体无完肤的地步,他也不会去伤害你。 即便不绅士,不礼貌,高冷难相处,瞧着还有点讨厌她。 但南桑就是感觉他不会伤害她。 在南桑说到第二段的时候,景深轻按南桑头皮的手便松了。 在她问完后,垂眸继续轻轻的按摩,在浅浅的手术疤痕上摩擦了一瞬,低语:“过几天,你姐会告诉你,你的头也不会再疼。” 南桑微怔。 景深已经松开手,轻轻把南桑微乱的发捋好,朝后退了一步,“回去吧。” 上次在家门口,他说‘回家吧’,单方面切断了他们的对话,像是不想和南桑说话了。 这次‘回去吧’,也像是单方面切断了他们的对话,不想和南桑说话了。 南桑很少有生气等负面情绪。 这会就有点恼了,还不是无伤大雅的小恼,是气恼。 蓦地转身拉门,气冲冲的朝前走。 没走两步,刚才她进的包厢,隔壁一墙之隔的包厢门开了。 忠叔皱眉,“让你买酒,你买哪去了?” 南桑怔了下,猛地看向和她相连的包厢。 脑中疑窦丛生。 那里没开灯,没餐具,说明是无人的包厢。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巧合吗? 第328章 婚事定下 南桑压下不明白,抬脚走近,把包里的酒递过去。 进包厢坐下后,莫名又看了眼墙壁,没再想。 卢少男的爸妈对南桑还是喜欢的。 但态度却明显没之前那么热络了。 杨浅更是冷淡,懒洋洋的喝着酒,一句话都没和他们说。 只剩下忠叔客气的打圆场。 散场的时候,南桑想跟杨浅和忠叔回家。 手被拉住。 卢少男有点急,“我会解决的,你别担心。” 他眼眶因为着急泛起红,“桑桑,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 “回家!” 南桑在杨浅的呵斥声中抽回手,对他点点头,上车走了。 路上忠叔解释。 说把南桑之前出车祸身上有伤,还有脑袋的事说了。 卢少男爸妈对南桑的身体状况不太放心,加上南桑年龄比卢少男大三岁,有点犹豫。 闭眼环胸靠着椅背没说话的杨浅睁眼,突兀的火了,“他们也不睁开眼看看自己什么档次,老娘还没嫌弃他呢,他倒先嫌弃上你了,睁眼瞎的两个老东西,还大三岁,小的就他儿子那德行,配得上吗?!买不起镜子,尿总该有吧!” 本不该。 但南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笑眯眯的安慰生气的杨浅,和看着平静,却也气的不轻的忠叔。 结果被杨浅扭头逮着骂了一顿。 南桑摸摸鼻子什么都没说。 看着窗外,再次翘了唇。 婚嫁在年轻一辈的眼里,有不少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相伴一生。 在老一辈眼里却不是。 还伴随着传宗接代。 还有,没人想让自己儿子以后早早的成为鳏夫。 如果卢少男的爸妈是商人,畏惧权势,或者是渴望权势,不会说什么。 毕竟南桑的姐姐是杨浅。 但他们不畏惧。 一切只考虑自己的孩子。 所以本该板上钉钉的事,突然就这么悬在了半空。 却没悬几天。 卢少男提着重礼上门了。 并且带着他爸妈。 他爸妈向那天在包厢里对杨浅说重新考虑俩人的事道歉。 拍着南桑的手,心疼的喊南桑……桑桑。 说不该因为她生过病就嫌弃她。 人这辈子,谁都会有个生老病死,让桑桑原谅他们,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像是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南桑看了眼憔悴不少的卢少男。 再看向没什么表情,却明显还算满意的杨浅,以及笑开花的忠叔。 沉默许久,提起笑点了头。 南桑和卢少男要订婚了,时间定在两个月后。 说死的隔天。 南桑被杨浅和忠叔带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杨浅被卢少男一家气的不轻。 但卢少男和南桑的确合适,爸妈顾忌的点也正常。 再加上主动来就上次不算争执的点道歉。 杨浅霸道,却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礼尚往来的情况下,要给南桑做个全面检查和婚前检查,有病就治,不计任何代价治好。 不让南桑因为这件事以后嫁人了被看不起。 南桑身体没毛病,除了有点虚,很稳定。 脑部创伤面好转了,但是不可逆的损伤把那块拧巴成了一团,没办法治,只要保持情绪稳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有问题的是别的。 南桑子宫和卵巢有严重的血瘀,卵泡难成,也就是说怀孕很难,要治。 杨浅脸色难看,问怎么治。 医生隐秘的朝帘子后面看了眼,“中医汤药和药膳并养。” 杨浅皱眉:“不能开刀吗?” “开刀能根治,但不只是开刀,后续要插管等,那种是不麻醉的,病人会很辛苦……”他顿了一瞬,“还有,开刀伤人的元气,景小姐身子骨虚弱,建议走中医治疗,虽然时间长一点,但能补充身体元气和精血,不止对那方面有好处,对全身乃至大脑都有很大的好处。” 杨浅定下了中医治疗。 带南桑去这地新开的中医门诊。 在的是个中年妇女,黑发黑眼。 杨浅顿足一瞬,额首示意忠叔去问。 是美籍华人,没去过东方。 南桑多看了杨浅一眼,什么都没问,在忠叔示意可以的时候,跟着杨浅走进坐下,让伸手的时候伸手。 医生把脉一瞬,皱眉问:“多思?” 南桑没明白,“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心里压了很多事?不敢对人倾诉?” 医生声音很温柔,告诉南桑,也像是告诉忠叔和杨浅。 南桑身体虚,不能有心事。 想什么就说出来,不然对脑神经运转也会有妨碍。 南桑怔愣了好大会,看向因为牵扯到脑部,齐刷刷看向她的忠叔和杨浅。 嘴巴开合半响,闭上了。 领了一大包中药回去的路上,低声把那天问景深的说出口。 杨浅和忠叔都不是马虎的人,按说该早就想起南桑会有疑惑。 但南桑真的很乖,而且在家里没外人的时候话很多,像是无忧无虑到没有半点烦恼,于是就这么忽略了。 杨浅在后座和后视镜的忠叔对视了眼,不耐的皱眉,示意他说。 忠叔启唇。 告诉南桑,南桑一直跟爸妈在国内生活,杨浅九年前跟朋友来了这,发了财本想把南桑她们接来,因为水土不服,住不惯,没接。 而杨浅干的本就不是合法的买卖,不可能对外说自己有爸妈和妹妹。 后来南桑和爸妈意外发生车祸,母亲当场没了,南桑的病要开颅,国内治不好,她父亲带她这开颅。 没等到她醒过来,因为南桑母亲去世,心脏病复发,走前告诉杨浅,永远不要回国内。 忠叔编不下去了,从后视镜看向杨浅。 杨浅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国内有他们的仇家,只要我们回去了,分分钟就会死,不让你看那地的电视,是因为我不能看见黑发黑眼的人,只要看见了,就想弄死他们,不管无辜还是活该。” 杨浅睨南桑,“能听懂吗?” 忠叔说的错洞百出。 杨浅说的,有点脱离现实,但却是符合她性格的。 南桑心里徘徊很久的疑惑消失了,默默地想,所以姐姐刚开始不喜欢她,甚至要把她卖了,是因为看到她会想起仇家,或者是爸妈吗?甚至于还有讨厌她自己的可能,因为那会她不在爸妈和她身边。 南桑心里怎么都问不出口的另一个问题——杨浅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那么讨厌她。 误打误撞的跟着有了答案。 杨浅没再说,侧目看向窗外,隐隐约约的,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好像是有人在推着自己走。 但…… “我们的父亲埋在哪了?我能去看看吗?” 杨浅微怔。 “我想去给他磕个头,告诉他我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南桑抿抿唇,“可以吗?” 她眼底的祈求太明晃晃了,杨浅到嘴的拒绝咽了回去,但也没应。 忠叔从后视镜看了眼。 在到家杨浅进去后,带南桑去后院一直锁着的后门处。 后面又是一个院子,但却很荒凉,几乎全都被冬日枯萎的荒草覆盖。 忠叔撩开,带南桑走到最里面,一个光秃秃的土堆边停下。 手背后看了会,让开。 南桑在上面插着的什么字都没有的牌子上莫名看了很多眼。 没问为什么这里这么潦草和荒凉。 屈膝跪了下去,认真的磕了三个头。 直起腰后,想喊爸,不知道怎么的,喊不出口。 手指不自觉的纠缠在一起,抿抿唇轻声说:“桑桑还活着,活的很好。” 第329章 团聚【加更】 一阵风吹过,虽然是冬日,却很温柔,不带半点冷意。 南桑仰头看周围被风吹到沙沙作响的荒草。 隐约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语。 有点吊儿郎当,却很温柔的说。 ——没关系,我的小桑桑。 南桑再回过头时,手抬起触碰了瞬脸颊。 突兀的发现。 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南桑愣愣的看了好大会,再看向那块牌子,不受控制的吐话,“对不起。” 忠叔微怔。 南桑已经重新弯腰,再次磕下三个头。 晚上她敲了忠叔的房门。 “你知道我妈埋在哪吗?” 南桑抿唇,“如果是在国内的话,有办法运回来吗?我想让她和我……” 南桑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对后院那个牌子,叫不出‘爸’这个字。 她没勉强自己,小声求:“我想让我妈和他埋在一起,然后偷偷的给他们把后面布置的漂亮一点,舒服一点。” “还有。”南桑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期待,“我订婚和结婚不是都在这座城堡吗?我想让他和我妈看着我订婚结婚。” 忠叔揉揉她脑袋让她去睡觉,隔天犹豫再三,告诉了杨浅。 杨浅在抽烟,有点烦,“我去哪给她找她妈的骨灰。” 为了让江南景家那桩消失在系统中的案件重启。 钟家把江南景家的事几乎闹到了大江南北,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罪魁祸首景家成了众矢之的,全民讨伐。 景家老宅被烧了。 景家的姻亲南家破产。 南镇带妻儿回了老家避灾。 这波无妄之灾因为怒火波及的太甚。 甚至于早八百年前景天卖了的茶餐厅都被人砸了。 本来要往下压,因为想替后来南桑掀出来的三十一桩旧案翻案,钟家按着一直没压。 在一桩又一桩案件翻出来后。 北部新上任的掌权者江州给南桑办了场追悼会。 消息不知道怎么的传了出去。 南桑的死亡没有任何人内疚,更没有任何人有负罪感。 反倒因为案件层出不穷,激起民众无休止的怒骂。 不管是伪君子还是小人,在这会都带上了人皮。 用尖锐难听的字眼怒骂已经死去的南桑。 南桑的照片,在景家事最开始闹出来后,被钟家找人覆盖了。 因为江州的那场追悼会。 南桑的黑白照片,在一夜间被想蹭流量成网红的人,打印出来贴满了直播间。 直接被截图传遍大江南北。 南桑。 她的脸在国内比明星还要火,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和明星从根上不一样,因为明星有粉丝,有人维护。 南桑没有。 她之前在网上有数不清的恶闻。 后来有三十七年刑罚。 因为栽赃陷害景深,念其敢于揭发,被判三年,缓刑三年。 算下来只是三十七年,但外面的人不看后面,只看三十七年和那些从前的恶闻。 加上她是景家后人,留给她的是无尽怒骂和诅咒。 她成为了别人发泄怒火的工具,以及别人茶余饭后断不了的恶谈。 这些,杨浅会护着她,永远不让她知道,也不会让能认出她的国人出现在她视线里。 但她妈的骨灰,她去哪给她找? 景家在的三座墓碑全都被撅开了。 不知道真假的三个骨灰盒,在几个月前出现在地下暗网被拍卖。 还不止一家暗网在拍卖。 个个都说是真的。 可当初景天的骨灰是杨浅亲自看着人挖走的。 景家墓园只会有两个骨灰盒。 杨浅闭着眼都知道是有人趁乱弄虚作假发死人财。 杨浅找不到,忠叔知道,但…… “南桑说想让她妈和……想让她妈看着她订婚和结婚。” 杨浅沉默一会,恼了,“找找找!烦死了,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 杨浅想好了,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弄把灰装里面,反正都是灰,南桑也认不出来。 却没想到,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 在一个礼拜前,被人移去郊区的一家墓园,排队等新的墓地划分出来,埋进去。 忠叔说:“有DNA检测,的确是他们俩的,南桑的母亲和外公。” “我知道。”杨浅垂眸看两个骨灰盒,“这盒子和景……他的一样。” 一模一样。 还一样的是边角处刻上的一个圆圆的笑脸。 景天下葬的时候杨浅去了。 在场的有景语嫣、南桑、还有……景深。 这笑脸是南桑刻的。 骨灰盒,是景深挑的。 能在一堆真真假假骨灰盒里找出真的景语嫣和景全鑫骨灰的。 除了南桑,只剩下景深了。 可……最没理由去找的也是景深。 杨浅压下心里的复杂。 抬眸看向后院的方向,喃喃:“便宜你了。” 二月底,风和日丽的一天。 忠叔挖了两个坑。 南桑把骨灰亲手埋了下去。 跪下脑袋磕着地面,喃喃:“妈。” 她看向另外一个,脑袋磕向地面,轻声喊:“外公。” 南桑之前没听杨浅和忠叔提起过外公。 却不知道为什么,喊的很……亲呢。 忠叔仔细打量南桑,“头疼吗?” 上次从这磕完头,忠叔便问南桑头疼不疼。 南桑说头皮不疼,但是太阳穴一直蹦,不舒服。 就像是听见那个黑发女孩说话一样的不舒服。 在喝了阿姨熬的不苦,有点甜的中药后,不疼了。 心口压不下去的酸涩,甚至于走路都有点没力气的情绪跟着散了。 一直喝了一个礼拜。 南桑有点泛凉的脚暖了,晚上甚至都不做梦了。 南桑说不疼,接着和他说今天醒来后感觉看东西都亮了点。 忠叔仔细看南桑活泼明亮到和刚醒来一样的眼睛。 确认和上次来祭拜景天那会的泪流满面和彷徨不一样。 浅浅的出了口气,笑笑:“这配方我找人查了,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吃完我再去给你配。” 安神、助眠、舒缓、补气血、化瘀、还有轻微的镇定消炎,以及一味罕见的疏通神经的中药。 中药比西药的副作用小的多。 南桑一直吃的药因为有了这中药都可以停了。 忠叔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想把这收拾成什么样和忠叔说,等弄完这些,忠叔给你筹办订婚宴。” “盐城最豪华,无人能匹敌的订婚宴。” 第330章 我也喜欢你 莫名的,这块地方,南桑不想让任何人碰。 她拒绝了忠叔的帮忙,自己收拾。 南桑平淡又规律的生活节奏变了。 早起练操吃饭喝药没变,中午吃饭晒太阳喝药没变。 下午被杨浅和忠叔安排和卢少男出去约会变成做一休一。 休息的一天,南桑自己蹲在这个不算大,但是阳光很充裕的院子里。 不让任何人帮忙,戴着保姆阿姨心疼给她戴上的帽子和手套,在冬日暖阳里,一点点的把院子杂草清理掉。 用园丁叔叔教的,围绕着三座没名字的坟,刨开了一块地。 仔仔细细的洒下夏天会开花的花种。 和卢少男出去约会的时候,又买了一棵树苗,栽在了他们三个后面。 歪头笑笑,轻声细语的软声说:“等它长大了,会为你们遮风挡雨。” 自打上次南桑一股脑说了一堆的疑惑,医生说心里憋事对身体和神经不好后,忠叔格外的谨慎,问南桑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南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好奇为什么你姐姐从来不去后院,也不给那三座墓碑刻上名字吗?” “怕触景生情啊。”南桑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忠叔一怔。 南桑眨眼,“不对吗?” “对。” 南桑脑袋凑过去,在忠叔拍了拍后嘿嘿笑了。 突兀的想起了那个男人。 新年那晚相遇,在酒店包厢算是救了她的男人。 他说——过几天你姐会告诉你,你的头也不会再疼。 南桑晚上喝药的时候,搅动了瞬这让她睡觉变的很安稳,脚丫热热的甜汤药,丢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喝光了。 墓园很好整理,再慢慢腾腾,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南桑开始整日被忠叔赶出去和卢少男约会。 和他一起在大街上溜达。 和他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 看的专注时,手被轻触了下,有点温暖。 南桑侧目看向卢少男。 卢少男的脸在昏暗的电影院隐约还是能看出红晕。 南桑沉默几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牵着手回头接着看电影,在卢少男因为紧张,掌心漫出汗也没松开。 南桑和卢少男正式牵手了。 在某天出去玩回来晚的一天,被卢少男抱住。 听卢少男在她耳边轻声说:“景桑桑。我喜欢你。” 南桑鼻息埋在他肩膀,想了想,“我也喜欢你。” 卢少男的欣喜太直白,激动抱着南桑语无伦次。 英文和本地语言交汇,磕磕绊绊的说以后一定一定会对她好。 会让她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新娘,会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来陪南桑,说南桑想去哪他就会陪她去哪。 他握着南桑的肩膀,本就明亮的眼睛像是凭空亮了很多度,“我们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南桑大方又灿烂的对他笑了笑,在卢少男依依不舍的走后,转身想上台阶。 一瞬后回眸,抬脚走近家旁边的墙壁探身。 墙壁旁是庄园。 漆黑一片,肉眼没瞧见半个人。 她感觉自己听错了,想回去时顿足,余光看向地面的烟头。 还在冒着烟。 南桑歪了歪脑袋,有点困惑。 在家门被打开,保姆阿姨出来喊的时候踩灭地上的烟头转身上台阶,不满的撒娇:“你们不能老是在门口偷听我和卢少男说话。” “谁偷听了,是在门口等你。”保姆阿姨揶揄,“我们桑桑大小姐喜欢卢先生哪啊。” 南桑顿了一瞬,在门关上前,神采飞扬大声说,“哪都喜欢。” 回到客厅,看从保姆阿姨嘴里知道他们互相告白,而浅浅出了口气的杨浅还有忠叔,跟着笑笑。 四月。 忠叔在城堡附近给南桑买下了一栋别墅。 城堡周围是庄园,庄园过了才有别墅区。 这地算是距离城堡最近的一套房子,但走路过去还是要十几分钟。 这件事是那次两家人会面时定下的。 南桑也答应了,但当站在别墅门口只能远远的看到城堡塔尖时,眼圈莫名红了,拉着忠叔的手求,“我还住家里不行吗?” 忠叔和杨浅本意是想给南桑找个入赘的,但世事赶不上变化。 卢少男本人也好,家里也罢,都是根骨很正的人。 不管你家里多有钱,都不同意入赘。 哪怕是住的再近都可以,入赘就是不行。 别人的要求也不过分,加上卢少男和南桑真的合适,忠叔和杨浅愿意退让一步。 南桑一直都很懂事,答应的事更是从不反悔。 但这件事却出尔反尔,而且半点不妥协,不想搬出去住就是不想搬。 把门锁上,忠叔敲,不开,杨浅踹,不开,阿姨哄也不开。 只在饭间的时候开窗户,接过保姆阿姨的饭,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锁上。 哪怕杨浅说南桑只在那睡觉,白天还能回来,天天回来都行,依旧不妥协。 忠叔和杨浅也没妥协。 连着两天见不到南桑的卢少男妥协了,说愿意在和南桑结婚后搬进来。 忠叔皱眉,“你爸妈那怎么办?” 两家人的饭局,闹的不太开心。 卢少男他爸妈来道歉了,还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道歉是真的很真诚,瞧南桑的眼神也心疼。 但后来知道南桑怀孕真的有点问题,中药调理最少要一年半才能考虑受孕。 明显错愕了。 他爸妈什么难听话都没说,很体面很温和的让南桑好好养身子。 但忠叔听说他们去医院里打听南桑在喝了一年半药后是不是确定就能怀孕。 还无知的打听产妇年纪大,生下孩子的智商会不会比不上别家的孩子。 这还没完。 据说还打听了人工受精和试管婴儿。 翻来覆去确定南桑现在做不了这些,好了也没必要做后,反反复复的问真的怀孕了,孩子会不会因为南桑吃药太多,以后有什么隐病。 忠叔心里不愉,何止,简直快炸了,恼怒到都没敢告诉杨浅。 但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是人之常情,换位思考他也会这么做。 而且卢少男的爸妈只是去打听,没来他们面前说什么,已经可以了。 他隐隐感觉这件事再紧跟着闹出来,卢少男爸妈不会同意。 “我会想办法解决,只要桑桑能开心就好。”卢少男看向南桑紧闭的窗户,舔了舔后槽牙,转身走了。 第331章 我怎么敢动南桑 卢少男在隔天打给南桑,说他爸妈同意了。 俩人在订婚后可以住在城堡里,不用搬出去住。 南桑关了三天的房门打开。 嘿嘿笑着吃饭喝药,在杨浅吧啦吧啦骂完后,抱着她亲呢的挨挨蹭蹭,“桑桑要和姐姐还有忠叔生活在一起,不然会害怕。” 南桑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害怕。 她不想和他们分开,不想离开自己的家。 哪怕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但就是不想离开。 南桑不想离开,杨浅和忠叔其实也不想让南桑离开。 在卢少男说解决了,没提他爸妈的事后,装聋作哑的默认了。 订婚宴筹备少了个别墅重新装修,变得简单了起来。 距离订婚还有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 城堡里要布置的物料全部拉进仓库。 餐点和甜点相继定下。 南桑的房间因为面积本身就大,加上南桑住惯了,只是换了张大大的双人床。 剩下的便是南桑和卢少男的礼服细节修改。 南桑在这天和卢少男一起去礼服送去的私人定制工作室。 这地在上次两家人一起吃饭的酒店旁边。 南桑莫名看了很多眼酒店。 下车后没看了,在卢少男伸出手后搭上,对他笑笑,并肩和他一起进去。 一只脚迈进去后。 “南……” 南桑脚步顿住,突兀的,掌心有点泛凉。 上次在酒店外面遇到那个女人后,南桑其实想告诉忠叔和杨浅。 因为真的感觉很危险很危险。 是一种心脏剧烈收缩到极致后,喘不上气的危险。 牵扯到那个神秘的黑发男人,咽下去没说。 后来偶然想起她那天说的话后,突然生出了好奇。 南桑……是谁? 她死了吗? 还是……跳江。 南桑家里的保姆阿姨是热情开朗的性子。 随之而来的就是喜欢聊家长里短。 南桑没开始相亲前。 听她和另外一个阿姨说西城有个姑娘因为才十八,不想结婚。 但是家里认为晚结婚别人会说闲话。 硬按着她结婚。 姑娘性子刚烈,一时想不开自杀了。 跳楼。 阿姨说摔的面目全非。 家里人跪在地上拼凑都拼凑不出一个完好的样子。 她妈崩溃到像是疯了,整天嘟囔着疼不疼啊,疼不疼啊。 接着俩人小声辩论哪种死法最吓人。 俩人一个说跳楼,一个懂医理的说跳河。 楼只要高一点,半空中大概率会休克,死前没有感觉。 伤的只是家人。 跳河不一样。 如果跳下高河里还没死,会活生生的窒息呛死。 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 阿姨说没经过专业训练,身体条件稍微差点的普通人,气压会压迫胸腔和背部造成骨折。 高位入河,下浮的很深。 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会在几秒钟的时间活生生呛死。 而且尸体会被河水泡的浮肿腐败。 如果长时间打捞不出来,还会长满海底的菌草,引来鱼钻进你的尸体。 伤家人也伤己。 南桑那会是因为她们俩人辩论声音大,凑着耳朵好奇听一嘴,没怎么放在心里。 偶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后,脑中突然就有了画面。 从江边下水不叫跳,从江上建的桥跳下去才能称之为跳。 而江水湍急,桥面会建的很高。 照懂医理的阿姨所说,活不了的。 不说自己想不想活的问题,只是几秒中就会被呛死。 她想,如果有天再遇到那个女人的话,就告诉她,你认错人了,我叫景桑桑,不叫南桑。 你所说的南桑如果真的跳江自杀了,不可能还活着。 我身体不好,不能出事让我姐和忠叔担心。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瞎说。 忠叔告诉过南桑,想要不害怕就要去战胜恐惧。 南桑真的想好了。 她浅浅的呼吸了口气,转身看向刚才听到喊声的方向。 卢少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什么?” “没什么。” 南桑又看了几遍,的确没有。 满大街都是围着头纱的本地女人。 南桑掌心重新回温,扬起笑拉着卢少男进去。 而在南桑视线盲区的街道小巷里。 景深掌心的弹簧刀抵在唐棠的脖子上。 细细打量她脑袋裹了头纱的假发,还有戴了美瞳,和本地人相似的绿色瞳孔,挑眉:“你很敏锐。” 景深找了唐棠近一个月。 按说该好找,黑发黑眼在盐城本就稀缺,尤其是那天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不要太醒目。 可就是找不到。 恍然想起她和江州一起在酋州待过一年,理解了,酋州那地界,稍不注意就会出事,不敏锐根本活不下来。 景深匕首朝下压,眯眼冷道:“为什么追着南桑不放。” 景深的瞳孔是端正的黑色,像是一块上等的墨石。 奇佳的眉骨松散下的话,瞧着端正又雅气。 微微往下压,眼尾朝上,不止冷,更阴郁。 唐棠呼吸微凛,在弹簧刀刺透脖颈后启唇,“我知道有人在追我,但并不知道是你。” 景深歪头审视:“你得罪了人?” 唐棠手举高,小心点头,尝试往后靠。 弹簧刀步步紧逼,牢牢压着她脖颈颤动不断的脉搏,“以为被发现了,为什么不带着孩子抓紧时间跑?反而守在这,等……南桑。” 唐棠胸膛起伏一瞬后,抬眼看向景深,“因为我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南桑。” “据我所知,南桑已经死了,跳江自杀,江州还给她办了追悼会,她怎么会还活着?”唐棠不明白,“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活下来啊。” 唐棠眼底的疑惑太盛,浓郁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像是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南桑还活着。 她追问:“还有,南桑是失忆了吗?否则为什么看我像是不认识我,如果没失忆的话,又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回京市去看……” 唐棠手掌开合一瞬,到嘴边的话咽下了。 她举高手:“我对南桑没有恶意。” 脖颈的弹簧刀纹丝不动,景深的杀气依旧。 唐棠鼻腔微动,眼泪下来了,“不管是上次见,还是这次见,南桑都衣着不凡,一个包都顶的过盐城普通人家一年的伙食费。且在盐城这个地界,半点不惧的不戴面纱。很明显,她的身份,不比在京市弱半分,我哪来的本事动她。又怎么可能敢在……” 唐棠哽咽了,“我的孩子还不到两岁,到现在只会喊妈妈,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敢去动南桑。” 第332章 驱逐 许久后,景深收回手里的弹簧刀,抽纸擦拭刀刃上的血色,垂眸看跌坐在地的唐棠,“带我去你家。” 景深居高临下,额首,冷酷到没有商量的余地。 半小时后。 唐棠打开锁着的房门。 去边角处挪开上面压着的纸箱,打开一块木板。 景深皱眉看向下面被铁焊牢床上坐着睡着的男孩。 唐棠蹲在下面的小床边打开笼子,将坐着的孩子小心放平。 不过一下,孩子醒了。 呜咽一声,眼泪下来了,摸索着爬到唐棠身上,手脚并用的缠着,张嘴嚎啕大哭。 唐棠抱着抬眸看向上空的景深,嘴巴蠕动片刻,“我不会再去找南桑了,求你看在我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的份上,放过我吧。” 景深没看她,在看孩子的黑发。 隐隐的,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唐棠当年的确怀孕了,但怀的却不是江州的孩子,是在酋州为救江州被无数人凌辱,不知道生父是谁的孩子。 这点,江老爷子当年在唐棠还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提取胎血测过了。 景深瞳孔闪烁不定,回眸打量这简陋的单间,找出手机打电话。 夜深。 景深看向漆黑海面驶来的船只,“沿路会途径六座城市,想在哪下就在哪下,唯独这,不要再来了。” 唐棠手托孩子睡着倚着她肩膀的脑袋,在船上引路灯越来越近后,回眸看向这座城市。 只有这处,是真的只有这处,不许国籍为东方的人擅入。 即便是入了,只多三天,也会被遣走,她花了大价钱才找人办了这地的户籍。 唐棠不死心,“我不会再去见南桑了,你相信我,我……” 景深打断,“在这种男权地界想活下去,你要做一辈子那种买卖。” 唐棠家是一楼,晾衣服在房间里,但衣服只有孩子的,没有她的。 可是有鞋。 高跟鞋,细细的的根,带着绑带,长度到大腿。 不是她带孩子会穿的鞋,是做皮肉买卖才会穿的。 景深看向怔愣住的唐棠,“我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但不管是谁,你都不该继续带着孩子这样生活。” 景深从怀里拎出钱包,递过去一张卡,“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带孩子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买套房子安定下来。” “还有。”景深看向睡着看着像是很健康的孩子,“你儿子生病了。” 这孩子哭泣没有异常,舌根也没有黏连。 但只会喊妈妈,说明没有正常的对话空间。 还有,孩子走路磕绊,七八步就倒,不是胖的缘故,是走得少,也可以说成是走的路太短。 皮肤很白,算是健康。 但在盐城不健康,因为盐城即便是冬日,阳光也很烈,紫外线很强。 唐棠的手腕很白,脸算不上白,说明这两年流连的全是附近热带城市。 孩子的白,就不正常了。 他没有正常的生活环境,没有正常人和人的沟通,没有运动,瞧见陌生人就发抖哆嗦。长此以往,这孩子会被养成一个傻子。 景深言简意赅的说完,视线挪移到被唐棠抱着,却依旧挡不住的孩子凸起的小腹,“不说性格和言语,再这么养下去,孩子的身子也会被你养废。” 从早上到现在,孩子吃了三顿。 顿顿吃的很多,牛奶面包肉食和素菜,分量和成年人无异。 胖看着是健康,但肚皮鼓起的程度瞧着很坚硬,有大概率是无法消化。 联想孩子在笼子里是坐着的睡着的。 说明他不舒服,躺不下。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孩子今天哭了三次却说不清楚也很难哄,是因为胃部不舒服,胃病和腹膜炎都有可能。 景深说完,手里的卡继续朝前递,“不走,你会死,孩子进孤儿院。走,这卡里的钱,够你买套房子,找个正常的工作,送他看病去早教班,把他还能扭回来的性格扭正,能治的病治好。” 唐棠怔怔的看着卡,一瞬后侧脸,看向睡着看着很安稳却眉心皱着,明显不安稳的孩子,喃喃道:“可我们又能去哪?” 船开近了,唐棠接过景深给的卡。 抱着孩子迎着海风朝前走了几步,转身看向景深,“你让我走,不是怕我伤害南桑,是怕我刺激到南桑,让她想起来吧。” 唐棠那次见过南桑后,连着好几晚做梦梦见南桑起身回眸看向她的那张脸。 眼神有些冷淡和疏离,但整体的气场却是温和无害的,唇角甚至带着淡淡的很客气的笑。 南桑就是这张脸。 哪怕是你整容也不可能整成的近乎完美的脸。 但眼神,却不像。 最起码唐棠从认识南桑到如今,从没有见过南桑这种眼神。 干净直白无害……又冷淡和疏离。 没了冷漠戒备还有审视探究,像是只要你稍微对她流露半点恶意,她就会狠狠捅你一刀的眼神。 这是南桑吗? 就是南桑啊。 可南桑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唐棠隐约感觉有人在找自己后,没慌不择路的离开这座城市。 一是因为只有这处,东方人不会肆无忌惮。 还有就是南桑。 她心里的疑惑太盛了,解不开,寝室难安。 那次草草一眼,不确定。 这次站在远处看着南桑和一个男人下车,牵手相视一笑,脚步轻快进去的样子。 确认了。 南桑好像真的失忆了。 不然经历了那么多事的南桑怎么可能还笑的出来,又怎么可能还活的下去。 而景深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又怎么会锲而不舍的找她这么个明显不可能动得了南桑的女人。 只有一种可能。 景深一直在南桑身边,看到她的出现了,为了让南桑不会被她刺激的恢复记忆。 无论如何,都要赶她离开这座城市。 景深没说话,只是冷冷淡淡的插兜看着她。 他身架笔直,长身而立,背靠盐城这座城市,黑发被海风吹扬而起。 只有一个人,却像是一座大山般,牢牢的挡着外人踏入南桑在的这个地界。 禁止任何人来打扰南桑平静的生活。 唐棠在怀里孩子开始不舒服嘤咛哭后,抱着他转身踏上离开这里的船只。 她不是南桑。 不可能拥有景深这种哪怕和南桑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关系,却依旧牢牢站在原地的守护。 也不可能拥有江州多年不消反倒越来越浓郁,像是刻进骨血,哪怕是死了也不可能消弭的爱。 她只有她自己,还有她没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 第333章 受够了这种日子 景深给唐棠买的票是货运船底仓房间的票。 唐棠紧紧抱着醒来哭闹不休的孩子,一边轻哄一边弯腰避开人的视线过去。 许是抱得太紧,让孩子不舒服了。 本在唐棠怀里的孩子突然猛烈挣扎了起来。 唐棠不过一米六二,加上瘦。 抱胖胖很敦实的孩子本就吃力,被一挣扎,孩子直接从怀里掉了下去。 抱着小腹在地上翻滚,嚎啕大哭。 唐棠把孩子抱起来,确认脑袋没伤,匆匆找到房间进去。 掀开他衣服,看了眼鼓鼓青紫的肚皮,一边轻轻揉,一边低声哄,“那个叔叔给了妈妈钱,妈妈可以带你去看病了,小宝。” 唐棠不想羡慕南桑。 但却忍不住。 跪在狭窄房间的地面,眼眶突兀的盈满了眼泪,仰头尝试把眼泪咽回去,浅浅的呼吸一瞬后,垂眸带笑说:“妈妈有钱了,不用去工作了,不工作就不用给你喂药,也不用顿顿给你吃那么多的饭散药性,你可以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正常吃三顿饭,你……” 唐棠轻揉着他的肚子,脸因为迷茫和无助重重扭曲了,声音却依旧温柔,“你可以健康平安的在妈妈身边长大。” 唐棠在船摇晃不断的中途,抱着孩子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悠悠醒来后,看了眼天色,惊出一脑门的汗。 戴上帽子口罩把孩子反锁在里面,出去问到哪了。 唐棠上船的时候问了大概的方向,打算在中断海岸线下船,但她睡过了。 下下站,要到东方国家了。 唐棠转身匆匆回去,摸了摸睡着孩子的额头,确定无恙后把睡着的孩子用衣服绑成的柔软背带绑着背上,拎起包想走。 手轻触口袋后顿住,一瞬后慌了神,翻找口袋,接着开行李袋。 唐棠把行李袋里的潦草几件衣服倒出来,一件件的找。 几秒后爬上床,撩开床单和床垫。 把孩子解下来,摸索遍他身上。 确定没有,开门朝外跑。 沿着昨天上船的走廊一趟趟的找。 唐棠去了船长室,语速很快的说自己卡丢了,让他调门外拐角处的监控。 那处没有监控。 朝前两米有一个,在唐棠走过后的长夜,来来往往走过无数数不清的人。 船长委婉的表示说找不到了,建议唐棠补办一张。 唐棠抬手把发扒到脑后,“我要回盐城。” 想回盐城,要等到三天后返航。 唐棠浅浅的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 景深可以给自己第一次钱,就可以给第二次。 只要她出现在南桑身边,景深就会找上来。 告诉他卡丢了,他会再给她一张可以给小宝治病的卡。 唐棠搓了搓掌心转身回去,因为仓皇忘了关的房间里没有人。 唐棠心脏跌入谷底,全身止不住的哆嗦,转身朝外跑,却只是一步,砰的一声摔倒在地面。 唐棠手掌撑着船底爬起来,小声自言自语:“不会的,他如果把你带走,不会让我活着的。” 对。 就是这样。 之前到国外大着肚子以为得到了自由,结果被关起来,对方打的主意是弃母留子。 后来数次穷追不舍,也是弃母留子。 自己好好的,就说明孩子……可能是自己跑出去了? 唐棠跌跌撞撞的在船上行走。 数次想喊,按下了。 悄声告诉自己,不能喊,说出中文很危险。 不管是在盐城会有被驱逐出去的危险,在任何城市都很危险。 可是……孩子在哪呢? 唐棠跌跌撞撞的奔走了遍船舱。 在船马上要抵达下一站后,转身想去船长室。 隐隐约约孩童闷闷的哭泣和嬉笑传来。 这哭声不大。 但听惯了孩子哭声的唐棠,却只是瞬间就认出了。 喃喃了声小宝,朝前一步,软趴在地面。 腿因为惊吓太紧绷,突然松懈下来,很软,软的唐棠爬不起来。 她安抚自己慌乱了数次的心脏,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告诉自己没事了。 小宝在,没有被带走。 唐棠勉力爬起来,扶着船舱壁,按着哆嗦泛软的腿,一点点的朝前挪。 挪到刚才走过没看见人的甲板,看向最里面背光的地界,脚步顿住。 甲板上一个胖乎乎虎头虎脑的孩子坐在甲板那,脸上和身上被画满了涂鸦。 他嘴巴里被塞了面包,将腮部重重的顶了起来,连吞咽都困难。 全是泪水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呜咽的看面前这群不过高他半个头,嬉笑的孩子。 在他们嘘一声后,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小猫,肩膀缩着,瑟瑟发抖。 闷闷的抽噎咽了回去。 胖胖的身子因为压回去的闷声哭泣一顿顿的哆嗦着。 孩子多,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说话的多,而声音尖细。 唐棠听的清清楚楚。 有人说欺负人是不对的,如果他爸爸妈妈找来了,她们会被骂的。 一个小女孩说怕什么,没看见他就是个小傻子嘛。 这么大了只会喊妈妈,看见人来了就躲。 但又是个贪吃鬼,从桌子下跑出来捡别人喂海鸥的面包,问他什么都像是听不懂。 那女孩拎着手里的马克笔戳他胖胖的脸,“你是个小傻子吗?” 小宝只是哭,不说话。 小女孩说:“你说你是个小傻子,不会告诉你爸妈,我们就不欺负你了。” 小宝不会,就算是会,也说不出口。 不动不跑,只是被小小吓唬了顿,就坐在那地,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欺负。 看着也像是,是个人就能欺负。 和他这些年几次出门,转眼她看不到,所经受的遭遇一模一样。 唐棠走近,没追那些看到她一哄而散的孩子。 伸手把他塞了一嘴的面包一点点的抠出来。 在他哇的一声吐出来后,抬起胳膊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将好像一辈子除了嚎啕大哭,什么都学不会的孩子抱起来。 听着船起航的号角声,站到船边,看东边,下一站会到达的地界。 脸摩擦了瞬他因为受惊隐隐泛起高热的额头,伴随着他的哭嚎,低声喃喃:“我不想再过这种没完没了担惊受怕,满世界没有尽头逃窜的日子了。” 唐棠眼底幽暗,“也再不要随便什么人都敢肆无忌惮的欺负你。” 第334章 想给他请柬 距离南桑订婚宴还有十天。 冬日彻底过去,盐城的夏日展露头角。 忠叔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条凳子,摆上砚台,竖起毛笔,开始写请柬。 他问南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南桑摇头。 忠叔说这是请柬。 在他们家乡,婚嫁要写请柬,接到请柬的亲朋好友要在婚宴当天来参加。 两个阿姨好奇的看着,南桑也好奇的看着。 躺在葡萄藤下躺椅,一颗颗吃着草莓的杨浅吐槽:“西式婚礼,中式请柬,不土不洋。盐城这些老东西哪有能看懂中文的,送的时候还得费嘴解释,啥玩意啊。” 忠叔没理她,喜气洋洋的落笔。 一个个的名字漂亮又端正的落在大红色的请柬上。 杨浅抬眼看天色,皱眉问南桑,“卢少男昨儿怎么没来?” “说是有事。”南桑说完趁忠叔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拿了张空白的回房间书桌坐下,一会后起来把房门反锁了。 摇晃了瞬手里漂亮贵气的请柬,掀开看了眼。 找出笔写字。 不过刚落下顿住了,喃喃:“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住在哪,去哪找。” 南桑趴在书桌上嘟囔,“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让他来,他可是黑头发黑眼睛。” “……他也不会来。” 因为俩人不熟,还有,他似乎是有点讨厌她的。 南桑房间换床后,她问家里的阿姨,为什么订婚了就要住在一起。 阿姨说盐城这边人口少,看重孩子,有子为上,无子不成话。 订婚同房,怀孕了结婚,如果好几年都怀不上,订婚取消,男子另行婚配。 如果生下来孩子有问题,订婚取消,男子另行婚配。 杨浅和忠叔都嗤之以鼻。 但两个阿姨是本地人。 知道南桑不太好怀孕后,没少偷摸和南桑说卢少男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喋喋不休的说他温柔有礼貌有教养,工作稳定,性情谦和,在盐城几乎找不到这样的。 父母人更是不错,知道南桑不太好怀孕,而且比卢少男大,也没有说什么。 南桑顺口打听这边婚嫁的习俗。 她们说这边婚嫁,男女方亲友要齐聚,对男女方道喜。 女方人太少了,嫁过去没地位。 因为这个,忠叔和杨浅本定的是叫三四十个差不多的人,把场面布置的豪华便罢了。 变成有多少叫多少。 哪怕南桑和卢少男结婚后是住在这,在外人眼中相当于入赘,依旧如此。 阿姨告诉南桑,让她在订婚的时候把自己喜欢的朋友都叫来。 说有好朋友见证的婚礼才有意义。 南桑告诉了忠叔,想请当初住院那会对她很照顾的护士和医生。 忠叔答应了。 但其实还有一个……朋友,她说不出口的朋友。 那个黑发黑眼,长得好帅好帅的,算是救了她的男人。 南桑脸挨着桌面,把震动的手机划开。 “我今天有事,不能去找你了。” 南桑好了一声,好奇,“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卢少男哑声说:“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卢少男顿了顿:“怎么个好法?” “和昨天一样的好法。” “今天有出门吗?” “没有。” “在家里干什么?” “早上起来做操,去后院墓园看花有没有出芽,刚才在看忠叔写请柬,现在在房间。” 卢少男笑笑:“好。” 南桑跟着说好。 等了会没等到卢少男开口:“那我挂了。” “桑桑。” “恩?” “你为什么对我的事不好奇?” 南桑微怔,趴着的脸抬起来,“什么?” “两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从来不好奇……”卢少男顿了几秒笑笑转移话题:“我明天有时间的话过去看你,带你出去玩。” 卢少男说他找人打听了不少好玩的地方。声音温柔又和缓。 南桑默默的听着,说好。 卢少男顿了一秒,让南桑挂电话。 南桑挂断电话,重新趴上桌面,侧目看向外面。 一瞬后腾得下爬起来,把请柬和面纱塞进包里出门朝门口跑。 “卢少男开车来接我了。” 南桑跑的飞快,出门还快手的把门关上。 躲在旁边看没人追出来,扯出面纱把脸蒙上,穿着长袖长裙挎着包踩着帆布鞋朝远处走。 南桑想……给他请柬,不管他来不来参加她的婚礼。但是去哪找? 南桑不知道,却不气馁,挎着包脚步轻快的溜达。 去了人潮涌动的商场,去了漂亮的花草街。 走走停停,溜溜达达,买了不少好看又好玩的小玩意。 一直溜达到太阳下山。 手里的袋子重到拎不动,不时东张西望的眼睛也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南桑有点失落的走在回城堡的路上。 城堡旁边的庄园最开始是占地很大的高尔夫球场和马场。 但是杨浅没兴趣,忠叔也没兴趣,久而久之,长满了草,成了庄园。 冬日枯萎,夏日来临,极快的扎出了绿芽,和枯萎但是没有倒下的荒草连成了到小腿间的一大片。 白天还好,晚上走在被它们包围的路中间,安静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阴森。 南桑走了几步停了。 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忠叔,让他出来接她。 她不怕自己出意外,但是怕出了意外,忠叔和姐姐担心,所以有点点隐患都要杜绝。 可……这样就知道她撒谎了。 在南桑犹豫的间隙,天色彻底暗了。 她面前漆黑的路,突然亮了一块。 接着,像是这块地被魔法棒轻点了,一块又一块。 面前的路在十几秒钟的时间一寸寸亮透了。 亲眼看见通往家的路变亮,南桑惊呆了,一瞬后抬眸,眼睛瞪圆。 她隐隐约约记得,这地是没有灯的。 出行全都是车,也用不到灯,这是什么时候搭上的太阳能路灯。 还是…… 南桑原地转了个圈。 看将回家这条路照耀的宛如白昼的一盏又一盏漂亮星星灯,一瞬后,眉眼弯弯,轻轻笑了。 这种一种被好好保护后,轻松又无忧的笑。 南桑的袋子很重,走路却轻巧极了。 越来越长像是海藻似的漆黑长卷发在腰间漾起的弧度隐约也带上了欢快。 一直到南桑的影子消失在城堡的大门里。 漆黑修长的影子才从后方漫近。 站定在南桑刚才转了个圈的地,抬头和她一样抬头看灯。 一瞬后,脚步抬起,走了一遍南桑回家的路,在门口仰头看大铁门都挡不住的光亮。 隐约的。 景深好像听到了南桑的笑。 嘿嘿嘿的。 又傻又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335章 邀请你参加我的订婚宴 隔天,卢少男在中午打来电话,依旧是家里有事,不能来找她。 南桑乖乖的说好,卢少男问什么就说什么。 说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一切说完后,卢少男沉默了,南桑追问:“你还有想问的吗?” “没有。” “那我挂了。”南桑挂断电话,挎上包,和昨天一样喊了一声朝门口跑。 确定没人怀疑追出来,戴上面纱,手背后蹦蹦哒哒出了这条路。 南桑和昨天一样,瞧着是逛街,不止,还玩了很多挺有意思的游戏机,但眼睛却一直在东张西望。 寻觅着想找的那个人,但是找不到。 偌大的盐城,到处都是围着面纱的女人,戴着毡帽的男人,南桑看不清他们的眉眼。 但只是一个侧影或者背影亦或者走路姿势,便知道,不是他。 那个一身黑衣,眉眼和口鼻与盐城截然不同的他。 南桑在天黑下来回家了。 捧着在路边买的花,蹦蹦跳跳。 隔天,等卢少男给自己打电话。 一直到下午两点,电话都没来。 南桑犹豫了下,依旧和昨天前天一样,装成卢少男来接自己,偷跑了出去。 今天却没了溜达的兴致。 一是因为连着走了三天走累了,二是怕卢少男突然去家里找她,被忠叔和杨浅知道自己偷溜出来,在订婚之前不让她出门。 南桑其实可以打给卢少男。 但因为从来没主动打过,忘了。 她没走了,到路边公园里面,一处没人的小池塘边石头长凳坐下,解开面纱喝水。 风有点大,吹动南桑松散挂在耳边的面纱链条。 不知道是哪阵风,将南桑的面纱从耳边吹开。 南桑回眸伸手去够。 面纱迎风飞扬,落在了涟漪不断的池塘边。 其实不戴面纱也行。 盐城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杨浅有个黑发黑眼的妹妹。 南桑很安全。 但南桑怕被人碰到,将她独自一人在外溜达的事告诉杨浅。 还有最重要的。 今儿顺手拿出来的面纱,是忠叔给她买的。 南桑找了根木棍,蹲在河边,伸长手去扒拉。 总是差了点距离。 南桑站起身,身子朝前探。 随着触碰到一点点,脚无意识的朝前轻挪,再轻挪。 等南桑觉察出危险的时候,身子已然失衡。 下一秒。 南桑的手肘被拉住,伴随着猛的一拽,从要倒栽下去,原地站回河边,还踉跄的朝后退了几步。 惊魂未定之余回眸。 受了惊吓的眸子一寸寸的亮了。 她唇角翘起来,“你……” 话没说完。 她这几天一直想找的人皱了眉,唇线紧抿,黝黑的眼底隐带怒火,“谁让你朝这边走,看不见那上面写的字吗?” 南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河边竖着的老旧牌匾,嘴巴蠕动片刻,因为他沉下的眉眼,声音莫名小了八度,“我不认识这些字。” 南桑本地的语言尚且不太能全听懂,更别提字了,一个都不认识。 景深怔了瞬。 南桑把他紧攥着她胳膊的手挣开,有点疼。 垂眸撩开看了眼,胳膊红了一圈,因为肤白,一点点红瞧着很明显,南桑甩了甩,那点疼没了,她把袖子放下,听见他开口说话了,“我……抱歉。” 南桑微怔。 景深视线定格在她已经遮挡了的胳膊上,手掌蜷了蜷,声音隐带内疚,“疼吗?” 南桑被他凶了一句本没了的笑,慢吞吞的重新绽开了,摇摇头:“不疼,不用担心。” “还有啊,不用自责,你是在救我,我要和你说谢谢。”她想了想,“你凶我也不用自责,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 就像杨浅一言不合会骂她,但本质是爱她的一样。 南桑想起自己找他很久的原因,低头从挎包里找出有点皱巴了的请柬。 用手捋了捋,双手递过去:“七天后,我的订婚宴,邀请你来参加。” 南桑的眼睛璀璨又明亮,雀跃一览无余。 景深定定的看了一会,垂眸看向她指尖通红的请柬。 南桑问过阿姨,会不会有人不收请柬。 阿姨说没见过不收的,但是有不来的。 如果真不来也不收,这人大抵是很不喜欢送请柬的人,或者是婚宴的主人。 南桑的手抬了近十几秒,他没伸手。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半响后释然了。 说到底俩人只见过两次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两次的每一次聊天都是他主动切断的。 很明显的不喜欢,那么不收,太正常了。 忠叔说过,这世上只有钱,才能得人人喜欢。 她不是钱。 南桑手往下垂,不过一寸,指尖的请柬被抽走了。 景深翻开传统精致,但却不失贵气的请柬。 这不是忠叔的毛笔字。 是南桑的字迹。 南桑的字年少偏圆。 有时候‘口’因为懒,会直接画个圆。 圆圆滚滚的,说不出的可爱。 长大后秀气了很多。 再后,龙飞凤舞。 现在这上面的字是秀气的。 和十七八南桑的字一样。 但又不一样。 肉眼可见的认真。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很珍视这段感情,所以很珍视这张证明他们恩爱的请柬。 上面写了她和卢少男的名字,订婚地点和七天后的中午。 被邀请人那一栏是空白。 南桑在景深把请柬抽走后,手不自觉的揣进包里,握住和请柬一样,放在包里三天的笔。 他却没要笔提出把名字写上。 只是把请柬塞进了口袋,转身在池塘边蹲下,弯腰捡起落在水中,没下沉的木棍。 长胳膊朝前探,把南桑落在池塘边的面纱拉了上来。 景深拎起来,皱眉看了眼。 蹲下拨开池塘边的青苔,把面纱浸上,轻轻洗上面沾上的脏污。 洗不干净,景深头也不回:“把那凳子上你刚才喝了一口的水拿来。” 南桑哦了一声跑回去拿。 拎起来转身回去,走到景深身后脚步停住。 景深回眸。 而南桑微微歪了脑袋,黑白分明的眼底溢出疑惑。 “你……”南桑秀气的眉头轻皱,“你怎么会知道这水在石凳子上,又怎么会知道我只喝了一口。” 第336章 对我说对不起 南桑喝了一口后发呆了好大会,面纱才被吹到池塘边。 紧接着她找棍找了近五分钟。 再后是现在。 前后二三十分钟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 南桑垂眸看向手里拿着的保温杯。 这不是透明的瓶子,他看不到里面有多少水。 随着南桑问出口,景深睫毛轻颤,喉咙滚动一瞬,面不改色道:“随口一说。” 不等南桑眉头再皱,景深反问,“不然我还能怎么知道?” 南桑被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不然他还能怎么知道,难不成从下午她出门就一直跟着不成。 南桑挠挠头,在他身边蹲下拧开保温杯递过去,“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多疑了。” 景深一手拎着面纱,一手倒水,把上面残留的灰渍冲掉,“挺好。” “为什么?” “多疑代表有警惕心,这样你不会轻信陌生人,便会少一分遇到危险的可能。” 景深拧面纱,确认淅淅沥沥落下的水是清澈的,启唇,“这世上没人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多疑点,谨慎点,知道保护自己是对的。” “你的意思是我姐和忠叔还有我阿姨,菲佣阿姨以及园丁爷爷早晚会老吗?留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 景深顿了半响,恩了一声,一会后回眸皱眉,“还有你丈夫。” 南桑愣了下,想了想,“卢少男啊。” 景深隐约感觉南桑提起卢少男的神态似乎有点不对劲,耐心道,“你姐和忠叔在的家永远是你家,但未来能陪你长久的是卢少男。” 南桑眼神的懵懂太明显了。 景深眼神晦涩隐隐泛起了红,垂眸浅浅的吸口气,看向被风吹拂泛起波澜的水面,“丈夫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排在亲人前。日后若你病了,他是最有权利决定是否要抢救你的所在,还有,你和他相伴的岁月要远远超过你和你姐以及忠叔,还有……两年后你们会有的孩子。” “但人生岁月太漫长,意外突生的时间无人能预料,即便他能陪你的时间很长很长,你还是要保有警惕和多疑,这样才能在某天不知情的意外到来时,好好的保护自己。” 景深没等到回应,侧目看向南桑。 南桑蹲在池塘边,垂眸像是在看水,长裙垂下一片落在地面,景深皱眉伸手想把脏了的裙摆拎起来。 听见南桑说:“我们以前认识吧。” 世界在这瞬间似乎静了下来。 南桑双手很乖的垫在膝盖上,回头看向景深的眼神却没了乖,隐隐带着探究和戒备,“我什么都不记得前,在国内,你……” 南桑指向他,再指向自己:“和我,是认识的。” 南桑看他眼底的惊愕,推翻之前的说话,“不只是认识,还有很大的渊源。” 俩人蹲的距离很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 近到南桑能看到他瞳孔的震动。 也近到景深能看到南桑眼底的冷意。 景深听到南桑说:“还有,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顷刻间,景深后背漫起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干哑到一句也说不出来。 耳边南桑的话跟着变得虚无飘渺了起来,行行绰绰的听不清晰。 直到南桑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声声的‘喂’后猛然回神。 南桑看他眼神重新定格在自己身上,好奇道:“你从前对我做了什么?” 南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敏锐,但就是敏锐了,稍微有点不对劲就能觉察出来。 家里的事如此,面前这个男人的事也是如此。 他为什么会在新年那天出来在她家门口,为什么瞧着明明不是个油嘴滑舌喜欢占人便宜的渣男,却那么娴熟又自然的给自己围上围巾。 为什么知道新年是什么,还知道要说‘新年快乐’。 后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所在包厢的隔壁,且里面没开灯,没有餐具。 疑惑攀升到极点。 是他的话‘过几天你姐会告诉你,还有,你不会再头疼了’。 那些话,在后来一一应验了。 再后是刚才的水杯。 南桑总感觉是自己胡思乱想,因为他明明是讨厌她的。不和她多说话,对肢体接触比她这个女生还要敏感。 可若是讨厌,为什么要给她洗面纱。 还是洗的干干净净,仔仔细细。 还有,他所对她说的丈夫之论。 不是讨厌,是关心和叮嘱,就像是忠叔对她不放心的叮嘱。 南桑在盐城不算是名人。 但杨浅和忠叔不是,知道他们的名字,还有卢少男等等都正常。 不正常,也彻底把他出卖的是那句话‘两年后会有的孩子’。 阿姨说过,这地的人订婚后会尽快要孩子,一个月后怀孕的比比皆是。 因为只有怀孕了,你的婚姻才会成立。 在这地,若是生不出孩子,不是丈夫,而是你的责任,你会被耻笑的,以后很难再嫁人。 南桑的病,被杨浅和忠叔瞒的死死的。 除了两家人还有医生,没人知道。 他脱口而出的‘两年’怀孕,明明白白的在说,他知道她的病。 南桑紧盯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才会不远万里来盐城找我,却不敢告诉我从前,也不告诉我名字,更不跟我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在后面跟着我看着我,遇到危险保护我,想方设法的给我治病。” 南桑视线往下落。 定格在景深手微微有点抖捏出的烟柄上。 脑中突兀的闪过了城堡墙边的烟头。 以前没有,突然多出的,把她回家路照亮的路灯。 南桑因为浅淡戒备而紧绷的身子慢腾腾的,放松了。 她没再看景深,抬眼看向河面,一瞬后抬眸看头顶树木落下的点点日光。 默默地勾了唇,声音温柔又带了豁达的释怀,“对我说对不起。” 南桑唇角带笑重新看向景深,挑高眉劲劲的,有点凶却又甜的说:“不管你从前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要你真心实意的对我说对不起,我就可以……” 南桑凑近,一字一句,娇憨的说:“原谅你。” 南桑的笑漾到了眼底,“顺便对你说声谢谢。” 第337章 能有什么是对不起 这人做了这么多,只有‘对不起她’这一个缘由能够完美对上。 南桑不知道他从前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但想来,应该挺过的。 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能看到的不是从前,是他现在在背后悄悄的保护,且未曾从她身上得到过半点。 还有最重要的。 她好好的,身体健康,爸妈外公在身边,姐姐和忠叔也在。 生命中出现的所有人。 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家里和她无亲无故的阿姨,菲佣,以及园丁爷爷,都很疼她。 南桑感觉现在的日子很幸福。 所以就这么算了吧。 他说对不起,南桑说没关系,我愿意原谅你。 随后就事论事的对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的新年快乐,谢谢你在酒店拉了我一把,谢谢你想方设法的给我治病,谢谢你刚才又拉了我一把,苦口婆心的叮嘱,像是很不放心我的未来。 还有……谢谢你照亮了我回家的路。 南桑感觉自己很大方了。 如果不是他真的真的真的做了很大很大的对不起她的事。 换位思考,南桑是不可能对一个人这么好的。 那么自己只要一个对不起,还还给他一句谢谢,应该是足够了的。 但是没等到。 南桑抬起的手再一次落下了。 半响后有点气恼的起身就想走。 一步后矮身,把他手里自己的面纱扯过来,气冲冲的大步朝前。 “对不起。” 景深的声音像是琉璃珠子做的,说不出的别致好听。 伴随着沙沙作响被吹动的树枝,似乎更好听了点。 南桑的脚步顿住。 “你……”景深起身,转身看向南桑,“能原谅我吗?” 南桑捏着面纱的手紧了紧,抿唇片刻,转过身了。 不缺爱的人,有家的人,有退路的人。 即便是受过再多的伤,依旧勇敢并且大方。 她鼓了鼓嘴巴,跟蚊子似的哼出声,“恩。” 一瞬后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小家子气。 咳了咳,大声说:“我原谅你了。” 过了会,南桑遵从本心,“谢谢。” 她想了想,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我们和好吧。” 景深起初是定定的看着南桑黑白分明的眼睛,后垂下眸子看南桑雪白隐隐泛着健康红晕的手。 几秒后眼圈蓦地红透了,别过头看向远方,一瞬后抬手把漆黑的发朝后轻扒,再几秒,像是站不住,微微躬下了腰。 南桑吓了一跳。 想走近时,景深低哑莫名的话,像是一桶冰水倒在南桑脑袋上,“不和好。” 南桑怔住。 景深背脊躬下,扶着膝盖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紧的极致后抬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对不起我收回。” 景深直起腰,声音又冷又硬,“你的没关系、我原谅你、谢谢、以及我们和好吧,从来没说过,我也没听见。” 杨浅和忠叔把南桑的订婚安排在这个时节是有原因的。 盐城要么冷要么热。 不冷不热的天气,只有这么十几天。 这十几天的风也好,阳光也罢,全都舒服极了。 南桑这瞬间却感觉不舒服。 不止。 吹在身上的风还冷到了极点。 她盯着把她示好全部打回,冷酷到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景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怒火从心口一路朝上攀岩。 南桑转身走了。 攥着面纱,拎着水杯。 大步走出很远,眼泪突然下来了。 狠狠的抹掉,一边回家,一边小声骂。 “不知好歹,王八蛋,谁稀罕和你和好!” 南桑回家了,到家门口浅浅的呼吸了口气,扬起笑,“我回来了。” 南桑这天晚上在家还是那样,喜笑颜开,天真又活泼。 晚上回了房间不是了。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逞强扬起的笑消失无影无踪,板着小脸把藏在衣柜深处的围巾拿出来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 一瞬后捡起来砸进衣柜,掀高被子蒙住脸。 气愤和委屈却怎么都消散不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对她说了对不起,还问她——你能原谅我吗? 说明是想让她原谅的。 她大方不计前嫌的选择了原谅,还伸出了手,却被拒绝了。 南桑感觉他像是在……耍她。 隔天南桑接到卢少男的电话。 “你昨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南桑说实话,“没想起来。” 卢少男沉默了很大会,“你有想起我吗?” “有。” 对面顿了一瞬,声音突然拔高了,“真的?” “恩。” 南桑趴在床上摆弄昨晚丢在桌面,已经自然干了的面纱,“还是好多次。” 下午出门的时候忐忑到了极点,怕卢少男去家里找她,她不在,应该怎么向家里人解释自己的撒谎。 电话对面的卢少男突然笑了。 笑声隐带沙哑,却很雀跃,“你真的只是没有谈过恋爱,有点迟钝而已。” 南桑摆弄面纱的手微顿,喃喃:“恋爱?” “恩。”卢少男说:“说句实在话,我谈过恋爱,所以总感觉我们之间不正常。” 南桑坐起身,“哪不正常?” “你接纳我的全部,却不曾返还给我半点,让我总是恍惚你对我说的喜欢像假的。”卢少男轻声说:“昨天我一直在等你电话,等到我一度怀疑手机坏了,桑桑。” 卢少男低低的喟叹了口气,“我很想你。” 南桑从怔愣中回神,直白道:“那你来找我。” 卢少男静默许久,说好,让南桑等他。 南桑在电话挂断后沉默了好大会,喃喃:“恋爱……” 她按了按心口,脑中浮现他的脸,一瞬后摇头甩掉,却在房间里待不下去了。 出去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发呆。 “想什么呢?” 南桑揉了揉被杨浅叩疼的额头,“姐。” 南桑犹豫片刻问出口:“一个男人对不起一个女人,最有可能的是什么事?” 杨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桑很确定,他就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否则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一直跟着她,悄悄的保护她,看着她。 俩人非亲非故,不是亲人,瞧着也不像是朋友。 杨浅最近迷上了小说,让南桑一边去。 躺上躺椅额首,南桑拎起葡萄塞进她嘴里。 杨浅翘脚翻开小说,瞧南桑还盯着她,想起她问的了,含糊随口道:“出轨了呗。” 第338章 请从我身边离开【加更】 南桑眼睛瞪大,“出轨?” “男的对不起女的,只要非亲非故,基本都是感情的事。” 这世上寻常男女之间所谓的对不起,十件里有七件和感情有关系。 现代的人,走的大都是简单又合乎常理的人生。 相识、相恋、相知、结婚、生子、成家,简单平淡。 要么便是出轨、家暴。 如果两家家室悬殊,可能会牵扯上钱财,心狠的,骗钱骗心,再狠点,谋财害命。 但太少了,五千对里都不一定有一对。 大多都是好聚好散,亦或者是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 后面的不适合现在简单的南桑。 杨浅草草说了几句。 觉得对不起,基本便是男方出轨了,不管是心灵出轨,还是肉体出轨,总之就是不爱了。 有良知的会觉得对不起。 没良知的压根就想不起来你是谁,很快便会另结新欢。 杨浅百~万\小!说看得入迷,随口道:“别用你那蠢脑子瞎想,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卢少男心里全是你,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而且在盐城这个地界,他没那个胆子。 杨浅没放在心上,挥手让南桑一边玩,别吵她。 南桑去了另外一边葡萄架下。 伴随着咯吱咯吱不断的躺椅摩擦地面声音,默默的想。 她今年已经二十七了。 不管是按照盐城这边早婚早育来算,还是按照国内二十四五结婚有子来算,都不可能没谈过恋爱。 所以他对不起她的事,是恋爱期间……出轨不爱了吗? 南桑隐隐感觉这种事不至于让他这么护着她。 可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除了这,还能有什么呢? 天色微微暗下,卢少男来了。 南桑不明白,“你怎么才来啊。” 打电话的时候是中午,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南桑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卢少男没说,对杨浅和忠叔客气点头,拉着她朝外跑。 到外面冷不丁把南桑抱起来,原地开始转圈。 南桑落下后拍了拍心口,“你怎么了?” “你……”卢少男牵起她的手,紧紧的攥住一会,哑声说:“如果不是你说想我的话,我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卢少男垂眸和怔愣住的南桑对视,“你再对我说几句喜欢我行吗?” 南桑不太懂卢少男的意思,但…… 她笑笑说:“我喜欢你。” 卢少男本就亮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 南桑和卢少男在一起很舒服,还有,他真的很温柔很体贴,对她很好,甚至为了她妥协,愿意婚后住在她家。 卢少男一直很努力让南桑开心,南桑也想让他开心,她笑弯了眼,小声念着会让卢少男开心的‘我喜欢你’。 天色暗了,星星闪闪的路灯结伴亮了起来。 南桑侧目看向明亮到把回家路照亮的路灯。 脸颊突然落下了一片湿润。 南桑怔了瞬回眸。 刚才在昏暗的院子里没看清,这会在路灯的照耀下看清了。 卢少男好像……瘦了很多。 “你可以也亲我一下吗?” 南桑回神,看他憔悴又瘦的脸,抿抿唇,踮脚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眉眼弯弯的笑笑。 卢少男来没开车。 因为天色暗,牵着南桑的手在城堡出去的这条路下散步。 轻声说订婚后他要回去上班了。 等周末,会带南桑在盐城逛逛,然后带南桑去周边城市旅游。 等有长假,带南桑去远点的有海的国家玩。 他拉紧南桑的手,说俩人晚点要孩子其实挺好的,这样他们可以多有一两年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这一两年,他会陪着南桑。 南桑想吃什么,就带她吃什么,想干什么,就陪她去干什么。 要和她一起在这座城市携手过到老,照顾俩人的家人。 南桑脚步莫名停住。 卢少男回身,“怎么了?” 南桑之前听这种话没什么实质,听完那个男人的嘱咐,突然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你和我,我们俩一起在这座城市生活到老?照顾彼此的家人?” 卢少男点头。 南桑没说什么。 在卢少男说不只是周末,每晚下班也会早回来陪她,晚上带她在这条路上散步时,心里突兀的,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对卢少男笑笑:“我会等你。” 卢少男微怔。 南桑回头指向城堡,“我会在家门口等着你下班回来。” 卢少男笑了。 牢牢的抱着南桑,鼻息埋进她香喷喷的发,“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是那种只是一眼,就刻在心脏上的喜欢。” 南桑晚上在门口看着卢少男的背影消失不见。 转身想回家时顿住,背手看向明亮似白天的路。 垂眸走下去,一步两步三四步,顿了足。 “你在吗?”南桑声音温软,没了之前的气恼和委屈,很平静的开口:“如果你在的话,可以出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静谧的夜,刮起一阵风,除却荒草沙沙不断的交错声,再无其他。 南桑抿抿唇,“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 还是无人回应。 南桑转身垂头回家,不过两步,自己的影子前漫近一道漆黑的影子。 南桑背手转身,长裙被夜里的风吹到微微拂动。 她看向一身黑衣,插兜站立的景深,“咱俩之前谈过恋爱吧。” 因为天黑,加上他算是背光站着,南桑看不清他的眉眼。 她默默的想,就算是看清了,她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南桑感觉这样其实挺累的。 她不为难自己想了,“不管从前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实是你和我,现在没有关系了。” “你对我没有男女感情,而我也要结婚了,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不是保护,是困扰。”南桑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请你远离我的身边。” “如果不知道你在跟着我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便做不到视而不见。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杨浅说男人对不起女人,十有八九是感情的事。 南桑感觉他的所作所为不太像,但别的想不出来了。 和卢少男走在这条路上时,脑中突然闪过很多。 他一直在跟着她,那么她和卢少男的牵手拥抱还有互道喜欢、亲吻,以及谈婚论嫁的所有过程,他是清楚的。 南桑背后的手不自觉的搅巴在一起。 既然清楚,只有真的心中无波澜的人才会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 那么大约便是真的了,俩人之前有段感情,他出轨了,不爱了。 甚至可能自己失忆也和他有关系,所以他才会良心上过不去,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守着她。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出现在她身边,南桑认为他都要离开。 否则……南桑低低的吐出口气,有点委屈的皱了眉。 否则她感觉自己可能有天会出轨。 到那会,她对不起的何止有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靠近黑发黑眼的杨浅忠叔。 还有未来要和她在这座城市相伴到老的丈夫——卢少男。 第339章 认真生活 南桑想起会对不起的那些人,有些酸涩的心口突然就这么平静了。 认真看向眉眼淹没在漆黑中的男人,“我不需要你了,请你从我身边离开。” 没人会对从前不好奇,南桑亦然,但她没什么想问的。 杨浅说了,黑发黑眼的人她一个都不能看见。 而她和杨浅分开数年,忠叔又是一直跟着杨浅的,那么问他们,最重要的青春年华发生了什么,是得不到答案的。 唯一能得到点答案的就是面前这个男人了。 如果在池塘边,他接受了她的原谅。 南桑会问他。 可现在不想问了,哪怕是他接受了她的原谅,依旧如此。 因为还有四天,她就要订婚了。 她的后半辈子,注定要和杨浅忠叔一直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到老。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会舍弃自己的家人离开。 知道,不如不知道。 认真的对待要在这座城市和她携手到老的卢少男。 不让乱七八糟的心绪涌入脑海,打乱她不可能改变的未来生活。 南桑额首,恬静又漂亮的小脸面无表情,字字清晰又字字绝对,“请你离开。” 飒飒的风声不绝。 吹动了南桑的长发和裙摆。 也吹动了景深的风衣和黑发。 在路灯的照耀下,南桑隐隐看清了他的眉眼。 漆黑又晦涩。 南桑……看不懂。 等不到他说话和动作的南桑不等了,也不去思考自己看不懂的眼神,转身朝前走。 几步后,身后漫起脚步声。 南桑手腕被拽住,半个身子微侧。 她皱眉想挣出来,景深冰凉的手朝下,握住她的手,垂眸微微屈开。 一本小册子从他另外一只手移到南桑的掌心。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盐城危险标识语,回去好好看看,能背尽量背下来。” 南桑微怔。 贴着她手背的掌心已经抽离,景深退回到南桑一步开外。 一瞬后似乎笑了笑,很温柔的说:“新婚快乐。” 南桑不自觉的收紧了掌心。 垂眸一瞬后再抬头,对他也笑笑,客客气气的说:“谢谢。” 南桑回家了。 到家门口脚步没停,更没侧目或者是用余光偷看他还在不在那。 因为看不看的其实没意思,南桑很确定,他真的是对她没感情的。 南桑这晚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翻开他给的小本子。 巴掌大的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红色的是盐城本地的文字,像——水深危险,有野兽出没,桥梁塌方维修等。 下面用中文谐音做了标注。 在告诉南桑怎么读。 再下面括号里备注的是怎么拆分这些文字,能更快的把它们背下来。 南桑一页页的看过。 在后半夜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些对她有用的誊抄下来,端端正正的贴在了书桌的墙壁上。 在天色亮起来后,把衣柜里的围巾拉出来。 找了个塑料袋,将小本子和围巾塞进去,系的紧紧的。 提着出门,丢在了门口的大垃圾桶里,一眼没看,转身走了。 南桑睡到下午才起,提出想跟忠叔筹备订婚宴。 忠叔揶揄:“不是对这些没兴趣?” “现在有了。”南桑学他扎花的手法。 忠叔好奇:“为什么突然有了?” 如果忠叔和杨浅还在赌场的话,南桑和卢少男的订婚宴会交给婚庆公司。 因为无事可做,忠叔想自己来。 都说婚礼当事人筹备的话,会对这场婚姻更有期待感,忠叔动过让南桑搭把手的意思,但南桑没兴趣。 整理这些对她来说,还不如在后面墓园蹲着揪草来的有意思。 南桑一边扎花一边说:“等你们老了,我也很老了。那会如果有人陪着我,对我很好,你们会很安心。但这世上没有长久的单向好,我对他好的长久,他便也会对我好的长久,一直久到你们离开我的那天。” “之前我对他不够好,以后想对他好一点。这样他便也会对我更好一点,你和我姐都会开心。” 南桑说:“你们催着让我结婚的真实想法,便是以后等我老了,你们不能陪我了,可以有人陪着我,对不对?” 忠叔怔住。 南桑对他笑笑:“别担心,我会和卢少男携手到老,生活的很好。” 忠叔和杨浅之前听保姆说南桑和卢少男互相告白了。 时间远比忠叔和杨浅以为的早。 他们很欣慰,因为……就算是再适合,能否抵挡住未来漫长岁月会遇到的诱惑与否,谁都说不准。 喜欢上就不同了。 但这会,忠叔莫名感觉……南桑对卢少男似乎依旧不是喜欢。 开始是因为他和杨浅。 南桑不懂原因,但因为他们想,所以照做了。 现在变得心甘情愿,是想清楚了原因,为了让他们安心,照做了。 忠叔沉默良久,拍拍南桑的脑袋,“如果你的未来是和他在一起,我们是放心的。” 南桑仰头,被无忧岁月熨烫到像是少女的白净小脸绽开像花一样的笑。 对卢少男不上心,他的细微变化,南桑觉察不了。 上心了,感觉出了不对劲。 在卢少男打来电话声音沙哑的说晚点来找她后。 思考一瞬,背着忠叔和杨浅去了卢少男家。 说来惭愧,但这真的是南桑第一次来卢少男家。 南桑家里开始筹备订婚宴了,花棚扎了半个院子,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主院。 宴会用的精致圆桌等,一张张擦拭干净放在一边。 忠叔找来帮忙的婚庆公司在院子里来去匆匆。 西式婚礼主色调是浪漫的白色。 白色很忠贞,但却冷淡。 可南桑家里因为人来人往,喜气洋洋,看着热闹到了极点。 卢少男家里不是。 惨惨淡淡,没有半点喜事来临的样子。 卢少男对于南桑上门明显诧异,有点急的想带南桑走。 南桑不愿意,反手拉着卢少男进去,对扬起客气笑,但是面色明显不愉的卢父卢母笑。 在沙发上坐下后思考了一瞬,“卢少男不是入赘。” 南桑其实知道非要住自己家里,卢少男爸妈会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尤其是在盐城这个城市,她身体不好,生孩子也不是那么顺利。 再出尔反尔闹出这件事。 几乎算得上是在他们雷点上蹦跶了。 但…… 南桑那会不想搭理。 甚至默默的想,结就结,不结就算了。 第340章 逼近 那会的想法是结不结无所谓。 现在的想法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南桑长相漂亮精致到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说话却不稚气,温柔并且坚定。 说在订婚后会让忠叔和杨浅昭告盐城,卢少男不是入赘。 杨浅不会干涉卢少男未来的一切。 卢少男想什么时候回家就可以什么时候回家。 如果家里没有非她不可的事情,她也会跟他回来。 说两人结婚,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卢少男愿意和她一起照顾她的亲人。 她以后便也会竭尽全力帮卢少男照顾他的亲人。 南桑和卢少男十指相扣,温声说她的身体。 说之前出了很大的事故。 但后来一直有好好的养,检查更是隔三差五的在做。 不说家里人对她身体上心的程度如何。 只说为了能多陪伴家里人几年,也会好好的照顾自己身体。 话音一转,笑吟吟的说,生孩子其实算的上是女人这辈子遇到的最大难关。 杨浅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如果不是对她身体有绝对的把握。 不会张罗着让她结婚,并且每日不间断的给她喝中药,让她可以早点怀孕。 南桑说:“叔叔阿姨,卢少男住我家并不是入赘,不会有人耻笑他,不会有人薄待他,也不会影响他对你们尽孝。相反,会多个人和他们一起对你们尽孝,还有,我会好好吃药,尽快怀孕,让你们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和南桑想的一样。 他们疑虑的的确只有这么两点。 南桑的手被握住,卢母轻轻拍着,老泪纵横,“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欺负了他。” 南桑愣了好大会,笑笑点头说好。 卢少男带南桑出去了,路上止不住的笑。 南桑好奇,“你笑什么。” “上次和我爸妈说住你们家的事,我爸妈不同意,我有点气了,说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谁都没资格管。他们同意了,但也心灰意冷了,我妈更是连着三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直说白生了个儿子,还说你就是个骗子。找上我,是因为你姐还有忠叔,觉得我窝囊,想让我以后帮忙照顾说不清楚有多少病的你。让你不至于因为这么大了不结婚被人耻笑。还说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否则为什么只是我为你考虑,你却从没为我考虑过。” 卢少男眼圈泛红,声音却带着笑,“我说不是,你只是太单纯没谈过恋爱而已,你答应和我结婚,是因为喜欢我。” 南桑顿足了。 卢少男跟着停下脚步,弯腰和南桑对视,“他们骂我白日做梦,还拦着我不让我出门,说你绝对不会主动登门来找我,只会在家里理所当然的等着我们订婚的前一天,我又一次主动找你。” 卢少男垂头,双手握住南桑的手贴在心口,哽咽道:“你对我的喜欢原来真的是真的。” “桑桑。”卢少男温热的手轻触南桑的脸颊,俯身在南桑额头上落下一吻,温声说:“我会做个合格的丈夫,和你有一个最温暖的家。” 南桑想说,我谈过恋爱。 不记得谈过多久,不记得过程是否艰难,不记得被背叛时的心情,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的确谈过。 但这会,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南桑笑笑,选择了没说。 卢少男出行获得了自由,和南桑忠叔一起筹备订婚宴。 不止,他爸妈在半小时后也来了,和一群人一起挤满了院子。 南桑之前做的,全都被卢少男接手。 他亲手卷开了红地毯,踩着凳子在院子中的葡萄藤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纱布缎带。 订婚宴前夕的夜晚。 试穿最后一次礼服,卢少男在南桑转过身后,为南桑披上头纱。 “新娘新郎转身。” 南桑回眸。 对面提前来到的摄影师为二人拍下了照片。 “桑桑。” 南桑回神。 卢少男眼底漾满柔情,“刚才在想什么?” 南桑刚才在想。 这幅场景似乎曾经出现过。 她背过身整理裙摆,男人站在她身后,为她戴上头纱,回眸间,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南桑无意识的摩擦了瞬脖颈,喃喃:“好凉。” 为她戴头纱的手宽大,瞧着温度像是很暖,但擦过她脖颈时的温度,好冰。 和卢少男温热的体温完全不一样。 还不一样的是那会对面空无一人。 这会…… 南桑和卢少男并肩看对面带笑的几人。 卢少男的爸妈,忠叔,还有环胸撇嘴,眼底却带笑的杨浅。 南桑的怔讼消失到无影无踪,在卢少男牵住自己手后,眉眼弯弯的笑了。 南桑和卢少男订婚当天。 温度适宜,晴空万里。 鞭炮声从九点半开始,响彻盐城大小街道。 从外面通往城堡的路铺了长条的红地毯,上方洒满了花瓣,周边排排站着一台又一台象征了爱情的红玫瑰花架。 被邀请而来的人停车步行前往。 没被邀请的人看热闹跟着熙攘朝前。 戴着毡帽的男人,围着面纱的女人,嘻嘻哈哈眉眼晶闪,牙齿雪白的孩童。 全都在笑。 这笑有惊叹和羡慕这场订婚宴的豪华。 也有单纯的祝福盐城今日喜成佳偶一对。 景深……在其中。 却不在城堡门口看热闹,不在跟着南桑走了很多遍的通往城堡的道路上,在这条路外面的小巷里。 像是这场热闹中的一员,但因为身处距离红地毯的人群幽暗处,也不像这场热闹中的一员。 景深在手机响起后,噙着烟划开。 “现在走吗?” 看着是绕西方国家,但最后会走到东方边界的船本该在昨晚启程,因为景深说临时有事,停泊到了现在。 景深没说话。 对面道:“货运船资格证查得少,但盐城这边不行,三两天的查,再不走,对面一准来查,查到是去东边的,以后海路就被断了。” 自打杨浅上位,拿盐城领导变动为缘由。 许东边的人进,但只能从机场进,签证逗留时长调整成了三天。 三天后你的签证等一堆证件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被遣返回去。 只有海路这边,现在能悄无声息的进来。 景深噙着烟侧目,目光从红地毯、人群一一略过,看向远处城堡的塔尖。 对面催,“您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漏个面,钟老一准会查您到底去了哪。还有,您之前不是说有事要解决,一定得回去一趟吗?” 景深把烟丢在地面踩了踩,恩了一声挂断电话。 回眸再看一眼热闹到十余年后也会被人议论的豪华订婚场面。 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十点,货运船起航。 十一点,船彻底驶离了盐城的势力范围。 景深转身从甲板上下来,回房间。 五分钟后。 驾驶舱信号仓弹出播报。 J用船靠近,货船避让航道。 开船的犯了嘀咕,“这不是民船吗?怎么播报的成了这种船。” 转念一想,八成是因为里头坐着被保护的重要人物。 船长说了,在盐城遇到东边来的船,要和他知会一声。 可现在已经出了盐城的地界,四海临边,去哪都有可能。 他记挂着早点回家,没放在心上,也没通报,让出航道。 十一点五十分。 江州踩上甲板,看向远处隐约可见雏形的——盐城。 第341章 意外【加更】 盐城天黑得晚,婚嫁习俗比东边也要晚。 国内十二点礼成开席。 盐城十二点开始走礼。 十一点五十。 南桑站定在城堡帷幕后,挽上忠叔的手,带着笑听忠叔叮嘱。 在忠叔没完没了后,笑着打断,“是您紧张吧。” 忠叔反反复复叮嘱着南桑别紧张。 南桑没感觉,倒是感觉出了忠叔的紧张。 忠叔恩了一声,叹气,“忠叔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天能送你出嫁。” 南桑昨晚睡不着,挤去了杨浅那屋,缠着她说话。 南桑不知道说什么,加上想让杨浅多和自己说说话,便问,想到什么问什么。 她问杨浅,忠叔是不是她们的亲叔叔。 杨浅说不是。 沉默许久后告诉南桑。 忠叔是家生仆,很多年前一个人指给她的。 给她不久。 他发妻生病了,手术费需要很大一笔,杨浅给付了。 但最后没救过来。 她死前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给忠叔生个女儿。 忠叔没再娶,也没别的亲人,一直跟着杨浅,直到现在。 杨浅告诉南桑,“他这些年挺不容易的,明天他送你的时候你好好走,让他体验一把做父亲的感觉。” 南桑挽好忠叔的胳膊,轻声安慰明显紧张的忠叔,“忠叔别紧张,你给我选的人,我很喜欢。” 忠叔紧张的不是送南桑过去这段路,是紧张亲手给南桑选的人不好。 南桑仰头对他笑,“别担心哈。” 忠叔心里的紧张其实远比南桑想象中还要重。 南桑活下来,是老天爷开恩。 若是因为他给南桑选择的人不好,让南桑忘了一切后,再经历人生苦难。 忠叔感觉,他哪怕是现在死了,也不会安心。 看着南桑的笑脸,紧张莫名消散了,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一秒钟都不想再活的南桑来到他和杨浅身边。 让杨浅死气沉沉的生活变了个样子,让他这么多年的死气沉沉也变了个样子。 忠叔想拍拍她脑袋。 门突然被拧开。 穿着暗红色礼裙,没点形象翘脚坐在一边打哈欠的杨浅抬眸皱眉,在他仓皇想开口前冷声训斥,“没规矩!” 说完翘起的脚放下,起身冷道,“出去再和你算账。” 前后不过一分钟,不等南桑反应,杨浅已经走了。 南桑莫名,“怎么了?” 忠叔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回眸看向被杨浅关上的房门,右眼皮却莫名跳动了起来,且越跳越快。 忠叔和杨浅从赌场里抽身了。 但想护着南桑见不到那些知道她前尘往事的东边人出现在盐城这地界。 抽不干净。 这人是负责拦截东边来人的。 忠叔因为南桑敏锐,千叮咛万嘱咐,有事打电话,不要找来家里。 今儿是南桑的大日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说明出大事了。 距离十二点还有七八分钟。 忠叔让自己冷静,凡事有杨浅处理,不会出乱子。 但不安却一层层的漫了上来。 忠叔把手肘抽出来,“踏踏实实结你的婚。” 话音落,忠叔转身要走,一瞬后回眸看向下意识跟上的南桑,“别跟出来。” 南桑皱眉,“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不要跟出来。”忠叔看向一边陪着的两个保姆,示意她们看顾好,再回头嘱咐南桑一句,“今受邀来参加订婚宴的基本全是我和你姐找来的,好好招待他们。” 他补充:“别给忠叔和你姐丢人。” 忠叔不等南桑回话,转身走了。 可外面熙熙攘攘,哪还有杨浅的影子。 忠叔从人群中挤出去,一路出了城堡的小路。 一眼看到杨浅的车急速开走。 旁边几辆车下来八九个人要进去。 忠叔皱眉拉住,“出什么事了?” “东边来船了,还有二十分钟靠近港口,浅姐吩咐,订婚宴结束前,不许任何东边的人靠近。” 忠叔愕然,“东边什么船?” “民船,但据说被挪为了J用。” 正儿八经那种船,只有打仗才会用,除却这种缘由,被挪为J用,只有一种可能,里头坐着被东边重点保护的人物。 这种人如果是来盐城旅游的。 会正常签证,嘱咐大使馆注意点便罢了。 不会这么大动干戈,走海线进来。 还有,被明晃晃的标成挪用,代表里面那大人物,带了不少人来。 不走空路,走海路,是想悄无声息的摸上来,找事,还是找大事。 忠叔转身:“把能叫的人都叫来,近身看着大小姐,盯死她的四周,不许任何东边的人靠近,若有意外出现,订婚暂停,带大小姐从后院小门去盐城党院大楼。” 杨浅是个脾气差的,但忠叔不是。 即便他常年面无表情,跟久了的也清楚,忠叔脾气顶好。 顶好的人真的沉了脸,比正儿八经脾气差的还要吓人。 几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点了头。 十二点钟。 南桑面前的帷幕拉开。 南桑看向不远处穿着笔挺西服含笑看着她的卢少男。 侧目看向身边的空无一人,浅浅的吸了口气,伴随着响起的音乐,含笑抬脚走近,伸出手搭上了卢少男的手。 卢少男好奇:“忠叔呢?” 盐城这边没有父亲送女儿过去交给新郎的习俗。 但是国内有,这事是提前和卢少男家里知会过的。 “临时有点事。” 卢少男耳语,“严重吗?” 南桑……不知道。 只知道哪怕心里再不安,她也要踏踏实实的在这里把婚礼全程走完。 因为满堂来宾百分之九十都是忠叔和杨浅叫来的,南桑要招待,不能给他们丢人。 还因为杨浅和忠叔虽然不在,但都是想让她订婚宴完美结束的。 南桑摇头示意不严重,不停往下按内心深处的不安。 劝慰自己不会出事,这是盐城,是她姐姐的地盘,又能出什么事呢? 她听着司仪激情的演讲,听着音响里不断的浪漫音乐声,握着卢少男因为紧张,全是汗水的掌心。 唇角一直带着笑。 且笑的温婉又恬静。 直到…… 南桑垂眸,看着下面来宾陌生人脸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她见过的人脸。 不是两三个,也不是三四个。 是密密麻麻,近三十多人。 他们往昔是跟着杨浅和忠叔的。 现在出现在她周围,眼底布满小心和戒备,身子微躬,呈警戒状态,脑袋像是安装了发条,平均每分钟要环视四周多达三四次。 南桑在卢少男朝自己中指郑重的戴上戒指后,低声说:“你这么想娶我,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对吗?” 第342章 乖张不可控的江州 南桑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人声和浪漫的音乐声中按说该听不清楚。 但卢少男却就是听清楚了。 他怔愣了瞬直起身想说点什么,掌心握着的南桑手却抽离了。 南桑没看他,转身提起裙摆,在人潮中下台阶。 人群以为是婚礼中的流程,让开了一条路。 南桑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顺着这条路本是走,一瞬后开始跑。 她声音巨大,“让让。” 南桑喊:“让开。” “让开!” 南桑提着裙摆,在这条卢少男给她铺开的红地毯上朝城堡外狂奔。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守着她。 南桑可以按住心里的不安,把订婚宴走完。 忠叔和她说过。 礼成后开席,男方在外应酬,她不用,去化妆间换身礼服玩就行了。 交换完戒指后,只剩下宣誓还有给双方长辈敬酒,改称呼。 宣誓不过五六分钟。 杨浅和忠叔不在,剩的流程只一个。 给卢少男的爸妈敬酒,改个称呼就足够了。 最多二十分钟。 但……南桑等不下去了。 那些凭空出现,戒备姿态布满守着她的人,还有忠叔和杨浅的消失不见。 让南桑的心脏紧紧的皱巴成一团。 又酸涩又疼痛。 她想。 忠叔孤老了一辈子,没有孩子。 杨浅嘴巴很臭,但却是心疼忠叔的。 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不会让忠叔跟着她前后脚离开。 她还想。 杨浅已经走了,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那么疼自己的忠叔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个订婚宴上。 她翻来覆去的想。 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能让杨浅还有忠叔身边三十多个人守着自己。 要知道当初盐城事变。 偌大的城堡门口也不过守了十几个人而已。 多大的事在他们二人眼中,比参加她的订婚宴,比送她嫁给卢少男,比当年的盐城事变,对他们来说,还要危险? 南桑想不出来。 只知道,她有点害怕,怕到一分钟都没办法再在这待下去。 她要去找他们。 人潮太拥挤,因为要让开一条路,后面的人更是挤成了一团。 密密麻麻守着南桑的人伸出手都无法脱离人潮拽住她分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桑踩着高跟鞋,提着洁白豪华的婚纱,一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南桑跑到城堡外面。 打开见过的一辆车。 在司机懵然回首的时候,启唇:“去找我姐。” “可……” 南桑打断,“走。” 她在司机丢在一边的手机响起后,哗啦一声,挥手砸掉,“走!” 南桑沉下脸,不怒自威,和杨浅不相上下。 司机莫名没敢捡手机,启动车辆,驶离城堡,朝刚听说出事的港口过去。 港口。 杨浅推开车门快步上港口伸手。 望远镜到手里后却没用。 用不用望远镜其实没区别。 这艘东边来的船,距离盐城港口不过几十米而已。 而号角已经吹响。 不是寻常常用的一长一短,催促着港口的说他们要停泊。 而是不停的响。 嗡鸣声挑衅般连绵不断。 还不止。 声音调到了最大。 几十米的距离,刺耳的嗡鸣声却像是在耳边炸响。 提示着说——而等退让。 嚣张又戾气十足到了极点。 杨浅面色阴沉似水,拎起望远镜。 一眼看到甲板上身子朝前躬,手肘交叠放在船架上,只是姿势便霸道到不可一世的——江州。 他像是隔空看到了杨浅。 唇角勾出一抹称得上暴戾的笑,蓦地,下巴微昂,中指探出,对着杨浅。 杨浅握着望远镜的手一寸寸收紧,紧到极致后,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找死。” 杨浅没见过江州。 当年跟南桑去京市那会,京市没有江州的影子。 而杨浅走的时候,江州没回来。 但却听说过江州这个名字。 最开始听说,是从盐城这边倒卖酋州武器商人嘴里听说的。 他们说有一年,酋州的钱最难挣。 因为有个东边来的富二代把那块地给包圆了。 武器也好,黄金也罢。 想从他手底下抢,门都没有。 一般来说这种人都是心思深沉的主,让人忌惮,所以不敢抢。 后来听说不是。 他年岁不大,听说话看做事,瞧着都不是个多有心机的主。 不敢抢是因为他狠。 你抢他的东西,他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要守着你,十倍的抢回来。 他的理念是,你不抢我的,我便不抢你的。 你如果敢动我的,哪怕是指甲大这么大点金子,我都要把你老家给掀了。 最狠的时候,江州的脸被个要钱不要命的用匕首横切了,却死活不放手。 满脸血的掰断那人的五根手指,把属于自己的硬生生抢了回来。 酋州那地界的生存法则就一条。 人善被人欺,谁狠谁发财。 江州疯狂敛财,无人敢挡,一年后满腹黄金的离开了这块地。 再后。 杨浅不知道了。 也不关心。 后来偶然听说,当年江家因为和南桑扯在一起,得罪了那会的北部掌权者景深,差点没了的时候。 江州没求饶,直接生扑了上去。 强势无畏到骇人听闻的威胁景深和整个京市上层。 为江家生撕开了一条阳光大道。 让他爷爷年逾九十,得了一勋章,成为死后要被万人祭奠的无上存在。 南桑死后。 江州快准狠的拿一千两百亿现金砸进北部项目。 一跃强势翻身成了北部项目新一任的掌权者。 这任和上任景深完全不同。 第一,他的现金太多太多,分到的自然更多,北部的决策权更多的是掌握在他手里。 第二,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北部不能再出半点事。 现在的江州,手中所握权势,在京市一骑绝尘,让同阶层的人只能望其项背,即便策马扬鞭,也碰不到衣玦分毫。 上头想制衡他,不能用威胁,要用哄。 因为他性情嚣张、霸道、不可一世,而且思维跳脱。 简而言之,便是你根本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什么。 别人不知道江州到底想干什么。 没和江州打过交道的杨浅自然也不知道。 但却知道一点。 江州是冲着南桑来的。 且来者不善。 否则…… 杨浅看向挑衅号角声不断。 且随着船距离港口越来越近,江州身后出现的密密麻麻穿着西服,但打眼看就不是市井中人,而是——j人。 恼到极致后放下望远镜,眉眼凶戾非常。 手抬起狠狠挥下,厉声道:“擅闯者没有公函,但敢继续接近我盐城土地,即刻射杀!” 第343章 南桑 因为杨浅来到,朝港口靠近的人怔愣住。 结结巴巴道:“射……射杀?” 盐城是座城市,但占地面积非常小,就算是和四洲连在一起,也比不过东边一个省。 地靠常年打仗的酋州,武器装备是齐全,人家也大多富饶。 但和东边比,什么都不是。 如果来的是普通民船,普通民众,只要把舆论压在大使馆不朝上报,问题不大。 但来的这位明显不是普通人。 只说上面标注的J番。 盐城全部人口加在一起,都比不得他地位尊贵。 谁能得罪的起?更何况是射杀。 杨浅眼神冰冷肃杀,“聋了?” 杨浅在盐城这块男人当家的土地上混了数年,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过。 听她的,瞧着结果是个死,不听她的,现在似乎就是个死。 一分钟后。 密密麻麻的人登上甲板,整齐划一的连成一条线,举起手里的枪支,正对着越来越近的船只。 杨浅一袭红裙站在他们身后,冷眼看着船只靠近的速度半分未减。 不止是速度。 甲板最前方站着的又高又壮的江州,依旧懒懒散散的斜靠在船沿。 杨浅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只看他没变过的动作,便知道这人是半点也不怯。 没有暂停靠近盐城的意思,更没有停下谈条件的意思。 明晃晃的在告诉杨浅——盐城这块地,今我是进定了,有胆子,你碰我下试试? 杨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缓慢的高抬。 想挥下去的瞬间,手腕被握住。 忠叔气喘吁吁,“不能动!” 杨浅狠狠皱眉,“你怎么跑这来了?” 忠叔平缓急促的呼吸,抬眸看了眼步步逼近,已经隐约能看清江州轮廓的船只。 “江州名字的分量比当初景深的还要重,如果动了,你、我还有南桑,我们都得死。” 这相当于是宣战了。 靠近酋州,战争不可能挑起来,否则就乱套了。 杨浅和他还有南桑,有大几率会因为上面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不闹大,被直接暗杀。 忠叔语速很快,“民船挪用,江州有这个权限,但是大张旗鼓的踏入别国土地,并且不带公函,江州没有这个权限。他带了这么多人来盐城,百分百是瞒着的,只要现在往上头递话,最多两天,江州一定会被强制遣返回去。” “现在把订婚暂停,找人将南桑送走,把订婚场地驱散,两天的时间里,江州找不到南桑!” 杨浅静默一瞬,冷道:“两天后呢?” 忠叔喉咙滚动,“两天后我们再细想想让南桑在哪个城市安家好一点。” 杨浅挣开手臂,转身看向海面,“两天的时间,江州找不到南桑,但是却能打听到南桑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知道我们和她的关系,想要让江州找不到南桑,我们俩就要永远活在他的监视里,不管是电话,还是见面,哪怕是封信,都别想和她通。” 杨浅像是觉得讥讽般嗤笑:“就当从前没救过这么个人。”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只余飒飒海风声不断。 几秒的安静后,杨浅冷清道:“我无所谓,那缺心眼的货本来我就烦,只要你舍得……就这么办。” 忠叔转身和她并肩,垂眸找出手机,没有犹豫的拨通了电话,声音又冷又快,“订婚暂停,送大小姐出盐城,有多远送多远,多带点钱和行李,到地后给我们打个电话后切断联系……” 对面急急的插句话,“大小姐跑了……” 一句话没说完,杨浅和忠叔同时回身。 震惊的看向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南桑。 南桑的婚纱很难做。 忠叔要保守的,杨浅要火辣的。 两人争执不休,最后达成了一致,要尊贵的。 南桑的婚纱是定做的,长袖的蕾丝蓬面,上面镶满细细碎碎的钻石。 齐腰的长卷发盘起,戴了一顶王冠,后面的头纱长及拖地。 为了彰显婚纱的隆重,里面加了很多的撑架。 项链和耳饰是配套的珍藏版。 南桑被忠叔和杨浅打扮的像是王室公主。 她现在和在婚礼现场一样,依旧像个公主。 却也不像。 撑架被她自己摘掉了,首饰好像是因为不方便,也被摘掉了。 盘起的发松松散散,额头因为奔跑,布满细碎的汗水。 她站在港口下面,脚已经踩上了一节台阶,正抬眸看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茫然说:“送我走?” 杨浅看了她一眼,猛的回眸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船。 骂了句脏话,转身一步三个台阶下去。 拽着南桑的胳膊朝后走。 不过一步,南桑挣开她的手,“什么叫做有多远送多远,什么叫做多带点钱和行李,切断联系。忠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浅沉脸大步朝前去拽她。 不等碰到,南桑躲开。 港口下面是大片平坦的土地,南桑不止躲开了,还极快的远离了杨浅,歪了歪脑袋,不明白道:“你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是不……” 南桑匪夷所思道:“是不想要我了吗?” 杨浅朝前一步,南桑退开一步。 她不追了,转身回眸:“下来几个人,带大小姐走。” 号角声一直没断,随着船靠近,越来越刺耳。 南桑看向被港口台阶遮挡住的海面,在六七层台阶上下来一群人后,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她朝着不远处另一个楼梯跑的飞快。 没搭理杨浅和忠叔齐刷刷喊出声的‘桑桑’。 高跟鞋直接踩上通往甲板的台阶。 杨浅和忠叔不会没点征兆的要送她走,还是这么绝对的要送她走。 问题只能是出在突然来的这艘船上。 是谁来了,让杨浅和忠叔异口同声的要把她送走。 甚至有永远都不让她再回来的意思。 不。 南桑想。 不只是永远都不让她再回来。 甚至有可能是她再也见不到忠叔和杨浅了。 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活着。 南桑刚醒来被杨浅抛弃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是真的,像是习惯了被抛弃。 在一切上了正规后,再没想过的抛弃猛然来临,不管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南桑都有点受不了。 她的脚步飞快,踩着台阶上去。 海面出现在了眼前。 南桑一眼看到了一艘船,上面贴着红色代表东方的标志,却又不一样。 像是南桑以前偶然看到的——J用船。 随后看到了甲板上的男人。 又高又壮,眼睛下和鼻梁上横了一道粗粝的疤痕。 像是曾有人用刀把他的脸横切成了两半。 对视的下一秒。 他闲散屈起的腿站直,握住船沿扶杆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瞳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身子朝前探,蓦地声嘶力竭的吼出声,“南桑!” 第344章 我是江州【加更】 南桑只来得及听见一个‘南’字。 肩膀被拽住。 ‘啪’的一声,狠狠的一巴掌朝着她的脸扇了下来。 这巴掌的力道大极了。 直接将南桑扇的踉跄一瞬,摔倒在地面,嗡鸣声从耳蜗一直蔓延到脑袋。 南桑捂着脸恍然抬眸。 看向居高临下冷脸瞪着她的杨浅。 她隐约听到了中文的怒声骂语,从右侧的海面传来。 行行绰绰的——杨浅、贱人、你怎么敢、弄死。 伴随着嗡鸣声听的更清晰的是杨浅的话。 “从后山送出去,永不许她再踏进盐城一步!” 南桑胳膊被追上来的人架住,整个人被拖拽起来朝下。 要下甲板时,南桑手握住栏杆,眼圈几乎要泣了血,“别送我走。” 南桑被杨浅打过。 那次半夜做梦梦到一直追着跑的人,终于有天回头来看她了。 兴奋的感觉袭满了南桑的心脏,让她生出种姐姐也要回过头来看她的错觉。 她半夜跑出去找杨浅,得来了一巴掌,和被卖。 南桑在杨浅眼神冷酷依旧后看向忠叔。 忠叔嘴巴蠕动片刻,别开了脑袋。 南桑的眼泪极快盈满了眼眶。 在手指被一根根的扒开,喊出声,“无论如何,别抛弃我!” 南桑被拖拽了下去,塞进车里。 在车消失在视线后,杨浅转身回眸。 刺耳的号角声停了,因为船已经来到了停泊点。 杨浅看着船甲板放下搭在这边的甲板上,抬手挥下。 港口密密麻麻对着船只的枪收回。 江州像是从没想过她敢对他开枪,也像是半点不怕她对他开枪,在枪没收全时,便已经大步下来走近。 他的步伐快到了极点。 转瞬来到杨浅身边抬脚。 砰的一声。 杨浅身子后仰,被踹出去近两米远,重重摔倒在地。 江州却没完。 躬身拽起她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想砸下来的瞬间,手腕被死死握住。 忠叔眉眼阴沉,“如果我是你,就一下都不会动杨浅,因为这地是盐城,而你想找的南桑,还算是在我们手里!” 正常人都不会动。 更何况杨浅算是盐城真正的主理人。 但江州从不是个能受人掌控的。 他垂眸看杨浅唇角勾起的阴毒冷笑,猛的挣开忠叔,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男人和女人的力道先天便有差别。 重重的一拳。 杨浅鼻腔和唇角溢出鲜血,昏死过去。 江州拳头竖起,“你个该死的贱人竟然敢打南桑!” 他恼怒到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想再砸下去的瞬间,整个人猛的被扑倒在地。 江州推开压着他的忠叔朝昏死过去的杨浅走。 腿被抱住,动弹不得。 垂眸看着头发隐见花白的老头,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躬身抓起他的发,竖起拳头,朝着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暴怒下的江州力气大的惊人。 砰的一声。 忠叔鼻梁塌陷,下一秒,张嘴吐出一口血。 江州像是看不见手下抓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犹如对待没生命的物件一般,再次砸下一拳。 忠叔年迈,两拳下去,眼白隐隐浮现,俨然出气多进气少。 江州想再下死手时,被架住。 跟着来的皱了眉,“伤了他们,就算是您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有,现在的当务之急,不该是抓紧时间找南桑小姐吗?” 江州冷静了,转动了瞬脖颈看向空白土地上的空无人烟,挣开架住他的人,“找!” 他声音冷厉,“就算是把盐城这块土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南桑给我找出来!” 跟着江州来的人问:“名头呢?” 和忠叔想的一样,江州是擅自来的。 若是悄无声息的办点事,这边的人不上报,上头会因为江州的乖张不可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不是悄无声息,是大张旗鼓。 不出两天,必有人来强硬的把江州带回去。 江州看向刚才南桑被扇下巴掌摔倒的地界,眼圈蓦地红透了,低语道:“我妻子。” 江州浅浅的深吸口气,手掌横卧成拳,“盐城杨浅绑架了我的妻子南桑,两天的时间,若是找不到人,我江州,会毁了这座城市!” 江州看向奄奄一息的忠叔,手抬起指向北方的地界,冷笑,“你个老不死的,知道我会怎么毁吗?” 忠叔溅上血色的眼皮微抬,瞳孔紧缩。 东边主张和平,加上地域辽阔,轻易不会挑起纷争,忠叔有恃无恐的便是这一点。 但江州所指的地界不一样。 那是酋州。 因为地产黄金、钻石、石油,常年战争不断。 江州的意思,显然是要把战争拉进盐城。 让这座倒卖酋州武器和黄金生存下来的城市波及进酋州的战火里。 忠叔手掌颤巍巍的和成拳,伴随着呜咽而出的血色,含糊低语,“你这个……疯子……” 江州俯身,本俊朗的脸因为那道疤痕狰狞了。 他一字一句道:“你们这两个狗东西敢隐瞒南桑还活着的真相,把她关在盐城这个鬼地方百般折磨,还当着我的面打她,就该想到再惨烈的结局也是你们应得的!” 他直起身抬手,“带走!” 忠叔在被架起来后,呼吸微弱的看向四周。 江州对他和杨浅动手,没人拦的缘由。 是因为刚才站在江州身后那十几人,只是幌子。 现在的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发黑眼,将他和杨浅的人全部控住。 还不止。 忠叔看向依旧不停歇从江州所乘船只下来的密密麻麻,像是看不清尽头的黑发黑眼。 恍然惊觉。 江州不只是来找南桑的,还是来毁了这座城市还有杨浅多年打下的基业的。 他以为杨浅带走南桑,是为了折磨。 他来这地,是要为南桑报仇。 忠叔想开口说话,眼前因为情绪激荡,隐隐发黑,陷入昏迷。 …… 盐城街道。 漆黑的车因为速度飞快,车轮卷起了黄沙烟雾。 伴随着烟雾。 车一刻不停歇的朝着盐城边界跑。 南桑在车里,前座两个人,后座一个人,牢牢的看着她。 南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安静的坐在后座看着车外。 在车即将出了盐城边界时,外面安静的地界突然响起了鸣笛。 南桑听过这鸣笛。 盐城事变,主理人病逝,鸣笛三分钟为默哀。 随着鸣笛声响起。 车轮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车里三人回头,看向远处伫立在黄沙中的城市。 南桑不是本地人,但他们是,南桑启唇,“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盐城的警报。 连接的是盐城街道所有的广播器,有权限按响的只有一处地界,党院大楼中心主理人办公室。 代表盐城有大变。 前座的人结巴开口:“是不是出事了啊?” 肯定出事了。 否则盐城这警报器怎么会突然响了呢? 伴随着警报声不停,安静下来的车里突然炸响了手机铃声。 响起的是他们三人的手机。 进来的是未知电话。 三人把手机凑到一起,面面相觑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南桑。 南桑启唇,“接吧。” 司机手指微动想划开。 坐在南桑身边,跟忠叔时间最久的拦住,“送大小姐出城。” 他眼神绝对隐带肃杀,“否则……” 话没说完。 南桑伸手,已经飞快划开了通话。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都没开外音。 但因为说话的是同一个人,声音又粗又硬,清楚的回荡在车厢里。 隐隐的,因为重叠的原因,漾起了回声。 有别于卢少男的温柔,也有别于景深像是琉璃珠子似的腔调。 他的声音,只是出来,就感觉冷硬霸道到了极点。 字正腔圆,一字一句用中文硬声道:“我是江州。” “在此通报盐城全部居民,立刻马上把我的妻子南桑,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否则,我江州在此立誓,会让整座盐城就此覆灭!” 第345章 对不起 粗硬的中文说完是英文。 再后。 砰的一声响。 结结巴巴的盐城本地语言漫了进来。 很明显,这个电话不是专门打给车里这三人的。 而是卡掉了盐城的网络线,直接串台打给了盐城几十万人。 盐城是座城市。 历史不算悠久,人口基数也不算多。 但却实实在在是座城市。 一人吐口说要覆灭整座城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远处被笼罩在鸣笛声中的城市。 这从天而降的电话。 还有他霸道无谓的态度,悄无声息的在说。 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能毁了盐城。 毁了十几万人的家。 盐城多年注重子嗣,一家三四个,七八个孩子的比比皆是。 在盐城,你根本找不到没有亲眷的人。 车里的这三位同样。 安静了几秒后,司机结巴开口:“南桑……是谁?” 话说完,三人的视线落在了南桑身上。 南桑抬手轻轻往下顺突然憋闷到了极点的心口。 一下一下又一下后。 手抬起猛烈的拍了拍车门。 在车门开了后,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正常订婚宴前不能吃东西。 说是不吉利。 杨浅瞧她没出息饿肚子,偷摸给南桑撕了个鸡腿。 这会,吃下的鸡腿伴随着黄水,哇的一声毫无征兆的吐了出来。 南桑吐的额角青筋毕现,脸红脖子粗。 吐到胃中空无一物,依旧没听。 她眼圈因为难受泛了红晕。 抬眸看向远处的盐城。 因为开了门,外面的声音清晰了很多。 笼罩着盐城的危险鸣笛声乍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江州的粗硬声音。 好像是因为汇聚了盐城所有的喇叭。 即便车辆已经到了盐城的边界。 那些声音依旧清晰到像是在南桑耳蜗边炸响。 “南桑,二十七岁,一米六九,东方人,十一个月前出现在盐城,黑长发黑眼睛,和盐城杨浅住在一起,对外为杨浅的妹妹。” “南桑,二十七岁,一米六九,东方人……” 江州说了一遍后,声音变成了机械,反复播放起来。 却只是三遍。 广播兹啦一声。 江州像是烦了,把掌控权重新握回自己手中,大声对着广播喇叭吼,“把南桑立刻马上给老子送回来!” ‘送回来’因为声音巨大,传扬到很远,恍然还有回声。 接着是怒骂。 用中文和英文,翻来覆去不停的怒骂着盐城这座被黄沙覆盖的城市。 言辞语句间充斥着怨毒和恼恨。 南桑定定的看着远处,握着门把手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紧到手背和手指泛起和脸颊一样的红。 她大口大口呼吸缓解胃部的难受。 把门关上,抬眸看震惊的三人,“送我回去。” 杨浅把她抛弃了,南桑那瞬间不崩溃是假的。 但却只崩溃了一点,冷静下来细想想,发现了不对劲。 出事了。 南桑在车里没哭没闹,是因为想起了杨浅很久之前对她说的话。 ——你好好的,我们便没有软肋。 南桑想。 杨浅要把她送走,便送走吧。 等事情过去了,他们会来接她的。 不只是南桑舍不得他们,她心里清楚到了极点,杨浅和忠叔也舍不得她。 等事情落定后,他们会来接她回去的。 而现在。 等不到了。 因为分开不过半小时,杨浅败了。 否则她不可能让人大张旗鼓的占据了党院大楼,旁若无人的在盐城这个地界嘶吼,还是她最厌恶的黑发黑眼。 南桑想起了江州嘶吼而出的那些话。 ——南桑。 ——南桑。 她脑中突然窜入之前那个女人的话——你不是已经跳江自杀了吗?为什么会还活着? 南桑五指汇入发,死死的掐住猛然泛起尖锐疼痛的脑袋。 在车毫无动静后蓦地抬脸。 昔日的恬静和温软消失到无影无踪。 秀气的眉毛和泛起红血丝的眼睛压成一条阴郁森冷的线。 她盘起的发和头上戴的王冠,还有头发虚虚的垂下,冷声沙哑道:“回去!” 车在距离盐城边界一千米的地界调转,朝着盐城开。 盐城大街上没有陌生人和jundui出入。 但因为喇叭里威胁怒骂的嘶吼声不断且没有人阻止。 像是预兆着灾难已经来临。 昔日的繁华和热闹消失的无影无踪。 家门和店门紧闭。 南桑看不到人,却隐约像是看到了人。 大人抱着孩子,捂住他们的耳朵蜷缩在家里。 默默祈祷着因为‘南桑’降临到盐城的灾祸,早日过去。 车停在了党院大楼门口。 南桑开车门抬脚下去站定。 一阵风吹过。 哗啦一声脆响。 齐腰的黑长发散下,南桑回眸。 看向掉落在地的王冠,视线微动,手抬起,想去抓被风吹起飘扬到半空的长长头纱。 差了一寸。 头纱已经飞扬远走。 南桑隐约感觉,这飞走的好像是她无忧的人生。 她抬起的手放下,在党员大楼门口的人下台阶走近后,整理了瞬裙摆,抬眸看向他们,说中文,“我是……” 南桑皱眉把心口的憋闷,还有因为憋闷太盛,连绵到胃部的恶心压下。 忽视脑袋层层尖锐的刺痛,哑声说:“我是……南桑。” 我不姓景,不叫景桑桑,姓南,名南桑。 上一个喊她南桑的女人。 南桑后悔没告诉她说我叫景桑桑,不叫南桑。 现在不后悔了。 因为她的确是南桑。 她不知道杨浅和忠叔为什么要给她改名字。 但却可以肯定,她就是南桑。 那个女人口中所说——跳江自杀了的南桑。 南桑以为自己要被带走核实身份。 却没有。 出现的这几个黑发黑眼的陌生人像是都知道她是谁。 只是看了眼便伸出手,冷漠隐隐带着厌恶的让南桑上去。 党院大楼是盐城主理人在的地界,台阶搭建的很高。 南桑提起裙摆一个个的台阶朝上走。 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站在平地之上后。 大片脚步声漫近。 她顿足看向为首出现的男人。 穿着休闲服,却依旧看得出又高又壮。 深深的疤刻在他脸上,让他俊朗的五官多了种戾气。 甲板上匆匆一眼,瞧着是个霸道冷硬暴躁的男人。 广播里没完没了的嘶吼,瞧着也是个霸道冷硬暴躁的男人。 在和南桑对视一眼后。 冷硬和霸道暴躁以及那道疤衍生出来的戾气,突兀的就散了。 江州的瞳白极快的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紧抿的唇角往下弯了弯,钝钝的朝前奔走了几步。 站定在南桑面前伸出手。 像是想碰触她的脸颊,却没碰到,便恍然垂了下去。 比南桑高了大半个头的江州头颅垂下,背脊微微起伏了一瞬后,伴随着萧瑟的风声。 “我……” 江州的手掌握成拳,紧到极致后,视线被眼泪模糊。 他大颗大颗掉着眼泪。 想抬头看一眼南桑,被内疚、悔恨、自责压到脖颈怎么都抬不起来。 江州破碎的呢喃,“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再抛弃你一次,不是故意送你去死的。 我只是想给你办场追悼会,告诉阎王爷,我们是有关系的,这样以后我给你烧纸钱,你才有收到的可能。 不是故意让你的照片传遍大江南北,直到如今,依旧为万人所唾骂。 我…… 江州的脸因为缠绵近一年的自责重重扭曲了,他抖着身子软下一条膝盖,重重跪在地面,泪流满面,“对不起……” 第346章 你是我的老婆 江州这辈子忘不掉的画面太多了。 唐棠被拖拽进对方的营帐。 爷爷躺在床上,病如枯槁。 江家大门从繁荣到萧条。 但最多的是南桑。 孩童第一眼瞧见的南桑,漂亮到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又傻又乖,全身上下好似都是奶甜味。 让十岁还喜欢喝奶的江州总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揪揪她的辫子,戳戳她的手臂。 看她眉毛皱着,嘴巴撅着,小声有点礼貌又有点凶的说她不喜欢他这样。 江老爷子不喜欢景家,没少嘱咐江州不要朝他们家凑。 但江州好喜欢南桑。 他感觉是因为一直想有个妹妹,但是没有的缘故,所以才格外的稀罕。 一年年的过去。 南桑一点点的长大了。 江州的心脏上刻了个名字——南桑。 他不止一遍的在口中悄悄咀嚼‘桑桑’二字。 血气方刚的少年自己悄悄的红了耳根,自己悄悄的害臊。 然后自己再悄悄的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一直看到南桑的亲人全数去世,她一直腻着的哥哥离她而去。 而他终于成年了。 胆子大到像是什么都不怕的少年江州心理建设了近一个月,拘谨到手指几乎把裤缝磨出火,才鼓足勇气磕磕绊绊的向南桑告白。 在她身后不停的追,不停的追,不停的追。 追到了。 十九岁的江州说:“我会把你娶回家做我的老婆,一辈子对你好。” 南桑那会的笑,江州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这一年,反反复复的做梦。 梦到南桑的那抹笑。 接着梦到南桑颤巍巍的踩上桥,不曾回头不曾停顿跳下去赴死的背影。 这两个画面塞满了江州的脑海。 让他屡屡午夜梦回醒来恨不得活生生的掐死自己。 江州把南桑从医院带出来的三天里。 因为南桑昏迷前的那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要抛弃我。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昏睡的她不停的跑。 他几乎一刻都不敢合眼。 牢牢的抱着不睁眼的南桑,喊她的名字,喂她喝水喝粥。 在警察找过来后,慌不择路的再跑。 他想。 他要让南桑看见,他之前是抛弃了她一次,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抛弃了。 江州真的想让南桑看见。 让南桑开口对他说——我原谅你之前对我的抛弃了。 却做梦都想不到。 他那三天不是在赎罪,是在亲手为南桑铺出一条无人阻挡,通往死亡的路。 江州单膝跪地,手抬起,轻拽住南桑的裙摆,仰头泪眼模糊,“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南桑垂眸静静的看着泪流满面的男人,浅浅呼吸压下心脏冒出的酸涩。 背后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没问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们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妻子,又为什么这么霸道不讲理的进入盐城后,泪流满面的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镇定了艰涩的呼吸,唇角挤出一抹笑。 温声说:“我可以原谅你,但请你出去,离开盐城,离开这片土地,把属于我姐和忠叔的还给他们。” 南桑真的想笑来着。 尤其是肉眼可见的实力悬殊。 还有最重要的,姐姐和忠叔生死不明,情况未知。 但却笑不出来。 心脏不舒服,头不舒服,很想吐,还有……恼怒。 今天是她和卢少男订婚的日子,本该姐姐和忠叔都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全都被毁了。 被面前这个男人给毁了。 从前如何,只要是失忆了。 即便是性情不执拗的人,也会下意识想去探索。 但南桑不想。 面对那个到现在不知道名字的黑发黑眼,保护她的男人,没那么想探索和知道。 面对面前这个出现即毁了她订婚宴,让她的家,盐城陷入一片混乱的男人,更不想知道与探索。 她整颗心脏只塞了一句话。 离开。 请你立刻马上,从我的家,从盐城离开。 南桑唇角的笑没了。 手抬起指着东方,“从我家,从盐城滚出去!” 江州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南桑。 眉眼轻压,眼神冷冽,隐约晕着淡淡杀气,是从前的南桑。 可…… 又不是。 因为经历那些世事的南桑不可能会对‘盐城’这个地界吐出‘家’这个字。 不对。 任何地方,南桑都不可能会吐出‘家’这个字。 她已经没有家了。 还有……她怎么可能会对杨浅,算计利用出卖她的杨浅,亲手撅了她舅舅坟墓,洒了她舅舅骨灰的杨浅。 亲呢的喊出‘姐姐’这两个字眼。 不可能的。 南桑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对杨浅喊出‘姐姐’这两个字眼。 江州眼底的泪水渐退。 定定的看着南桑,吐话,“我是谁?” 南桑微怔。 江州起身,朝前一步,锁定南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我和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南桑呼吸急促了一瞬,启唇:“江……江州。” 江州再朝前一步,逼近南桑,“多大?” 南桑的眼神从冷冽隐带杀气,变成了恍然,喃喃:“多大?” “对。”江州距离她咫尺,死死的盯着她茫然隐隐带着无措的眼睛,“我和你。” 江州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我和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皱了皱眉,抬手拍泛起尖锐疼痛的脑袋。 江州犹自抓着不放,步步紧逼,声音跟着放大,“说!” “南桑,我江州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桑晕倒了。 江州把南桑拉到怀里,手指轻颤,触碰她的鼻息,打横抱起她去医院。 推开院长办公室。 把腰间的枪砰的一声砸在桌面,“南桑的病例给我。” 南桑的身份,盐城无人不知。 更无人不知的是江州在喇叭里一遍遍说出的话。 她叫南桑,不叫景桑桑。 医生没辩驳,把南桑十一个月前的病例抽调打印给了他。 江州坐上办公桌,一目十行的看完。 一瞬后,蓦地就笑了,他抬手捂住脸,笑的声音朗朗。 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原来真的是这样。” “所以一心想死的人才活到了现在……” 他把手里明明白白标注南桑失忆的病例在掌心里紧紧握成团,眼神复杂有,但更多的是狂喜。 南桑在八个小时后醒了过来。 顺着手掌覆盖住的热度抬眸,看向床边坐着的江州。 江州滚烫的双手把南桑的手握在掌心,眼底的冷凝和逼迫消失不见踪影。 眉眼微微弯了起来,盈满了说不清楚的喜悦。 好像是因为喜悦太盛,江州眼底隐约泛起了水光。 他吻了吻南桑的指尖,有点哽咽却很温柔的说:“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好不好?” 江州吸了吸鼻子,翘唇轻声说:“我们是夫妻,我江州,是你的丈夫,而你南桑,是我的……老婆。” “是我从小就恋慕的,一遍遍发誓要娶回家的老婆。” 第347章 重新开始好难 江州眼尾滑落一行泪水,他垂头,在手背上蹭了蹭,脸上水光点点有点狼狈,可笑容却灿烂到了极点,“我来接你回家了。” 江州说话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最后一句‘接你回家’恍如气音,又轻又慢,像是重了或者是快了会吓到南桑。 南桑脸上的恍然在他温柔的声音和温柔的眉眼里消失了。 定定看他的笑,手从江州掌心一寸寸抽离开,冷眼道:“你撒谎。” 江州怔住。 南桑启唇,“我没有结过婚。” 她扶着床坐起身,“不,我结婚了,但不是和你,是和卢少男。” 南桑说:“我的丈夫只有一个,卢少男,不是你江州!” 南桑在车里听到电话那头江州说起她是他的妻子,二人是夫妻。 那会就莫名开始有点恐惧,如果江州说的是真的,代表杨浅和忠叔瞒她的事太多太多了。 事情紧急,谜团太多,可以压下不去想。 现在江州突然提了出来,而且在只有他们二人的病房里。 任由他说下去,南桑会害怕。 怕杨浅和忠叔瞒自己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要大的多。 还怕她的生活再回不去从前。 她不管江州说的是真还是假,都不认。 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恐慌。 ——我来接你回家了。 江州从东边来,代表他的家在东方,那么他是想带自己去东边吗? 去姐姐和忠叔说了不许去碰的地界,去那个姐姐和忠叔说的明明白白,永远都不会踏足的地界。 南桑不去。 杨浅可能会因为危险,将南桑从她身边驱逐出去。 但南桑不会。 不管危险与否,她都绝对不会主动和杨浅还有忠叔分开。 南桑在江州沉下脸后,蓦地掀开被子下床朝外走,在手腕被拉住后,回身甩了他一巴掌。 房间里因为这巴掌静了下来。 江州微微偏了的脸正回来,手没有松开,牢牢攥着南桑挣扎不休的手腕,“你所谓的丈夫,就是杨浅那个贱人给你选的窝囊废?” 南桑眼底怒火一层层的漫了上来,硬声道:“他是我的丈夫,是要和我携手在盐城生活到老的人,他有名字,叫卢少男!不是窝囊废!” “还有……”南桑一直和江州保持的距离,哪怕是江州拽也保持的距离消失了。 她合成拳的手蓦地朝江州眼睛砸下去。 因为没有力气,不过咫尺便被握住。 南桑的目的却不是这。 猛的大力推搡江州朝后。 江州个子高,很壮。 南桑用了大力气不过勉力推动了两步。 但两步已经够了。 江州被床沿绊倒在病床上。 始终拽着的南桑跟着趴在他身上。 她腾出手,快准狠的抓住病床茶几上放着的坚硬保温杯,眼底杀气浓郁到极点。 砰的一声,对着江州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她的手腕没有力气,但是手臂有,大力下,手臂被震动到隐隐发麻。 一下结束后,看着江州木愣住的眼睛,被长发微微遮挡住的眼睛眯起。 冷酷和冷血到一如当年被仇恨牢牢覆盖了的南桑。 她再度扬起保温杯。 “不管是谁!” 南桑往下狠砸的手被握住。 江州视线被额角落下的血色覆盖。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南桑眼底的憎恶,蓦地哽咽了,“南桑……” 下一秒。 南桑掌心的保温杯落在江州松开的另外一只手上。 砰的一声响动。 江州的脸因为脑袋另一侧的重创,偏到一边,握着南桑手腕的手垂下。 跨坐在江州身上的南桑喃喃:“不管是谁,都不能骂我姐。” 南桑翻身要下去,脚下一软,软趴在地面。 她勉力爬起来朝门口走。 不过两步。 大片脚步声漫近。 打开的门口站定密密麻麻看不清楚的黑发黑眼大汉。 睨了眼被砸到昏迷的江州,皱眉抬手,把南桑按下带了出去。 南桑被关在顶楼角落的病房里。 不过半小时,两扇玻璃窗外被进来的人焊上了只能穿透胳膊的铁栏杆。 南桑拍锁上的门,不停歇的喊着要见杨浅,要见忠叔。 喊到天色暗下来,嗓音沙哑。 肉眼可见外面站着守着的人,像是聋了一样,听不见,也不闻不问。 天色彻底暗下来,南桑的病房门被打开了。 南桑从站在门口飞快退到病房角落。 像是一只猫般,背脊微躬,眉眼也好,姿势也罢,戒备浓郁到了极点。 脑袋缠裹着纱布的江州看了她一眼,侧身把门关上。 抬脚走近病床,将撑架打开,将手里提着的饭盒打开。 米饭、汤、菜,一一陈列。 他坐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浅浅的调整了呼吸,对南桑绽开一抹笑,“上午是我不好。” 江州克制着声音,又温柔又慢又轻的告诉南桑,“你失忆了,对咱俩的从前都不记得了,还被杨浅那个……还被杨浅安排了相亲,和窝……卢少男走到订婚。突然间,我出现了,告诉你我是你的丈夫,你一时间难以接受是对的,是我的错,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因为你嘴里提出那个男人,吃醋和你发脾气。” “南桑,你来。”江州拍了拍身边,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最温柔的声音哄她,“你来坐下吃饭,我来告诉你,我们从前是怎么相识、相知、相恋、走到结婚那一步的。” 南桑没有反应,眼底的戒备依旧浓郁,厌憎如旧。 江州被砸晕再醒来发了很久的呆。 叫来南桑之前的医生,问他,失忆的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内对一个人用情那么深吗? 这个情有陌生男人卢少男。 还有……江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的杨浅。 医生说会。 接着说不清楚他和南桑之前怎么回事。 只知道现在的南桑脑部有创伤,一直有好好疗养,但是并没有好全,情绪不能有大的起伏,还说南桑身体底子非常非常差。 不管她有什么要求,都建议江州应下,不要刺激她。 医生说的很严重很严重。 严重到江州感觉他是因为和南桑是旧识在撒谎,故意的。 他虽然不懂医疗,却清楚牵扯到脑神经,就算是再牛逼的大拿,也不敢百分百说结论,他凭什么说会。 可CT的诊断结果在那放着,这人又是盐城唯一的脑科专家。 江州只能信了。 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 南桑是个病人,被杨浅那个该死的贱人养了一年,洗脑了。 只要自己好好和她说。 才失忆不过一年的南桑,会接纳他的,就像是接纳杨浅一样。 江州没对不过来的南桑生气。 轻声告诉南桑:“我们是青梅竹马……” 江州有很多话想告诉南桑,想说自己和她从前有多恩爱。 却不过刚起了个头,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垂头想压抑鼻腔的酸涩,但是压不住。 因为委屈。 什么都忘了,代表可以重新开始,可为什么他却感觉重新开始好难。 第348章 你现在的生活是错的 除了委屈之外,江州还气。 气南桑因为那个该死的自称是她姐姐的杨浅,想杀了他。 杨浅那个贱人说是她姐,她信。自己说是她的丈夫,她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要用这种戒备又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 江州抬起手臂狠狠擦掉眼泪,但眼泪却依旧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掉。 他坐在病床边,背脊微塌,手抬起捂住脸。 随着越来越浓郁的委屈覆盖了心口。 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江州最气的是南桑怎么能这样。 说爱上就这么轻飘飘的又爱上了。 一个景深不够。 一个陈绍南不够。 现在又来了一个卢少男。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没有他,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有他。 江州的哭泣声不大,但因为病房里安静,加之他的声音很粗。 清清楚楚到连凌乱的呼吸都不错分毫的传进南桑耳朵里。 南桑戒备的身子莫名的松下了,抬手按了按不舒服的心脏。 打断这让她有点烦躁的哭泣,“放我出去。” 江州抬起手臂把眼泪擦干净,浅浅的呼吸了瞬,维持温柔,“你听我说完。” 南桑打断:“放我出去。” 江州反复劝慰自己温柔,声音别太大。 这是南桑啊,这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南桑。 医生说了,她的情绪不能有大的起伏。 但却忍不住。 前一天,他因为知道南桑失忆了,短短八个小时,除了详查南桑在这地一年的全部。 剩下的时间里全都在幻想。 幻想什么都不记得的南桑成自己的老婆了。 终于终于成自己老婆了,她甚至能爱上自己。 幻想不过几个小时,破灭到粉碎。 她有了爱的男人,被杨浅诓骗深到想杀了他。 又一次想杀了他。 江州不明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了。 为什么他和南桑又一次站在了对立面。 像是在暗示,他和南桑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江州被这想法激怒到克制不住的吼出声,“你听我说完怎么了!” 江州手掌和成拳,坐着歇斯底里的吼,“你听我说完能怎么样!能怎么样!能他妈怎么样!” 南桑敛眉沉默了。 在江州扒了扒发后悔想道歉的时候开口,“我有点害怕。” 江州微怔。 南桑背靠角落,手背后,长发垂下,声音很低的说:“我有点怕你接下来说的话……” 南桑背后的手一寸寸的收紧,唇角因为恐惧泛白,哑声道:“会毁了我现在的生活。” 南桑被关起来的几个小时,一直在喊杨浅和忠叔。 她想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突然发生的混乱。 但敏锐的思维自动为她梳理了一切。 江州……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自诩是她的丈夫。 还有,他是认识杨浅的。 杨浅不让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很明显是在护着她。 可江州……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俩人从前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在党员大楼的那一跪,望着她的眼睛。 无声的在告诉南桑。 他不会伤害她。 相反,他很喜欢她。 否则不会在医院醒来后,用那种重获珍宝的眼神盯着她。 他喜悦到甚至又哭了。 近一米九的男人,壮壮的,凶凶的。 哭起来和个孩子一般无二。 他和杨浅,都不会伤害她,南桑是笃定的。 两个都不会伤害的,势如水火。 是为什么? 江州明显可以告诉她。 南桑心底却有个声音不停的说,不能听,不能听,无论如何都不能听。 她抬眸看向江州,恐惧到眼圈泛红,“别说行吗?” “江州。”南桑哑声求,“什么都别说,就让我这样过下去,行吗?” 江州眼底的怔讼消失了,沉默的看了南桑许久,“可你现在的生活,是错的。” 江州声音不大,但是很重,“大错特错。” 江州知道南桑失忆后。 第一时间找人打听南桑详细的消息。 不是刚到那会,草草抓住一个人问南桑,得到南桑是杨浅妹妹那种浅薄的消息。 而是南桑在盐城十一个月,详详细细的一切消息。 住在哪。 吃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婚纱是因为什么。 得到的消息几乎让江州耳目欲裂。 南桑十一个月前手术开刀。 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杨浅丢下一句是她姐姐。 再后整一个月,一次没有出现过。 失忆的南桑,身边只有一个护工,还有一天三次来送饭,但是极少逗留的忠叔。 南桑因为长得漂亮。 有段时间甚至招惹了医院外面的流浪汉,跑到医院里来骚扰她。 她是开颅手术,病例上写的清清楚楚,建议住院三个月。 她却只是一个月,就被杨浅安排强制出院。 当天。 杨浅朝盐城的商贾递帖子。 用地下的行话来说,便是拍花子。 她要把南桑卖了。 南桑因为身子弱过敏拉肚子逃过一劫,却被大怒的杨浅直接关在了城堡整四天。 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南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城堡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杨浅在四天后回去了,把南桑丢去一栋别墅。 南桑因为杨浅的一句姐姐,像个傻子一样,每日每日的坐车去赌场外面给她送吃的送喝的。 送多少被丢出来多少。 这些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南桑在一个清晨,被杨浅当着无数人的面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在地面拖拽了近几十米,关了起来说要卖了。 当天深夜,来了一群商贾,挤满了赌场,说是忠叔叫来的。 没人说得清楚南桑那晚在不在里面。 只是老实交代之后,反反复复的说杨浅很护着南桑,忠叔很疼南桑。 江州问他:“所谓的护,就是在后来四洲的人欺负到南桑头上后,说会把南桑送给他们吗?” 杨浅的手下辩解说没有送,杨浅只是在安抚他们。 江州却不信。 不管是后来她带南桑去参加宴会,告诉整个盐城的人说南桑是她的妹妹,像是在护着南桑不被人欺负。 还是杨浅忠叔以及南桑,在盐城事变后三人一起出行逛街筹备过年,像是一家人,全都不信。 最不信的根本原因。 就是那个男人。 第349章 冥顽不灵 南桑穿着婚纱。 是因为他来的那天,正在和卢少男订婚。 盐城订婚后同房,便相当于她在和卢少男结婚。 卢少男是杨浅和忠叔亲自给她选的。 长相平平,工作平平,家室平平。 在他恼怒的杀去他家后。 不问南桑和他的关系,不问南桑怎么样了。 呆愣着张脸,像个无脑的蠢货。 甚至在他爹妈撇清他和南桑关系的时候依旧是那样,一言不发。 杨浅和忠叔如果真的像他们手下说的那样。 是护着南桑的,是疼南桑的,怎么可能给南桑找个这样的窝囊废做丈夫。 还有……这窝囊废没出息就罢了。 江州找人打听到他爹妈百般嫌弃南桑。 嫌她身体不好,开过刀,脑子有伤,嫌弃她短时间内不能生育。 就这了,最后还是同意自己儿子入赘。 这算什么? 尤其是他在船那清清楚楚的看到杨浅给了南桑一巴掌。 力气大到将南桑直接掀飞在地面。 即便是那样了,南桑也没还手,依旧求着让她别抛弃她。 这种种事实在清楚明白的告诉江州。 失忆了的,变成一张白纸的南桑被杨浅和忠叔PUA了。 不管他们做什么,在她的眼中都会被合理化。 但怎么能被合理化? 不说江州细细打听来的那些明晃晃证明杨浅虐待南桑的事实。 只说杨浅和南桑舅舅之前过不去的仇怨,和南桑本人过不去的仇怨。 杨浅就绝对不可能护着她,疼她。 只会把南桑当成一个工具一样来利用。 甚至于安排南桑结婚,可能都是她恶趣味里的一环。 江州扭曲的想。 杨浅那个疯子,让南桑和认识不过三四月,一棍子打下去连个屁都放不出的卢少男结婚。 甚至可能是因为南桑漂亮,而这座恶心城市里的恶心男人相比较于少女更喜欢少妇。 而被洗脑的南桑,对杨浅言听计从,把她说的一切奉为圣旨。 江州只要想起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个画面。 便恼怒到全身都发麻。 不管是年少的南桑,还是成年后的桑姐或者是桑总。 都绝不会在被打了一巴掌不恼不怒。 依旧卑微的求着那个行凶者别抛弃她。 在知道自己不是景桑桑,真名叫做南桑后,不问从前,不问为什么杨浅要给她改名字。 脑子里依旧只有杨浅和忠叔,还有他们安排给她的窝囊废。 为了保护他们对他下手,看他的眼神全是憎恶。 江州不瞎,看得见南桑害怕改变现在的生活。 但错的就是错的。 江州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允许南桑被杨浅和忠叔那两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欺辱、利用、算计。 也无法允许南桑把他们还有那个窝囊废当成全世界。 如果必须有人让南桑当成全世界的话。 江州手掌握成拳,默默的想。 该是我。 不管从哪算,都该是我。 就算是轮,也该轮到我了。 他抬头,不理会南桑眼底的恐惧,“你……” 江州拳头死死的握住,大声说:“你没有姐。” 江州站起身,步步逼近南桑,声音重却清晰到了极点。 “杨浅不是你姐,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你叫南桑,是个孤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十九岁和我约定终生,二十二岁和我结婚领证。” “你的家不在盐城这个鬼地方,在京市,在有我的地方。” “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杨浅、忠叔、还有那个叫卢少男的,是小偷!是骗子!” 江州距离南桑一步之遥顿足,大声说:“他们从我身边把你偷走,关在盐城这个鬼地方,编织出一个巨大的网,欺骗你,利用你,欺辱你,他们……” 江州眼底烧起的火像是了,“该死!” 垂下头的南桑喃喃:“理由呢?” 南桑抬眸,“杨浅忠叔谎称我家人,欺骗我、利用我的理由是什么?” 江州怒道:“因为杨浅从前是你舅……” 话至一半突兀的卡壳了。 江州接受不了南桑为了护着他们,对他憎恶和下死手,接受不了杨浅和忠叔欺辱南桑。 但却也不想让南桑恢复记忆。 他抬手把发扒到脑后,额首硬声道:“因为她和我有过节,她恨我。所以要报复你。” 南桑瞳孔闪烁一瞬,手背后,“让我见她一面吧,我想亲口问,如果她的说法和你一致。” 南桑顿了一瞬,“我会和你回……” 南桑皱眉压下胃部突然泛起的恶心,“京市,你口中我们的家。” 江州的怒火一寸寸的消失了,眼底在十几秒后像是绽放了烟火,磕绊道:“真的?” 南桑压下眼底的悠悠寒光,平静道:“是,我还会对伤了你这件事道歉,以后好好的对你。” 南桑想了想,温顺道:“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信任你,依赖你,把你当成我的全世界。” 江州突兀的又哭了,他抬手把眼泪擦掉,让南桑吃饭。 南桑之前的戒备消散到无影无踪。 抬脚去吃饭。 江州坐在对面看着,在南桑乖乖的把饭吃完后。 笑笑问南桑,“我是谁?” “江州。”南桑对江州笑笑,“江海州河,很自由无拘的名字。” 江州点头:“我和你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绊,是我的全世界。” 江州伸出手,在南桑过来后,抬手圈住南桑的腰,泪流满面的脸埋进她的小腹,“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 “不管是谁。”江州搂紧她,“都不会让他再能欺辱你半分。” “我做得到,也只有我能做得到。” 江州起身走了,到外面,眼泪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过递来的电话放到耳边。 听了不到三句打断,“撤走不可能。” 江州抬脚朝走廊那端走,无畏护士站站着的护士和医生。 眉眼冷冽肃杀,“我不管杨浅和忠叔是什么身份,他们都必须要死,还有,盐城这座城市。” 江州阴森道:“要被卷进酋州的战火里,消失在地图上。” 这是江州最开始的打算。 因为南桑搁浅了。 现在要重新开始启动。 原因——南桑冥顽不灵。 江州从前被南桑算计过太多次了。 南桑只是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哪怕是失忆了,依旧如此。 南桑不信他,对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谎话。 她被杨浅和忠叔荼毒到脑如磐石,什么都听不进去。 依旧把杨浅和忠叔当成自己的亲人,盐城这个鬼地方当成自己的家。 既然如此。 就让这里,和人,全都消失吧。 第350章 无上权威 江州言简意赅的说完,把电话挂断抬脚接着走。 前路被拦住。 京市一年前掀起来的波澜,巨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和测算的地步。 一波又一波。 数不清的冤案凭空砸下来。 全部和南桑的外公舅舅有关系。 但有关系的怎么会只是景家呢。 桥梁审批不合规,公文是谁批的? 东边改建,那么大一个盘子,是谁和景家一起接下的? 随着这些事在民间闹翻了天。 公信度在短短几个月,跌到了最底层。 为了提起来,不得不彻查。 京市何止是系统大换血,隔岸观火的商贾跟着被换血。 一波又一波,京市政商名流血流成河。 北部项目干系到整个京市,京市是一线城市,对接的是全球都市。 它因为这桩变故停滞的时间太久,不能再停下去。 但那会正在严查。 被千万人瞩目的北部项目下一任掌权者,必须要干干净净。 京市商贾有钱的不干净,干净的没钱。 外省商贾同样。 就算是有心瞄着北部的盘子,怕被查,也不敢朝里砸钱接手,这边也不敢让他们进。 江州一直在瞄着那块地。 但只是把有钱的事放出去,没有主动凑。 原因是景深之前的下场历历在目。 他不愿有天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他要把主动权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 他很清楚,北部的窟窿只有他能填上。 他手里握着的是真金白银,分分钟就能拿出来。 江家之前被系统抬手放过,这会不管江堰和江哲之前干过什么,江家的底子到底干不干净。 因为是他们亲手放过,对外都必须是干净的。 江州进北部,做北部项目掌权者。 是被求来的,还是三顾茅庐,硬求求来的。 被求者向来掌握主动权。 他要江家直系全部人员上名单,还要百分百的权势,无条件调遣人员,且任何人不得干涉他想做什么,北部谁入资,全部由他说了算。 江州要的太重了,后续能给他带来的权势也太大。 但他笃定他们会应。 一是北部只有他能进,他们非他不可。 二,他不是景深那个没有亲朋故友的,他在京市有家,有爷爷,有两个身有要职的亲兄弟,还有江家无数的旁系和姻亲,太过火的事他们认定他不会做。 他们答应了,签字盖章入档。 随着北部入资结束,且全都是和江家有干系的人。 以及江州为保江家永不被人欺凌也不会再有落马的那天。 把本家的人以及两个兄长朝上推到了至高之位。 江州如今的权势已然大到了极点。 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来干涉他的决定,更没有资格。 他在前路被拦下后,额首睨他,“什么意思?” 这人是这次调遣来之人的头。 叫聿白。 他沉了脸,怒斥道:“你知不知道战争二字意味着什么!” 江州歪了歪脑袋,手插兜朝前一步,球鞋轻抬,对着他的鞋尖踩了下去,“关我屁事。” 江州盯着他,“又关你屁事!” 聿白手掌和成拳,“你的头衔在那,把我们调来,我们无话可说,但系统不会准许你这么无法无天的胡来,还是为了一个恶臭到极点的女……” 话没说完。 啪的一声。 江州甩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是用手背甩的,力道不大,但羞辱意味十足。 江州松开脚尖,俯视他说实话,“他们会同意。” 因为江州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踩到他们的底线。 盐城距离东边千万里。 不管是经济还是如何,和那都扯不上干系。 它只是一座城市,地靠酋州,连个国都算不上。 繁荣也好,消失也罢,和太多太多的人都没有瓜葛。 更何况,将要攻打盐城的是酋州地界,不受任何公约约束的雇佣兵,不是他江州,也不是黑发黑眼。 江州在江家倒台一次,只要是能牵扯到江家的,全都谨慎到极点。 他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 就算是留下了,东边也会给他善后。 因为他比这座于东边没有半点益处的城市,要重要的太多太多太多。 北部掌权者,也不能牵扯到这种事件里。 这件事从江州开口便相当于定下了,谁都更改不了。 江州冷冷的盯着他,“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关于南桑一个脏污的字眼,爷活剐了你!” 江州抬眸看向身后跟着的人,杀气腾腾,“不管是谁,有一个算一个!” 江州转身大踏步到一楼杨浅的病房踹开门。 杨浅被江州那一拳砸到鼻梁和脸骨骨折,轻微脑震荡。 不严重,但因为伤大都在脸上,瞧着严重到极点。 她青紫的脸从窗户转移到江州。 对视不足三秒,江州大步朝前,捞起她的衣领,拳头竖起,额头因为愤怒青筋毕现,“你个该死的贱人!老子要打死你!” 这医院里没人不认识南桑,也没人不喜欢南桑。 他们都知道杨浅是南桑的姐。 在江州杀气腾腾进来时,跟着跑进一群医护人员。 几个拽着江州,几个护在杨浅前面。 医生语速很快,“江先生,浅姐的病很重,不能……” “我去你妈的,我当老子瞎啊!”江州甩开身上的人,把床边挡着的人推开。 拳头扬起想砸的瞬间,杨浅瞄了眼他脑袋上的绷带,冷笑,“你信不信,我能让南桑死给你看。” 江州想杀了她。 在知道南桑在这一年住在哪,吃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后,就想杀了她。 不对。 在京市莫名听说南桑还活着,在距离京市千里之外的盐城。 后查到盐城是杨浅地界那瞬间,就想杀了杨浅。 江州的拳头已经扬了起来,紧到咯吱声响不断,愤怒的眼眶像是要泣出血。 拳头却垂下了。 狠狠把拽起来的杨浅丢在床上,蓦地回头吼:“滚出去!” 江州把能看见的东西全都砸了,怒吼:“都给老子滚出去!” 怕的走了。 不想走的被门口守着的人硬拽了出去。 病房安静到杨浅声音里的讥讽和鄙夷清晰到极点。 “无能的狂怒。” 杨浅盯着他愤怒到颤抖的背脊,瞳孔忽明忽暗一瞬,启唇,“你大张旗鼓从海路进我盐城,半点不避讳,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杀了我,毁了这个城吧。” 杨浅撑着床坐起身,“为南桑报仇?”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匪夷所思。 说完后勾唇笑了一声。 这声笑,讽刺又不屑。 杨浅冷道:“如果心里真这么过不去的话,江州,你该先把自己杀了。” “没保护好南桑的是你,送南桑去死的是你,让南桑的照片传遍大江南北的更是你。你无能、无用!” “你哪来的脸拿我还有我盐城数十万条命来为你的自责和窝囊买单!” 第351章 你一人独占五年 杨浅从醒来就开始思考。 江州为什么会这么大张旗鼓,无所畏惧,一点不考虑后果。 为什么半步不走她和忠叔确定他会走的路。 他想干什么? 听医生和护士说了盐城之前响彻的喇叭,还有江州说的那些话,明白了。 江州想杀了她,毁了这座城。 对于死人来说,他现在的身份的确没必要窝囊的小心翼翼。 原因一寸寸的回想,昭然若揭。 江州喜欢南桑,前情无迹可寻,后事处处彰显。 他在南桑死后成了北部项目掌权者,家里给他安排了婚事,却一拖再拖。 不止拖。 还在他刚上位,那个敏感到极点,京市人人自危的时刻,不顾江家,不顾未婚妻家族的脸面,办了那个只有他和南桑的追悼会。 南桑的跳江自杀,拍手叫好的数不胜数。 跟着南桑在下一秒跳下去的景深想什么,杨浅不知道,也摸不清楚。 但目睹这一切发生的江州,却隐约能摸清楚。 南桑因为涉案等待宣判。 只靠自己,根本不可能从病房里出去,站在那座桥上,了断了生命。 是江州带她走的,躲避那三天警察的追捕。 江州自以为是保护,但不是,他亲手送南桑去死了,甚至可以说成是他害死了南桑。 因为他若是不带南桑走,不躲那三天,南桑在景深守着的情况下,不可能死,景深也不会许她死。 除却这些。 被钟家压下的南桑照片,因为他那场追悼会,传遍了大江南北。 让那些怒火无处发泄的人有了地方可以发泄。 南桑身上发生的全部悲剧,瞧着和江州没关系,但处处可见江州的影子。 南桑突然的跳江自杀。 还是不曾迟疑半分的跳江自杀。 让亲眼目睹,喜欢南桑的江州,骄傲、自负的江家少爷,原地碎成了渣滓。 他内疚、自责、悔恨,但却无处可发泄。 在知道南桑还活着,以为杨浅在折磨她后。 理所当然的把她还有他认为囚禁南桑的这座城,当成发泄他心口憋闷的工具。 他在用别人的命,让他自己好受。 打着为南桑报仇的幌子,洗掉他亲手为自己刻上的无能和无用,这两个血淋淋的标签。 从杨浅跟景天开始,便只有她打人的份,没有被人打的份,尤其是她打下的江山,轻而易举的被如今的江州捏在手里。 跟了她数年的忠叔,一张脸被打的她都嫌弃。 杨浅阴险毒辣,睚眦必报,江州敢欺她的人,践踏她的地盘,她就要活生生扒掉他一层皮。 杨浅从床上下来,站定在江州背后,声音突然温柔了,“我记得你和南桑好像是青梅竹马来着……” 杨浅算了算,眼睛瞪大,像是稀奇般道:“十八岁开始追南桑,追了一年后谈恋爱了,你不会是打小就喜欢南桑了吧。” 杨浅垂眸看向江州本松开,再次死死握在一起的拳头,眼底不屑一闪而过。 环胸脚步轻抬,悠闲踱步的同时,闲闲散散的启唇,“那么小就瞄上了南桑,两家还住的那么近,你为什么没看出景深的狼子野心啊。” “疼南桑的舅舅和外公以及母亲全都去世了,她妈留给她的产业也被南镇还有南初骗走了,她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活着的时候,你在干嘛?” “哦……你在追她,既然这么喜欢,追上了,为什么南桑……二十一的时候吧,我是在KTV遇到的她,那会她被打的脸青紫一片,她为什么会被打,又为什么会去那?” “她在那被打的蜷缩在角落里不哭不喊时你在干嘛?”杨浅思考一瞬,笑了,“你在吃喝玩乐,搂着别的女孩,教她们骂南桑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可当初追南桑的不是你吗?喜欢她很多年的不是你吗?自诩要保护她的不是你吗?” 杨浅语速变快,绕到江州面前,字字清晰毫不磕绊的开始质问江州。 她问江州,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南桑会沦落到那个境地。 问江州不是喜欢吗?不是从小就喜欢吗? 既然喜欢,南桑怎么会没有钱花,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上班,怎么会在被打后却找不到一个人求救,怎么会在婚宴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从质问变成假设和肯定。 告诉不自觉开始步步朝后退的江州。 如果当年谈恋爱那会好好谈,后来在南桑身上的悲剧不会发生。 如果当年结婚不留南桑自己一个人,她现在该是江太太,而不是被人下药和景深在众人面前同房,彻底扭曲了她的命运。 杨浅尖锐又犀利的扒开江州的伤疤,用指甲一寸寸的捣烂。 厉声道:“江少爷,南桑亲人离世,无依无靠九年,你一人独占五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拉南桑一把,可你却一次都不曾伸出手,反而不停的推搡着她走向死亡,南桑沦落到如今,全都是,因!为!你!” 其实不是。 南桑不想活的根本……很复杂,江州占比的因素不大。 但杨浅分析过。 江州是出现在南桑生命中最有可能留下南桑的人。 五年啊,整整五年。 养条狗五年也会舍不得。 更何况是人。 尤其是那会南桑还小。 还没有完全被世事磋磨到面目全非,身上多的是少年的影子。 但凡江州对她好点。 南桑何至于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这个世界。 她明明是…… 杨浅指甲不自觉的掐进掌心。 默默地想。 她明明是只要有个亲人在,有人对她好点,就能好好活下去,没出息也不记仇,乖巧又懂事到和傻子没区别的蠢货而已。 杨浅掀眼皮看向懵到跌坐在床的江州,环胸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蛊惑道:“你去死吧。” “死了就不会自责也不会内疚了。” “更不会夜夜难眠,连呼吸都感觉自己不配。” 杨浅温声道:“江州,去死吧。” 心灵但凡脆弱点的,大抵会精神恍惚,陷入自我怀疑,把杨浅放大的罪过全都安在自己身上。 江州……心灵脆弱吗? 挺脆弱的。 他这一年来,就是杨浅说的这样,自责内疚,夜夜难眠,呼吸都像是不配。 但…… 江州抬眼和杨浅对视,“死的是你,是这座盐城。” 滚烫的大手探出,精准的掐住杨浅的脖子,江州硬声道:“不是我!” 江州站起身,掐着杨浅的脖颈,砰的一声抵上墙,“南桑没死,还活着。还有,我会把她带去京市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再有机会伤她半寸!” “若一直是失忆的状态,我们俩是夫妻,会生儿育女。若想起来了,我会用铁链拴住她的手脚,绝对不可能再让她有机会在我面前死第三次!” 第352章 因为想活着,所以不问 伴随着巨大的吼声,江州掐杨浅脖颈的手一寸寸收紧,杨浅眼前隐隐发黑,甚至听到了脖颈骨头错位的咯吱声。 她抬眼看面前这位算是第一次打交道,却半点不走寻常路的青年。 在脚面隐隐离地后,屈起膝盖,重重的撞了上去。 没撞到。 但杨浅被松开了。 她滑坐在地面,捂着脖颈,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猛烈到极致后,哇的一声吐出黄水。 耳边的声音因为脑部缺氧,隐约都带上了嗡鸣声。 但因为江州蹲下,抓起她的发,声音清晰无比的传了进来,“南桑要见你。” 江州面无表情,“我已经告诉她了,你不是她姐,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依靠,等明天你们俩见面,告诉她,我说的是事实,而你之前告诉她的全都是谎话。至于原因,是你恨我。” 杨浅掀眼皮没说话。 江州冷笑,“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盐城怎么样,也不在乎盐城这地的人怎么样,但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你在乎的人的,那个只是两拳就被我打到如今还没醒的,不中用的老头……”江州倾身低语:“若你不配合,我会把跟你十几年的那个糟老头子丢进海里喂鱼,还有……别想着教唆南桑去死,你前一秒说出口,后一秒,那老头就会消失在这个世间。” 江州松开她的发起身。 转身想走的刹那,听见杨浅哑声道:“你带南桑回京市干什么?” 江州顿足。 “江南景家的冤案缠绵新闻舆论等近三个月,热度还没刚开始散,景家剩下三十一桩案件一桩桩的浮出水面,江州,那些新闻和舆论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消啊。” 杨浅手扶墙面站起身,“南桑的脸因为你,传遍了大江南北,首当其冲的京市流传最为广泛,还有,她身上背着三十七年的刑罚,她脑部现在的创伤面已经不足以让她保外就医了,我想请问,你带她回京市,到底想干什么!” 杨浅冷笑,“你说南桑如果想不起来,你就和她做夫妻,生儿育女。” “我想请问,以你现在江家家主的身份,以你有你爷爷亲手指配门当户对未婚妻的身份,你怎么和她做夫妻?江少爷啊!” 杨浅扶着墙面的手一寸寸收紧,恼怒到指甲几乎要嵌入墙壁,“你所谓的做夫妻,不是明媒正娶,而是不管她想不想得起来,都把她关在一个没有人能进去,她也永远出不来的牢笼里!” 杨浅怒声质问,“是不是!” 关于杨浅的质问,江州没有回答,摔门直接走了。 但没有回答其实便已经是答案了。 江州如今的身份可以让南桑不用进去,也可以让系统对她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正大光明的结婚生子等,全是痴人说梦。 不说江州的爷爷还活着,不说他现在是江家家主。 只说他北部项目掌权者的身份,南桑在他身边,就根本不可能见得了光。 即便是改名换姓,也于事无补,因为江州给南桑办的那场追悼会,世人皆知南桑长什么样子。 北部项目掌权者江州的夫人,未来是要常年出现在新闻里的人物。 南桑只要被江州带回去。 便会像被关在笼中的鼠,能活着,但再没重见天日的那天。 杨浅脑中突然闪过江州说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 杨浅认为江州算是道德感重的,否则不会对南桑有那么重的自责。 这种人,怎么会要拿一座城,这么多人的命来说话。 隐隐的,她突然感觉感觉江州非要毁了盐城。 除了有发泄怒火,推翻自己无能无用的因素。 似乎还想抹除掉南桑还活着的痕迹。 这样,南桑才能真正的再无法重见天日,也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不许的情况下寻到她。 杨浅眼底的恼和怒一层层积压。 浓郁到极致后,眼睛血红,“老娘要亲手扒掉你这个疯子的皮!” …… 深夜。 被锁着的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侧身面对窗户的南桑睫毛轻颤。 听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听到像是脱衣服的声响。 接着吱呀一声。 一米二的单人病床颤动一瞬。 南桑被拉近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江州从后面抱着她,脸颊埋进她脖颈,一瞬后,像是怕南桑消失不见般,手脚并用的缠在了她身上。 南桑一直是一个人睡,跑去杨浅房间睡地下也是一个人。 她不舒服,却没说也没动,睁眼看向没拉窗帘的窗户。 “我这一年一直在做梦。”江州像是知道南桑没睡着,挨着她的耳畔低语,“反反复复的梦见你。” “你知道我醒来之后在想什么吗?” 泪花溅落在南桑的脖颈。 江州脸埋进去,哑声说:“你还不如第一次就死了呢。” 南桑默默地想。 这话说的好凉薄啊。 可……也好疼。 说明第二次死亡给他带来的东西,让他太疼了。 许久后,江州低语:“你为什么不问我?” 南桑定定的看着外面的月亮,“问什么?” 问什么是第一次死亡。 问你之前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江州想,南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关于我的,关于我口中我们在京市的家,关于我杜撰的我们相知相爱的过程,关于杨浅的谎言。 南桑按了按心脏,莫名无声呢喃——因为想活着,所以不问。 南桑在隔天见到了杨浅。 她懵了,磕磕绊绊,“你……你的脸,怎么会这样,是……是谁打的?” 杨浅按下她想碰触她的手,视线微挪,看向门口站着的江州:“自己摔的。” 她半靠在床头,重新看向南桑,“你不叫景桑桑,原名叫南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 杨浅顿了一秒,依旧按压着她的手腕,平静道:“你是个孤儿,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人和你有关系,就是江州,他是你的丈夫,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十九岁谈恋爱,二十二岁结婚。” 杨浅语速不急不缓,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凉薄的把江州让自己说的全都说了。 包括为什么把南桑带来盐城。 她说她性情霸道,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江州在京市对她不敬,她怀恨在心,自然要报复。 江州把南桑当成命。 她就要偷走,百般折磨和苛待,以及给南桑洗脑,让南桑百分百的信任她,把南桑养成她身边的一条狗。 杨浅盯着南桑,“就是这样。” 她问南桑,“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桑在杨浅收回手后,把被压着的手腕撤回,平静道:“没有。” 第353章 我从没想伤害你 南桑站起身没再说话,也没再看杨浅,转身走了。 门口的江州看了眼视线冷漠转回窗户的杨浅,皱皱眉没说什么。 而南桑回房间了,向江州表示想自己待会。 江州应下。 南桑去了洗手间。 从袖摆里抽出杨浅塞进去的纸条。 ——三天后晚十点零五,忠叔会带你离开盐城。 这行字很大很草。 南桑垂眸看向下面端端正正,明显比上一行用力多了的笔迹。 ——永远不要踏足东边,活着,即便是蜷缩着活,也要活着。 南桑顿了许久,翻开后看后面的笔记。 最后还起了一个字,像是想说句话,但不过刚起头就被涂黑了。 南桑眼泪突然下来了。 那个被涂黑的字——姐。 南桑喃喃:“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的,你就是我姐。” 南桑把眼泪擦干净,纸张撕碎丢进马桶,提出要见忠叔。 江州应下了。 南桑站在病床边看躺着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忠叔,喃喃:“他这也是摔的吗?” 江州面不改色,“不是,是我手下人动的手,我已经教训过了。” 南桑低声说谢谢。 江州微怔。 她回眸对他笑笑:“不管忠叔和我姐……和杨浅带我来这改名换姓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其实对我都挺好的,也从来没真正伤过我,也是因为此,我才能好端端的等到你来找我。” 南桑这几天对江州笑了。 但笑的假的很。 现在这种眉眼温和恬静的笑是第一次。 隐约的,江州好似看到了刚上大学的南桑。 那会景家突生巨变,景深离开走了。 众星捧月的南桑只剩下她自己。 她没从前那么爱笑,走路也不是从前那样带了点无忧无虑的蹦,却依旧是恬静的。 没有因为家里突遭变故自暴自弃,自哀自矣,自甘堕落。 眉眼温顺,说话温吞,有点陌生和胆怯,却勇敢的去接触自己从未有过得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 江州眼眶突然湿润了,嘴巴开合半响,“不用谢。” 南桑平静下来了,正常吃饭,也正常和江州说话。 说有点闷想出去走走,还会扬起正常的笑和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打招呼。 江州本不想在离开盐城前,让南桑和医院里的人多接触,尤其是这些人都认识南桑。 但……舍不得。 因为和他们自如说话带笑的南桑,和从前江州追求一年的南桑真的好像。 相熟的,说话亲呢,笑容甜蜜。 不是那么熟的,客气疏离,礼貌又教养。 相比于说,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更喜欢听。 江州一直跟着,很清楚他们因为惧怕他没说什么,南桑其实没什么好听的。 但脑中突然想起了从前。 南桑刚入大学的时候很招人喜欢,不管男的还是女的。 她脾气看着好极了,即便是有点疏离和冷淡,但总有人喜欢找她说自己的悄悄话。 因为南桑极有耐心和教养。 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是笑,安静的听着,隐私不会泄露,秘密不会外泄,别人的坏话,不会附和。 后来……江州不喜欢。 感觉他们在把南桑当成垃圾桶,尤其是南桑本就忙,他们占用的不是南桑的时间,是南桑陪他的时间。 他在和南桑确定关系后,霸道的把南桑身边的交际都斩断了。 慢慢的,南桑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江州晚上搂着南桑做梦了。 梦到杨浅说的那句话——她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为什么会挨打,为什么挨打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求救。 江州睁眼喃喃,“因为我。” 因为江州,把南桑身边的朋友都赶走了。 甚至于在开始欺负南桑后。 还让她被孤立了。 南桑在景家家破后依旧有的笑容和恬静就这么一点点的,被江州磋磨到纹丝不剩。 只有为了自保而衍生出的全身尖刺。 你说一句,她还十句。 你打她,她就算是断手断脚都要还回去。 因为不还回去,她还是要被欺负,而欺负了,没一个人会帮她。 江州深爱的那个单纯无忧爱笑的桑桑,不是被景深,也不是被后来的种种,是被他自己亲手给杀死了,又一次……死了。 南桑和江州睡两晚了。 第一晚没睡着,这是第二晚。 她很困,睡着了。 但因为江州一直抱着她,睡眠很浅,轻易的就醒了。 侧头顺着动静看向身后。 窗帘没拉,月光把病房照出了轮廓。 江州盘腿坐在她身后,浓密的黑发蓬松,眉眼耷拉着……在哭。 南桑想当没看见,但刚才半起来了身子。 她坐起身,抱着膝盖,抿抿唇问:“你哭什么?” “对……对不起。” 南桑怔住,敛眉看向他的睡裤。 浅色的裤脚阴湿了一片,因为眼泪。 江州脑袋垂着,让人看不到脸,只能瞧见宽阔的背脊微微颤动。 声音哽咽又破碎。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我……” 江州抬手捂住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我从来都没想伤你,我……” 江州想压抑哭腔,努力了,但努力好似无用。 他的哭声变大了,在昏暗的病房里,哭泣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并且是没有弥补机会的孩子。 南桑平静看了很长时间,某一刻,脑中突兀闪过了一张脸。 江州的。 戴着帽子,眼睛哭到泛红,蹲在冰凉暗色的大理石地板,仰头看她,哭着问:“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你出来,南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来!” 南桑按了按心脏。 垂眸许久,掀眼皮看哭到躬身像是快要崩溃的江州。 鬼使神差的安慰,“我不是好好的吗?” 南桑说完恍惚了。 这话不是她想说的,是……从前的南桑。 看到哭着问怎么样才能救她的江州,从前的南桑,是心软了的。 她甚至。 南桑看向自己的手,关于江州所说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了,是夫妻,第一次有了实质。 从前的南桑,看到江州哭,是想抬手给他擦眼泪的。 因为心软。 南桑瞳孔忽明忽暗,把手放下,夺回对身体和大脑的掌控权。 第354章 救救他们 南桑的安慰是鬼使神差。 她没打算再说话。 但这句简单的话却像是给了快要崩溃的江州希望。 他躬下的背脊挺直,通红闪烁着水汽的眼睛突然迸出了光。 从刚才只知道磕磕绊绊的说对不起,变成手舞足蹈的向南桑保证。 “我会弥补你的,南桑,你等我把这边的事解决了,带你回京市,给你买一栋最漂亮的城堡,给你请保姆和佣人。” 江州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却像是要掉下深渊的人看到了能拉他上去的绳索。 声音沙哑急切的去抓住那救命稻草,“南桑,我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不只是钱,我还有权势,我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靠近你身边欺负你,你相信我。” 江州反反复复,不停歇的说以后。 说他会在香山的半山腰上要块地,在那给南桑建造一栋城堡,给南桑买最新款的裙子,最新款的鞋和包,会在城堡周围给南桑种满花,让南桑活在里面,不受外界干扰,没人敢欺负半分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很快,最多五天,我就带你走。”江州盘着的腿朝前挪了挪,伸出手握住南桑环住膝盖的手,声音轻到像南桑是个易碎的娃娃,“我会好好的保护你,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南桑启唇,“为什么是五天?” 江州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微怔。 南桑歪脑袋疑惑,“你是东边的人,即便再有权势,身份再尊贵高不可攀,擅入盐城,强关盐城真正的主理人杨浅和忠叔长达近七天,也太不切实际了。” 南桑从接到杨浅给的纸条就在疑惑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三天后? 如果按照预计的话,三天内江州就该把她强硬的带走了。 不。 从他踏入盐城开始算,两天是极限。 南桑在党院大楼前昏迷,再醒来,就已经该被带离了盐城,在去往东方的路上。 盐城因为地靠酋州,一直是单独掌权,不受任何管辖。 它虽然只是一个城市。 但在地图上有名字,和四洲同为北边的地区。 它有属于自己的武装,有完善的管理,外部人想进,流程和手续与国家无异。 还有。 东方是承认的,否则不会在盐城设立大使馆。 南桑不知道江州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身份,但从他只是转手就按下了杨浅,占据了党院大楼,隐隐约约的猜出了点。 是东边系统里的人。 身份和地位极高。 杨浅和忠叔不让南桑接触那片。 但古老的国家,就连盐城人也略知一二,闲聊时偶会提及。 他们热爱和平,枪支管辖极严,从不会主动和别人挑起纷争。 不说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只说这么多人口,人心各异,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对外挑起纷争。 南桑感觉,江州这次来盐城,无所畏惧的把盐城弄成一片混乱,是他的个人行为。 最多两天。 再多便是三四天,他不可能在这地多待。 再多待下去,强关杨浅和忠叔,带来后续的国际纷争,他也承担不起。 可为什么,他却说,还要再待五天。 满打满算的话,整七天。 南桑隐隐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她追问没说话的江州,“你怎么敢大张旗鼓的霸占盐城七天?” 江州嘴巴蠕动片刻,在南桑眉头越皱越紧后掀高被子把南桑罩住。 搂着想挣扎出来的南桑,闷声说:“别说话。” 江州牢牢的抱着她,声音低低的,“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想出来的南桑没挣扎了,在漆黑的被子里开口:“杨浅……会好好的活着吧?” 南桑等不到江州说话,手轻轻抓握瞬被子,启唇,“不管杨浅是因为什么欺骗我,她这一年,真的很疼我。” 江州睁开通红的眼睛,默默地想——等回去了,要给南桑请一个催眠师,把杨浅给忘了。 不。 把南桑脑中的杨浅变成他。 这样南桑护着的就会是他了,也该是他了。 江州压下鼻腔的酸涩,在南桑还想说话时打断,撒谎,“我不会伤她,等我们走后,她会和从前一样。” 南桑沉默许久,“谢谢。” 隔天,南桑和前一天一样,提出闷,想出去走走。 江州应下了,到花园接到电话。 他示意南桑坐着,转身去了旁边,能看到南桑,但是南桑听不到他接电话的地。 南桑扭头看向刚才路过,瞧见江州躲藏在灌木丛下的护士。 这是南桑之前住院那会,对她最好的一位,她的棒棒糖也好,巧克力也罢,全都是她给的。 南桑看了眼江州。 起身过去,背影给江州,垂眸问,“你找我?” 南桑昨天就和她遇见了,她明显的欲言又止。 护士蹲在灌木丛下,瑟缩成一团的点了头,下一秒眼泪下来了,“桑桑,不对,南小姐,你……你能不能帮忙求求那位先生,让他开城门,放我们一家老少离开这里。” 南桑没明白,“你们全家都离开吗?” “要打仗了。” 南桑沉默一会,茫然懵懂,“你说什么?” “要打仗了,我们都听见了,那位先生打电话在联系酋州的雇佣兵进盐城。”护士泪如雨下,在原地跪了下来,“求求你了,看在我以前对你还行的份上,救救我全家,我……我妹妹还不到一岁,我还给过你她出生散的平安糖吃,你还记得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张的把手探进护士宽大的口袋,掏出了一把棒棒糖和巧克力,“这是我抽屉里给别的孩子准备的,都给你,全都给你,桑桑……” 她双手合十,跪地哭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救救我爸妈和弟弟妹妹吧。” 南桑愣愣的看她许久,一瞬后转身,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对正在走近的江州笑笑。 江州皱眉探身,“你刚和谁说话呢?” “朋友。”南桑笑的恬静又甜美,“我的朋友。” 她傲娇的挑眉,浑身上下有种被娇养大的明媚,“不告诉你。” 江州顿足一瞬,勾唇走近,背后的手探出,轻咳了一声,有种不符合他年岁和地位的羞涩,“拿着玩吧。” 南桑接过他手里捏着的野花,眉眼弯弯的笑笑,“谢谢。” 第355章 变天了 南桑这晚失眠了,手轻轻扣着床单,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江州呼吸稳定代表熟睡后起身站在窗前。 看向外面陷入一片漆黑的盐城。 盐城到处都是路灯,还是太阳能路灯,虽然大降温就这两天的事,但却是晴空万里的。 按说该灯火通明才对。 怎会一片漆黑,像是一座死城。 别说路灯了,就连家火烛光都没有半分。 “在看什么?” 南桑面色如常的回身,上床钻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直勾勾盯着她的江州怀里,小声有点亲呢的说:“我在想京市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盐城要漂亮。” 这是南桑第一次不背对他,而是主动进了他的怀里,江州想起她从知道杨浅不是她姐,见完忠叔后对他就比之前亲呢多了,像是接纳了他是她最重要的人。有点戒备,但更多是因为窃喜泛起的甜,他思绪被带偏,轻声说:“比这破地漂亮多了。” 南桑似好奇,“你不喜欢这?” 江州眉眼暗沉,有点凶,“你也不许喜欢。” “为什么?” 江州把香香软软的南桑搂进怀里,“没有为什么。” 过了会他像是察觉出自己态度不太好,安抚似的轻轻吻南桑的额头。 莫名一路往下,轻舐南桑的唇瓣。 他呼吸急促,隐带难耐。 听见南桑喊他的名字,有点受不了了。 江州没打算在盐城碰南桑。 他认为这地的医生是半吊子庸医。 他要带南桑回京市做个全面检查。 确定哪都好好的再碰。 然后让她给自己生个孩子,和她悄悄的有个家。 还想南桑有天能和小时候等景深那样,在家门口等他。 他少年那会偷偷看过好几次,很羡慕。 但南桑好乖啊,还好甜,尤其是软乎乎喊着他的名字。 这种语气叫他的南桑,一晃眼,很多年江州都没见过了。 他呼吸急促,一手撩起南桑的病号服衣摆。 一手急切的碰睡衣。 短暂的唇齿分离,听见南桑问,“到了京市,你会保护我吗?” 江州微怔。 南桑像是有点怕,“和杨浅还有忠叔从前保护我一样的保护。” 江州侧身躺下,把南桑也扭过来,握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重声道:“他们对你不是保护,是利用和算计,我都告诉你了,杨浅也告诉你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江州后悔了,有点急的哄臊眉耷眼的南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的问题,不该总是控制不住对你凶,我以后不这样了,等回京市后,我会给你请保姆……” 南桑打断,“京市那个地方,我想不起来。” “陌生的地界,我会怕,和刚醒来在这地一样的怕。”南桑说:“尤其是有些男人盯着我的目光,我总感觉他们像是要扒我的衣服,还是后来听说杨浅和忠叔很厉害,可以保护我,我才开始不害怕的,江州……” 南桑另外一只手探出去攥住他的衣角,昏暗中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江州,“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有多厉害。” 江州看着南桑胆怯的眼睛,心软成水,朝南桑蹭了蹭,俩人侧身在一米二的床上面对面。 他轻声告诉南桑。 他的名字,还有他家人的名字全都进了名单,被签字入档,不管是谁,都不能碰分毫。 他现在的资产可以买下整座盐城。 系统里手握最大权势的人是江家旁支。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人有权利反驳,甚至还要在后面为他善后。 因为他出事的代价太大了,谁都承担不起。 江州捧起南桑的脸,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南桑……” 江州眼圈泛红,“我可以把你保护的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欺负到你。” 绝对不会让你再在我面前死一次。 江州把南桑拉到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告诉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一定会保护你,也一定能保护你,这世上也只有我,能牢牢的护着你,不被任何人欺负。” 南桑脸埋在江州肩膀,眉眼轻压,眼底寒光凛凛。 隔天。 南桑从护士旁敲侧击的话中知道忠叔醒了。 求江州要去见忠叔。 江州恼的后槽牙紧锁,恨不得把告诉南桑的那人拉出去砍了。 在南桑可怜巴巴像是要哭后应下了。 南桑坐在病床边和忠叔对视。 手抬起去碰他青紫的鼻骨,一瞬后收回,对忠叔笑笑,“疼吗?” 忠叔摇头。 南桑点头,“那就好。” 南桑侧目,身子微错,掀起被子挡住忠叔带了点泥泞的病号服。 忠叔微怔。 南桑对忠叔笑笑,什么都没说,在江州不耐的敲门催促,起身出去了。 第三天。 南桑下巴磕在膝盖上抬眸看钟表。 在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走到九点五十。 江州推门进来,外面没动静时不着急,对江州甜甜的笑笑。 接着揉揉眼,“困了。” 江州俯身在她脸上亲了口,眼底漾着笑意,“困了不睡,是在等我?” “恩。”南桑搓搓手臂,“今天好冷啊,你身上暖,挨着你,我睡的安稳。” 盐城只有两季,夏天和冬天。 今天变天了。 温度在一夜间降到底,直接从夏天步入到寒冬。 南桑问他,“我们以前在京市我们家那会,每天就是这么睡觉的吗?”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的扒了扒发,“我开刀后好像变笨了,总是问这种有点傻的问题,夫妻可不就是在一起睡的吗。” 南桑垂眸像是在回味自己说的话,嘿嘿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种感觉。” 江州压抑鼻腔的酸涩,手轻轻搓她的脸,抬起来对视,“什么?” “和老公睡在一起的感觉,江州,等回了我们家后,你每晚都抱着我睡好不好?” 隐隐的,江州突然感觉面前的南桑有点不真实。 但却又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她恬静的笑,活泼的性子。 不是只在自己面前,在那些医生和护士面前也是如此。 他们面对他有点恐惧,但是对南桑熟悉又自然的下意识回应,代表南桑从失忆后醒来就是这样。 而不是针对他在装。 她对杨浅和忠叔亲呢到像他们是她的命。 在知道杨浅和忠叔是骗子,有大概率跟着想通了卢少男靠不住。 甚至她开始提起卢少男,都不一定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他是杨浅给她安排的。 一切尘埃落定后。 南桑把对杨浅和忠叔的亲呢转移到他这个她丈夫身上。 合理吗? 江州盯着南桑只看着他的眼睛。 默默地想。 是合理的。 南桑失忆了,从前什么都想不起来,胆怯又胆小,对陌生的世界没有安全感。 她需要一个人在她身前站着,给她安全感。 否则也不会被杨浅洗脑成那副样子。 现在杨浅和忠叔退场,他上场。 南桑极快的依赖他,信任他,眼底只有一个他。 太合理了。 江州勾唇俯身,想落下吻时。 时钟走到了九点五十七分。 门突兀的被砸响。 “江总,出事了!” 第356章 离开这里 江州来盐城后为了不让人把这地后期会出的变故和东边扯上关系,给江家招惹是非。 城门紧闭,信号只留了党院大楼。 按着那傀儡主理人照常朝四洲发消息。 结果四洲的人找上门来了。 江州皱眉,“理由。” “货。” 盐城是四洲的枢纽,尤其是上次杨浅主导过盐城事变后。 四洲的货想走,全都要从盐城走,这本就是个重要的狭道。 四洲的人问五天前运进盐城的货,到现在还没出仓,并且迟迟联系不上人,原因是什么。 还有,要盐城的人赔钱。 因为盐城关了城门,四洲四批人分别卡住了四个门,要个交代。 聿白告诉江州外头的人起了疑心,碎语间像是开始怀疑盐城出事了,还说港口一个人都没有,提建议朝国际上通报。 江州沉眸没说话。 聿白手掌蜷了蜷,“您想要南小姐,她瞧着也像是愿意跟您走,您直接带走就是了,没必要……” 江州打断,“那傀儡呢?” “去西边城门了,那地闹的最凶。” “谁他妈准你们放他过去的!”江州恼了,抬脚大步朝前,“留一队人守着医院,剩下的人跟我去城门。” 他急匆匆的朝前走了几步后,调转回去,跑回病房打开门。 南桑还坐在床上,看见他眼睛亮了,“你回来了。” 江州心脏暖烘烘的,大步朝前,俯身手控住南桑的脑袋,狠狠的嘬一口,眉眼带着阔别一年重新回来的灿烂笑,“等我回来,最多一天。” 江州摇了摇手指,得意又雀跃,“明天下午你老公我,带你回家。” 南桑笑容不变,点头。 追回门口听见江州说话的聿白,脸色白了,在江州关了门后追问,“不是还有两天吗?怎么明天就要到了?” 江州轻飘道:“想回家了。” 想带南桑回家。 离开这个让他时时刻刻会想起自己无能无用的城市。 还有。 景深在找南桑。 所有人都认为南桑死了。 钟老当初为了拦下没日没夜在江边找南桑的景深,还找医学家测算过。 景深跳下来背部骨折,肺部污染,差几秒就要呛死。 身子比寻常人弱太多的南桑必死无疑。 尸体找不到,是因为源头是江。 江海连成线,去哪找?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景深什么都没说。 被强按进里面待了一个礼拜后出来站在江边待了半天,离开了。 他没说去哪,也没人知道去哪了。 但江州却隐隐有种直觉,景深在找南桑。 因为江被掏空的那一个月他一直在。 他清楚的听见景深喃喃:“我算了,在来这的路上算得清清楚楚,只要拉住她别被水流伤了内脏,朝西边浅水推一把,能活。” 景深喃喃着能活,死磕江边找了整一个月。 江州之前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得了失心疯妄想症是他活该。 知道南桑可能真的还活着后,莫名的怕。 哪怕是景深怎么着都不可能找到盐城这个距离东边千万里的地界。 他也要把南桑存在的混迹全部抹除。 不让任何人知晓南桑在他身边,也不让任何人有找到她的可能。 江州快步下楼,嘱咐,“找盐城当地的把他们引进来,彻底封城。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聿白顿了足,看江州急切到奔跑的背影,喃喃:“你真的是疯了。” 江州有调人的权利,但却没有一次性调动这么多人的权利。 他缺一纸公文。 是聿白先带人跟着走,许他后补资料的。 因为江州忘了,但他还记得,江州初中和他一个学校。 他比江州大两级。 但因为瘦,加上胆子小,是被欺负的对象。 没人敢问,尤其是领头的人高马大,家里还有钱。 比他小两级,刚脱离小学生的江州拿篮球砸了那比他高一个脑袋的领头。 竖起中指,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群殴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 最开始是单挑,后来江州被群殴了。 他鼻青脸肿的在隔天拦在学校门口。 什么都不说,拎着东西劈头盖脸就朝他们打。 自然还是他挨揍。 第二天继续,连着整七天,不依不饶。 第八天,他们道歉了,对他聿白。 江州青红看不出原本样子的脸上冲他笑出的那嘴白牙,聿白记了十几年。 两个月前,他出任务回家。 在路边也看到江州了。 穿着华贵的西服,喝的醉醺醺的。 拎起地面的砖头,走到小巷里揪出一个欺负女孩的男人。 砸的他满头血,却因为骨子里记着分寸,没伤重,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给那女孩道歉。 聿白以为。 江州那么急的调人……是救人。 他是真的以为金尊玉贵的江家少爷,骄傲自负,我行我素,却也心软又良善的江州,是去救人的。 结果不是。 是来做侩子手。 聿白喃喃:“做了侩子手,你还能睡着觉吗?” …… 十点零五到,南桑起身的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忠叔匆匆走近,把肘间搭着的羽绒服给南桑披上,弯腰让南桑蹬上他拎来的棉靴子,拉着她出去。 走廊江州的人不见了。 不等南桑多看两眼。 忠叔拽着她下楼梯。 匆匆下到一楼,南桑不走了,看向杨浅病房在的位置,“不去找我姐吗?” 忠叔停顿一瞬回眸,对南桑笑笑:“待会我再来接她。” 不等南桑说话,忠叔硬拽着她钻进了黑暗的甬道。 忠叔老了。 南桑在和卢少男结婚前发现的。 站久了会捶捶后腰,扶着墙坐一会。 走久了会停下,瞧着正常,但呼吸会重一点。 这会。 南桑看向拽着她在黑暗中奔跑的忠叔,隐隐的,好像听见了忠叔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因为疲累,比往日重了无数的脚步声。 南桑反手握住他的手。 医院距离党校大楼不远。 加上盐城本就不大。 不过十几分钟,忠叔带着南桑停下。 下地下车库的台阶,找钥匙开了边角像是被封死的门。 忠叔开手电筒,带南桑朝里走几步,“这城建了有三十年,原本的老城主怕酋州打过来,自己偷摸的在这楼下找人挖了条道,我前几天走了一遍,可以直通城外的林子,除了我和你姐,没人知道。” 忠叔顿足回身,把手机给南桑,弯腰躬身,将南桑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怼上,拉到顶。 从身上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袋子,一字一句告诉南桑,“黑色的卡,是联局的,开户名叫景忠,密码是大年初一,拿里面的钱去雪城,买套房子,和卢少男安定下来。” 第357章 不管加多少前缀,你都不会选择我 忠叔说完朝外看了眼。 回过头来,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说接下来他说的话,南桑自己记着就好,待会卢少男来了,不要告诉他。 他说这张卡是她傍生的全部。 就算是以后和卢少男感情再好,再相依为命,也要堤防着些,给自己留条后路。 如果感觉夫妻这样防着不好,就把卡里的钱悄悄一分为二,一份做她的后路,一份用于家庭开支。 他接着说他查了,雪城很冷,距离东边非常远,每年过去旅行的人不足五个。 加上全球变暖,那地又不适合滑雪,往后去的人会越来越少,尤其是东边人想要去寒冷的地界玩,有太多地方可以选择。 “即便如此。”忠叔语重心长,“你也要仔细着点,牢牢记住忠叔和你说的话,离黑发黑眼的人远一点,越远越好,东边那个城市,更是绝对绝对不能踏足。” 忠叔说完从口袋里拎出一把匕首,塞进南桑的口袋,“想出去要走一段盐城荒废的猎场,东边危险不要进,怎么最快安全的出去,我昨天告诉卢少男了,他知道。但出去后,这把匕首你要握在手里,以防万一。” “等……”忠叔浅浅呼吸口气,“等忠叔去接了你姐,和你一起走。” “桑桑。” “桑桑。” 南桑视线从掌心的皮袋挪开,抬眼道:“我姐不走。” 忠叔微怔。 南桑说:“你也不走,还是在我姐让你陪我一起走的情况下依旧不走。并且不会去找我,不是一时半会不会,是永远不会。” 杨浅和忠叔在半小时不到就败了,吓到了南桑。 后来冷静下来想了很久。 这地是盐城,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杨浅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怎么可能没有还手的余地。 还有,她本性懒散,但骨子里相当暴戾。 阴毒且狠辣,不容人欺凌半分。 南桑在等杨浅反击。 因为时间线拉的太长,为此她不安的去了忠叔病房两次。 一次忠叔瞧着真的像是昏迷不醒。 但是随同的医生看不下去,偷偷朝她挤眼,出卖了忠叔早就醒来的事实。 醒来不说,是后手。 二次是忠叔病号服裤脚那有泥泞。 说明他悄悄的出去了。 很清楚的说明他和杨浅准备反击了的。 可…… 南桑握住袋子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问忠叔,“你把卢少男叫上,是因为知道明天雇佣兵进来,你们都活不成了。所以不管怎么样,要找个人做我的牵绊。让我不觉得孤单,还能好好的活下去。甚至还有一层意思,在我怎么都不愿意在等不到你们的情况下离开,让卢少男打晕我强行带走。” 南桑在等他们反击,却什么都没等到。 只看清楚了江州像是一座能把他们活活压死的高山。 她不明白,“既然知道活不成了,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南桑从醒来后情绪稳定到了极点,很少会大声说话。 更别提对忠叔了。 这会声音巨大到在漆黑的甬道里漾起了阵阵回声,“你也说了,这地除了你和我姐没有人知道,说明是安全的,江州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想到我们已经出城了,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她朝前一步,泪流满面,“因为盐城要打仗了吗?因为她对这块地这座城市有感情吗?还是因为她睚眦必报,半点亏都咽不下,被打一拳,就要拼上自己的命扒掉他一层皮!” 南桑怒到全身泛起哆嗦,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还是说,因为我压根就不是她妹妹,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根本就不在乎!至于你!” 南桑牙冠紧缩,硬声道:“我和她没有,和你更没有!你跟了她十几年,早就把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了。而我,只不过出现一年,我和她如果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不管加多少前缀,你都只会选她,永远不可能选我!” 忠叔怔住了,下意识朝前想解释。 南桑却已经后退避开,因为眼神冰冷,脸上的泪水不像是委屈,变成了愤怒而流。 她在盐城一年,惯常带笑恬静的脸勾起一抹久违的讥讽,“不管你和杨浅吵成什么样,你都不可能选我,还是半点都不可能。否则当初我和卢少男的婚礼,你不会在杨浅走不过一分钟,就匆匆的跟着跑出去。像是生怕晚了半步她就会出事。” “丝毫没想过留一会,哪怕是把我送过去再追。” 南桑冷笑,“江州说的很多话可能都是谎言,但有句话却不是。” “杨浅之所以刚开始讨厌我,打我,数次要卖了我。不是因为你们杜撰出来的爸妈死和我有关系,看到我会自责。而是因为她和我压根就没有半点关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我,到底是不是因为江州。但我却可以肯定,她把我带来盐城,改名换姓,是为了折磨我!利用我!算计我!而你,是帮凶!” 南桑的声音因为凄厉,在说完后,久久的回荡在漆黑的甬道里。 忠叔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帮凶’,抬起想拉南桑的手垂下了。 许久后启唇,“走吧。” 南桑悬在眼眶的眼泪砸了下来。 抬手狠狠的将皮袋摔在地面,抬脚便走。 “桑桑。” 南桑顿足。 在身后脚步漫近后唇线紧抿,仰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却没了下文。 只有羽绒服的帽子被抬起,轻轻覆盖了南桑的脑袋。 “猎场东边和西边的交界线不清楚,出去后哪都没去,在门口等卢少男,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忠叔抬手隔着帽子拍了拍南桑的脑袋,和往昔拍南桑脑袋一模一样的力道,沙哑说:“变天了,多穿衣服,你不能感冒。” “还有……”忠叔说:“好好活着,不管出多大的事,都好好的活着。命在,什么都会有,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南桑在身后忠叔的脚步远离,门吱呀一声被关了后,自言自语,“是啊,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知道,她也知道,她选择留下,你因为她,也选择留下。” 独剩我一人。 让往日的那些相依为命,疼爱和宠溺,全都成了笑话。 对忠叔来说,她不是最重要的。比她重要,甚至比他本人命还要重要的是杨浅。 对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开始便不安好心的杨浅来说,比她重要,比她命重要的,更多。 南桑抬脚走了。 最开始是走,到后面想跑。 却不过跑了一步,咔哒一声。 南桑垂眸,看随着跑动从帽子里掉落的皮袋。 里面是忠叔给的卡,让她后半辈子傍身。 南桑定定的看了许久。 抬脚哗啦一声,踢到边角看不见的地方。 握着照明的手机,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如果没回去,老老实实的等船,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还有……”南桑抬起胳膊擦掉不断下落的眼泪,小声说:“不是早就有被抛弃的预感了吗?” 没来由,却塞满了心口,最后一定会被抛弃的想法。 从南桑醒来,便像是钻进了骨血。 第358章 她跑了 南桑握着照明没有信号的手机在漆黑的甬道里狂奔。 推开木门,手扶住膝盖,看向面前被黑夜笼罩辨不清方向的墨绿色山林。 …… 忠叔在南桑走后五分钟,在和卢少男约好的时间里等到了人。 “桑桑呢?” “先过去了。” 卢少男微怔,“您让她自己先过去的?” 忠叔本想和南桑多待一会,多嘱咐点,虽然杨浅以前说过,南桑戒备心很重,很会保护自己。 但好像是因为在一起一年,南桑在他面前就是个孩子,还是个天真又快乐的孩子,真的想多说两句,再多说两句。 但说多了,不想说了,怕越说越放不下。 加上南桑……恨他了。 她没说恨这个字眼,但眼底的屈辱和愤怒,却明明白白。 恨到甚至不曾停顿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忠叔压下心口的复杂,“快走,那边太黑了,别让桑桑等急了。” 卢少男应下,弯腰要进去。 叫卢少男快走的是忠叔,拉住卢少男的也是他。 “我前天告诉你的是真的。”忠叔看着他,“我一定会护住你爸妈的命,等过几年事态平息了,到那会你回来,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常年冰凉,有时候因为面无表情甚至会吓哭孩子,面相有点凶的忠叔,眼睛里隐带祈求,“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桑桑,让她平平安安的到雪城安顿下来,还有,如果她走一半不愿意走了,打晕也要把她带走,千万不要让她和黑发黑眼的人接触。” 卢少男半个身子在甬道,他微微弯腰看忠叔的眼睛,一瞬后启唇,“桑桑在东边类似于逃犯吧。” 忠叔微怔。 卢少男没接着要答案,笑笑安抚道:“放心吧,我爸妈那,就算是我改主意不走了,他们也不愿意。因为我是家里的独子,无论如何都要给家里留下香火。尤其是您给他们下跪做了保证,一定会保他们的命,让我们一家有团聚的一天,哪怕是雇佣兵打进来要屠城,我也信您说的话。” “忠叔,我会带桑桑从那两条安全的路离开的。” 卢少男笑的很温暖,眼睛在昏暗中依旧干净并且明亮。 忠叔感觉自己该放心,也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卢少男爸妈那,他留了不少人守着,说是护命,但其实更有威胁的意思。 而且卢少男爸妈是愿意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恳切。 恨不得下一秒,他儿子就能从这个被封锁,代表大难即将来临的城市里离开,永远都不要回头。 卢少男带南桑平安离开,他们一家早晚有团聚的一天。 不带,未来难知。 况且他是真的喜欢南桑,从相识第一天开始到如今。 订婚那天甚至紧张到语无伦次的问他说在婚礼上怎么说誓词,南桑才会更感动。 忠叔想放手,但手却莫名放不开。 卢少男垂眸看了眼,拍拍他冰凉的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忠叔松手了,在卢少男弯腰要进去后下意识跟了两步。 到底是不放心那年那个一秒钟都不想再活的南桑,急切开口,“告诉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不管以后发生多大的事,记起来了什么,都要活着。命在,想要什么都会有拥有的那天,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一定要告诉她,一定一定要告诉她。” 卢少男脚步微顿,点头。 忠叔在看不到卢少男的影子后把门锁上,用柜子挡住,退后一步,把外面的门关上。 这地看着还和之前一样。 不起眼,也没人注意。就算是注意了,也想不到里面还有一道门,再朝里是出盐城的甬道。 更何况江州那摊子事没有三四个小时根本解决不完。 三四个小时,已经足够南桑和卢少男远远的离开盐城,混入无人能找寻到的人潮中。 忠叔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不起眼门里发出砰的一声剧烈响动。 再两分钟。 吱呀一声,关上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 江州在西门楼顶,拎着望远镜看下面正在进城的四洲人,没异样,他启唇问聿白,“剩下三个怎么样了?” 聿白没说话。 江州回眸,“问你话呢。” “很奇怪。”聿白思索一瞬,“西边闹的最凶,其他三个门之前安安静静。西边解决了,安静的东边开始闹起来了,甚至不给洽谈本地人说话的机会,明明那洽谈人之前和他关系相当不错。” 江州皱眉,“剩下俩呢?” “人去了,在聊,但是没应,也不愿意进城。”聿白掀眼皮盯着江州,抿唇一瞬,“是不是把时间朝后推一推,我怕仅剩的八个半小时,城门这边的事解决不了,雇佣兵贸然进来,万一出了变故,您这边出事,江家也跑不掉……” “别威胁我。”江州打断,把望远镜丢过去转身下楼,“我们来这地的痕迹,明早六点半会被东边抹除,回去的空白路径为了被发现,只能维持两天,不是明早就是明晚。早点晚点没区别。” “天黑比天明……” 江州打断,“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地待了。” 他顿足,眼神冰凉强硬,“七点雇佣兵进城,系统已经准了,你,把嘴给我闭上。” 江州没等聿白说话,大踏步下楼,没去东边,转身去医院的方向。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聿白说完,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他走了不过两步,抬脚想跑。 漆黑的地界突然出现了个男人。 江州顿足想掏枪。 紧跟着他的聿白已经抬起手枪对着黑暗中的男人。 紧接着,十几杆枪,在江州身后齐刷刷的对着他。 黑暗中的男人个子不矮,像是背了个包,原地站定好几秒,抬脚朝前走了一步。 聿白护着江州朝后。 男人持续朝前,双手抬起,跪下仰头。 清晰的把脸漏出在没灯,但是被月亮照耀昏暗的地界。 卢少男平静道:“南小姐跑了。” 江州愣住。 “我知道在哪,可以带你过去,让你找到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州按下聿白握着手枪的手臂,“说。” “找人送我爸妈出城。” 盐城男人不少,但孩子更多。 十几万里,有大半是孩童。 城门封锁了五天,喇叭嗡鸣不断,没人敢出去,因为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但该出去的还是要出去。 例如生病了。 盐城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就地封锁。 外面的妇女抱着襁褓中高烧不退的孩子来看病,本以为进不去。 却求了不过几分钟,医院的大门便开了。 看病自由。 消息在三天前从看完病回来的她嘴里流传开。 盐城不是又要换主理人了,是要打仗了。 还不是正规的打仗,是被因为‘南桑’找来的男人引进酋州不受任何秩序约束的雇佣兵,对他们进行屠杀。 第359章 癫狂 酋州的仗打了三十年。 盐城建城也三十年。 卢少男的爸妈和第一任被派来这地的老城主老婆认识。 他听爸妈说过,第一任城主怕死的厉害,整日和他老婆念念叨叨,说万一哪天酋州的战火蔓延来怎么办。 说距离这么近,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 他在家,絮叨又磨叽,像个碎嘴的老头。 但对外却不是。 像是知道人需要信念。 他庄严肃穆的大声说酋州不会打来,因为去酋州挣钱的需要他们把金子和武器倒卖,而倒卖回来的,他们要再卖给酋州。 他们是枢纽,谁都不会动他们。 久而久之,哪怕是他离世了,城主称谓变成了主理人,因为父母兄长口口相传。 整个盐城的居民在挨着惨无人道的酋州地界,依旧无忧无虑半点不惧的生活。 从没想过有天酋州的战火会蔓延到这边来。 卢少男出国留学后不想回来了。 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家里风俗陈旧封建。 但要回来。 父母在,只他一子,怎能远行? 他爸妈信忠叔说的会保他们一命,给他们全家团聚的机会。 但卢少男不信。 酋州距离盐城太近,上大学的时候他着重研究过。 知道雇佣兵和正常兵不一样。 他们占据了酋州大半。 尤其是酋州地界不受任何秩序约束的雇佣兵。 不受任何秩序约束——便是他们谁都不怕,你也不能对他们怎么样,除非你要参与酋州的战争。 还有……江州为什么要封锁城门,为什么要切断网络,断了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媒介。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卢少男隐隐感觉,这画面像极了历史上屡见不鲜的借刀杀人。 卢少男看清楚了,他断定杨浅和忠叔也看清楚了。 那么说会护他爸妈的命,便是谎言。 卢少男不是没犹豫过,要不要信忠叔。 因为他没走,杨浅也没走,否则他们不会让他带南桑离开。还着重说了南桑如果不配合,直接打晕她强行带走。 可是做不到。 卢少男舍不下自己爸妈。 更何况……南桑是个骗子。 他定定看着黑发黑眼,高大,因为那道疤痕凶戾非常的男人。 声音放大,“送我爸妈出城!” 他跪着举起手,但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否则,你绝对找不到南小姐去了哪!” 聿白皱眉,“我去医院看看吧,咱们的人在那守着,南小姐没可能出来。” 江州定定看着他绝对的眼神,在聿白要去时,拦住,“开他的包。” 卢少男的包被夺走了。 江州蹲下打开。 护照,是卢少男的脸,但不是卢少男的名字。 还有……南桑的。 但护照是假的,因为南桑不叫这个名字。 瞧着却和真的没半点区别。 江州把这本带着南桑照片的护照塞进口袋,哗啦一声,倒出他的包。 衣服匕首,吃的喝的。 现金,不是盐城的,是通用的两大扎美金。 江州撕开沉甸甸的袋子。 黄橙橙一片。 是金条。 国际通用货币,到哪都饿不到的金条。 还有……他拎起一个小塑料瓶,“这里面是什么?” 卢少男眼圈瞬间便红了,哽咽道:“我……我妈给我装的盐城的土。” 东边也有这个习俗。 随着现代出行太方便,过安检的时候还要麻烦解释,没人做。 但江州的爷爷和他讲过。 他们那年代的人,出门必带家乡的土,因为那年代乱,谁也说不清楚出去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 江州握着塑料瓶的手一寸寸收紧,问他:“是谁带南桑从医院出去的?” “忠叔。” 江州静默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喃喃:“果然是地头蛇啊。” 江州记得很清楚,他没打那老头的脑子,怎么就会不醒呢。 给南桑看病的神经科医生言之凿凿,说他年纪大了,还扯了一堆的医疗术语。 说脸和脑的很多神经是连在一起的。 本就是个老头子,江州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他们在这等着他。 江州丢下手里捏爆的瓶子,站起身,“她在哪?” 西门距离医院来回五十分钟。 江州确定南桑不在了,而现在,回去一趟就是在浪费时间。 护照在卢少男身上,南桑势必要等他。 时间拖下去,南桑会觉出不对劲,有可能会跑。 七点雇佣兵进城,无论如何,找到南桑的时间不能再拉长,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南桑找到,送去船上,不能让她知道屠城的事。 “说!”江州眉眼肃杀,“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爸妈弄死!” 卢少男额首,寸步不让,“送我爸妈出城!” 卢少男举着手站起身,和江州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可闻,“除非你现在立刻下令送我爸妈出城,否则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南小姐在哪,南小姐久等不到我,会回来躲在这座城市的角落,到最后,被你放进来无恶不作的雇佣兵翻出来杀死。江州……” 卢少男说:“你要亲手杀了南小姐吗?” 只是一句话。 江州脑中的弦崩了。 他大步朝前,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聿白招呼两个人拉住他,“找到南桑小姐,我送你和你爸妈一起出城。” 卢少男怔住。 “忠叔既然让你带南桑小姐走,就势必会在你家放人,防止你后悔回去。” “忠叔和杨浅在这个地界待了近十年,一旦发现你爸妈不见了,很轻易就会想到你把南桑小姐出卖了。到那会,哪怕你爸妈在天涯海角,只要忠叔和杨浅其中有一人没死,他们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请你配合,立刻马上带我们过去。” 卢少男抬眼,“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蓦地恼了,哑声吐话,“怎么信你们这群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疯子!” 卢少男指着黑暗的城市,“盐城有数万个孩子,小的不过襁褓婴孩,大的才十二三,这样了,你们竟然都能下得去手,招来的还是没有人性的雇佣兵,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聿白的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掌心。 想说话时,江州启唇,“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数三声,你不带我去,我立刻去杀了你妈。”江州微微躬下的背脊挺直,赤红双眼,像是癫狂到没了人性,阴森低语,“接着,是你爸,再后,是你口中的孩子,我听说你是老师啊,你教的孩子,多大?” 江州说:“一个个结束后,我会让你亲手打开盐城的大门,把雇佣兵放进去,全城屠戮,仅剩你一人。” 第360章 背叛 卢少男懵了。 在江州不过刚开始喊一的时候,抬起的手放下,应了。 江州带人在十一点二十钻进了甬道。 距离南桑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不用催,前面带路的卢少男知道抢夺的时间是他爸妈的命,远比江州脚步快的多。 江州紧跟在后,弯腰跑了十几分钟。 卢少男顿足,“你们等着。” “桑……”卢少男沉默一瞬,哑声说:“南小姐如果在的话,看到你们会跑,浪费的不止是你们的时间,也是我的。” …… 南桑其实不想等卢少男。 因为没脸,说到底,江州是因为她而来,这座城市,是卢少男的家。 但南桑却没走。 还有点站不稳,原地蹲下,就蹲在门口,看着漆黑不见五指的树林发呆,蹲到腿发麻,也没站起来的欲望。 直到时间走到十一点二十。 月亮高悬,地面亮了点。 南桑起身揉了揉腿,鬼使神差的朝刚才在看的东边走了十几步,在月光下戳了戳这块瞧着比别处要浓密的草。 墓园里的草也好,花也好,长得都不好。 稀稀疏疏。 就连园丁爷爷都没办法,说可能是种下的时间太短了。 南桑本是因为它茂盛,无意识的戳了戳。 戳出了回声。 她手微动,揭开,下面是个箱子。 南桑停顿一瞬,打开下去了,习惯性的戒备,从箱子的缝隙中伸出手指把上面掀开的草拉下来。 她打着手电筒走了两步,是死路。 南桑想起忠叔说的。 这地连接的是盐城废弃的山林猎场。 靠近东边最危险。 以前盐城倒卖生意没起来,沙漠覆盖面没有这么广,想求生,只能来这处打猎。 后来沙漠占地变多,到处黄沙遍地。 猎场地一点点的被黄沙覆盖缩小。 加上有好挣钱的买卖,便没人来了,尤其是枪支被收走,平民不能持有。 随着保护动物普及,孩子变多,为防止危险,这地的人开始抓猛兽进动物园。 猎场大,东边高处黄沙覆盖的最少,树林最密集。 大多猛兽都去了那。 人跟着过去下了不少陷阱,撤走的时候,能填补的陷阱填了。 不能填补,可能会要人命的设了醒目的站牌。 这便是东边危险的原因。 不是危险有伤人的猛兽,而是危险这地人做的会要人命的陷阱。 至于没设站牌的,靠近路边的,只是一个挖出来的窟窿。 是没有危险性的储存临时抓来的野兔或者山鸡,外面有层覆盖,是因为不想别人看见,拿走。 南桑走了没几步,死路后知道这地大约是以前挖出来储存的地了,转身想回去。 听见了卢少男的声音。 “桑桑。” 南桑脚步停住,喃喃:“我没走,是因为我在等他,所以我要出去。” 说的要出去,脚却没动,无声接着说:“江州说明天下午带我走,说明最迟明早雇佣兵就会进城,就算是为了保他一命,我也该出去,否则,他会回去。” “回去,就会活不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活不成了。” 南桑在卢少男又轻声喊了两声桑桑后,垂眸抬脚在漆黑中朝前走。 走到顶盖前。 在卢少男又喊了两声,还像是有点急后伸出手轻抵木箱板。 卢少男说:“她恐怕是自己走了。” 接着,粗硬的声音响起,带着怒,“这么黑她怎么可能自己走?你他妈耍我呢!” “忠叔把我送进甬道后把门锁了,我踹开出去的时候,用绳索绑上了,还用柜子挡了,桑桑身子弱,手腕还断过没力气,她推不开,只能是迟迟没等到我,自己走了!” “还有,忠叔来给桑桑踩过点,他知道外面黑,一定给她留了照明的东西,还告诉她什么地能走,什么地不能走。”卢少男语速飞快,流利的英文因为着急,夹杂了慌乱的本地语言。 南桑沉默的听外面黑发黑眼可能听不懂,但是她听得懂的话。 卢少男说:“她最少会等我半小时,只是半小时而已,应该还没有跑远,你们去找,去西边和北边找,很快就能找到,我爸妈……你们出去一个人,先把我爸妈送出城行吗?我在这和你们一起找,我拿我的命压在这,你们先送他们出城,他们快六十了啊!!” 南桑轻触顶盖的手,垂下了。 安静的听江州又凶又急的派人,去卢少男指的西边和北边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南桑找出来。 人打着手电筒训练有素的呈伞状涌进漆黑的林子。 江州视线微动,看向比别处漆黑了几度的东边,“这地是哪?为什么不让他们进。” 卢少男疲惫低哑道:“这是猎场,里面到处是从前捕野兽的陷阱,桑桑话不多,甚至看着其实有点傻乎乎的,感觉很好骗。但不是的,她戒心很重,并且比一般人小心……平日里有积水可能会滑倒的地方,一步都不会踩。” 卢少男按眉心的手放下,肯定道:“还有,她不认识盐城的文字,不会去那处的,忠叔送她进来前会告诉她危险,也不会让她去,桑桑……” 卢少男启唇,“很听话,她姐和忠叔说什么就会听什么……全部。” 话音落地。 砰的一声皮肉相贴的碰撞声响起。 江州一拳把卢少男砸的朝后退了两步,甩了甩手挡住仅剩要来拦的聿白。 冷酷又嗜血,“她的名字,我都不敢叫,你哪来的资格叫?还是他妈的没完没了的叫。” 卢少男舔了舔唇角溢出来的血,抬眸看向江州。 江州冷眼盯着他,蓦地启唇一笑,“怎么着,瞧我的人只剩一个了,想打我?” 卢少男直起身垂眸,“不敢。” 江州走近,抓起他的发和他对视,一瞬后笑笑,“你把和你谈婚论嫁的南桑出卖给我,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杀人魔,暴力狂,会对南桑做什么。” 江州声音不大,但因为黑夜寂静,蔓延出很远,“我会打她,和打你一样,每日每日。某天腻了,甚至会拿走她的命,就像是七小时后拿走你身后这座城里十几万条命一样,也像拿走在你们心里高高在上,无坚不摧,没人敢碰一下的杨浅那贱人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头子的命一模一样!” 江州逼近他,“窝囊废,这些你想过吗?” 卢少男慌乱和隐隐崩溃的眼神告诉江州,他想过。 江州噗嗤一声就笑了,像是觉得可笑般讥讽道:“这些你都想过,但你还是把她出卖了。所以……亲手送她去死的是你。” 江州笑的朗朗,下一秒笑容没了,重声道:“不是我!” 随着重声,江州按着他的脑袋,重重砸进地面,蹲下拎起来再砸。 手下力气沉到极点后,拽着他的发拖拽到石头处,像是走火入魔一样,摆明了要让他直接死在这。 聿白启唇,“东边有人。” 江州动作微顿,聿白过去把脸没了好模样,俨然出气多进气少的卢少男悄无声息的挪到一边。 江州站起身看向卢少男说南桑不会去,他也觉得南桑不会去的地。 但……万一呢? 他回眸:“真的?” 聿白压下眼底的晦涩,“千真万确,我瞧着有点像女的,但不确定是不是……” 话没说完,江州快步弯腰掀开松散的围罩。 “你在这看着卢少男,我去找南桑。”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江州钻进了一片漆黑。 而聿白……没去。 第361章 一条命换一座城【加更】 聿白看了东边几秒,转身单膝蹲下。 把还有意识的卢少男扶起来靠着门口。 衣袖被扯住,“你能不能现在回去,送我爸妈出城啊。” 卢少男的脸被泥土和血色覆盖,声音低哑,但因为用力想表达,很清楚,“我……我算了,七点开城门,盐城周边的路会提前两个小时被清,现在马上十二点了,出去要时间,解决忠叔的人要时间,我爸妈醒神要时间,给他们解释还要时间……还有行李,不管怎么样,得给他们半小时收拾钱和衣服的时间吧,变天了,我妈……我妈身体不好……” 卢少男紧紧的攥着聿白的衣袖,眼泪混合着血水,在脏污的脸上划下一道泪痕,“求你行吗?快一点,不然,我怕他们半路上碰见雇佣兵,我爸……我爸很喜欢孩子,他只要一想起要没了的那些孩子,会控制不住的,万一对他们动手,他们就活不成了。” 卢少男低低的啜泣,祈求聿白,“你帮帮我行吗?我爸妈是无辜的啊……” 聿白垂眸没说话,把卢少男的手腕扯出来一圈圈的绑上。 半响后卢少男也沉默了,他靠向身后,瞳孔麻木无神:“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最开始以为江州大费周章找来是喜欢桑桑的,更何况桑桑是他的妻子。后来……忠叔让我带桑桑走,加上要打仗了,我才发现不是,否则忠叔怎么可能舍得把她丢下。江州是个魔鬼,他会虐待桑桑,桑桑给我提过的她身上的旧伤可能都是江州打出来的,最后甚至会杀了她。我都知道,全都知道,但我还是把她给出卖了。” 卢少男低头看自己被绑住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但我又能怎么办呢?那是我爸妈啊,我可以和他们吵架争执,甚至多次任性他们,可不管我做什么,他们就是我的爸妈,永远不会抛弃我,我怎么能抛弃他们?我根本就做不到。” 卢少男仰头,突然像是找到了合理背叛南桑的理由,急切的开始证明他也没那么自私,他哑着嗓子大声说:“桑桑压根就不爱我,她说的全部喜欢都是骗人的,她和我结婚只是因为忠叔和浅姐想让她和我结婚。我告诉你,其实我和她在一起很累,因为你对她再好,她都不会回馈给你一二,她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不会关心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享受你付出的一切,却吝啬的半点都不愿意回报,她其实比我要自……” 当人心里怎么都过不去时,要么像江州那般,在心里折磨自己,疯狂内耗。 要么便是像卢少男这般,为了逃避心里的内疚,把锅甩给别人。 他本来越说越顺畅,却突兀的说不下去了。 因为想起了距离结婚还有三天时的南桑。 她变了。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在他长达三个月单向付出后,开始对他好。 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好奇。 不再像从前那般,自己避开会滑倒的水面,而是拉着他一起,甚至在路边走时,会没点自己是女士的自觉,也像是忘了犹如刻在她骨血般的小心,让卢少男走在安全的里面,她对他漾着笑,走在外面。 没说,却实实在在是在保护他。 而且去了他家,告诉他爸妈。 后来三天,对他爸妈亲亲热热,不弱于杨浅和忠叔半分。 她是……喜欢他的,就算不喜欢,但真的有开始对他好了,好到半点不比卢少男曾经付出的少,还说……以后会对他更好,在家门口每日每日等他回家。 卢少男话乍然而止,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他把他一眼便刻在心里的女孩,那段时间做梦都想娶回家的女孩,亲手送给了恶魔。 卢少男因为内疚几乎要喘不过气了,痛苦的他给自己找过得去的机会,最起码撑到爸妈被送走,他再度抬头,“她……她虽然开始对我好了,不让我像是在唱独角戏了。但她还是个骗子,她告诉我说她没有谈过恋爱,但现实是她甚至结过婚了,还有,她对我的喜欢远远没有我多,她甚至在仗着我喜欢她欺负我,否则怎么会在婚礼上一句不问我,就这么跑了,让我沦为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卢少男身子朝前探,拉住聿白开始绑他脚的手,“你知道她丢下我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她说你这么喜欢我,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这句话就像是在说,不管我怎么伤害你,因为我确定你是喜欢我的,而且非我不可,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你。” 卢少男泪流满面的问他:“你懂桑桑她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吗?我在她眼里不是平等的伴侣,是一条不管怎么摔打,等她回来,照样会摇着尾巴凑上去的狗!” 卢少男憋闷的心里突然畅快点了,嘶吼出声:“在她心里我就是一条狗!就是一条狗!我这么对她是对的!我没有错!” 他声音巨大,喋喋不休,用力到额角溢出了一层层的汗水。 他说盐城十几万人,几万个孩子,明早七点的死亡,死后无人给他们报仇,江州那个魔鬼疯子是罪魁祸首,南桑也是。 因为江州那个杀人狂是南桑引进来的。 卢少男为自己开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救自己爸妈尚且难如登天,我救不了他们,救不了这座莫名其妙就要没了的城市。” 卢少男像是在用灵魂嘶吼,“我没有错,因为根本就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聿白把卢少男的脚绑好,朝前,检查了遍他手腕的绳索。 盯着他看一会,打断,“有人能救。” 卢少男怔愣住,抬眸看向他。 聿白淡道:“一条命的消失,可以换一座城平安。” 聿白起身,取出腰间别着的手枪,看向江州消失的东边,低声说:“是划算的。” 他抬脚想走,一步后停下回头,“你的话一半对一半不对。” “不对的是江总不是魔鬼杀人狂。否则医院的大门他压根不会在传到自己耳中后想都没想就开了,随便让人来看病。甚至给了那几分钟没给开门的人一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像是人格分裂了一样不正常。但我想,在他真正的夺走一条人命前,谁都没资格这么称呼他。” “对的是。”聿白淡道:“南桑不是善类,你没必要因为她而自责,这是蠢货行径。” 聿白说完,提着枪走近东边江州进去的地界,弯腰钻进,消失在漆黑里。 第362章 付出代价 三分钟后。 寂静到树叶被风吹动沙沙声响不断的地界,发出吱呀一声违和的响动。 卢少男呆愣的目光移过去。 距离他不过几米的地界,开了一个口子。 随着吱呀声变大。 木箱被掀开。 漆黑的脑袋出现,她垂眸踩着两个搭好的箱子,从地下来到地面。 回身把痕迹抹去,恢复到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转身走近呆愣住的卢少男,单膝蹲下,手肘呈于膝盖,和他对视。 卢少男哑声,“桑……” 南桑打断,“我知道早点找到我,就能早点送你爸妈出城,你爸妈会安全。但对不起,我没办法给你这个尽孝的机会。” 南桑大都是散着长发别着钻石发卡,或者是扎着公主头。 这会她绑了个低马尾。 近乎完美的脸型完整的漏了出来。 她唇角没了长挂的笑,是面无表情,也是平静。 瞧着不止漂亮,更清冷。 她像是变了个人,声音跟着不再温软,清脆到别致,“因为给你这个机会了,满城的人便没活路了。” “我对你下不去手,也不知道到底打哪能让人昏迷,而不是受伤。我请你三缄其口,在剩下两拨人找不到我回来的时候,替我拖延点时间,我想救一下盐城。” 卢少男懵了,“你……怎么救?” 杀了江州。 南桑之前感觉这是江州的个人行为。 在知道江州权势后,确定了,这真的是江州的个人行为。 江州说谁都不敢动他,谁动谁就会死,他说的像是这个世界都是他的。 南桑信,那无畏又霸道的气场,没点权势的人根本不可能有。 但笃定没这么夸张。 最起码,江州只敢封锁消息,偷摸的动手。 甚至到现在,城中隐约感觉有灾难要来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却还不清楚什么灾难,吃喝看病照旧。 剩下知晓的百分之十里,也有一小半的不相信。 就像医院里那些医生护士。 信的寥寥,像护士姐姐。 不信的,例如淡定到极点的医生。 江州的性子,南桑感觉不大肆宣扬,吓死他们,疯癫的看他们恐惧。 甚至在隔天,就让常在外走动的黑发黑眼换上了当地的衣服。 就代表他的权势真的没那么夸张。 现代社会因为吃饭不是难事,比早年间要盛百倍的重视孩童教育。 没人会教自己孩子杀人,毁城,做个手满鲜血的侩子手。 刚才聿白瞎说八道挡住江州对卢少男动手。 说明无法接受江州因为一己之私煽动战争,让无数人丧命。 只要在七点前把江州杀了,聿白会顺水推舟想办法阻止这场灾难的。 盐城城门一旦开了。 数十万的嘴怎么可能能堵住。 更何况还有和盐城一样地位,因为这遭变故会起恐惧,争先恐后把这件事闹大,唯恐下一个是自己的四洲。 这件事很快会通报国际。 就算她杀了江州。 因为这事是那边理亏在先。 为了保住脸面,东边也会把这件事推给江州,甚至来人对她进行慰问致歉。 南桑没回答卢少男的怎么救,“关于你爸妈,忠叔是怎么说的?” 大抵是南桑太冷静了,冷静到像是什么都不惧。 卢少男莫名跟着冷静了,“说会保住我爸妈的命,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我们可以团聚。” “请你信他吧。”南桑一直很平静的脸,漫出一抹委屈,遮掩后认真道:“他说到就会做到。” “为什么?” 南桑想了想,“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有个东西,是情侣或者是夫妻不能去触碰的点。” “亲人。”南桑说:“忠叔把我交给你,还想让你陪我走完后半辈子,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那么就绝对不会让你爸妈因为我而死,让我们俩之间存在解不开的疙瘩。” “还是牵扯上亲人这种绝对解不开的疙瘩。因为亲人是这世上唯一你不用付出任何,她也会无条件爱你保护你的人,没了,就再不会有了。” 南桑沉默一瞬,“之前有个人告诉我,说夫妻才是会陪伴彼此走到终点的人,他的权限很大,可以决定我是否放弃抢救,是我遗产的第一顺位。我感觉有点道理,但当意外出现,我发现好像不太对。” “最起码对我来说,对你来说,都是不太对的,在亲人和伴侣前,我们都选择了亲人。” 卢少男把她卖给江州,选择保他爸妈。 南桑听到卢少男的声音,迟迟没出去,到他被打,甚至差点打死,还是没出去。 是因为,她也选择了保护自己的亲人。 准确来说,在确定忠叔和杨浅不走后。 南桑便不打算走了,不管因为什么,都不会走。 因为她放不下在这城里没打算走的杨浅和忠叔。 也放不下医院里那些给了她无数善意,在知道是因为她,盐城才来了灾难,却依旧没对她口出恶言,反倒不停相互,甚至不惜对江州撒谎的人,明明他们恐惧的腿一直在抖。 “卢少男。”南桑轻叹了口气,“虽然对忠叔和杨浅来说,比我重要的人或者是事,很多。我并不是最重要的,也可以轻易被抛弃,但他们的确是疼爱我的,也是……” 南桑吐出就算是再恼再怨再恨他们把她抛弃,不认为她是最重要的。也没办法去遮掩的事实,“也是把我当做亲人的。” “忠叔为了我,一定会保你爸妈的命,所以请你务必帮我拖延时间,七点前,我会竭尽我的全力,把盐城救下来。” 也把忠叔和杨浅救下来。 虽然他们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开端也不好看更不温暖。 但……南桑还是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 因为他们后来开始爱她了,没把她看的那么重要,但也是爱的。 对于真的在这个世上没亲人的南桑来说,弥足珍贵。 她伸出手。 在卢少男搭上后,点头想抽回手转身走。 卢少男握着没放,定定的看着她,“对不起。” 南桑沉默一秒,“不用。” 她对卢少男绽开了笑。 这个恬静又温柔的笑,转瞬间把南桑拉回了之前的桑桑。 南桑说:“我对你说的喜欢是假的,从没有对你动过心。后来三天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让你也对我好,这样忠叔和我姐才会放心。婚礼丢下你和你说的一样,因为我笃定了你喜欢我,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了也会自己调解好情绪,所以我选择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甚至连宣誓给你爸妈敬酒都等不及。” “想骂什么就骂吧,卢少男,不用为出卖了我而自责,你不自私,自私的是我,坏的也是我。”南桑道歉,“对不起。” 自责的滋味,南桑不知道什么样,她从醒来之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在卢少男这,知道了。 很难受,难受到若是不转移便会崩溃的地步。 否则品行那么端正的卢少男怎会像是走火入魔彻底换了个人般,半点不像他的唾骂她呢。 可明明没什么好自责的。 错的不是他,是她。 更何况,盐城的灾难本就是她带来的。 如果能让卢少男不自责,变回原来春风和煦的样子。南桑感觉他唾骂她一辈子,对她来说,都没什么。 因为她云淡风轻,无辜的卢少男崩溃到走不出来,太不公平了。 南桑这瞬间突兀的想起了江州。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偶然的心脏酸涩,无法对他的眼泪和反复道歉崩溃共情。 他也是在自责吗? 照聿白说的话,甚至是因为自责才会变了个人。 南桑起身看向漆黑的东边,手插进口袋握住忠叔塞给她的匕首。 默默地想。 即便再自责,这也不是你可以殴打我亲人,夺走盐城无辜百姓的命,践踏我家乡的理由。 江州。 南桑眼神阴冷狠辣,“你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 第363章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古早的猎场,即便一年又一年被黄沙悄无声息的覆盖,但余下的面积依旧不小。 尤其是后来猛兽齐聚的东边。 江州竖着手电筒朝上坡走,一步后顿足,侧目看向旁边竖着的牌子。 上面写了字,还有警告符号。 按照卢少男所说,这便是陷阱示警牌了。 江州看不懂。 盐城算不上旅游城市,有点事说闭城便闭,就像是他查到的盐城事变,那是因为来旅游的太少。旅游业不繁盛,市中心标注的英文便少,别的地基本全都是本地文。 江州进来二十多分钟了,没见到南桑的影子,甚至没找到半点人踏足的痕迹,反倒是这种牌子遇到了无数。 有的带牌子的陷阱是漏出来的,表明被废弃。 就像是刚才路过的大坑,旁边丢着干枯的草皮,里面是早就风化的像是野猪的尸骨。 但有的却没有。 他远远的避开这瞧着很正常的地,换了条路。 在漆黑到风隐约都泛凉后,从知道南桑自己走了便开始慌的心脏,慌到了极点,“南桑。” 江州喊,“南桑!” 空旷的树林除却随着骤然变天,而缓慢飘落的落叶声响,还有他喊出的回声外,再无其他。 江州眼圈不自觉的红了,转身朝上接着走,一边走一边劝慰自己不安的心脏,“她不可能跑太远,最少会等半小时,还有,护照在那窝囊废那,她朝哪走?又没有钱。” 江州顿了一瞬,“就算是那老头单独给了她卡,她也不会走很远,因为突然从医院离开,代表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装……” 江州抬手擦掉骤然没出息掉下的眼泪,小声嘟囔:“说明杨浅那个贱人还有那个糟老头子给她洗脑洗的太深了,就算是知道他们和她没关系,还是信他们,他们说让她等卢少男,她一定会等很久才离开。卢少男那无所谓,等找到南桑,告诉她,卢少男把她出卖了,她会死心的。还有,连一个小时都没等,说明她也没多喜欢他,估摸着还是因为被洗脑了太听话。” 江州把自己安慰好了,唇角漾起轻快的笑,“等回家了给她找个催眠师,把杨浅换成我就行了。” 江州来了精神,心慌跟着被掩盖,却只是一瞬。 因为这块废弃的猎场,被他看到了头,那地是在黑夜中泛着白光的沙漠。 东边余下的面积最大,到头也不过才半小时,西边北边来回四十分钟足够。 如果找到的话,他们会来找他。 聿白带来的人全都是训练过得,步子比他快,就算不快,也会吹声口哨暗示。 所以南桑是真的早早离开,出了猎场,汇入了外面四通八达,不知道哪个城市里了吗? 江州侧身,看向密密麻麻警示牌不断,因为感觉很危险,没过去的左手边。 抬脚走过去。 “南桑。” 江州照着手电筒,摸索着树干,错开地面的岩石,挑着远离地面的警示牌走。 “南桑。” “南桑!” 江州不断的朝着左手边的漆黑深入。 他很小心,在酋州待了一年,对危险莫名有点敏感。 仔细又谨慎的顺着树干前行。 到有点辨不出方向的地界后顿足,莫名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不大的地方竖了两个牌子正常吗? 这地能挖出两个陷阱吗? 他看向唯一能避开这俩,而且没牌子的空白地界,抬起的脚莫名放下,靠着树干竖着手电筒。 一寸寸的看这片黝黑又诡异的山林,“南……” 冷不丁的。 江州看到一片衣角,飞快的闪过。 这是江州进来四十分钟,唯一看到的活物。 他没管是不是看错了。 条件反射忘了心里的危险突生,抬脚大步跨近。 两步,脚下虚空。 江州整个身子往下坠,手电筒咔哒一声掉落在地面,隐约的,传来一阵说不清的钢铁碰撞声。 他没管,反手扒住洞口边角因为时间溜走很松软的泥土,用力到额角青筋毕现,但挖开的洞,根本不可能规整,上面洞小,下面洞大太正常了。 这个明显就是。 边角因为承受的压力太大,接二连三的往下掉土块,江州没看下面,但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很深,掉下去靠他自己很难会上来。 还有…… 如果江州没猜错,刚才手电筒砸到发出的声音,表示下面是铁刺,用来抓猛兽的。 就像是他偶遇到的那个一样。 里面尖锐的刺密密麻麻,伤皮毛猛兽是小伤,治疗就好。 伤人,是大伤,从高处落下,你全身会被戳的到处都是窟窿。 他那会甚至在祈祷,南桑在别处。 因为卢少男说她不会本地文字。 江州想爬上去,但因为扒着的边角因为压力太大,不停塌陷,他要跟着它的速度朝前,迟迟找不到爬上去的机会。 二十几秒的漫长,塌陷停了,江州牢牢扒住边角,浅浅的深吸口气,垂眸一眼,冷汗下来了。 和他想的一样。 被草皮略微覆盖一点的密密麻麻尖刺,因为岁月走的太久,上面布满了铁锈。 即便如此,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足够全身被戳的都是窟窿了。 “妈的。”江州恼了,“瞎子吗?这地为什么没有警示牌!” 他骂完收力想朝上爬,扒着边角的手背突然被踩住。 江州抬眸,看到了南桑。 南桑蹲下对江州笑了笑,很恬静。 在江州开口想说话时,手里肮脏的布条猛的塞进他嘴里,下一秒,站起身脚下用力。 她表情很平静,脚下的力道却大的惊人。 板鞋的厚实鞋底往下碾压他的手背。 在地隐隐往下泄,手还是不松后,皱眉不碾了。 手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拔下外面的壳。 寒光凛凛的匕首没有半分犹豫和停顿的冲着他依旧扒住边角的手狠狠划了下去。 恍惚间。 江州突兀的想起了去年。 景深出来了,带着一群警车找到郊区的别墅。 他说:“南桑生病了,你不是护她,是在杀她。” 平淡两句话,让他慌了。 从他带南桑出来,三天了,南桑一直在昏迷,怎么喊都不醒,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江州甚至以为她就这么不在了。 他在此之前发誓了,绝对不会抛弃南桑,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会。 景深一句话,瓦解了他许下的誓言。 他转身朝楼上跑,南桑已经不见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景深转身便下楼,一步近五个台阶。 江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景深开车启动跑出去一米后硬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车一路直奔跨城大桥。 快到从没晕过车的江州晕车了。 在车哐当一声停下,景深喊着南桑的名字,衬衫被猛烈的风盈满,朝着桥狂奔时。 江州才刚在车里抬起头。 眼睁睁的看着南桑爬上桥,下一秒,跳了下去,没有停顿和片刻的迟疑。 江州后来屡屡做梦,梦到南桑答应他追求的笑脸,梦到南桑跳下去的背影。 接着,不得不想。 景深距离拽住南桑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在驾驶座,而他江州在距离南桑更近的后座。 只要开门,和景深跑的一样快,哪怕是比他慢一点点,他也能抓住她,让她活下来。 就算是活不下来,好歹,让他能看见南桑最后一面。 看看她死前到底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 而不是无用又无能,送南桑去死,救不了她,最后窝囊的连站起来挤开人群,朝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江州的手因为尖锐的匕首划下溅起血花,被动的没了力气。 松开了。 他抬眸看站起身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南桑。 身子往下掉。 只是一秒钟,噗嗤一声,两声,数声尖锐钻透肉体的声音响起后,唇角溢出了血色,看着上空站立看着的南桑,默默的想。 你跳江那会,就是现在这幅表情吗? 冷酷又冷漠。 只想着自己终于能解脱了,离开这个对你有点太过残忍的世界。 半分没想过被你利用,给了你解脱路,却快要被逼疯的我。 南桑。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报复你凄苦的九年,我独占了五年。 以爱为名,对你肆意伤害。 把你因为景家没了,景深抛弃,有点苦,却因为被好好养大,还能撑下去正常过的人生。 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单薄到一阵风吹来,便能破成碎片。 第364章 这个一条命,不是他,是你 比江州先掉下去的是他的手电筒。 因为恰好卡在铁刺中间,明亮的光线正对着半空。 南桑就着光线朝下看。 猛皱了眉。 她让那个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叫什么的男人离开,那人塞给了她一本小册子。 上面全是因为她看不懂示警牌上的盐城文字,差点掉进瞧着不深,但其实很深的池塘后。 他因为不放心手写出来的盐城警示语。 密密麻麻一整本。 前面是常见的,后面好像是因为多思多忧,太多不放心,想万无一失。 额外补充的现在很少见,也几乎用不到的警示语。 就是这么巧合。 猎场危险的东边警示牌上的文字百分之九十都有。 例如坑深半米,三个捕兽夹。 例如江州现在掉下去的这个。 斜坡三十,坑深五米,直径三米,端刺占地两米五,重危,人群远离。 南桑本该记不住。 但奈何不想留下他的东西,又因为这些真的很实用,所以手抄了一遍。 那人小册子上不止写了这些,还用中文写了谐音拆解背诵记忆方法。 他标出的谐音都很有意思。 南桑抄了一遍,后因为贴在了书桌前,正对着床,睡觉前总会看见。 就这么刻在了脑海中。 让她轻易便找出了把接近一米九,又高又壮的江州送去死的办法。 移除了随着时光溜走腐败的警示牌,让这条路成为江州想避开陷阱必须要走的路。 南桑算的清清楚楚,三米的地,江州这么高壮,占地两米五的尖刺,他活不下来。 可就是这么巧合。 之所以是三米的地界,两米五的端刺。因为坑面没有坑底大,只能放这么多。 刚才江州扒着边角,压力的缘故,本就下方虚空的边角不停塌泄。 让本该全身扎进去的江州,变成半个身子扎进去,另外半个身子在地面。 好似是因为他上身穿了什么,没瞧见血色,只看见一条胳膊还有一条腿固定在尖刺那,殷出了大片血迹。 唇角因为内脏受压,吐出了血,湿润了嘴巴上用来堵住他吼声的肮脏抹布,但眼睛却是睁着的,通红直勾勾的看着她。 他甚至还颤巍巍的动了动完好的另一只手,像是想把嘴里的抹布取下来。 没抬起来两下便垂下不停哆嗦,五指却能正常合握,代表他受伤很重,可也代表着一时半会,他死不了。 南桑沉了脸。 之前测算的手电筒亮着没关系,甚至还很好。 早点把半小时左右会进来找江州的人引进来,找到已经死了的江州,盐城的事可以早点解决。 但现在江州还没死,甚至于可能两三个小时都死不掉。 那么这手电筒的存在就是盐城被毁的死亡倒计时。 南桑阴冷的和下面的江州对视几秒。 转身朝前几步,弯腰去抱树干旁边的石头。 手电筒她没那个本事熄灭。 也不能熄灭。 那么就只能想办法让江州尽快去死了。 南桑有被好好养着,三餐定时又营养,中药和药羹不断,面色红润,血气充足,睡眠极佳,这一年来基本没生过病。 但身子骨其实还是弱的。 就算是不弱,也没那个力气抱动这块想一次性把江州脑袋砸烂,让他死透的大石头。 可她又不想放弃。往下再往下,半个身子环抱住,牙冠紧缩,猛的抱了起来,贴着树木转身,朝前走半寸。 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咯吱声响。 南桑手腕无力。 枪声响起的同时,南桑被抱不动的石头带的朝下一趴。 震惊抬眸,看向陷阱对面抬枪站着的聿白。 下一秒。 聿白枪支下移,指向趴下的南桑脑袋。 砰的一声枪响。 南桑猛的错身,躲去了身边的树干后。 她平缓急促的呼吸,没理会全身竖起的大片战栗,在聿白脚步开始动后,把口袋的匕首握在掌心,声音因为惊惧沙哑了,却巨大,“一条命换一座城!” 南桑看见聿白进东边了,但却有恃无恐。 聿白对卢少男说:“这座城能救。”说明他是想救的。 “一条命换一座城。”便是他救的办法。 这条命指的是谁,不管南桑怎么想,都是江州,也只有江州。 盐城的灾难是因为她南桑。 可始作俑者却是江州。 如果不是江州坚持要对盐城下手。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碰它,东边更不可能。 至于酋州那些不受约束的雇佣兵。 江州除了把盐城的给他们,一定格外许诺给他们无数。 否则敌人无数的雇佣兵怎会不理会盐城一无,周围的四个城市会居安思危到极点,上报国际。 就算是因为影响恶劣被强压下了。 四洲也不会再帮酋州倒卖武器和黄金,就算是帮了,也大多数会握在自己手里,以备自保。 短时间内瞧着,酋州雇佣兵损失不大。 随着战线拉长。 酋州的武器会严重短缺,现在一边倒的形势会全部逆转了。 南桑很确定,自己都能想通的问题,他们不可能想不通,他们来这地,冲的是江州许下的东西。 若江州死了,雇佣兵必退,没有半点悬念。 盐城便活了。 南桑真的很确定,一条命换一座城,指的就是江州,否则聿白也不会撒谎把江州引到东边,紧随其后跟了进去,摆明了要江州的命。 南桑跟进来,是因为不放心聿白。 聿白口中说的再好听,因为他是东边的人,江州身份特殊,怎么好说他不会怕牵连到家人,而半路犹豫。 就算不会犹豫,南桑也怕他打不过江州。 还怕他磨叽,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所以才在找到机会,没找到聿白的情况下,直接了当的下手。 让不用怕家人被连累的聿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善后,还盐城安宁。 南桑脑袋靠着树干,轻轻眨掉从额头滑落在睫毛的冷汗,怒道:“你不对江州补枪,杀我干什么!” 伴随着南桑声音停下,一声细微的闷吼从下面溢出。 聿白脚步微顿。 错目看向下面动弹不得,血色不断,眼眶赤红,嘴巴被塞了抹布,不断闷吼的江州。 他本不该说,速战速决就罢了。 但还是想说。 想说给这些天油盐不定,像是脑子出了问题的江州听。 聿白看向三步之遥南桑藏身的树干,启唇,“一条命换一座城,指的不是江总,是你,南桑。” 卢少男和江州都笃定南桑不会去东边。 但和南桑不相识,只听传闻的聿白却不然。 他不知道南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以传闻来看,再照他多年和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的经验。 心思歹毒之人,极其擅长伪装。 即便是失忆了,骨子里的恶毒和睚眦必报却不会改变。 南桑怎么可能离开,她一定会伺机报复。 牢牢在暗处盯着江州,不管在不在东边,都会在江州落单的时候像条蛇一样爬到他身边,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聿白跟着江州,是为了杀南桑。 聿白额首且斩钉截铁,“你死,盐城会平安。” 南桑沉寂一瞬,气笑了,她呼吸急促,恼怒到胸膛急速起伏,“城门紧闭,网络被切断,是我做的吗?雇佣兵明早,不对,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还有六个小时他们进城屠戮是我叫来指使的吗?” 南桑冷声怒斥,“你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说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救盐城。对卢少男说的话,全他妈是因为你伪善。下定决心要做侩子手,却耳聋目瞎道貌岸然的对我下手。最后在盐城尸横遍野后告诉自己,你不是故意的,只是认错了罪魁祸首!” 南桑尖声质问,“这种为自己开脱的拙劣谎言,你确定能让你良心安宁吗?!确定经得起未来几十年午夜梦回的推敲吗?!” 林中静了下来,只余坑洞里江州不断的闷鸣。 一瞬后,聿白低低的笑了笑,“南桑小姐果然不愧是南桑小姐,如果我不是我,大约真的会被你劝的调转枪头,对向江总。” 南桑心脏沉入谷底,侧目,就着坑洞下的手电筒光线分辨聿白所在的位置。 听见聿白说:“六个小时后的盐城屠戮,罪魁祸首的确是江总,但却是因为你。” 南桑眯眼看他的影子,微微侧身,冷笑,“因为想带我走?” “聿白,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盐城十几万人是傻子。想带我走,直接带就是了,他进盐城如入无人之地,半小时拿下盐城党院大楼,打伤杨浅和忠叔,把他们的人全都关进监狱,连兵器库的密码都被他带来的黑客分分钟给解了。” 南桑讥讽,“想带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易如反掌,简单到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人拦得住他,何至于要把整座城都给毁了!” 南桑久等不到聿白说话,瞳孔微动,躲在树后,尖声步步紧逼,“接着说啊,把你能想出未来漫漫几十年为自己开罪,让你良心上安宁的借口说出来!让我听听,你他妈到底是有多伪善!” 南桑说的对吗? 对。 聿白想,真的很对。 这件事不管从谁那看,因果都在江州身上。 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聿白侧目看向坑洞下把完好手掌按在地面,耳目欲裂的尝试把身子抽出来,却怎么都动弹不得的江州,低声说:“我不知道江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江总不是这种人。” 聿白是寒门出身,和江州不是一个圈子。 豪门圈子的事,外界想知道很难。 他只和江州同校了那一年。 后来的事通通不知道。 聿白对江州要对盐城做的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一度以为是江州变了。 直到三天前,江州听说有妇女抱着孩子在外砸门想给孩子看病,直接让人开了医院的门。 他那会没说什么,聿白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 之前守门的那个和人嘀咕。 说江州力气真大,一脚把他踹的一天走路一拐一拐的。 还说江州脑子有病。 要屠城的是他,指着他鼻子骂。 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孩子烧到四十度,你他妈不开门,是想让他死吗?的依旧是他。 聿白才兜兜转转把眼睛定格在了南桑身上。 江州本性依旧是那个骄傲自负,心软又良善的江州。 他要屠城,是因为南桑。 执念深到,甚至越过了本性。 他不知道南桑到底做了什么,逼着江州走火入魔似的,非要如此。 但就是可以肯定。 甚至愿意拿命担保,南桑只要死了。 雇佣兵退,盐城大门必将重开。 一切因南桑而起的混乱,随着南桑死,会全部到此结束。 第365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聿白定定的看着下面的江州。 耳畔微动。 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大片细碎脚步声。 这是他们的人找来了。 聿白眼底杀气浓郁,抬脚扭头的刹那。 正对面突兀的窜出一条黑影。 像花一样的脸被昏暗的光线涂抹上阴森。 清瘦单薄的身子,像是身后追着索命的豺狼,奔跑的速度极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 三步的距离转为近在咫尺。 近到聿白能看清她额头漫起的一层层冷汗。 甚至还听到她因为恐惧发出的牙齿轻微打颤声响。 南桑瞧着怕极了。 却不曾停顿,横起手中在昏暗里闪烁着凛凛寒光的匕首。 猛的跳起来,伴随着破空响动。 势如破竹的偏身划向聿白握着枪的手。 聿白开枪了。 擦过偏身的南桑肩膀,雪白的羽绒从破洞处溢出。 聿白手里的枪,因为手臂迅速麻木。 啪嗒一声,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 鲜血从手臂处往下滴落。 聿白掐住手臂,脸色扭曲。 弯腰想去拿枪,地面的手枪已经被双微微哆嗦的手拎了起来。 南桑退去了后方,听着越来越近的大片脚步声,抬起手枪,对着下面睁大眼看着她的江州。 她想立马就按下去。 因为再不杀,就来不及了。 江州必须得死,盐城才能平安。 杨浅忠叔,保姆阿姨,园丁爷爷,菲佣奶奶。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孩子们。 卢少男和卢少男的爸妈。 才都能活下来。 整个盐城也才都能活下来。 她的生活才可以变回从前的样子。 但南桑怕的一直在抖。 她本不该这么害怕。 从前的事,她全都想不起来,但敏锐和常带的戒备,无意识的在告诉她。 从前她大抵过得有点危险。 遇到危险害怕没用,解决活下来就好了。 但这次却就是怕。 怕的不只是额头冷汗遍布,还有全身。 怕到一直温热的手,还有被中药调理,变暖的脚,凉到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她之所以怕。 是因为要杀她,还是一定要杀她的是她认为的盟友聿白。 如果她死了。 就真的没有人能救盐城了。 那些她在乎的人都要死。 杨浅和忠叔,同样。 她的家便没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来。 南桑的手因为刚才惊惧自己会死太甚了,一直在哆嗦。 瞄着江州脑袋的枪口不停晃动,怎么都聚焦不了。 她抬起另外一只手跟着握住,一秒后,抽出一只去擦睫毛上沾染的冷汗。 下一秒。 厉风渐近。 南桑侧目,堪堪避开聿白。 砰的一声枪响,聿白面前的土地溅起泥泞。 南桑把枪口从地面抬起对着想上前的聿白,“再动,我现在就杀了你。” 聿白眼圈赤红,“你不能动江总!” 南桑不想和他废话,却忍不住,因为她想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的伪善又无耻。 她牙冠紧缩,大声反问,“那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家,盐城就这么没了吗?” “凭什么!”南桑恼怒到极点,尖锐嘶喊,“十几万人啊!整整十几万人!他们凭什么要因为江州这个败类人渣恶魔白白丧命!” “位高权重就了不起吗?有钱有势就了不起吗?他是个人,盐城十几万也是人,我姐我的忠叔,还有我,更是人!” “不管我们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我们从前做了什么,都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有资格随随便便的拿走我们的生命!” “人该为自己做下的付出代价,盐城无辜的十几万人做错了什么?那些刚出生的孩子做错了什么?医生和护士姐姐做错了什么?我姐和忠叔又做错了什么,需要他们拿命来付出代价!” 南桑恼怒到脸重重的扭曲了,扭曲到极致后,情绪严重起伏下,脸上盈满了血色。 大抵是血液流转的速度太多。 被不停冲刷的脑袋突然像是针扎了般,她无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瞳孔突然恍惚了,喃喃,“就算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由法律来判决,而不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人拿走性命,他就算再坏,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南桑脑海突兀的闪过一片墨绿色的琉璃光线。 琉璃瓶子往下轻滑,哗啦啦的脆响不断。 这声音明明就在耳边,但却很小。 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的防水毡布那。 恍惚的南桑因为脑海中人的喜悦跟着翘起了唇。 她伸手,掀开了毡布。 迫不及待的拿下一份文件掀开。 脑海中清明的视线突然就这么模糊了。 时间像是按了快进键。 她把手里的文件丢了,再拿,看了再丢。 有人出现在她身边,有人说了什么。 接着,有人吼出声。 始终模糊的耳边声响突然清晰了。 清晰的不是炸响不断的啤酒瓶响。 而是笑声。 朗朗不断,盈满喜悦的笑声。 不是一人,是好多人。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笼罩半空,像是把南桑包围了,四面八方全都是。 南桑和脑海中的人一起回头。 她看着面前看不清脸,却知道他们都好开心的人,喃喃:“你们为什么要笑。” 南桑想,你们为什么要笑。 我好难过好难过啊,你们为什么要笑。 隐隐约约的。 南桑听到他们笑的原因了。 因为他们还给了一个人公道。 南桑手中的枪无意识掉落在地,脚步朝后轻挪,恍惚的喃喃,“那我要的公道呢?” 南桑瞳孔涣散的呢喃,“你们知道吗?你们要的公道,把我想要讨回公道的路堵死了。” ——你们口中那人是冤枉的,我想讨回公道的这人,也是冤枉的。 ——他死的,真的好冤枉啊。 南桑已经走到了边角。 脚下的地却并不坚实。 她强自站住,按着艰涩的心口抬眼,看向弯腰捡起枪支,抬起,黑黢黢枪口正对她眉心的聿白。 一瞬后回眸,漆黑的山林照进一束束强光。 强光后面,是大片脚步声,代表江州的人来了。 南桑再回眸,笑了。 寥寥两声后,按着疼痛到极点的心口,微微弯腰,哑声问,“我做错了什么?” 她蓦地抬头,声音巨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再一次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全部亲人!” “为什么要让我再次变成一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人可靠的孤魂野鬼!” “为什么!”南桑眼泪绝堤了,歇斯底里的吼出声,“为什么又是因为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聿白看着崩溃嘶吼到整个人像是要扭曲了的南桑。 眼底闪过复杂,却只是丝毫,更多的是杀气,什么都没说,扣动了扳机。 先他半秒,南桑站定的边角,因为压力不断,空乏的地界往下倾泄。 一瞬,南桑在子弹打入眉心之前掉了下去。 她看着漆黑的上空,喃喃:“什么叫做又一次……” 皮肉挥出的轻微细响后。 南桑手臂被只滚烫微微发抖的手掌握住。 伴随着一声重到极点的闷吼。 手掌收紧,距离尖锐刺一寸的南桑,被猛力横扯。 南桑在瞬间,被扯离已经和裤腿摩擦的尖刺。 重重摔在滚烫的胸膛里。 兹啦一声,因为南桑的重量。 她身下整个身子朝下沉,血腥气重到刺鼻,呼吸声因为疼痛,好似午夜拉响的风车。 她抬头,看向把她扯过来的江州。 江州扯住她的是那只深深扎在尖刺里的胳膊。 他通红的眼睛低垂,和她对视一眼后,手颤巍巍的抬起来,终于摘掉了嘴里的抹布。 江州沾满粘稠血液的手掌触碰了瞬南桑的脸,哑声吐字:“别……别……怕。” 他说完掀眼看向上空,瞳孔紧缩后喊出声,“聿!白!” 南桑回眸。 聿白站在上方,枪抬起,对着南桑的眉心。 眉眼在昏暗中绝对到冷漠。 “你敢!” 伴随着江州吼出的话,一口血从他唇齿漫出。 江州抬手抹去,躺着看上面,“你敢……你敢动她,我会……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南桑肯定,聿白敢。 若是不敢,最开始就不会下手。 她转身就想从江州身上下去躲去边角。 但羽绒服袖口被刮进了尖刺里面。 南桑拎出匕首,去划。 开了后起身就要滚出聿白的射击范围。 后腰猛的被圈住。 整个人被按进江州怀里。 他一只手臂滚烫,颤抖不停,但力气极大。 单手抱着南桑,定定的看着杀气不停,枪口纹丝不动对着南桑的聿白。 在他眉眼往下压,眼底闪过犹豫后。 完好的手挣脱开缠绵不断的麻木,腿也是。 他一只脚踩地面,手按住地面。 在南桑挣扎不断时,唇角溢出一缕血色,低哑粗重的哄,“别动,聿白不会动我,你在我身边,他不敢开枪,怕误伤了我。离开,必死无疑。” 江州大口喘息着,在南桑不动了后,重重呼吸口气屏住。 手和脚一起用力,脖颈粗筋毕现,汗渍瞬间涌出。 随着身体抽离尖刺的刺耳声响,江州脸上被血色盈满。 眼眶赤红到像是要流出血泪。 因为江州抱着南桑,犹豫不敢下手,怕误伤了江州的聿白瞧出江州想做什么了。 抬眼看向已经跑近,错愕问他在干什么的队员。 再朝下,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江州牙冠紧缩,抱着南桑的手臂紧到极点。 闷吼一声后,伴随着哗啦血流声,把被三个尖刺钉在地面动弹不得的腿生生拔了出来。 猛的翻身,从半个身子躺在尖刺中,变成趴在边角平坦的地面上。 唯一的区别是。 江州喘着粗气,看被他牢牢护在怀里,没有半点漏出在外面的南桑。 呜咽一声,溢出一口血。 他抬手抹掉溅落在南桑脸上的血渍。 手上是血,越抹越多。 他不抹了,轻声说:“我……” 在江州怀里的南桑屈起了掌心的匕首,摸索到他心脏的位置。 江州的话顿了一瞬,知道却没理会,盯着南桑冷漠的眼睛,全是汗水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我……” 匕首朝上捅。 扎进去一寸。 江州顿了一瞬,接着说:“其实……其实这样挺好的……” 南桑沉默的抬眼看他,没问好什么,安静的把匕首朝上捅。 眼睁睁的看着江州眼底汇聚了大颗大颗的泪花。 江州低低的哽咽着,混合了血的泪水,掉落在南桑脸上。 他往下趴。 噗嗤一声,胸膛扎进了匕首,脸埋进南桑脖颈,搂着她的力道一寸寸收紧,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微弱的气音很轻的溢出,“桑桑……” 第366章 不愿放过 匕首进了江州胸膛。 但还不够。 差一点点。 南桑的掌心已经移在了匕首下方。 这个力道,朝上送最方便,稍微再给一点点力,可以直插心脏,让江州即刻毙命。 南桑不想死。 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因为她还有家。 她想回家,回那个城堡,去找杨浅忠叔,还有很疼她的两个保姆阿姨。 还想去找护士姐姐。 对她说声对不起,吓到你了,也对她才一岁的妹妹说声对不起。 可…… 活不了了。 她看向上方看下来的一群人。 在他们因为聿白的沉声解释,说杀了南桑一切就都能结束而沉默不语后。 默默地想。 聿白不会放过她的,她活不了了。 那么要把江州带走,这样盐城就能活下来了。 南桑确定,自己只要用力,匕首会扎进江州心脏。 在那声像是梦语般的‘桑桑’穿进耳蜗后。 匕首顶端的掌心顿住。 南桑耳边突然钻进了一个声音。 喊着桑桑。 声线不断变化,从童年清脆傲慢,到少年闷声闷气,到成年朗朗且……羞涩。 南桑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十八岁的江州,脸通红,身上隐带酒气,手指不停搓着裤缝,呼吸又呼吸再呼吸。 眼神躲闪,声音像是蚊子一样,“我喜欢你。” 在南桑没听清追问后,声音大了,但眼睛也闭上了,手握成拳,吼的脸红脖子粗,“我喜欢你!” 他不像是告白,像是要打人。 南桑懵了几秒后感觉他大抵是喝多了。 因为她一直认为他是有点讨厌她的。 否则干嘛总是拽她的辫子,抢她的书包跑的巨快,像个讨厌的流氓一样让她追。 还抢她的牛奶,吃她的果盒。 说她矮,说她丑,说她蠢,说她笨。 南桑委婉的表示知道了,走了。 第二天开始。 小时候那个有点讨厌她的江州不见了。 身边多了个笑起来像是狗,咧着大白牙,爱笑又羞涩的江州。 扭扭捏捏的跟着她,磕磕绊绊对她好,眼神火辣辣的盯着她。 他炽热的喜欢让南桑从没感觉变成了无法忽视。 再后。 十九岁的江州在学校操场,耳尖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红,眼睛比他身后亮起来的路灯还要亮。 声音巨大的说:“我一定会对你好,娶你回家,让你做我的老婆!” 而…… 南桑愣愣的看着江州眼睛里的女孩。 女孩绑着马尾到腰间的长卷马尾,手背后像是有点羞涩,她抿唇笑了笑,声音很轻很温柔,也很认真的说:“我也会对你好的,江州哥哥。” 南桑在匕首顶端的掌心垂下了。 那张脸是她。 那个人是她。 还有……她很清楚的知道,十九岁的南桑那瞬间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会对他好的。 大抵是因为江州出现即毁了她的订婚,霸占了盐城,打了杨浅和忠叔,把她关起来,又要把盐城给毁了。 关于江州之前告诉她的那些所谓的夫妻,一起长大。 脑海空空的她没有半点实质。 不。 有。 那次深夜江州崩溃的哭泣。 她的身体像是被另一个人夺走了,她心软的告诉他——我不是好好的吗。 接着,像是想抬手给他擦眼泪。 南桑隐约有感觉。 却直接果决的压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对从前的事很抗拒。 既然想不起来,就不想。 江州突兀的出现,毁了她太多东西。 她都无法原谅,无法宽宥,无法对他心软。 可…… 南桑眼尾突兀的划下了一行泪。 可……她想起来了。 不多也不全。 只是寥寥几个画面。 但那声声出自一人,却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桑桑’。 足以证明他们真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还有追求一年,是真的。 十九岁在一起,也是真的。 结婚呢? 南桑模糊的想,似乎还是真的。 鲜血不停流的江州已然气若游丝,出气多,进气少,眼睛睁开似乎都没有力气。 却在洞口轻巧的顺着绳索下来几个人,站定在他和南桑面前,举起手枪,对着南桑漏出的漆黑发顶后。 埋在南桑脖颈的脑袋动了动。 手掌用力,把南桑的脑袋往下按,护住。 他蜷缩成一团护住南桑的姿势,像是刺猬在护着能让他即刻死亡的肚皮。 在俩人收枪想拽开他的时候,力道随着唇角溢出的血变多,一点点的收紧。 把南桑全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裹缠上他的皮肉,像是俩人的命被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他在聿白下来后,赤红眸子回头,呜咽一声吐话,“我不会……” 他蜷缩着护住南桑。 大口大口的呼吸,“我江州!” 江州声音巨大,胸腔呜鸣不断,“绝对不会再让她死在我面前!” 蹲在江州身边的人皱眉看他唇角的血,掀开他破碎的裤料瞧黝黑巨大的贯穿伤口,垂头看地上源源不断的血。 再侧目看向尖刺上的大片血迹和带出的皮肉,眉头锁紧后慌了:“队长,江总不只是外伤,他强行把腿从那拔出来,伤到了动脉。还有,防弹马甲没让他身上受伤,但内脏估摸着受伤了,否则不会一直吐血。再耽搁下去,江总会因为失血过多救不回来。” 南桑之前告诉聿白,只要江州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其实不是。 江州联系的雇佣兵。 名册上没有记载,聿白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的团。 却知道一件事。 江州许诺给他的东西,是六点自动到账。 只要到账,就代表他们可以整备出发了。 还有。 雇佣兵这件事远比南桑想的要复杂的多。 只江州给点东西,不足以让他们擅动盐城,几年后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大盘有崩的可能。 他们在收到江州给的东西后,不会光收钱不办事,反而会大办特办。 因为江州给他们的转账记录,是东边牵扯进来的证据。 如果真到酋州雇佣兵快节节败退的那天。 江州若是活着,要变卖家产携资秘密加入战局,成为他们最血腥的武器。 江州不在。 受挟制的会变成东方。 这件事就连东边都不知道。 还是他偷摸听见江州打电话才摸索出一二。 而且那账户金盾不是江州本人,谁都进不去。 强黑会直接自毁,不到六点,提前发送,谁也挡不住。 他本想的是杀了南桑,好好劝江州。 他还有江家,有爷爷,有兄弟,有未婚妻。有偌大的旁支嫡系依赖他生存,不知道南桑还活着那会,很正常的江州一定会同意。 可现在…… 他看着明明早该晕倒,却还强撑的江州,看他通红到怨毒,像是死都不会放手的眼睛。 隐隐约约感觉,若是真杀了南桑,江州不止不会收手,还会恼羞成怒的彻底疯了。 他手掌一寸寸的握紧,问江州:“南桑小姐刚才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她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再一次被人毁了家,杀了亲人。”聿白问他,“为了她,您可以放过盐城吗?” 江州瞳孔微晃。 聿白的手在一片漆黑中指向后方,“不管恶名累累的杨浅对南桑小姐抱的什么心思,那座城在南桑小姐认知里是她的家!杨浅和忠叔在她认知里是她的亲人!她现在什么都知道,如果您还执意要毁了盐城,南桑小姐即便被您强行带走了,也早晚有一天会亲手杀了您报仇,因为她刚才的样子您也看见了,数次要杀您,没犹豫没停顿!” 聿白面对江州,眼眶蓦地红了:“江总,战争二字远比您想象中惨烈数万倍。放了无辜的盐城,放了无辜的十几万盐城人。带南桑小姐走,这样您后半辈子能睡得一个安稳觉。你和南桑小姐以后也还有机会能和平的待在一起,就像您想要的那样生儿育女,有个家,一起到老。” 场中静了下来。 只余江州的眸子从怔讼一寸寸的变暗了。 他像是撑了太久,没什么力气了,微微弓起的身子往下趴,低低哑哑的说:“不。” 聿白愣住。 几秒后瞳孔发暗抬手轻勾,哑声说:“打晕。” 聿白不明白为什么掰开了揉碎了,都告诉江州了。 不。 不用他掰开揉碎,江州自己看到了也听到了南桑对于灾难骤降的绝望还有崩溃。 可他却就是不愿意收手呢? 聿白不知道,也想不通。 只知道江州的性格大变,盐城的灾难降临。 全都是因为南桑还活着。 南桑必须死。 死了后,若江州真的不愿放过盐城。 聿白会绑住他的手脚。 想办法和东边联系,一切如实告知,等待他们的指令。 不管是因为江州背着他们给酋州送把柄,要把江州就地格杀,拿这个做把柄,直接让江家再抬个好掌控的上来做掌权者。 还是…… 好似没别的了。 聿白回身看向漆黑中盐城的方向。 默默地想,他们之所以同意,是因为江州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损失。 小的他们也可以不在乎,因为江州真的很重要。 可这件事,太大太大了。 是卖guo,是十几万条命,是别人可以找到理由,对他们进行攻击,是遗臭万年,是整个东边的脸面和几百年都散不了的骂名。 聿白没再回头看江州。 听到了江州的声音。 气若游丝,哑哑的,“聿白。” 聿白侧身。 江州瞳孔微微涣散,却定格在他脸上。 聿白启唇,“我所想,就是您在想的那个意思,江总,您还有两次反悔的机会,一次是现在,一次是……醒来看到南桑尸体的那一刻。” 去打晕的俩人已经走近了江州。 江州想护南桑朝角落里退,却没力气,不止纹丝不动,还猛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咳出的几乎全都是血。 大片大片覆盖了南桑漏出的点点漆黑发。 他用袖子擦了擦,抱着南桑,下巴往下,像是控制不住般垫在她脑袋上,在停下的俩人又继续走近后,再次看向聿白,“我初一那年……那年替你出头,只有我替你出头……” 江州眼角滑落一行泪,“你欠我个人情……” 他呼吸从急促变长了,也轻了很多,一直紧紧抱着南桑的手无意识松了,吐话,“还我。” 以为他早就忘了的聿白怔愣住。 江州眼皮泛沉,缓慢的合上,余一丝缝隙后,呢喃道:“先杀了我,再杀……南桑,别让她又一次死在我……前面。”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 江州垫在南桑脑袋上的下巴微微偏移,脑袋垂下。 一直被他困住的南桑,漏出了脸。 她侧目看向脖颈歪斜,彻底撑不住没了意识的江州,自言自语:“原来你刚才说的挺好,意思是,死在我前面挺好……吗?” 南桑不懂。 人为什么不想活。 忠叔说过,活着,想要的早晚会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永远不会有。 知道自己是南桑后,脑中一闪而过不解。 不解她缘何要自杀。 现在也不懂江州。 他年轻,且位高权重,性子霸道张狂不像后天,而是先天,说明是家人宠溺,无忧无畏长大的。 有家,有爱他的亲人,有钱有权,为什么不想活? 南桑看了他几秒,回眸看向木愣住的聿白,平静道:“我知道怎么能让他同意放过盐城。” 第367章 带我回家吧 时间走到凌晨三点半。 两个小时的时间,江州身上不断的血,才将将在昏暗的猎场东边被止住。 懂医的趴下听他微弱的心跳,在他身体微微开始抽搐后,回头看向聿白,“送医院吧,江总是失血性休克,这样根本就喊不醒,还有时刻猝死的风险。” 聿白看向靠着树昏昏欲睡的南桑,皱眉想走近。 南桑闭着眼开口,“送医院,盐城就救不了了。” 聿白顿足,舔了舔后槽牙,“可现在这样……” 南桑打断,“想救盐城,就要在这,让他醒,保他不死。” 聿白回身,抿唇一瞬,“想办法。” 四点。 被一件件羽绒服团团裹住,靠在聿白怀里,因为缺血,脸色重度发青的江州睁开了眼。 南桑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 在隐隐开始有点变浅的黑中看向盐城在的方向。 几秒后起身走近在江州身边单膝蹲下。 江州涣散没有焦点的眸子定格在南桑脸上。 南桑启唇,“我跟你回京市。” 她顿了一瞬,“我们的家。” 南桑声音从艰涩变成了流畅,她很平静的说:“我会把盐城,杨浅也好,忠叔也罢,全都忘了。只记住你,只看着你,有生之年,没你允许,不会踏进盐城一步。” 江州涣散的眸子慢吞吞的有了焦点,定格在南桑脸上。 南桑说:“你想对盐城做的事,对杨浅和忠叔已经打下的拳头,我全都会丢开,不在乎,不计较,并且永不再提,安安分分的在你身边呆着。” 江州定定的看着她。 南桑抿唇一瞬再开口:“我不知道我这么想对不对,但我感觉,你想毁了盐城,真正的目的,好似是想……把我存在的痕迹抹除,让这个世上,尤其是东边的人,没人能找到我,只有这样,你才会有安全感,不会时时刻刻恐惧害怕。” 杨浅和忠叔的雷点很统一。 就一个。 东边。 那像是禁区。 只要南桑踏进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一直到江州出现,他们对南桑还是如此说。 南桑不懂为什么。 而之所以这件事会和江州牵扯上。 是因为江州之前说的话。 他说会把她带去京市,给她盖一栋城堡,不会让人发现她,欺负她,会保护好她。 他的话,意思很多。 一层是东边有人在欺负她。 二……他会把她和正常的世界隔离开。 这个做法,和杨浅忠叔的一般无二。 只是从隔离在偌大盐城,变成隔离在一个城堡里。 都是隔离,那么江州到底为什么非要毁了盐城这个城市的理由,便容易推敲了。 他能找到她。 或早或晚,就还会有别的人找到她。 他在……害怕。 怕她又一次被欺负,可他却保护不了她。 时刻有再一次死在他面前的可能。 位高权重,有家,有疼爱他亲人的江州,对这件事的恐惧,深入骨髓到感觉那般的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对他来说更是一种解脱。 南桑伸出手,握住江州冰凉到像是尸体的手:“我不会让你再一次,亲眼看着我死亡。” 江州自责的数次哭泣和道歉。 南桑因为脑中空白,无法共情,却隐约知道他在自责什么。 大约是他口中一直念叨着的保护。 还有,她之前的自杀对他的伤害太重。 重到他瞧见她活着,喜极而泣到崩溃。 后又说。 ——你知道我在你死后的那段日子里在想什么吗? ——你还不如在第一次的时候,直接死了呢。 南桑睫毛轻颤一瞬,“我出事后的这一年,你过得很苦吧。” 江州始终愣愣的瞳孔,突兀的漫出了水光。 南桑抿唇许久,“对不起。”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知道。 但就是想和江州说声对不起。 后事不明。 但前情却记起了。 十九岁的江州。 高大阳光,爱笑又自信。 无忧无畏到全身都像是在发着光。 那样的他,十九岁和她确定关系的时候好开心,眼底像是洒满了星星,除了笑,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可现在,不是了…… 而十九岁的南桑说了,会对他好。 南桑看着眼泪大颗掉下,却因为没有力气发不出哭声的江州,低声说想好的以后。 “你放了盐城,我们坐船直接离开这里。” “你不用怕杨浅和忠叔找我,忠叔送我离开的时候,我和他闹的很不愉快。” “我还挑破了杨浅的确不是我姐,对我居心不良,忠叔也是帮凶的事实,我感觉他会认为我恨他了。就算是不恨他们,他们也不会找我。” “因为你对我执念太重,在他们认知里,你会一直找人监视着他们,想借此找到我在哪。哪怕是他们找不到看着他们的人在哪,也不会敢找我,想办法联系我,随着时间溜走……” 南桑沉默一瞬,笑笑低声说:“会当成当年根本就没有救过我,身边也没有出现过我这么一号人。” “我之前告诉你杨浅和忠叔对我很好,你不相信,忠叔把我送出来这件事,你应该能信点了吧。” “他们没把我看的多重要,但真的是疼我的。因为疼我,不止不敢联系我,还会怕东边有人觉察出来,自动把我在盐城生活过的痕迹全部抹除。人都是惜命的,盐城居民因为这次的灾难,会跟着三缄其口。这座城市,最迟一个礼拜,不会有任何人吐口说曾经住过一个叫南桑的东方女人,远比全城屠戮更要万无一失。” “至于你。” 南桑抬手拭去江州崩不住,不断下落的眼泪,温声说:“突然离开的理由……就用家人吧,你父母或者是爷爷奶奶,家人真的很重要,编造的像样点,杨浅和忠叔会相信。” “还有。”南桑想了想,“为了万无一失,让忠叔和杨浅确定我走了,没有被你找到。你带来在盐城的人撤出来,顺着猎场这个方向去找,不要闹事,给你自己添麻烦。就只是找,找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再加上卢少男回去后的供词,忠叔和杨浅会确定我真的离开了,独自一人。” 南桑在江州崩溃的哭声中,皱眉细细思索如何把江州害怕的到非要毁城的东西,彻底抹杀。 她抹杀的是江州的恐惧。 抹杀的是盐城突如其来的灾难。 还抹杀掉的是她回京市后,再想回盐城这个家能走的路,也是能有人来接她的路。 南桑把最后一个可能会让忠叔和杨浅察觉到她回京市,而来接她回家的路抹除。 “忠叔给了我张卡。被我丢在了甬道里,密码是大年初一,你拿去找人刷,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按照忠叔的性子,会很多很多,可以买十几套房子。” “你各个城市都刷一刷,除了东边,和与它相近的城市,全都刷,尽量刷点旅游地界的东西。让若干年后,忠叔查起来,会安心,知道我还活着,而且心情很好,在旅行。” 南桑思索许久,在周边的黑暗随着时间溜走,开始散退后。 双手把江州冰凉的手握住,看向他,“放过盐城吧,带我回京市,回我们的家,我们好好的在一起,生儿育女,白首偕老,你……” “你十九岁那年不是和我说过吗?你一定会娶我,让我做你的老婆。” “带我回家吧。”南桑笑笑,温和又恬静,软声和年少时一样的喊,“江州哥哥。” 四点五十。 天色从漆黑不见五指,变成人形清晰可辨。 脸色黑青,唇齿泛白,眼皮重到极点的江州,拨通了卫星电话,打给酋州。 “行动。”江州低低的呼吸,“取消。” 聿白在对面破口大骂的时候把电话挂了。 把开机的卫星电脑给江州。 江州抬眼,扫描后,输入密码。 手指很努力的去触碰,但因为哆嗦,全都是乱码。 江州休克了。 聿白急了,“怎么办?” 这是自动汇款的账户。 如果到点发过去,酋州的人还是会来。 脸部扫描结束,瞳孔扫描结束,指纹扫描结束。 只剩下密码了。 南桑在屏幕要锁上前,敲击数字。 十几秒的通道后,定时发送被取消。 聿白震惊道:“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也不知道。”南桑回头看向在地面被抢救的江州,启唇,“这应该是我们俩确定关系的日子。” 八年前,夏天。 只有这个日子了。 南桑想。 这个日子,好像被她拿来做了好几年的屏保密码,所以点上的顺序才会这么连贯。 南桑起身,在慢慢亮起来的天色里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盐城,轻声说:“我是喜欢他的,就算后来有可能不喜欢了。但之前一定是喜欢过的。证据很明显。所以离家后,自己一个人被关起来生活的日子……” 南桑手背后,唇角因为委屈微微往下弯。 她吸了吸鼻子,瞳孔还是泛了红。 南桑仰头,看着盐城慢慢亮起来的天空,把眼泪咽回去,很小声告诉自己,也劝慰自己,“肯定和在家不一样,但……也不会太难过的。” 第368章 无人知晓的双向守护 五点十分。 聿白背着危在旦夕的江州,带着人马出了猎场。 南桑示意他们等一会,走近还被绑着的卢少男。 用匕首在他身后的门上刻字。 ——忠叔和杨浅给的人,我不要,你也别回去,危险。 南桑在卢少男身边蹲下,用匕首把绳索斩断。 言简意赅把将她编造好的说辞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南桑问他:“记住了吗?” 卢少男愣愣的,“你要去哪?” “盐城安全了,我……打算出去旅行了。” “卢少男。”南桑打断他想说的话,“如果想让盐城的灾难永不再来,就记住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我,还有,七点后再进去。” 南桑起身走。 “桑桑!” 卢少男声音巨大,伴随着哽咽,“你……” 南桑走向的是江州一行人,轻易的让卢少男识破了她说出去旅游是谎言。 哭着喊:“你会活着吗?你……还会回来吗?” 南桑顿足一瞬,点了头。 她会活着。 但……回不来了。 五点五十,天色微明。 聿白背着江州上船,大把大把的消炎药朝他嘴里灌。 用厚被子把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冰凉的人裹住,嘱咐人灌热水。 出来问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盐城的南桑,“你所说的那些里面并没有关于盐城的,为什么不让江总进盐城医院?你知不知道,他这个样子撑不到回京市!” “杨浅在等他,只要他进,杨浅会让他死在里面,尤其是七点后雇佣兵不来了。” 聿白愣住。 南桑启唇,“杨浅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除却这些,她非常清高和骄傲。她可能在乎这座城,也可能在乎这座城里的人,但更在乎的是尊严。” “江州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欺她的人,践踏她的城,杨浅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盐城。” 忠叔把她送出去,就代表杨浅要反击了,死了都要反击的那种决绝。 江州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可能没什么。 但是在睚眦必报,你欺她一下,她会扒了你皮的杨浅眼底。 江州必须是个死人,否则以后她喝进嘴里的每一口酒都是苦的,她心口会时时刻刻憋闷到像是要炸掉。 杨浅那种被忠叔吐槽一句,要骂三天的性子,南桑很确定,受不了。 南桑仔细想过杨浅会做什么。 雇佣兵来了,全城无一活口,杨浅制住医院,摆明了是想趁乱把回去的江淮控住,就地格杀。 可杀了后呢? 杨浅就算是侥幸活了,把江州的死推给雇佣兵。 因为知晓雇佣兵是江州找来的。 东边不会让她活。 如今雇佣兵不来了。 全城能活下来。 病重的江州送进去必死。 照杨浅的性子,只杀一个江州怎么可能够。 跟着江州去的人,也活不成。 不管她找再多的借口。 就算是为了东边的尊严和不容人侵犯的威凛。 杨浅不止会死,还会被泼上数不清的脏水。 从前做出的所有都会被翻出来,标上难听到极点的标签,死后也无一日安宁。 要知道,她原本就是那的人。 只有江州不回去,悄无声息的走。 他才有活着的可能。 杨浅忠叔也才有活着的可能。 南桑看着盐城的视线收回,转向聿白,“快点,让你还在城里的人撤出来,沿着猎场朝外去找我。” 南桑眼神清明平静,似乎还是聿白刚来盐城见到的那个南桑,却又很明显不是了。 但若说像在猎场里那个南桑,似乎又不像。 他瞳孔闪烁半响,去了。 六点半。 一直站定在病房窗边朝外看的杨浅,眉头莫名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因为……不安。 病房门被匆匆推开。 “江州剩下的上百口人开城门走了,除了我们扣下的医院那几个,一个没剩。” 杨浅回眸皱眉:“去哪了?” “不知道,天亮了,他们太敏锐,走的也没有任何征兆,跟不了。” 杨浅瞳孔闪烁一瞬,“江州还没回来吗?” “没有。”忠叔按了按眉心,“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说江州会不会是知道南桑跑了?” 杨浅背后的手一寸寸收紧,“卢少男爸妈那怎么样了?” “没动静。” “边界线呢?” 忠叔顿了一瞬,摇头,“也没动静。” 杨浅眉心紧颦,一瞬后转身朝外。 忠叔拦住,“现在出去,万一掉头江州回来,可就露馅了,要知道从头到尾,就没见江州出城。” 南桑推算的其实没毛病。 杨浅就是她口中的这种人。 她被欺凌,会做的只有一个,拼了命也要还回来。 但前提是没有人需要她考虑未来。 南桑因为被他们相当于抛弃,估算错了她在他们心里的位置。 导致推算,全都转了个弯。 虽然转弯了,但结局却是好的。 全城活下来了。 本该必死的杨浅和忠叔,因为南桑,也活了下来。 唯有一点。 南桑没机会知道。 她在杨浅和忠叔这两个和幽魂一样活的没点生趣之人心中,比她想象中要重要一点,再重要一点,再再重要一点。 …… 杨浅在被江州一拳头砸进医院,再醒过来后,还能忍,听见医院的人说喇叭和封城,拼命忍,在瞧见摸过来的忠叔脸后,怒火层层攀升,徘徊在炸的边缘。 当知道江州是要屠城把南桑存在的混迹抹除,带去京市关起来,像关个老鼠一样后。 恼怒到极点。 决定反击,把他皮扒了,尸体挫骨扬灰,丢进盐城的下水道。 不止。 她远比南桑想的更睚眦必报。 恼急了,会直接牵连九族。 和江州有关系的江家,给了他这么大权势的东边。全都要跟着掉一层皮。 她死一条命,他们不死一群,难消她心头暴怒。 确定后,开始策划。 都是高位者,杨浅坐的年岁比江州多的多。 政商名流间那点事,比南桑更清楚百倍。 她只是动动脑子就知道江州锁城是要找什么人过来。 江州在酋州待了一年,有自己的人脉。 但杨浅在盐城待了九年,打过交道的酋州人数不胜数。 强龙想压地头蛇可以。 但前提是别那么贪心,一口就想吞下,连骨头都不剩,最后只会撑死。 杨浅让忠叔悄悄替换掉江州收买的边界线守卫。 他们在酋州雇佣兵越线进四洲盐城,五座城的地界时,不再像是瞎子和聋子。 而是会直接吹响号角。 这号角代表通知。 雇佣兵杀进来了。 盐城在四洲的包围圈中,属于枢纽,比她先乱起来的是其余四个城,事情会在第一时间传进国际,天下无人不知。 这是杨浅对东边的报复。 把他们的脸撕烂砸在地上。 雇佣兵进城前,盐城里的江州和江州的人,会死在雇佣兵手里。 这雇佣兵,是杨浅花钱买来的另一波。 从地下通道悄无声息进来的。 江州亡,盐城也会被奔涌而来的雇佣兵屠了。 这件事是杨浅对江家的报复。 事情太血腥,牵扯的人命太多。 只一个江州,不够担责任。 也没人会信他一人能做出这些事。 江州背后的江家会被连根拔起。 由急着撇清责任的东边亲手给他们安上罪魁祸首暴乱分子的名头,集体送进军事法庭,死在里面坐实罪名。 接下来,是杨浅必须要的先手机会。 她会在屠城中散尽家财,买下数千壮年的命,在江家被定为罪魁祸首后。送他们去东边报仇。 报仇不只是报仇。 更是在送出信。 让他们知道,她杨浅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的帮凶,不是江家,是东边。 因为她太肆无忌惮,为防她有后手。 他们不止不会对她施行暗杀防止事情有变,还会为了稳住她,坐下和她谈判。 杨浅最终想要的谈判先手机会,来了。 杨浅对政商名流规则一清二楚。 如果在屠城中假死,也许能苟活。 不假死蹦出来,她的结局便定了。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鲜少有人再提及和关注。 活着的她会悄无声息的被暗杀。 东边为了让黑发黑眼的形象干净。 在她死后,会朝她身上泼数不清的脏水,甚至已经死了的江家,会成为被栽赃着,罪魁祸首是她,让她为千万人唾骂憎恶。 但她不在乎。 杨浅就如南桑所说,没那么在乎这座城。 也没那么在乎这座城里无辜人的命。 她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尤其是年少尊严被景天碾碎到纹丝不剩。 年长身居高位的杨浅,再受不得尊严被践踏。 江州欺她人,践踏她的地盘,就是在碾碎她的尊严。 和他有关系的全部,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付出了,她死了心里也舒坦。 这件事杨浅算计的很好。 一环扣一环,环环没问题,怎么算都是万无一失。 她想要的,最后全都能得到。 但出现了个变故。 南桑。 杨浅原定那条地道不是给南桑的。 是给雇佣兵的。 进来直接把江州按下就地格杀,在事情结束后,为南桑办葬礼,让那些后期查出江州缘何来此,知道是为了南桑的人,以为南桑死了。 但必须要协作前程,醒来装成没醒,少了他,计划不成形的忠叔不愿。 怎么都不愿。 说从江州知道南桑在这地,盐城这个城市,南桑就不能待了。 因为他能找到,别人也能找到。 不管盐城怎么样,南桑都必须要送走。 他问杨浅。 远走他乡,再回不来的南桑,听见盐城的人没了,会怎么想? 听见杨浅和他被东边弄死了,死后一身骂名,又怎么想? 万一刺激的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你让她活还是不让她活。 杨浅反驳南桑没那么脆弱。 忠叔说盐城出事,始作俑者是江州,但是个人都会埋怨南桑,认为是南桑把人招惹来的。 南桑什么都没干,却白白的背上了那么多人的命。 她后半辈子要怎么活?这是在逼着她去死。 忠叔激烈反对,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反反复复的说。 杨浅烦了,把最开始都别活的计划改了。 却不知道就是这个轻飘的改了。 把盐城和他们必死的命运,变成所有人都能活,唯独没了个南桑。 但这些是后话,当时的二人根本想不到。 他们计划改动的最大一点。 是拖。 践踏她尊严,该付出代价的那一堆,睚眦必报的杨浅被忠叔念叨的退让了一步。 定下的是对南桑穷追不舍的江州必死外,江家也必须付出代价。 计划成型定版。 先将江州引开,把南桑送走。 让本该从地下通道进来的雇佣兵,变成从大门进来。 这样敏锐到极点的南桑因为不在现场,察觉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 再后对江州依旧是就地格杀。 别的人不是,是控住。 和东边联系上,提出谈判,让杨浅得谈判中的先手机会。 这个谈判的先手机会不管是最开始计划,还是更改后的计划,都太重要了。 最开始关乎的只是一个南桑的未来。 后来,关乎的是南桑的未来和他们在那天能否活下来。 只要提出谈判,表明他和杨浅知道了。 因为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和会被遗臭万年,他们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但能活一段时间。 活着看东边因为被他们捏着把柄,想尽一切办法,把屠城行动叫停。 活着看他们无可奈何的把江家全部赶下台。 活着看南桑之前的罪从档案中被抹除。 确认一切无误后,扣着的人上交,江州联系人的手机和电脑上交。 在某个深夜由东边因为他们知晓,属于定时炸弹,悄无声息的让他们以意外,或者是突发疾病正常身亡。 而不是闹大后,他和杨浅死后,身上被安上罪魁祸首的罪名,淋透肮脏的恶水,成为全球人口中该被挫骨扬灰的魔鬼。 哪怕他们可能只活一个月。 忠叔感觉都挺好的。 不是挺,是好太多太多太多了。 第369章 平安 想出去看看的杨浅在忠叔劝后,转身回去,不过两步倒转回来,横眉冷眼,“边界线后开车半小时到盐城,为了四洲不察觉,还要早到五分钟,为什么现在边界线还没消息?还有,江州那个该死的混账呢?是掉进厕所直接脑死了,还是他妈的被人一板砖砸死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没人没尸体没消息,凭空不见这件事像话吗?” 杨浅质问,“像话吗?你告诉我这像话吗?” 她掐腰一瞬,突然就恼了,朝忠叔发脾气,“我他妈和你说了,直接杀了,那么多条命在那摆着,什么他妈的意外都不会出!搞什么迂回,搞什么隐晦啊!如果让江州觉察出来提前跑了,让雇佣兵退回去,某天突然再杀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办?你他妈告诉我怎么办?!” 杨浅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安,不知道从哪来的。 她转身错开忠叔就要走。 前路被拦住。 忠叔其实比杨浅还要不安。 但……总有人要稳住。 “我知道你怎么着都要弄死江州,除了因为受不了欺辱,还因为江州对南桑执念太深,深到走火入魔。不杀,必带南桑回京市关起来,他如今的权势太大,离开盐城,不管是谁,都没机会对他下手,也没那个资格和资本。包括你和我,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忠叔鼻腔酸涩,“我还知道你最开始计划,到后来一直没变动的谈判先手机会,是南桑能平安无人知晓活着的唯一一个机会。不是因为怕江州死,彻查他为何而来的人知晓是因为还活着的南桑后,为了给黑发黑眼人洗白,把南桑之前的事掀出来,让江州变成合法捉拿通缉犯。” “其实他们如果这么做更好,被你推翻后才会栽的更狠。你心里也会更舒坦。但你不愿,打从心里就没想过这个可能会发生。” “你要的谈判先手机会,是要把南桑的未来牢牢握在手里,让那边不管因为什么,不管是从前和你不对付的,还是和景家不对付的,都不敢朝南桑身上泼脏水,强行给南桑下通缉令,让她不止在京市活不下去,在国外,只要有人的地也活不下去。” “你要谈的是把南桑档案里的罪名去掉,昭告天下南桑是青白的,并且已死亡。让她的脸被东边设为不得进,就算是有人强行带,也不行。为了万无一失,她的档案要设为一级,还活着的事,由东边秘密通报国际。机密封口为红色,在何处无,何处要强担责。让她不管走到何处,都会有人礼遇,关注安危,自动免除东边人靠近。为了再保险点,这份协议还会让所有国际过目,南桑在你死后,若是因为人为身故,你缴付半数身家,绝对中立谁都不怕也不倚仗的中监所会直接通报,不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东边都是最大嫌疑人。” 杨浅猛皱眉:“老娘只是看不顺眼他们肮脏的做派,恶心他们……” 忠叔打断,“不管到底因为什么。你的想法从开始就是定下的,你报你被践踏尊严的仇。南桑的未来,清白安静安全,不容人打扰。” 杨浅感觉不对劲,忠叔何尝不是。 可现在时间临近了,这个关头,绝对不能动。 他镇定呼吸,劝烦躁的厉害的杨浅,“最开始是简单粗暴,万无一失。但你答应了啊。为不管怎么样,都会活下来的南桑想想,不让她身上背这么多人的命。也不背我们的命。” 忠叔告诉杨浅,“盐城无人死,咱俩死是正常,不会有破绽。南桑心里难受,但不会活不下去。也不会因为处处都是我们的骂名,崩溃自责。可以很平静的活着。在几年后,事情平息了,甚至还能悄悄的回家看看。” “浅姐,既然你答应了。也从最开始就计划了要保南桑的命,不管怎么样,都忍下去,别前功尽弃啊。” 杨浅把南桑看得重吗? 一般。 她没一直想要个女儿,早几年瞧见三四岁小丫头就走不动,念叨嘀咕着孩子要怎么样,长大才会知书达理,乖巧懂事的忠叔看得重。 他把南桑当成自己闺女了。 而杨浅计划里单独为南桑划出来一块。 只是觉得南桑能忘了一切重新活一次,再不沾从前事半分就这么活着,挺好的。 因为她也好想重新活一次。 让从前的事从脑海中消失。 甚至因为南桑产生过幻想。 想自己若是没遇到景天,正常考上大学,参加工作,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只感觉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幅,稍微被欺辱点心里过不去,就想和人同归于尽,也相当于给自己找个合理理由去死的偏执阴鸷模样。 她甚至想过,也许会和现在的南桑一样。 傻不拉几的,因为点屁事,就好开心。 自信勇敢无畏到好似伸出手就能碰触到幸福还有阳光。 半点看不出对这个世界厌憎到一刻都待不下去的样子。 杨浅把南桑看的真一般。 排在尊严之后。 也排在想找个机会顺其自然,而不是被人诟病早就不想活了之后。 但也没那么浅薄。 想让她活着。 青白无忧又安全干净,不遇到任何伤害的活着。 最好活到九十,头发花白。 像是当年若她没遇到景天,也会安全干净清白无忧活到九十似的。 行动已经定下,江州百分百没出城。 被一板砖砸死或者突发意外脑死更是无稽之谈。 到现在都没出现,很可能是被什么绊住手脚了。 但不管如何,七点之前,他一定会来,因为在他想法里,南桑还在这。 为了不让江州发现。 从送走南桑后,他们便龟缩不出,做足了被圈着动弹不得的样子。 现在大张旗鼓的出去找他,万一迎面撞上,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杨浅转身了,重新看向外面亮透的天色,低声说:“你知道我最不安的是什么吗?” “不是时间到,江州迟迟不出现,怕拿不到他的卫星手机,没时间和机会和东边谈判,事情再出变故。而是……” 杨浅手掌和成拳,挑明,“是南桑太蠢了,就算是咱俩把她丢下了,恨我们。我也感觉她大概率不会走。这次的事和上次盐城事变,她是我们软肋的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还有,她很聪明,不会觉察不出我们让卢少男跟上,是防着她不愿意走,打晕她的。” “照你的说法,南桑比他走的早。”杨浅瞳孔闪烁不定,“我总感觉,南桑不会等,就算等了也不会跟卢少男走,哪怕是为了保卢少男一命。” “还有,她也放不下这个城市,尤其是不瞎不蠢的都会认为盐城出事是因为她。” “可……”杨浅还是没忍住,惊疑渐浓,“她人呢?” 她早就想过这种可能,忠叔口口声声说会走会走,卢少男会带她走,就算是为了爸妈的安全,也会带她走。 但她心知肚明,忠叔只是在安慰他自己。 俩人没交流,可都在心里下了决定。 南桑回来只会做一件事。 杀江州保盐城保他们。 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医院。 外头没他们的人,但医院密密麻麻全都是。 他们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把她绑起来。 不让她看到他们杀了江州,推测出后期他们死亡不是意外。 只让她知道七点到,但盐城也好,他们也罢都好好活着。 告诉她江州被人强带走了。 没人因为她出半点事。 盐城平安了。 再把麻烦扣在她脑袋上,把难听话说尽,驱逐她。 到那会即便是卢少男不跟着也无所谓了。 他们真的心知肚明,只是不想走到驱逐她那一步,刻意避开脑海中会出现的南桑愕然受伤崩溃哭嚎着别抛弃她的画面。 所以没认真朝那边想而已。 杨浅把这件事挑明了,额角跟着溢出了汗,“南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而江州那个该被碎尸万段的,又去哪了?还有,那些人突然撤走是因为什么?谁撤的?因为什么?又是多大的事,他们的主人才会把他们撤走。” 事情挑明,一切便有了指向标。 杨浅抬手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五了,可边界线还是没有吹响那震动四洲的号角。 之前像是忠叔劝慰杨浅冷静,其实是双向劝慰的俩人随着这件事挑明可能和南桑有关系,同时绷不住了。 转身一起朝外走。 最开始是走,后来是跑。 隐匿在暗处的杨浅叫来的雇佣兵,还有杨浅嘱咐提前藏起来的医生护士,跟着钻了出来。 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浅比忠叔跑的快。 到地下停车场的大门口时狠皱了眉,因为这是从里面锁的。 她把别着的枪从腰间掏出来,对着从里面锁上的门开了几枪。 砰砰砰的巨响后。 杨浅把门踹开。 外面的光线漫进去后,一条脏兮兮的手臂从拐角伸了出来。 再伸出一条后,双手用力,探出卢少男那张,肮脏糊满血的脸。 随着忠叔跑近,他定下的七点闹铃准时响起。 哗啦啦的声响不断。 提示着雇佣兵要来了。 可盐城鸦雀无声。 ……灾难没有来临。 第370章 救命稻草 七点。 南桑放在脖颈僵持十分钟不愿上船的匕首放下。 在聿白恼怒到要把她打晕强行带走的时候。 朝着家的方向原地跪下。 南桑直勾勾的看着七点到,真的平安下来的盐城,脑袋磕向地面。 重重的三个头砸下,转身上船。 船来时,嚣张霸道。 走时寂静无声且飞快。 八个小时后。 盐城。 杨浅站定在地道外面的门前,手背后捏着瓶洋酒,定定看南桑刻下的字。 在忠叔走近后启唇,“真走了?” 忠叔满头大汗,但是笑了,“真走了,卢少男说的是真的。” 卢少男说他到后门没找到南桑,不认识门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在迟迟找不到后有点慌了,去有点危险的东边找,怕南桑是误入里面危险。 出来的时候江州带人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江州发现,是因为在找汽油。 汽油除了外面,就是有车的党院大楼地下停车场。 他们进杂物间找工具。 那些调来的人敏锐非常,发现了里面的路,砸烂门顺着进去。 一眼看到了东边出来的卢少男,也看到了南桑的字。 江州怒不可赦,把卢少男打了一顿,声嘶力竭的让他们找。 说找不到连着四洲都要死。 卢少男说聿白和江州发生了争执。 话中在说江州承担不起这个把柄会带来的后果,也没人能承担。 让江州既然找不到南桑就撤,否则他会违背保密协议,告诉上面,他对盐城下手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江州大怒和聿白打了起来,用刀伤了聿白的手臂。 聿白是队长,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意义。 在江州扬言还对四洲下手,像是走火入魔,反手伤了他强按住。 用江州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国内。 说了南桑的事,接着说江州招来的雇佣兵,不是他所说的亡命之徒,散兵游将,是主力团。给的东西也不是钱,而是把柄。 后期逼迫他们不得不参与战争,毁了他们名誉的致命把柄。 对面大怒,用江家的命威胁他们即刻回来,一分钟都不能逗留。 江州被聿白伤的不轻。 对面强硬,加上迟迟找不到南桑,还是怎么都找不到,已经可以断定南桑真的走了后。 断断续续的说条件是他可以回去,但是要留人找南桑,不得伤她半寸。还有,不能告诉任何人南桑还活着的事。 对面应了,聿白带人撤。 把城里的人用信号喊出来沿着猎场方向寻觅一个东方女人。 港口没有杨浅的人,监控从江州来后就被摘了。但江州开来的船的确不见了。 杨浅坐船去一小时路程航线外盐城在中海的站点。 监控显示船走了。 聿白站在甲板上,手臂缠裹了纱布,袖摆有血。 和卢少男说的全部都对上了。 杨浅对于卢少男断断续续说的话感觉匪夷所思,可除了个中英文转换,哪哪都没破绽。 而卢少男先她一步说他们说的是中文,但后面跟着的对这变故惊到的十几个人因为口音不同,小声议论的是英文。 把杨浅唯一的怀疑给打消了。 加上那个跟着江州的聿白,她有印象。 看着面无表情,但瞧医院里的孩子,眼神中不忍太直白。 医生和护士还说过,聿白在走廊听说江州要屠城,拦过,还怒斥他到底明不明白战争的意义,因为此还被江州打了。 再加上聿白也是知道把柄的。他是兵,更比谁都清楚这把柄的狰狞。 在江州越来越过,他怒急反水说得通。 他又是队长,那些人听他的,也说得通。 毕竟这些人是江州临时抽调的。 不管是聿白还是他们,都不认识江州。 服从命令是天职。 但现在的人都有自己思维。 没人愿意做个侩子手,后半辈子生活在噩梦里。 尤其是那些被抽调来的人。 还是说得通的。 按照江州的偏执,被打伤,被人拿江家威胁,反抗不了的被迫回去了,依旧说得通。 南桑对他很重要,但家族更重要,一年多前。因为家族,放弃为南桑报仇,便可见一二。 他回去了,但执念依旧在,留下上百人接着找南桑,因为在乎以保护之名提出不让京市的人知道南桑存在,更说得通。 可…… 杨浅看着上面的字,恍惚了。 唯一说不通的是。 南桑的走。 还是毫不犹豫,连十分钟等卢少男都不愿意,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得通吗? 非要强行说通的话,那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她和她没血缘关系。 救她的初因是居心不良,忠叔知晓,算帮凶。 可…… 杨浅狠皱了眉。 就因为知道她不是她亲姐,就把她之前对她还凑活的事丢到九千里之外了吗? 就因为她和忠叔最开始对她居心不良。 哪怕是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她带来的危险。 依旧就这么撇下他们和盐城走了? 把疼她像是疼亲闺女的忠叔也舍弃了,不问生死与否。 她真的会这样吗? 忠叔喜气洋洋的话插进来,“我刚悄悄找人查了我给南桑的银行卡,在离我们八百公里,江州找的相反方向,刷了一根冰激凌。” 忠叔眼眶湿润,“好端端的吃什么冰啊,对身体多不好。人中医都反复叮嘱了,她不能劳累,不能吃生冷的东西。身体要精细的养,前脚奔波这么远后脚就吃冰,这孩子,半点不会照顾自己。” 杨浅垂眸喃喃:“这么说……是真走了。” 忠叔对南桑仔细的厉害。 关于安危,会百般确认。 他肯定了,就说明是真的了。 加上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符合常理和人性反应,没有半点漏洞。 南桑……的的确确走了。 就因为和她没血缘关系,知道救她开始是为不良。 就把这一年的全部都抛之脑后。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没半点犹豫的撇下他们,不管全城人和他们的危险和她有关。 没心理负担的走了。 还是头也不回,急切到像是怕被牵连伤了根毛发般,八小时足足跑了八百公里,悠哉的吃冰淇淋。 杨浅沉默一瞬,冷笑讥讽,“闲吃萝卜淡操心,那白眼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关你屁事。” “她操心过你,还是操心过我,说走说走,这养了个什么玩意?”杨浅呸了一声,“养个狗走前还得三回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就不该养她,该拿养她的钱,拿去喂狗!” 她想把拿来的酒喝了,之前就这么想的,南桑走了,没人管了,得一口气干一瓶,馋死她了。 却没拿出来。 反倒哗啦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地面。 沉脸看地面的碎片和流淌的酒水,转身钻进甬道,大步朝前,杀气腾腾,“医院扣下的人带上来,把盐城的网和大门打开。江州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盐城当成什么地方了!欺我,踩踏我地盘!老娘要把你江家扒掉一层皮,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半步!” …… 南桑在高悬的太阳渐渐落下,前面三百米只有个停靠点,但却没监控和哨岗后弯腰出了船舱,摇摇晃晃的出去,扶住栏杆。 晕船近七个小时候,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聿白跟出来,冷冰冰的,“请立刻跟我进去。” 南桑想起身。 随着船速半分不减,还在不停加速后。 胃翻山倒海不断,再次跌倒坐下,哇的吐出一口黄水,按着心口干呕不停。 聿白皱眉想拽她进去。 前面停靠点虽然不可能有盐城的人,他们也不停靠。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中途江州奄奄一息的睁了次眼。 说回家途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南桑。 不等聿白拽住她。 船舱里人匆匆出来,“队长,江总又休克了!” 南桑干呕不停。 额头全是汗水,眼圈通红的厉害,全身因为晕船隐隐都在抖。 聿白没拽了,让南桑老实待着,转身匆匆进去。 南桑平缓呼吸,眯眼看远处通红的晚霞。 却因为恶心,视线中的全部不停旋转。 她脑袋无力的磕上扶着栏杆的手臂。 鸣笛声响起。 南桑睫毛轻颤,睁开眼。 随着不远处响起的回应船只鸣笛。 她抬头,无神的看向前方打了维修旗帜,停靠在停靠点的船。 南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本被中药好好养着,看东西清晰多了的眼睛,突然又模糊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前方维修靠岸不动的船只甲板上和一个像是船工的少年一起背对她的背影是不是那个人。 却看不清楚。 不知道怎么的。 虽然看不清楚,她从船开始走便麻木的心里,却突兀涌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急切。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哪怕这几个小时加上在江州休克被抢救坐在东边闭眼那几个小时,她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还有除却回去之外,什么两全的法子能让她的生活重新回到之前。 却还是突然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手臂和腿跟着有了力气,扶着栏杆勉力颤巍巍的站起身。 在两艘船交汇。 和黑发黑眼的这个别致到她没见到过一样的背影距离不过一个海线时,胸膛剧烈起伏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第371章 被毁了 船速太快,平静的海面被动掀起了波澜。 因为零件损坏,导致小面积失火,无法行驶停靠在这十个小时的工运船,连带的晃动了一瞬。 景深把差点甩出去的刚做好零件握紧。 浅浅出了口气。 “这哪来的船,赶着投胎啊!” 景深顺着船工的叫骂,看向凭空出现,像是赶时间,不避航道,算得上横冲直撞开走到只是一会便只余微末星点的船只,莫名皱了眉,“能看出这是哪地的民船吗?” “这哪能看出来。胆子真大,连横标都不配,不知道的以为是做贼呢。”船工没放在心上,重新蹲下,兴致勃勃,“做好了吗?” 景深莫名看了很多眼那艘船的残影。 收回目光,对照图纸再比对一遍,把手里打磨完成的最后一个零件递过去,“这是十九个零件里最后一个,材质不同,但应该可以启程行驶到盐城附近,找人给你们送零件。不用等到明天工厂的人来拖船。” “到盐城也行啊,最起码离家不远了。可以啊兄弟,要是真能用,你可给船上省了一大笔,不过你为了赶紧走真是够拼的啊,自己蹲这照图纸捣鼓了九个小时,牛。” 这艘船是工运船,不拉人,只有船工和船长。 两天前,途径卸货被这人悄没声的钻了进来。 如果不是船突然出了事故,他凭空冒出来,压根就没人发现。 那会差点把他当贼按下。 这会恨不得对这帮他少扣一个月工资的男人喊祖宗。 少年船工接过把玩了会,嘿嘿笑,“你做的这个虽然材质不同,但也不止能撑到盐城吧,是你的目的地在盐城,想让我们船老大帮你送过去。” 他鬼机灵说:“瞧着淡定,但想去的心,急的很吧。” 他们经过东边的时候,瞧见好几艘货船和民船被查了。 查的是航海日志,撕走的是京市往返盐城的人员信息表。 直觉告诉他,这人没说,但想去的就是盐城。 景深只是掀眼皮,没回。 少年却笃定了。 虽然这陌生男人瞧着淡定的很,和他说话也对答如流,但如果不急的话,他怎么可能蹲这研究了整九个小时的图纸,让他吃个鱼干都不动如山。 还有,这精细手工零件类的东西,明显是他第一次接触。 否则不会问他图纸上这东西是什么,什么作用。 他好奇追问这草草解释就自己研究出来,牛逼到极点的大神,“他们为什么突然卡着不让人进盐城,还一卡就是五天,还有,要往返名单干啥,查通缉犯吗?通缉犯在盐城?还是一直在往返盐城?不对啊,不管是什么也不该把所有往返这俩地的人员信息全都撕了装订带走。啥意思啊,我咋想不明白。” 景深按下不耐,“过了十二点,过海费每小时翻倍,你这个月工资起步被扣五十。” 啥事都不如工资事大。 少年把这事丢到一边,起身要走,两步后回头,笑出一嘴大白牙,“不止能跑到盐城的事,我不会告诉船老大的,让他送你到盐城站点,不让你再走八小时。还有,如果有人查到我们这,哪怕你就是他们找的通缉犯。就冲哥们瞧你顺眼,我散包烟都会让船上人帮你守口如瓶。” 景深点头道谢。 在人匆匆走后。 站上甲板,看向盐城的方向。 垂头找出手机。 景深离开盐城时开机给钟老打了一个电话。 忘了关机。 静音的手机被争执一顿暴怒的钟老狂打成了没电关机。 还没到京市。 船紧急在前一站靠岸,说接到消息,有人在查走盐城路船的航海日志,要这一年从京市去过盐城人的名单。 景深下船,找地充电开机给盐城他的人打电话。 打不进去。 卫星表盘显示盐城有信号,在党院大楼。 党院大楼有信号,就代表盐城有信号,除非有黑客强侵,直接切断了。 但他怎敢? 景深感觉不会出事,怎么想都不会出事,却就是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京市那边不止查海线了,还开始查起这一年来的航空人员信息。 为什么查? 又是谁在查? 景深找的人,没有一个查出只言片语。 因为这档子调查,去盐城的民船也好,货船也罢,全都停了。 他在那个城市等了一天一夜。 钻进了这艘有一站点,距离盐城还有上百公里的工运船。 慢到极点就算了,还坏在了距离盐城还有十小时的地界。 景深和盐城失联,已经三天了。 他感觉不止三天,是五天。 意外出现在他离开当天。 之所以没收到消息,因为被钟老占线。 时长很匪夷所思。 偌大城邦,十几万人,四洲环绕。 但就是没有消息。 不管盐城还是海岸,亦或者是京市都没有消息。 景深按出号码。 第无数次打给盐城。 始终忙音的手机嘟嘟两声后,终于被接通。 “先生!出大事了!” 景深在凌晨两点挥别船上冲他摆手的少年。 摸黑绕开比之前多出一倍的港口巡逻。 一路绕到后面的猎场。 到东边吹了声口哨,接过他的手电筒,匆匆踏进漆黑的这地。 景深步伐很快。 跟着的人看四周阴森密密麻麻的警示牌,胆战心惊。 他在盐城有信号后,第一时间去确认他唯一的任务,南桑是否安全。 不知道,因为走了。 确认后一分钟,景深电话来了。 他把所有能打听到的全都说了。 景深只提了一个猎场东边,让他凌晨两点等着。 他以为让等着是在那会面。 却没想到他来到直接进,像是南桑在这地似的,明明什么都和他说的很清楚。 东边,经杨浅的人查证,只一个卢少男进过。 看景深越走越快,仿若视警戒牌如无物。 没忍住劝出声,“您慢着点,这地很危险。还有,大小姐真走了,那个叫江州的神经病,派来的人现在还在找,上百口人呢。浅姐和忠叔也查过。浅姐脸色不好看。但忠叔一直带着笑,如果大小姐被那神经病带走了,只忠叔就不可能笑得出来。不对,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带她走呢,让带的话,压根就不可能放她走,大小姐现在在哪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在这,不,卢少男说她压根就没来过这……” 喋喋不休的劝,随着景深蹲下,跟着噤声。 景深看面前比别处要繁密的树叶,抬眸看了眼上面的干枯树干。 拨开。 地上是血。 滴落状。 景深跟着遮挡的树叶一路朝东边最深处也是最黑的地界走。 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边单膝蹲下。 这地下面铺了密密麻麻的杂草树叶。 像是早就被废弃了。 但…… 他垂眸看向旁边树桩底部绳索摩擦出来的新鲜树皮印记。 手电筒扫过对面树干上擦过的像是弹孔的痕迹。 从包里翻出绳索绑上。 咬着手电筒顺着下去,站在边角。 在上面不清晰,但在下面,血腥气因为浓郁,若隐若现。 景深蹲下,拨开上层因为着急,而有点不符合训练有素之人手笔的,太厚,并且青黄交错没半点章法的树叶。 血色已经凝固了。 面积大到把边角尖刺这块全部覆盖。 景深喃喃:“全抽干……也不会有这么多血吧。” 这些还不止。 他清理出后面。 看出现的又一片深厚血色。 一瞬后全部拨开。 两米五的端刺,三分之一被血色浸透。 景深把四个尖刺上黏连的布料扯下来,分辨不出来。 闭闭眼再睁开,在脑海中算。 四个尖刺带皮肉和布料碎片。 照这个形状,如果是全身的话,不是江州,江州没这么矮。 摔下来的话,即便脑袋护住了,上身下身手臂,也不止这些。 那是……谁? 景深脑袋有点乱。 按了按起身想走,步子顿住,踢开角落草草盖着的违和树叶。 下面还是血。 顺着浅埋的土踢开,一大片。 像是人被从尖刺生生拔出来,因为已经死透,不着急带上去,先丢在这放着。 或者是着急实施抢救。 所以这大量血流形成的形状才会这么自然。 可若是抢救。 怎么放任流这么多血,不及时止血呢? 景深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调整呼吸,在上方不断喊的时候余光微撇探出手,揪出角落埋进土堆的边角。 这是手机。 景深按亮。 屏幕上跳出屏保照片。 南桑在最中间,穿着去年忠叔给她买的去晦气的大红色羽绒服,绑着公主头。 她一手挽着忠叔,一手拉着环胸不耐,瞪向镜头的杨浅。 忠叔笑了,温和慈祥,背脊挺直。 南桑笑的眉眼弯弯,很甜。 后面的小腿还像是幸福那般,翘了起来。 杨浅没笑,有点不耐烦。 但配合拍照,已经代表她对南桑比一般人有耐心了。 他们三人的背景照是片片未点燃的红灯笼。 这些圆胖的红灯笼和福字。 在几个小时后被点燃,很漂亮的照亮城堡。 是景深在去年大年三十,只一眼,就断定忠叔和杨浅对南桑是疼爱保护,不是利用和伤害的证据。 景深因为杨浅之前对南桑的出卖,知道她在哪,却没关注过她在干什么。 年前一个多月。 盐城事变。 闹了近一个月,加上属于领导人变更。 钟家一个刚入行的记者小辈心热了。 电话打到他这,说想进盐城采访。 事变已结束,想进哪,直接进就是。 他说盐城对黑发黑眼的进城卡的很严,记者一步都不让进。 这明显是歧视,但他们属于独立管辖,没人能说什么。 像他这种背景的如果偷偷进去了,被发现会给钟家带来麻烦。 景深觉出了不对劲。 草草打听,得知杨浅多了个妹妹。 但模样发色,不细打听说不清楚。 景深直接动身来了盐城。 路上花大价钱联系了个盐城的,把杨浅凭空出现的妹妹查了个底朝天。 是他见不到尸体便不信死亡,一直在找,找了整半年的南桑。 不管从时间,头发颜色,长相描述等,他都可以断定。 跟着清楚了杨浅和忠叔对她堪称虐待。 对面是道听途说也好,有真实证据也罢。 有前情旧怨在,景深笃定的确不可能对她有善意。 景深匆匆在大年三十深夜赶到,瞧见了两个红色的灯笼。 圆圆胖胖,绑上的红色须须,编了个小辫子。 挂在城堡门口。 有点土,还很违和,配不上这个城堡。 但这是……南桑剪的。亲手给她挂了数年的景深一眼认得。 接着,他见到了一定会被杨浅和忠叔虐待的南桑。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天真无忧。 她这半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道听途说不好,百般预想也是不好。 但事实不是如此。 南桑没有被苛刻虐待,相反,在杨浅和忠叔掌控的这座城市里是安全和幸福的。 证据太多。 进盐城被彻查和监视驱逐的东边人。 南桑本人无忧健康的状态。 最板上钉钉的证据是这些配不上城堡的红灯笼。 盐城不过年。 红纸想买很难,更何况是这么多。 还有。 如果不是对这个家充满喜爱。 南桑没耐心会亲手剪下这么多。 不是真疼爱,也不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耐心,把脆弱的纸红灯笼一个个挂上。 后来在拍完照片后再一个个点燃里面细细的蜡烛。 景深那会看着不是装失忆是真失忆的南桑。 想。 杨浅和南桑是有仇。 可南桑失忆了。 不管她后来被事事磋磨变成了什么样。 脑中一片空白的南桑剩下的只会是本真。 被混不吝的景家精心小心翼翼娇养大的,从有意识开始便温暖又热情无畏的本真。 踏足仇人之家的他会因她单向似永不会疲倦的热情温暖心软,徘徊数年依旧放不下。 杨浅也会心软,很正常。 不。 太正常了。 谁被年少的南桑那般对待,都会心软。 景深那晚急切的来,没和预想中一样,强硬的把南桑带走。 只是悄悄的隐匿入黑暗。 祈求南桑就这么平静又幸福的活下去。 长长久久。 结果…… 景深看着手机屏保上南桑的脸低语:“全被毁了。” 第372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深握着南桑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喃喃:“只是一年,一年而已,就这么被……毁了。” 景深眼底幽暗层层攀升,升到极点后,从齿缝中挤出像是绑满了带血尖刺的低语,“江州!” 景深把手机塞进口袋,顺着绳索爬上去。 “怎么样了?” 景深摇头朝来的路走。 阿财感觉他好似有点不对劲,虽然很冷静。 说话腔调也和这半年来寥寥几次见面对话,一模一样。 但就是不对劲,没了往日的闲散,紧绷到像是一把上了弦的弓,还感觉这弦像是快……崩了。 阿财不是盐城本地人,是附近州郡的孤儿。 户籍也是那的。 想娶心仪的本地姑娘。 她爸妈说要他在这买最好的房子。 他努力了好几年,就是买不起。 眼瞅着越来越大的老婆要被家里强硬嫁给别人。 景深从天而降。 知道他急,一次性给了很大一笔。 让他在半年的时间里结婚有了梦寐以求的家。 俩人是雇主关系,但他却是实打实的对这长得清贵又帅的神秘东方男人充满感恩。 小跑跟上想再说两句。 离近了后怔了瞬,“你冷?” 阿财想脱身上的貂裘给他。 黑风衣加身的景深摇了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小跑跟上,“没关系,您不用跟我客气,就是以后用不着我了,我也拿您当恩人。穿上吧,盐城变天了,零下快二十了,等船的时候会更冷,不用逞强,我都看见了,您全身都在抖。” 景深依旧没回,弯腰撩开东边潦草的铁网,想离开时顿住,回身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塞给气喘吁吁跟上的阿财,“看顾着点杨浅和忠叔,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抗的不用管,如果出了什么大事,像前几天那种事关生死的意外,第一时间联系我。” 一瞬后,景深掏出小本子和笔,垂头写,“如果联系不上我。这两年的意外,联系这位叫钟老的,提我的名字。如果是后十几年的意外,联系下面这个,也提我的名字。尽量背下来,或者是告诉一个你信得过的,一起背下来。” 阿财接过纸张,挠挠头,“您以后是不来了吗?” 他想了想,提及景深从初始找来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理由,“去找大小姐。” 景深恩了一声,对他客气点头,转身走。 以前跟着浅姐混好几年,想挣快钱,对危险有点感觉的阿财莫名想多留景深几分钟。 好像是多留几分钟,他就能多活几分钟。 他绞尽脑汁,朝前跑几步,“这门上的中文,您瞧瞧是不是大小姐写的,我等您的时候观察了,痕迹挺新鲜的,就是不知道写的什么意思。” 景深步子停住。 转身回来开手电筒,皱眉对向门上写下的中文。 怔愣住。 阿财劝了很多,反反复复的,他感觉自己都快跟个碎嘴子老娘们似的,想了想,还是再劝劝,“我现在不是浅姐和忠叔身边的人了,我老婆觉得打打杀杀不安全也不让我靠近,虽然因为认识的人多,能打听出来不少。但忠叔和浅姐单独知道的事,不可能打听的出来。但我就是感觉大小姐没事,只是走了。” 阿财苦口婆心,“不然忠叔哪还能笑得出来啊。还有跟忠叔的老人说的清清楚楚,卢少男亲口说的,大小姐真跑了,我听说现在猎场朝前还有上百人在找呢,您……您别太担心了。” 他犹犹豫豫说心里话,“吃点东西喝点水,睡一觉,不然撑不住的。” 他总感觉瞧着冷静的景深,像是快要崩溃了,还是疯了那样的崩溃。 景深是崩溃,但更多的是懵。 对他来说,这桩莫名出现的意外,太突然,没有半点前兆,荒唐又匪夷所思到极点。 是时间溜走十几年,也没人能想象出会发生的事。 而且信息量太大太大。 时间横跨太久。 牵扯其中的人与各方势力,也太多太多。 每个人在想什么,权衡利弊后会做什么。 因为大多他都未曾接触过,甚至不识。 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冷静的剥开阿财叙述中添加的个人情感色彩。 从中分析出有用的信息,再一点点的把阿财不知道,但一定牵扯其中的人拉出来,去还原这五天里发生的一切。 懵到极点后,脑中只剩下板上钉钉的几点。 一,南桑不会走。 不说盐城大难在顶,只说杨浅和忠叔在这,明知危险的她就绝对不可能走。 哪怕阿财说破大天,景深都可以笃定。 而江州,也不可能会不带南桑便走。 不然他开始便不会做出屠城这种疯狂到极点,丧尽天良的行为。 至于有人知晓把柄的事往上报,上头强逼离开。 从正常人的思维想,有可能。 但江州不可控,疯狂,思维异于常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傻。 从前做下的每桩瞧着匪夷所思找死的事,最终他都是得利的。 在景深的印象里,玩世不恭正事不干的江州,除了在南桑那,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吃过亏。 相反,真的欺到他头上了,他会活生生咬掉你一块肉。 尤其是经之前江家的事,他谨慎到极点。 他一定有后路,否则不可能让人有机会知道把柄的事。 更不可能想不到若是事情传出去,江家会被拿来威胁他。 江州再把南桑看的重,也不会弃江家于不顾。 那么他倚仗的是什么? 准备好的后路又是什么? 景深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揣测江州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模式。 大约知道了点。 那把柄是吓人,不管是谁来思考,知道的第一反应,该做的都是阻止叫停,没别的可能。 可江州的想法,从不受人掌控。 必须要颠覆重想。 景深结合江州霸道不可控的性子,以及短短时间内江州因为之前强硬的谈判条件,把江家硬推到的高位。 再想那被江州推上去,但明年因为年龄就要退的刘老。 他像是和江州绑在一起,没江州就没现在的他。 可因为敲定接任他位子的是被江州塞进他门下,只在县城做过十年基层的堂叔。 俩人又算不得捆绑的关系。 谁不想退后依旧门庭若市,为人敬仰。 若是想,就要推自己家族之人,或者是旗下门生。 想到这。 事情朝着匪夷所思没人能想到的方向前行。 就算是把柄的事摆在明面上了。 江州也不会被格杀,掌权者更不会换人。 结果只有一个。 整个京市再没人敢惹江州。 他说什么就会是什么,想弄死谁,只要他说了,那人就一定会死。 就算是有再多人护着的,证据确凿,他说这人如何,谁都不能拦,谁也拦不住。 因为江州好好活着,有权有势。 酋州战争一旦走向逆风。 势必会让有把柄的江州进来做他们的剑。 江州在,就是他,但必须要有足够的钱和势力。 江州若是命没了,或者是权势削减。 酋州会请东边加入做他们的剑。 若他们拒绝,走投无路的酋州一定会闹大。 结合以上,不说刘老。 就算是东边知道,都必保江州。 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是制衡住不可控肆无忌惮,像飞一样助江家朝上爬的江州。 刘老要制住,别的派系亦然。 他们会给他明面上要的权势地位,同样,也是彻底拿捏住他。 只要遍布的江家人后期不挡他们的路。 无伤大雅的事,他们会全都顺着。 就算他们不应,站的最高的刘老也会逼着应。 因为这样的话,退了后,荣光依旧在。 江州早就想到这处了。 清清楚楚的明白。 这件事是双赢。 他屠城丢下的把柄。 刘老瞧着像是一无所知。 但他身后智囊团一群,不可能分析不出来。 装成不知,不过是权衡利弊后,认为江州决意如此,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大而已。 为了利益再大,后续知道的,也会三缄其口,当成不知。 景深敢笃定。 思维异于常人的江州在家族和他无恙的情况下,一定会屠城,一把南桑在的痕迹掩埋。 二拔势,就算后续有人知道南桑在他身边了,也别想把南桑从他身边抢走。 若不屠。 从江州的视角看。 南桑存在痕迹抹不掉。 迟早会有人知道,抢不抢得走是一回事,以此拿捏打压他和江家便少不得。 若是江家知晓,只一个老爷子,就不可能让江州身边有南桑这么大一个软肋。 那么这个城,不管从哪看,江州都屠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不可能放弃屠城的江州就这么走了。 阿财一声声笃定,反反复复的笃定南桑走了。 还提出杨浅和忠叔。 像是她走这件事没半点问题和破绽。 的确没破绽,否则精明的杨浅和对南桑仔细如斯的忠叔不会就这么认下了。 可就是不对啊,怎么想都不对。 她不会走。 不带走她,他也不会走。 景深脑子一团乱麻,懵到极点。 只能凭直觉去查江州最后可能待的地界。 也待得最久的地界。 猎场。 景深在快到盐城的时候,想到了那艘船。 和他擦肩而过,却被他错过,横冲直撞,像是在和阎王爷抢命的船。 而且摘掉了横标,没用jun番,像是普通民船,任何哨站都能紧急停下,不用通报再停。 像是有人出意外了,熬不到回京市,时刻准备沿途停下救命。 那艘船按照时间推算,是江州的。 江州带来的人不敢对江州下手。 最过,不过打晕上报,再议。 那么船上等着救命的是谁? 随着景深进最危险,也是最有可能出现变故的东边。 找到那堆血后。 脑袋快要炸了。 只剩下最初的笃定。 南桑不会走。 会对江州下手。救杨浅忠叔还有这座城。 这地就是她下手的地点。 四个带皮肉的尖刺,覆盖面清晰了然。 随着手机出现,无形中在告诉景深,南桑被反杀了。 那些血代表她活不成了。 江州不屠城离开,可能是因为南桑死前的遗言。 景深因为这揣测,慌乱又崩溃到极限。 脑子里只剩下杀了江州,杀了江州,杀了江州,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刀亲手把一而再再而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就该死的江州宰了。 直到……瞧见新鲜的字。 南桑亲手刻下的字。 景深抬手把被冷汗浸湿的发扒到脑后。 冷静了。 南桑这些字不是写给卢少男的。 事情出现后,重新活过来的她对卢少男会有愧疚,说不出这种冷淡又无情的话。 那么就是写给杨浅和忠叔的了。 告诉他们,她走了,还是在结局定了之后。 还有,她没死,就算有伤也是小伤。 不然这些字的比划不会是连贯有力的。 重新冷静下来的景深。 浅浅深吸口气,额头轻触门板。 一点点再理这件事有可能会走的朝向。 脑中一帧帧闪过全部,疑点落在那四个尖刺之上,“雇佣兵……子弹,北部项目掌权者。” “防弹衣。” 一瞬的沉默后,景深无声低语整理出来的事实真相——南桑的走,是她亲手策划。 在景深心里,南桑对亲人的爱,直白且热情,半点不辨是非,不看善恶。 却不代表她不懂。 她了解杨浅和忠叔是什么样的人,清楚他们的想法。 所以亲手布置了一切,让他们以为她走了。 保住了他们的命,保住盐城,没有选择余地的抹杀掉自己回家的路。 第373章 最后的机会 景深默默的想。 擦肩而过相错的船上,濒死的是知道要打仗,枪弹无眼,一定被硬劝穿上防弹衣的江州。 还有……南桑。 景深不知道南桑和江州在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颦死的江州放弃了屠城。 只知道现在的事实是,南桑在那艘去京市的船上。 江州若死在半路,到京市后,南桑会因为知道屠城事,被就地被格杀。 若是不死。 会被江州关起来,永不见天日。 江州不会放她回来,杨浅和忠叔就算知道了,也接不回她,反倒可能被江州瞒着南桑,直接弄死了。 到那会,南桑将在豪华的笼子里吃喝尊贵,却孤零零,身边无人的度过余生。 景深抵着门板的额头收回。 扭头看向阿财,“我会把她带回来。” 景深告诉他,更像是告诉自己,“平平安安的带她回家。” 景深大步走了。 几步后,脚步加快,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漆黑的夜里朝远处奔跑。 “帮我召集本地流窜过去的雇佣兵,越多越好。” 景深从东边下一站的港口开始朝前报。 一直报到八小时前他停靠的下一站,“一站一查,无横标民船,上下船为东边人。目的地为海边停靠点就近医院抢救室,男性一八九,脸上有横向疤,下身四个贯穿伤,附带铁锈。直径十八公分,重度失血,心肺功能有损,疑多次休克。” “找到之后呢?” 景深在黑夜中狂奔,风衣像是那天去救南桑般,盈满了风。 “杀。悬赏一亿美金。”景深呼吸微重,伴随着飒飒风声,声音却清楚到极点,“其余的与我无关,只其中一黑眼女性,带走,寸发不得碰。” 景深顿足回眸,看向远处的盐城,“登暗网,记住,只要逃窜过去,有无标枪支的雇佣兵。” 江州如果死在半路上,想保下南桑不难,在第一时间求钟老出面就够了。 但到那会知道南桑还活着的人会数不胜数。 南桑想回家,过回从前的生活不可能。 如果江州不死更糟。 一旦他带南桑入了京市。 想把南桑弄离开太难太难了。 把南桑送回家,接着没人打扰的在盐城平安生活到老,更难。 那么想把再一次被不可控的江州弄乱的一切拨回正轨。 只有一个办法。 在江州有可能活下来带南桑到京市之前动手。 让江州死透。 用假的雇佣兵混入倒打一耙,踩着因为毁约,怕雇佣兵把这事闹大,被牵连心虚不敢妄动不敢多言多追究的东边尾巴。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把江州的死合理化。 再从各方势力中周旋,才能还南桑清净,让她过回从前的生活。 这是景深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救南桑的办法。 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 聿白上船驶离盐城没信号的地界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最高直连上级。 是江州在盐城唯一联系过,也是唯一知道他带人去盐城的上方。 江州家族强推上去的最高级,江州堂叔明年要接替,快要退休的刘老。 刘老给的指令是江州不能死在外面。 他身份尊贵,为保万一,必须送京市抢救。 接着隐晦说去了京市,万一救不活。 江州的死因他们有可操作空间。 毕竟他出来做下的事,见不得光,不能被人知晓。 那些伤太重,宣称自然死亡,对外也算是交代,不会引起波澜。 聿白狠皱眉,再次强调了遍江州伤势的严重。 对面很不近人情,也相当现实的嘴脸收敛了。 官方的说没人想让他死,北部变更手续繁杂,加上短时间变更数次,还有之前人人皆知的景深舆论在那放着。 谁也不想在事情刚平息不过尔尔的时候再闹出事。 也没人能担得起这事闹出来的责任。 更何况虽然说他明年就快退休了。 但没有江州,他不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下被从地方调过来。 他草草解释了遍后。 改话说实在撑不住了,可以沿途停站急救,但要第一时间通告,他会坐直升飞机过去候着,如医疗条件不达标,方便转移。 刘老算空降。 聿白本和他不熟,但因为位置的缘故,依旧百般敬重。 可他接电话之后说的话,莫名给聿白一种对捧他上去的江州,很戒备和算计的感觉。 否则为什么满嘴后续做法。 在他再次强调遍伤重后,像是欲盖弥彰般,对他这种小身份的人解释说他不是想让江州死。 最奇怪的是。 他身份何等尊贵,尊贵到儿女半年前婚嫁都不能出席露面。 结果这个陌生的地界却说来就来。不派亲信,而是亲自。 刘老冷不丁带笑蹦进一句话,“对了,江总回来有带什么人吗?” 聿白嘴巴蠕动片刻,“不曾。” 刘老轻笑且意味深长:“是吗?” 聿白拿到江州命有保障的指令后,没再多说,挂上电话。 他想就地让江州去医院,心里却莫名不踏实。 就地的话,因为刘老亲自来,寻常的直升飞机派遣,会闹出极大的动静。 加上江州离开京市前下的指令。 查这一年来来往京市和盐城的全部人员信息。 信息中还要有人脸。 这个动静巨大,这些天知道的人会无数。 一旦顺着刘老的直升飞机动静摸查过来,想不知道南桑的存在都不可能。 再朝盐城查,事就不可控了。 聿白始终记着江州短暂醒来那几秒,气若游丝攥住他袖子,磕磕绊绊挤出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南桑的存在,是任何。” 他决定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回京市。 最起码在他的认知里,京市不管是哪,江州都能掌控。 船在江州能撑住的情况下不停歇的行驶了十一个小时。 距离回京市还有一半的路。 江州要不行了。 没横标的船,不用通报,紧急在夜幕降临后靠岸。 聿白让人抬着担架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 拎着手铐走近南桑。 南桑脑袋靠着船板,虚弱掀眼皮看他一瞬,配合的伸出手。 聿白扣上。 拽着步履踉跄的她在黑夜里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休克人事不知的江州被送进了抢救室。 江州大量失血,有懂医疗的看护着心率和缺氧情况。 但因为休克多次,严重的伤口没妥善处理,情况还是危险到了极点。 聿白在医生出来让他签字时,问他江州的具体情况。 医生语无伦次,该握手术刀的手指枯黄,隐约发颤,典型的抽烟多了神经不灵敏。 从哪看,都不是个让人信得过的。 聿白手掌握成拳。 侧目看向坐着外面铁凳子上单薄的南桑,戴着帽子,罩了漆黑的毛毯,不起眼,但不经意漏出的白肤,还是显眼的。 他不想把动静闹大,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江州说不能让人知道南桑的存在。 但…… 江州要活着。 聿白给刘老打电话,请求和这座城市的主理人联系,立刻马上加派专家,救江州的命。 在刘老应下后莫名补充,“江总的伤有浓重的盐城地方色彩,瞒不住,除非秘密火化,但火化只有亲属签字,才能同意,否则便会被人轻易察觉出有猫腻,一查到底。” 聿白在暗示他,盐城的事,江州是始作俑者,他是知情者,出事都跑不掉。 刘老沉寂半响,笑笑温声说好。 半小时后,大批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 医生护士鱼龙惯出,涌进江州所在的抢救室。 聿白起身,和亲自过来的主理人握手。 而南桑,早在聿白打电话前,就被他关进江州所在抢救室,他守着江州也能看着她的,三米处没窗户没开灯的杂物间里。 手铐从一个变成两个。 一只在手腕,一只拷在旁边的柱子上。 脚同样。 南桑很饿,很渴,因为晕船的后劲,腿酸软无力。 更想坐下来。 可这柱子略粗,手腕卡着的地方在上半段,中间粗出一圈的结环绕,下不去。 还有,热。 船上为了维持江州生命体征,开了制冷空调。 她身上是从盐城来穿的羽绒服,还好。 这地不冷,尤其是没窗户的杂物间,又闷又热又小。 南桑的羽绒服因为被拷着脱不了,不脱了。 靠着柱子站着,一瞬后转身脑袋轻抵,任由额头在难受的冷汗下去后冒出热的汗,低声自言自语,“如果当时喊出来了……” 南桑看到那个背影后想喊,前奏已经出去了,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卡顿的两秒。 船飞速驶过,那一声前奏,被两船相近溅起的波浪掩埋。 南桑瞳孔因为疲累和虚弱隐隐涣散,低声喃喃:“就算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是白知道……” 第374章 走 和东边在一条海线的城市。 入夜安静到极点。 尤其是靠海的地界。 聿白停靠的这座城市同样。 随着一分一秒溜走,江州抢救了八个小时,时间悄无声息越至午夜两点。 这个点本该安静无声的医院,喧闹极了。 因为亲自朝这座小城市打来电话务必要保江州命的是大人物,高度难以想象。 聿白等二十几人穿着常服,但气场在那放着,还有,他们配枪了,出示的证件中标注的特殊职位。 是个人都能分辨出被他们保护,正在抢救的也是京市非同一般的大人物。 这座城的上慰者,他们不知道医院来的具体是谁,却必须得过来。 有关人命的事。 救过来了,你人在,可能是恩。不在,没恩,还有可能会被记一笔。 最主要的是刘老表示会在凌晨三点半,降落在这座城市。 这时候凡是身居其位的,能来的,全都带着保镖来了。 甚至于八十岁坐轮椅的前任主理人。 都要守在医院,落个脸熟,能被欠人情最好,欠不了最起码不落瓜落。 随着时间慢慢接近,一辆又一辆车开近。 数不清的人和密密麻麻的保镖进来,挤满抢救室门口、走廊、乃至外面大门。 他们西装革履,和人握手浅笑交谈。 试探着低声问可否知道这命快没了的是谁?因为什么伤的?还有,从哪来?谁又敢因为什么这般伤他? 聿白看着面前意料之外的混乱,眉头紧到极点。 压下心里浮现的不好预感。 两点半。 抢救室的灯灭了。 江州脱离危险,被推出手术室。 不等聿白带人围上去,在门口密密麻麻的人上来了,瞧江州没睁眼还是昏迷状态,想走。 但后面的络绎不绝,被动的围住了病床。 虚假的自说自话,像是江州醒了。 这样才能在刘老来到的时候,有机会第一个出面去汇报江州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护士和医生要赶,抓紧时间把抢救成功,但还没脱离危险的江州送去重症监护病房。 但这堆人在这,谁敢? 聿白等人朝前挤,想让江州的病床走。 因为人太多。 挤不进去。 江州的病床被动的晃动起来。 嘈杂声太重,晃动的频率也太大。 江州沉到极点的眼皮微微睁开。 耳边的声音汇成了嘶鸣。 他空乏的看着面前一个个模糊的人脸。 在隐隐对视上一个后。 嘶鸣因为他声音太巨大,褪去。 变成了正常的人声。 江州听着陌生的语言,看着面前渐渐清晰的一张张陌生别国异域轮廓脸。 心脏跌入谷底。 病床在几分钟后被强硬的聿白等抢过来。 留几个人拦着一个不让靠近,让护士带路,他带俩人沉脸推着跟着。 拐弯进入无人的走廊后,手腕被搭了下。 冰凉像是地窖里泡过的。 聿白垂眸,和刚才睁眼一瞬便闭上,像是又没了意识的江州对视了。 他眼睛泛着血色,却极度清醒,想说话,嘴巴开合一瞬,说不出。 手指动了动,示意聿白往下,哑着嗓子艰难吐话,“发……生了什么?” 聿白怔愣了瞬,匆匆把他昏迷后发生的全部都说了。 江州全身都是伤。 心肺先后两次,一次是刚掉下去时被防弹衣护着的轻微撞击伤,二次是把掉下去的南桑扯过来撞到他身上,整个身子往下泄,导致损伤面加大,心脏还好,肺部问题较大。 最重的是外伤,四个没了皮肉,还锉伤了骨膜的大窟窿,有没有伤到神经,后续走路会不会出现残疾很难说。 接着就是胸口。 刀尖距离心脏只剩丝毫。 再就是手。 从手背指节处整齐划下。 皮开肉绽,有两根中指深度已经见了骨头。 会不会影响精细手部动作,也很难说。 江州抢救回来,却没有脱离危险。 要去重症监护室接受高强度抗炎仪器治疗。 而且身上的麻药也还没过。 这会却像是身上没了麻药,脸重重扭曲到极点后,尝试合握,没握上的手背恼怒的迸出缕缕青筋。 他憋红了脸,沙哑吐话,“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不许……” 江州重重的呼吸着,一瞬后强自镇定呼吸,闭闭眼再睁开,“南桑。” 聿白解释,“她很安全,除了我,没人知道在哪。” 聿白抿唇补充,“也没人见到她。” 江州说不出话了,张口无声,“走。” 聿白辨认出后重复:“走是吗?” 江州点头。 聿白看了眼手表。 两点五十了。 他俯身道:“刘老三点半落地,直升飞机降落点距离我们这里不远,我们等他来了,让他安排医护人员随行,你现在的情况……” 聿白腰间的手枪,被麻药没结束全的江州勾了下来。 却只是勾。 躺在床上。 他手指艰难动作,转动枪口,哆嗦的手控着扳机,对向聿白。 行为很过,却没有半点杀伤力,江州张嘴做口型,“走……” 聿白随意一下动作,手枪回他手中,他沉脸想推着江州走。 敛眉瞧见他做手术后遗症还通红的眼睛掉了一行泪。 泪水从因为缺血,还青黑的鬓边划过。 聿白看了半响,不明白自己没让任何人知道南桑的存在,也没告诉刘老,江州为什么却非要走,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 但……走吧。 因为他也有点说不清楚的不安。 不是江州不安的南桑存在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而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人多有时候代表的不是安全,反倒是危险。 若是出了乱子,他们一个个全都是保护伞。 加上保镖等太多,哪国面孔都有,粗壮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太容易被混进图谋不轨之人。 聿白问了大概的位置后,在器材室门口支走护士。 把麻药没退,全身动弹不得的江州架起来放在轮椅上。 推着他走了两步,手再次被勾住。 俯身辨出江州的意思,恼怒一秒他的不信任,却还是回头看向他的队员,“保密协议都记着吗?” 俩人点头。 聿白嘱咐:“江总的行踪是机密,把床正常推进重症监护室,在门口牢牢守着,不要漏出异样。刘老来之前,任何人不许进去,还有,刘老到后告诉他,我们回京市了。” 他在江州硬拽后硬声补充,“你们的保密协议,对标的是江总,而且只是江总。他带南桑回来以及在盐城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是最高等机密,随意泄露,他有即刻处决的权限。铭记!” 聿白在俩人肃穆敬礼后,回礼。 推着江州朝前,不过几步,再次被江州指尖疯狂的不停点。 这个意思,他不用江州说也明白。 把人连轮椅抬起从七楼一层层下去,放到后门一楼消防楼梯昏暗处后。 平缓呼吸,表示去带南桑,不会被人注意,马上回来。 在江州应下后,将这破医院堆积在楼梯口角落的纸箱搬过来,把江州遮挡严密。 以防万一,拎起角落肮脏的绳子把纸箱还有里面的江州扎住,像是被打包好的废品。 说到底,他的任务,是保江州安全。 确认无误后,聿白转身上楼。 江州眼皮很重。 像是有人扯着让他闭上。 尤其是这地太局促,呼吸不畅。 却不敢。 反反复复的用能动的指尖掐着皮肤。 默默的想。 别睡,聿白在猎场那想杀南桑。 虽然现在看着没那个意思了,但有这个想法就该死。 他现在没人能用,只能用他。 要亲眼看着南桑平平安安的和他一起去京市,有个家。 还有,如果睡着了。 聿白万一改了主意,带南桑走直升飞机……就完了。 之前找人查来往盐城京市名单,是为了确定无人知晓南桑还活着,动静不小。 刘老直升飞机启动,亲自跑到这个地来。 用意明白到极点。 屠城的把柄没了,他刘老能制衡他江州的东西也没了。 这次来,是不甘心,要趁他病,一找他带回的人,二拿走病例拍他身上的伤,秘密派人去盐城收集证据。 拿捏且打压他,借此压制升腾不断的江家。 还有,刘老来,不刻意压消息的情况下,他受伤的事在京市就瞒不住了。 会有人顺藤摸瓜,查到盐城,再加上之前闹出的动静。 会锁死那处,一路顺着查,直到查出南桑的存在还有盐城发生了什么。 到那会,一个又一个再一个,无数人会知道南桑在他身边。 这是刘老下的双保险。 因为他到底是不敢真的和他闹翻。 所以前两者不成。 后者他用身份把消息压下,也是他能为自己获利的法子。 江州怕的却不是这,在他心里,那老东西好收拾。 难以收拾的是知道南桑在自己身边后,蜂拥而至的无数人。 杨浅,忠叔。 ……闹翻天的江家。 最重要的是对南桑执念重到大约现在还没放弃找她的景深。 第375章 悬赏 江州最恨的就是景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对景深的恨意,和想弄死他的执念。 是支撑他熬过那一年足以把他逼疯崩溃的唯一东西。 也是让他拼命往上爬的动力。 景深的确可怜,他刚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可怜,甚至生出过一个想法。 折磨景深最狠的其实不是年少家破,隐忍报仇的多年岁月。 而是对南桑生出的心软。 不用是喜欢,只是心软,已经足够了。 因为对不起被南桑外公和舅舅害死的整个江南景家,哪怕南桑无罪也无辜。 后来,随着南桑死亡,江州的想法变了。 景深是可怜,但他的可怜不该化成兵器,捅向南桑。 事情爆出来之后,铺天盖地,是真的,全世界都在说他可怜。 口口相传下,在江州心中不明真相的那些煞笔也好,伪君子也行,没脑子的货也罢。 全都因为景深的可怜把恶意砸向了景家唯一还活着的南桑。 可南桑有什么错? 她未曾参与,甚至不曾知晓,她什么错都没有。 缘何因为景深可怜,南桑外公和舅舅做下的那些她不知情的事,就要由她来买单。 推动这些发展的是钟家。 他们这么做,还是因为景深。 他们家上下都和景深有旧情,甚至有亏欠,为了帮他翻案,还他一个青白。 把江南景家的事炒了足足一个月,谁都不能撤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南桑的名声烂臭到极点。 在江州心里,送她死的是自己,无能没救下她的也是自己。 但让南桑没了想活下去希望,奋不顾身不择手段去死的是景深。 还有,景深知道南桑想死,甚至算出了她会怎么死。 否则不会开车直奔大桥。 既然他知道,为什么早早的不拦着,为什么不让人把南桑看好,给了他带南桑走,把南桑送去死的机会。 以及后来。 钟家为了给余下的案子翻案,继续把南桑摊开在白日下,让她无止境的受万人唾骂。 钟家强硬又青白。 他们非要做,能拦的只有一个景深。 江州做了掌权者第一时间还没那么浓郁想杀了景深的念头。 在不小心把南桑的遗照漏出去后。 杀景深的心躁动到极点。 因为若是能拦住钟家的景深第一时间拦了。 南桑长什么样子怎么会让那么让人抓耳挠腮。 严重到甚至在巧合之下知晓有个叫南桑的在办追悼会,不确定是不是她,便直接割走她遗照,在短短一夜,喧腾到他散了无数家财都按不下去的地步。 江州自此,必杀之人,景深是唯一,亦是榜首,深重到他不死便绝不休。 可没那么容易,系统内部因为喧嚣太大。 自查后走了太多人。 留下的清白人家,并且涨了好几层的全都是钟家的门生,景深昔日的同僚和同学。 他们占据了大半江山。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在江州心里,全都是景深逼死南桑的帮凶。 但奈何就是动不了。 他们清高,无处可动。 景深行踪被他们瞒的密不透风,也动不了。 背后有这么多人的景深,是江州最恨,同样也是最惧的存在。 怕他抢南桑。虽然那些人他有感觉,不会冒着京市动荡的风险帮景深,也不会同意让景深再卷进这些事,但还是怕。 更怕的是看着什么都忘了,本能却好像还在的南桑。 和当年一般无二,见景深第一眼便钟情。 就算他……再怎么骂卢少男。 把南桑和他结婚朝杨浅和忠叔给她洗脑上扯,骂他无囊,一无是处,找各种南桑不是真喜欢他的理由。 卢少男那双眼睛却真的和当初差点和南桑结婚的陈绍南很像。 不是颜色,是明亮的程度。 要知道那年,他毁了南桑和陈绍南结婚。 南桑是要杀了他的。 江州突然有点后悔了。 就该屠城的,屠了谁也不敢动他分毫。 就算知道南桑在他身边又如何? 就算是景深找来了又如何? 就算是那些他感觉不会帮景深的人,下降头了帮他又如何? 还是没人能把南桑从他身边抢走。 没证据他动不了景深,但却有绝对的能力把他隔离开。 江州突然想起了猎场那。 聿白说,你没听见南桑说的话吗?就算是为了和她好好过下去,放弃不行吗? 不行。 那会他笃定放弃也改变不了南桑对他的态度。 那冷漠又冷酷要他命的嘴脸。 清楚她有多狠又有多执着的江州,已经绝望了。 感觉放不放弃,南桑都不可能好好的和在医院那几天似的窝在他怀里。 又乖又软,像他是她全世界那般,小声和他说悄悄话。 还有,强硬带走,杨浅和忠叔活着。 她会想逃,就算对他好也是装的,只是为了逃。 不停的逃不停的逃,反反复复的逃。 俩人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偏执的江州那会想,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要么屠城,带她走,回去绑起来。 要么死在她前面。 只要别再一次亲眼看着她死在他面前——就够了。 回忆起猎场种种的江州。 有点难言的委屈。 但…… 被纸箱团团围住的他,唇角无意识的勾起了笑。 后悔没屠城的想法还有在猎场那南桑对他做下种种带来的心口酸涩,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有点甜蜜的想。 后来南桑说,到了京市后会和他好好过日子,有个家,生儿育女,携手到老。 她还想起了点。 想起的全都是好的。 从年少开始,到十九岁。 记忆乍然而止的地方,好到江州不知道还要怎么好。 江州想自言自语,说不出来,他无声说。 ——老天爷,你他妈终于对老子好一回了。 他又默默的嘀咕——只要你接着对爷好,回去后爷捐一百座学校。 ——两百也行,但你要对我再好一点,不要让人知道南…… 江州困乏昏沉到有点抽离的精神突然好了。 半阖的眼睛彻底睁开,视线跟着清明。 聿白围的太严密,闷出了他一身汗。 想动一动,因为麻药做不到。 江州甚至隐隐有点头晕恶心。 但唇角却勾起一抹笑。 带着早就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羞涩和浓重窃喜。 无声像是说悄悄话那般,一字一句,慢吞吞的——永远别让人知道我老婆在我身边,让她一辈子做我老婆。 他补充,皱眉有点凶恶,语速加快——尤其是景深,老子早晚要弄死他,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 不停无声的念叨被一声凭空冒出的刺耳响动打断。 接着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碎碎的脚步不断,像是四五个人。 还是偷摸进来的四五个人,否则不会脚步这么轻。 江州的神采飞扬随着眉心猛的一跳消失了,屏住呼吸。 聿白来医院把江州送进抢救室后,习惯性的走了一遍医院四周。 四个门。 这个门因为后面是废弃的老旧医疗楼,没有过道,早已被弃用,没有人烟,且锁老旧,轻易就可以撬开,即便是从里面。 他们要走的悄无声息,所以聿白才会选这处。 江州直觉这些人来者不善。 在压低的交谈声响起后,发暗的瞳孔猛然一缩。 江州在酋州待了一年。 酋州话说不明白,但是听得明白。 这几个来者不善的人,开口说的是——酋州话。 他们低声交谈着暗网发出来的一亿美金悬赏。 目标人物,一八九,黑发黑眼,下身四个端刺伤,十八公分直径,因为重度失血进海边最近的医院抢救。 第376章 一触即发 这些人一边说,一边进了消防楼梯。 江州所在的纸箱冷不丁被捅了下。 他敛眉看着近在咫尺寒光凛凛到只有酋州才能持有,一瞬要人命的锋利钢刀,纹丝不动。 刀抽走,消防楼梯门被合上。 几人蹲下,操着酋州语低声接着商谈。 距离不足半米。 江州屏息听的清清楚楚。 有人对他下了悬赏令。 一亿美金。 公布时间是两点三十八分。 从盐城去京市九个站点,站站必查。 现在三点多几分钟,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而已。 正常来说,他们不该这么早就找来,也不该这么快。 但这家医院太热闹了。 密密麻麻全都是车和人。 保镖近百。 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断定是这。 他们和能突然联系上他们,不敢得罪的暗网那边说了情况,还说了他们轻易就知道的关于直升机的消息。 表示接不了,他们从酋州逃出来是想活命。 这人一看就是大人物,怕后期只能扎下水道,有钱都没处花,更怕没了命。 出悬赏金的说乌泱泱的人是这地的政商名流。 凑热闹套人情的。 出事跑的比谁都快,不足为惧。反倒是他们的挡箭牌和间接的保护者,更有利于计划。 让他们找荒僻的后门摸上去。 还说江州这个病,最严重不过八个半小时的抢救时间,从他们船在这处停的时间上算。 现在这个点,江州已经被移送重症监护室。 三点半之前,那处因为面积小,通道不畅,不通风无窗。 守着的人,四个是极限。 俩人引人,俩人进去。 变故出现的太突然,加上对方携带的是手枪。 他们的优势要大很多,杀了后趁人多直接换装出逃。 接着说结束后让他们朝酋州方向跑,百十公里停即刻,只要对方知道他们是雇佣兵,没人会动他们,也没人会追。 这几个人追问原因。 对面给出的答案是心虚。 心虚的原因是什么没提,但却斩钉截铁的厉害。 随着他又下重金许诺火药他包,即刻动手,赏金翻倍。 还像是站在上空看着他们那般。 草草听他们讲了一遍医院图纸,便冷静果决的把行动布局一一讲清楚。 三条撤退路线,到万一事出意外,撤退和守着直升飞机善后的人该如何做,条条款款说的清楚明白。 这些人在找到江州所在地,摸清楚情况后,在短短十分钟内准备行动。 之所以这么急,一是即刻动手翻倍的奖金。 二是因为那人说三点半直升机到,来溜须拍马的人相比较于出去接,更会涌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到那会,最好的机会就错过了,他们白白丢了到手的钱,逼着他们不得不尽快行动。 敛眉听着的江州,脑袋眩晕突兀的加重了。 因为这个行动太完美了。 有前奏有中断有结尾。 还像是料定了他们在一次意外出现后会做出的动作。 直接预判下了二次出手机会。 再是三次。 接着……还有一个他必死的杀招。 这个杀招是变故突发。 江州地位特殊,就算不看江州,只看来的刘老。 因为牵扯到之前和酋州肮脏见不得人的事。 心虚到极点的刘老不会管江州会不会在移送途中死亡。 也不会管他的意愿。 为了防止矛盾激化,和酋州的事闹到人尽皆知。 只会强行带他上飞机,用最快的速度回他们的地盘,再想办法和酋州协商。 那处是江州和刘老放松后的埋尸地。 因为炸药将会在直升飞机降落后,进行底部安装。 除了那个。 还有双保险。 直升飞机停靠的地下也会埋一个。 江州听完他们快速的行动复盘,还有一个个的准确点位布置。 不止大脑眩晕。 全身战栗一层层的攀爬而上。 皮肤像是被高温升腾了一般,不可自控的漫出了大片大片的冷汗。 几秒后,像是总指挥的声音隐带莫名,“阿三怎么还没传来消息,行动时间马上到了。” 有人插话,“会不会是没找到啊。” 哗啦啦的纸张轻响后。 男人说:“不可能,那人在电话那头说了,那黑发黑眼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一定会被关起来,关起来的楼层只一个,七楼抢救室同层。如果抢救室旁边是墙,背对九十度视线范围三米。没窗户的小房间,不管是杂物还是检查室,锁着的,不开灯的就是她在的地方,手铐脚铐双拷。” 男人点图纸上的位置,“和他说的样样符合地点,仅这一间。阿三已经提前混进去摸查过了。锁了,没开灯,也没窗户的就是这间,他不可能找不到。” 场面静了一秒。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还有,万一这有钱的凯子估算错了呢,他不是说十一个小时后才能和我们汇合吗?他好像根本就没来过这。” “来没来过的不重要。他不会估算错。”指挥者沉静道:“把这个姑娘带走这件事,他看的比拿走那个一号江州的命还要重,关于她的,不可能错。” “您从哪听出来的?” “关于怎么和她解释我们的出现,让她别害怕跟我们走。这个说辞,他说了两遍,语调比之前说话慢了一半,像是怕我们记不住。计划安排,他没一句重复,唯独这件事例外。挂电话前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不能伤,不能吓,不能碰。去带她走的,要温柔,行事作风干净。”男人笑骂了一句,“黛玉也没这么多事,八成是还喝奶的小娃娃。” 几人跟着低低的笑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估摸着这姑娘是这凯子的情。一号江州把她给抢了,这才花大价钱杀人抢走。” “胡扯。” “为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给那娃娃个暗示,这样她不就乖乖跟着走了,还不让我们透露他的存在。我看这凯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没人说话,似默认了。 又是十几秒过去。 有人急了,“阿三还没消息,怎么办啊。” “阿三沉稳,你们说他会不会是直接带着回一号的船了,那给钱的凯子说了,让我们留个人在船上,百分百控着说走就能走。咱们缺个人,没留,只是把那船上开船的绑了,你说阿三是不是怕这件事我们做的和那人交代的不一样,提前行动直接带她过去控船了。不过你们说他也神了,怪不得阿三说听他的一准能成,还一个劲的劝留一个在船上。他竟然连一号船上就剩一个开船的都知道。妈的,想想有点吓人啊,跟身后长了个眼睛似的。” 略带轻快的话题随着轻微震动声消失。 好像是因为这段话带出了安全感。 几秒后指挥者声音肃杀低沉,“阿三那不会出问题,不管他,行动。” 细微脚步齐响。 咔嚓一声,齐刷刷的弹壳入鞘声响起。 四人脚步声轻到像是猫一般,渐渐远离。 在彻底没了声响后,江州敛下眉眼。 已经能自由动弹的五指,一下又一下抓挠着轮椅上的皮条。 用力到绑着的厚绷带溢出血却浑然不觉。 脚步和铁拷碰撞的声音响起。 江州面前绑住的纸箱被解开了。 他抬眼看站在聿白身边因为戴了帽子看不清眉眼,隐约感觉疲倦到似站不稳的南桑,喉咙滚动许久,启唇,“走。” 聿白皱眉看纸箱上的细扁口子,感觉不太对,打断说:“现在不能走,我去接南桑小姐的时候,有个男人开门,已经开了条缝,被我按下了,他身上带着信号器,不知道哪来的,但我有直觉,很危险……” 江州刚才说出话了,但是很沙哑也很轻,现在变得极重,似肺腑挤出,“走。”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手掌一寸寸握紧,“现在!立刻!走!” 嘶鸣声到了可怖的地步。 南桑不得不抬头,看不知道因为什么,额头冒出密密麻麻汗渍的江州。 看他眼底闪过的惊惧。 脑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在……害怕。 还是很怕很怕。 南桑皱眉一瞬,不明白连死都不怕的人,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这么怕。 聿白推着江州出去,看了眼被从外面撬开的锁,脚步加快,让南桑跟着。 不过一步,江州让南桑走在前面。 走了才几步。 改口让她跑,有多快跑多快。 南桑压下乱蹦的心跳,没理脑袋的眩晕。 在江州声音越来越大后,迎着热辣辣的风拼命朝前。 噗通一声。 脚下无力的南桑摔倒了。 “起来。”江州声音逼近,“跑!” 南桑戴着手铐的手掌不自觉的抓握住地面的土。 胸膛起伏一瞬,一言不发的爬起来,大步朝前。 距离船还有几米。 远处医院传来了噼啪枪响,还有若隐若现的尖叫。 “跑啊!” 江州声音沙哑又巨大,像是泣着血。 慢下来的南桑转身继续朝前跑,手脚用力,挣扎着爬上他们的船。 两分钟后。 聿白拼了命把还麻着动弹不得的江州拖上去。 跟着爬上去后,卸力的瘫坐在地。 回头再看一眼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起来把南桑拽进船舱,江州推进去。 喊留下的唯一一个开船的。 开船的被绑了。 聿白把绳子解开,抹布摘了。 开船的也是他们的人。 但属于文职,胆子小的多。 磕磕绊绊惊惧的说:“雇佣兵,来雇佣兵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之前江总出尔反尔,他们不甘心,所以追过来,要把我们都杀了,把这件事给捅破。最后因为理亏的是我们,没人给我们报仇,我们因为什么死,都没人敢……” “闭嘴!”聿白拽起他,让他开船。 船只晃动一瞬,悄无声息又快速的离开。 聿白从驾驶舱出来,走近江州,“你都知道什么?还有,那纸箱上面多出的缝是刀吗?” 江州从进来就垂下的头抬起,看向南桑,眼神幽远又漆黑。 “去后面找地睡会吧,等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南桑没应,但扶着船舱站起身,挪出去了。 江州在南桑身影消失许久,回眸看向聿白。 他眼底的惊惧随着船一刻不停的驶离那座城市,消退到像是不曾存在过。 低声下发指令,“联系医院里我们的人,再叫上地方的人,伤的擒住。没伤,跑路的,分三波去堵,一拨朝空调管道。一拨去天台,不是医院天台,是和它甬道相通的隔壁天台。还有一拨去隔壁楼管风机口,从后面操场朝停靠点包围。” “再打给刘老,告诉他,直升机降落点藏着一个雇佣兵。”江州声音沙哑却快速,“让他别怂,也别心虚。他不是正规的,是潜逃。混迹在了停机坪,伺机安装炸药。这人是因为他来,而被临时召来的草坪修建工。别满世界问,锁定凌晨三点上岗的,记住,抓活的。越多越好。” 聿白怔愣好大会,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哪来的……” 江州打断,“去。” 聿白出去打电话了。 江州看着帘幕外依旧漆黑的天色,眼底烧起了火光,“我看这次,谁能在板上钉钉,无人能辩驳的铁证面前保得住你。” 江州牙冠紧缩一瞬,蓦地就笑了,无力的靠着椅背,隐隐有点聚焦不了的眼睛看上方模糊的顶盖,勾唇喃喃:“这次是你自己撞上来找死的,景深……” 第377章 救她的执念 江州被吓着了。 不是因为从天而降砸在他脑袋上的一亿美金悬赏。 而是那瞬间感觉南桑好像活不成了。 他又一次送南桑去死了。 原因是他带来的人里有叛徒,可以找出南桑。 他不能不把思维一次性定格在叛徒身上。 哪怕一亿美金一般人根本拿不出来,跟他的这些人打包全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 还有那所谓的九个站点,说明对方压根就不知道他在哪,却依旧这么断定。 否则怎么可能知道他去盐城干了什么。 怎么可能知道酋州和他之间定下的事。 又从哪知道的他违约了,还知道刘老参与其中。 还像是了解透了他和刘老。笃定就算他江州不心虚,刘老必心虚。 他又怎么可能知晓外面那些乌泱泱的人是来阿谀奉承的,出大事了,只会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伤势,手术时间,甚至对这家医院摸得好似比本地人还清楚,短短几分钟直接定下方案。 从开始到中间到结尾,到一方案,二方案,三方案,到善后到开他们没人的船跑,笃定他们因为心虚不会追。 到万一的万一计划不顺。 料定刘老会强行带他坐直升飞机走,为保万无一失用炸弹直接弄死他们。 并且拿捏准了潜逃雇佣兵的心理。 悬赏出来不过二十几分钟,知道他在这家医院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便逼着那些潜逃雇佣兵像是准备了半年那般毅然决然的行动。 四五个人涌上来就想要他的命。 只是四五个人,能在一百多人的眼底拿走他的命吗? 江州那会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是,能。 全麻的他突然苏醒是意外,正常是醒不了的。 那么现在在监护室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江州真的笃定了是叛徒。 在他们话题突然转变到南桑身上后,恍然了。 不是叛徒。 是受过书香世家开蒙,入学不过一载便家破,在外流浪亦或者是逃命跑去山上,像个野人一般生活四年。 十二岁被南初带去京市。 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 进了景家,正式入学。 只三年。 没请家教,不提景家。 一举以状元身份不入青北,入政法的少年天才。 他入校三年,最小最矮。 并在半月后申请了走读,晚上不参加训练。 但除却前三月外,后来的年月,长居榜首。 十八岁免下基层,直入检察院,授予勋章,敬礼宣誓。 他的年少,风采绝伦,跨入成年后亦然。 他是同届里,不是同年,而是比他大好几岁同届里扬鞭千里也望尘莫及,无法触其项背的存在。 偏又无人能对他生出恶意,全都喜欢他。 清高冷淡高傲拒人以千里之外亦然。 后来随着他辞职,那些惊艳了无数人岁月的景深,慢慢被人淡忘了。 说淡忘不准确,压在脑海中才准确。 因为只要有人提及,沉压相当于存在的东西给掀开。他的过往便会浮现,且是轻而易举的浮现。 那些记挂着他的同僚,昔年没打过交道也没什么交集的同校同学,追着他跑的老师,只要提及,他们想起只是片刻。 能片刻想起的,还有……江州。 江州家距离景家不远。 江老不和景家交恶,但也不打交道,鲜少提及景家。 后来景深入校后不是了。 因为家族定向和景深所属sifa为同宗。 江老很多门生皆在。 从景深十六开始,来往江家门府之人多次提及他。 一因威名赫赫的钟老一把年纪追着不放,屁颠屁颠的非要收他做学生。 二因他能力的确出彩,全科皆优,未来肉眼可见的是个全能人才。 现在的家族想壮大,要不断的收取门生。 钟家因为在校老师姓钟,占据先天优势,门生越来越多。 没人不想自己家族壮大,不少世族跟着冒出抢景深做自己门生的念头。 但和钟家不是一个档次。 上门来求那会家族鼎盛,资历在圈内深远的江老。 那校的学子档案是机密,为钟家管着。 没人知道他是景家的养子。 但江老是知道的。 他笃定嫉恶如仇的钟老不会要景家的景深,之所以追着,是因为不知道他身份。 旁敲侧击的告诉了钟老。 哪知人早就知道了,但就是看上景深了,霸道的非要景深。 本就因为他是景家人犹豫的江老弃了。 为了不交恶钟家没告诉别人景深的身份,只是敷衍过去,表明不要。 那两年上门来找的人太多。 江老知道太多景深的年少惊艳。 瞧见三个孙子辈觉得气闷。 沉脸用景深教育不争气的江哲,教育争气的江堰。 唯独没教育过江州。 江州年少不知自己母家财大,是江家掌钱的最佳人选。 只以为爷爷不问学业,不安排他未来,是自己比不上两个哥哥。 听着爷爷口中的景深有点吃味。 哪怕他安慰自己,这可是南桑的哥哥,还有点害羞的想,也许以后是他的大舅哥。 但还是克制不住。 尤其是这种攀比打压教育,从景深十六,一直说到景家出事。 说他没做任何家族的门生,纯靠自己,直入最高部门。 说在职期间,自己案子结束的出彩。 隔三差五被外调到各个部门,亦或者是秘密任务,完成的同样出彩。 景深的能力,江州倒背如流且铭记于心。 所以后来突然知道南桑喜欢景深,还是一见钟情。 认为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比得过景深,让南桑从喜欢他变成爱上他的江州,愤恨恼怒到了极点,导致后来一切都扭曲了。 江州之所以转变想法,断定要杀他的不是叛徒是景深。 因为那句话。 ——别告诉她我的存在。 江州感觉自己没脸见南桑,但有个人会比他还没脸。 景深。 再想起他那段早就过去,知晓的人却无法忘怀的惊艳从前。 不是叛徒,但依旧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都能像是外面长了双眼睛,提前知道南桑要死了。 又在政商名流界游走那么多年,什么都能摸得清楚。 推算出这些太正常了。 换了谁都不正常,换了景深就是正常。 照他的计划。 若没出意外。 他必死,南桑也必会被他带走。 但……江州轻轻张口呼吸,半阖的眸子无意识闭全了。 模糊的想就算你再是个天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经办过无数漂亮的案子,各个部门都想挖你。 你不去,没背景的就在那处。依旧成为史上升的最快,无人能辩驳,也无人能压你一头的最优秀检察官,又如何? 就算你后来莫名亲手放弃一切后,从默默无闻的新贵,一跃翻身成了风光无量的北部项目掌权者,又如何呢? 你童年很可怜。 但后来老天爷也偏爱了你太多年。 现在,他站在我这边了。 所以才会让我提前醒了过来,带着南桑离开,远远甩开你,回我的京市。 再让我知晓你全部计划,掌握主动权,在十小时后,给你名正言顺的定罪。 让不管是钟家还是谁,没人能救得了你,就算是临时被你察觉,跑了。 只那些不想死的潜逃雇佣兵的供词,也可以把你定死为通缉犯。 除非你一辈子待在外面像是老鼠一样藏着,永不踏进京市。 否则,我江州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可……这些一切的前提是不能睡。 船走了,南桑不会被景深抢走了,但他还是要亲眼看着指挥着。 这样他不信的聿白和他不能信的刘老才会按照他的计划走。 保证事情不出变故。 闭了眼,松缓了四肢,像是陷入沉睡的江州,在脑海中告诉自己醒来,醒来。 他反反复复的说,眼皮却像是焊在了眼睛上,怎么都睁不开。 隐隐的,江州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他辨不出是谁在喊,只知道他也在让他醒一醒。 但……睁不开。 江州意识昏沉到隐隐徘徊于抽离。 身处的漆黑脑海,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他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另一个他的身影模糊成光影站在下方。 满头大汗的走来走去,低声不停的碎碎念。 光影声音很小,但江州听清了。 他在很急的说——救救她。 ——救救她。 ——救救她。 大脑一片空白的江州茫然想,救谁啊? 光影突兀的暴躁了,吼出声——你个没用的废物救救她啊,别让她再一次死在你面前! 声音巨大,回声幽远。 突兀的,江州脑中钻入大量画面,喃喃——救救南桑。 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他身子猛然下泄。 意识深处再次成为一片漆黑。 他模糊的想。 景深太厉害了,他不止经手案件无数,还被借调走参与过很多秘密行动。 他的眼睛像是能看见你的灵魂,而且护着他的人太多了。 像是一座高山,不管你多努力的爬,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江州,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名正言顺,无人能找到漏洞把景深按下去的机会。 醒来…… 别让景深有可能把南桑从你身边抢走。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再一次被逼死的。 南桑和谁在一起,都有活的可能。 唯独景深。 只有景深。 不行。 是他送她去死的没错,但逼死她的却是景深。 他只是帮凶,景深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远离景深,就是远离死亡。 杀了景深,就是在救南桑。 他要救她。 上次无能救不下。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救! 江州告诉自己醒来,醒来,醒来。 随着告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 寂静的世界,突兀的钻进了声音。 海浪拍打水面,汗水从额头落下,还有喊。 “江总!江总!江州!” 脑袋靠着轮椅闭眼的江州猛然睁开眼,像是极度缺氧般重重的呼吸了口气,呜咽一声,抬起手按自己闷疼的太阳穴,胸膛慢半拍的开始猛烈呼吸,抚慰憋闷到极点的心口。 第378章 快到家了 江州抱住大汗淋漓疼痛难言的脑袋,微微躬身,一口又一口缓和着呼吸。 几秒后抬手把聿白伸出想触碰他的手打掉。 聿白猛皱眉:“我喊了您近三分钟,您没听见吗?” “怎么这么多汗?您哪不舒服?” “江总,江总,江总。” 江州哑声打断,“喊不醒是麻药过去的后遗症。” 他掀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的厚毛毯,“出汗是热的。” 江州额头汗水不断,眼带红色,脸发青,胸膛起伏弧度略高,但面色却平静并且稳定,声音同是,“我睡了多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聿白打完电话江州已经睡着了。 他没打扰,去了一直在哭的驾驶舱船员小曾那。 小曾是开船的,但只是副手,单独控船这是第一次,而且属于派遣,不是直辖。没直面过任务,很害怕。怕船开不好,怕突然来的雇佣兵。 聿白稳定了他的情绪,和他一起定路线。 又去看了眼背对门躺下的南桑。 去检查了遍燃料和物资,重新装备了枪。 再出来,江州还在睡。 刘老的电话来了,找江州。 江州喊不醒。 聿白当时手探出,有呼吸,但好像不太对,心跳频率也不太对,皮肤的热度隐约都不太对。 三分钟喊不醒,想告诉刘老,江州醒来了。 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睡的太沉了。 像是……休克,还是最危险的术后休克。 江州没理会他的皱眉担忧。 接过卫星电话,打给刘老,“抓到了吗?” “死了一个,剩下四个全擒。” 江州手指蜷了蜷,“重症监护室那怎么样?” “如果你没突然跑路,必死无疑。酋州的枪你知道,火药浓度比正常的大三倍。一枪就会让人残,你那没人塞了个枕头的床被十几枪打成筛子,都快被掀飞了。” 刘老似心有余悸的庆幸道:“还好还好,刚手术完没等麻药,你就走了。但凡晚走几分钟,我千辛万苦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你这条命,就要这么白白丢了。” 江州没理会他恶心的惺惺作态。 嘱咐审。 就在那,瞒住消息,审到底。 伪装成一切顺利,把下悬赏的人引出来。 刘老似好奇,“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行动计划还有逃跑路线的,如果不是你说这三条线,我们一个都抓不住,尤其是草坪上那个,不止抓不住,你和我两条命都要交代在这。而且还一口咬定是不想死的潜逃。” 江州沉寂一瞬,“老天爷偏爱。” 刘老笑,“老天爷偏爱不假,江总却更有能耐,在这个随便找的地界,都有自己庞大的眼线,刘某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江州冷笑一声,没说的确是老天爷偏爱。 顺着他的联想,装作那处的确有他的眼线。 让他务必严审,把幕后人揪出来。 “以黑发黑眼的姑娘为切口吗?”刘老突然悠悠丢出一句:“那姑娘是您带走了,还是说在混乱中丢了。” 江州脸瞬间沉下。 刘老意味深长道:“刚才忘了跟您汇报,已经审出了一个。” 江州黑脸沉默许久,“要杀我的是景深。” 刘老明显错愕,“景深现在算钟老那边的,怎么会呢?还有,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江州打断:“把我带人回来的事咽进肚子里,生擒景深。证据证词证人,三证齐全,秘密抓捕他回京市定罪。消息不得泄露半分。钟家那不用你操心,只要做足了罪名,钟家不会管。我说的这些你做到,我许你指一门生,明年退后接你的位子。” 刘老静默一瞬,再度提起笑,且亲密又亲热:“您堂叔呢?” 江州也笑,“撤走,你所属部门,江家一个不留。” 江州补充,“资金持续不会中断,咱们两家依旧绑在一起,只是各司其职。” “多谢江总大恩,刘某绝不忘您提携之恩。” 江州不喜欢和这种伪善阴毒的人周旋,真的非常不喜欢,甚至称得上厌恶。 为了江家荣耀,找景深报仇,他忍了一年,含笑周旋不断。 他劝自己忍忍,一年都忍了,再忍忍没什么,唇角的笑却还是没了,冷道:“第一,景深的事事关重大,不能有失,必须要抓住,三证也必须要齐全。第二,盐城所发生的一切,还有我带人回来这件事,再多一个人知道,我江州把你这个该死的糟老头子大卸八块!” 江州成北部负责人后,情绪偶暴躁,也偶骂人,但对高位却是客气的,毕竟他现在不是自己,后面站着一个偌大的江家,代表的也是江家。 这是他第一次怒了。 还没怒完,江州冷道:“听懂就给爷叫一声,你个该被丢进海里喂鱼的老狗。” 刘老提起笑,勉强道:“刘某记下了。” 江州把电话挂了,没让聿白推,自己从船舱推着轮椅出去,坐在甲板之上。 “您现在不能吹风。” “去看着里头吧,不用管我,还有,看南桑怎么样,如果精神好点了,让她吃点东西。”江州黑发被风吹扬而起,脸色还是不好,呼吸也太重,但眼神却是清明的。 聿白多看了几眼去了。 快速行驶中的船只,带起的海风出奇的猛烈。 江州被吹的隐隐发晕,身上没再出汗,反倒一层层的漫起了冷,却一动不动。 因为他要保持清醒。 就因为那三小时的睡,还有事发太突然,忘了那些不想死的潜逃者是知道南桑存在的。 导致一时大意,南桑存在还是被刘老知道了。 江州其实可以回去。 把掌控权夺回来,事情还有转机。 但不行。 让景深和南桑相见,是他的雷点,哪怕可能性太渺茫,他依旧打死也做不到,他要尽快尽快带南桑去自己的地盘。 不回去,全部事就只能交给刘老。 事情突变成这样,其实是因为江州想要的太多。 想赶紧回去,想让刘老把盐城还有南桑的存在抹去,想让他抓住景深。 权衡利弊后,一个都舍不下。 就只能和他交换条件。 刘老被他养的獠牙毕现,想咬他。江州不太有所谓,他多的是钱,权势更多,只是烦和恶心,因为后续还要再重新捧人。 他真正有所谓的是之前给江家铺的路,等刘老回去后会快速缩水一大截,遮掩不住。 并且回京市后,像原定屠城的权威加身不可能。 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也不可能。 江家人被他插进去的太多,转瞬就会察觉出来。 这件事该怎么和江家人交代。 江州抬手按了按眉心,喃喃:“没办法交代。” 他思维急转。 想来想去,只要刘老闭嘴,把盐城的事遮挡住,再加上他不让任何人看见南桑。 等过几月他重新捧起人来,江家才不会再追着查刘老拿什么拿捏了他。 他和南桑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江州看着远处辽阔的海面,轻轻勾了唇,“南桑……” 声音沙哑却又温存缱绻。 江州蓦地有点得意了,自言自语,“虽然出了点变故,小小的,但我得到的更多,老天爷终究是偏爱我的。” 给了刘老要的东西。 盐城和南桑,他会遮掩的比他还积极。 南桑的存在不会有被人知道的风险了。 几月之后,刘老滚蛋,天下太平。 更重要的是他最忌惮的景深没了。 江州唇角的笑放大了,昂首在海风的吹拂下嘿嘿乐个不停,隐约可见十九岁那年张扬肆意的少年影子。 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重,因为畏寒全身发抖,明显很不对劲。 一清二楚却不担忧。 摇头晃脑,神采飞扬,声音重且雀跃意味十足,看向湛蓝的海岸线,似在隔空对景深炫耀,“老天爷终究偏爱我的证据是,先找到南桑的是我,而不是你景深。” 江州在甲板吹着海风保持清醒了八个小时。 却不无聊。 因为雀跃和激动,兴致勃勃的看黎明、看海岸线爬起的日出、看太阳升起一直到高照、再到即将下山、半片天布满晚霞。 船终于进入京市边界。 按照他的要求,速度慢下,等待天黑。 刘老的电话也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让潜逃者和暗网人百般周旋。 在十一个小时后终于和景深达成了直接对话。 不是上次的变声器,是真声,确定为景深。 他要照片,船,姑娘。 刘老不解,“他说的是什么船?” 景深原定他们跑路的船就是江州的船。 江州没解释,转动轮椅,对着船拍了一张发过去。 冻到有点僵硬的手推着轮椅去船舱。 没了海风吹拂的醒神,眼前猛得黑了一瞬。 他晃了晃甩走,朝着南桑在的房间走。 轻轻拧开房门。 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勾起笑,撇嘴嘀咕:“没良心。”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出去看看他。 但江州的笑还是在。 尤其南桑的姿势恰好,只能看到背影。 他因为偏执到病态的保护欲望,不想任何人瞧见她的脸,即便是已经隐约知道他带来是谁的刘老。 江州对着南桑拍了一张,发给刘老。 躬身想把门关上再回甲板,一瞬后手莫名顿住。 默默的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刘老短信进来——钱到账了一半,定金,账户信息正在核对,交人时间定在一小时后。 钱到账,证据便齐全了,江州心里的大石彻底落地。 视线从南桑侧睡的背影,看向狭窄床空出来的一点位置。 鬼使神差的推着轮椅走近。 呼吸微微屏住。 抬起四根手指伤了,但其余完好的右手按上船边,小心翼翼的朝上爬。 有点不顺利,位置小,手臂酸软没力气,身子太重。 但江州还是蹭着蹭着爬上去了。 半个身子悬浮在外,一点点挨着床边。 按说不应该,江州除了和南桑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能做的都做了。 甚至于捅破窗户纸的人,因为刺激等可能不会做的。 他们也做了。 和南桑一起睡,更是家常便饭。 在盐城医院,一年未见,江州都不是特别紧张。 现在却就是紧张了,还有点小心。 因为面前的南桑不是从前的南桑了。 是真的真的会好好和他过日子的南桑。 不装不假,乖乖的,每日每日愿意主动钻到他怀里的南桑。 江州手轻搭她的腰,朝前蹭了蹭,脑袋磕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低低哑哑的说:“你睡着了吗?” 南桑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只知道她不太舒服。 好似是因为晕船吃不下东西,水喝的也寥寥。 十几个小时一直蜷缩在狭窄潮湿的床上,因为疲累和困倦反复的醒来睡去。 迷迷糊糊的瞧着漆黑褪去,白天来到,天色一点点的烂漫。 从小窗口看去,有时候睁眼,太阳在最上面。再睁眼在中间,再睁眼,像是下去了,只余晚霞烂漫。 说是睡着了,却也像醒着。 从江州开门,便轻而易举的睁开了眼睛。 对他进来,艰难上床一清二楚,却一动没动,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 南桑没答,江州却隐约知道她醒了,冰凉的手朝前伸,虚虚抱着她,“对不起。” “能说话的第一时间没问你累不累,有没有人在我没意识的时候欺负你,还对你很凶,摔倒了也没管,上船后也没来看你。” 江州声音沙哑,但内疚又温柔,再朝前搂了搂南桑后,像是撒娇般:“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不会了。” 江州哄南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每天让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南桑。”江州声音小小的,“求你了,别生我气了。” 南桑看着外面缓慢移动的暗色云朵,开口了,“是快到了吗?” 说话了,在江州想法中便像是和好了。 江州搂紧她,闷闷的笑了,“恩。” 南桑喃喃:“快到了为什么越开越慢。” 慢的像是蜗牛爬。 明明刚开始,快到了极点,船舱跟着横冲直撞。 可半小时前,就开始了这个速度。 南桑……讨厌船。 她不想待在这上面了,一分钟都不想。 第379章 磨光了独自一人生活的勇气 南桑想开口说话,滚烫的脸轻覆她的脖颈。 江州的呼吸和冰凉到仿若尸体的手不一样。 和隔着衣服感受到让她冒汗的滚烫一般无二,不,没了衣服遮掩,更烫,烫到灼热至转瞬出汗的地步。 “天黑回家的路好走一点。”江州无所觉,嗅着南桑冒出细密汗渍的脖颈,勾唇笑:“南桑。” 南桑恩了一声。 “你臭了。”其实不臭,是香的。 但江州有点晕,想让南桑和自己说说话。 江州眨眨眼,把晕眩赶走,带着笑说,“臭死了。” 南桑没和江州想的一样说话。 他有点失落,但还好,自己说话给自己提精神,“我安排了人在港口等着,等我们到了,我会把你交给他,让他第一时间带你去郊区的别墅。你先自己在那住着,有保姆一天四次给你送饭和水果牛奶,你缺什么都找她要,想吃什么就告诉她。” 江州顿了顿,有点抱歉,“其实我该陪你去的,但我感觉我得先去趟医院,不能耽搁了。但你相信我,最多两三天,我病好就去找你。你不用怕外面的陌生人,那地我让人搭了一圈很高的围墙,没人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你。之前说好的香山城堡,我在盐城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在建了,因为人不能安排太多,可能得两三个月,两三个月不慢,很快,眨眼就过去了。” 南桑还是没说话。 江州绑着绷带的手摸索到南桑的。 轻轻和她十指相扣,想探身看看南桑在想什么。 眼前却开始一寸寸的发黑。 江州之前一直在把黑赶走。 这次因为层层覆盖的面积太大,莫名很疲倦的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现在睡过去也没事。 过了海口,下一站就是他的港口了。 他的人已经候着了,知道该送南桑去哪,给她安排什么。吃穿用度,都会是最好的。 还有,景深会被抓。 就算万一的万一没抓到,让他跑了。 证据证词证人却有了。 只他买凶杀人,想杀的还是他这个被保护的。 三证齐全下,便已经可以下通缉令,秘密通告,全国严查,拒捕即就地格杀。 京市这块地,他永远别想进,就算在国外,也只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没什么可怕的了。 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随着想法溢出,江州一直梗着的脖颈松软了,无力下埋进了南桑脖颈,眼睛半阖,隐涣散。 眼底却带着细碎的光,呢喃低语,仿佛气音,“等到家了,你想吃什么让保姆给你做什么,等我好了,我会去找你,带你去玩,玩……什么好呢?” 江州的声音轻了,“其实什么都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江州仅余的眼缝闭上了。 南桑由他绑着绷带的冰凉手指因为十指相扣,把自己手撑的张大最大,很不舒服。 也由身后灼烧的温度让她全身溢出层层的汗水。 沉默的看窗外晚霞退散,开始漆黑的窗外。 江州说船慢是因为天黑回家的路好走一点。 没说为什么天黑会好走,明明白天才好走,南桑却知道了为什么。 ——她见不得光。 南桑定定的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世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感觉未来几十年在京市大抵就是这般,生活在黑暗中,见不得光,像是个……老鼠。 南桑说:“杨浅最讨厌的就是老鼠。” 南桑卷曲浓密的睫毛耷拉下来,带出落寞和孤单的弧度,喃喃:“我也是。” 半小时后,南桑房门被敲了敲。 看里面没动静,聿白开了门,问背对他的江州,“您之前说停靠的是港口还是海口?” 江州没说话。 从聿白的视角看,他一手圈着同样背对的南桑,脑袋…… 正常人这么睡几分钟,会很难受。 聿白眉心猛的一跳。 大步朝前,一把将江州从背对拉平。 这一拉差点掉下去。 聿白扶住他。 隔着衣服,近乎灼烧的热度贴着手掌,几秒的时间,聿白掌心渗出了汗。 他惊愕住,猛的看向南桑。 南桑依旧背对,漆黑散在后面的发却不是干燥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潮湿水气浓郁。 一直没脱的羽绒服,隐隐浮现出里面像是泡过水凝结成团的羽绒形状。 聿白想起江州搂着南桑,这个温度,出了这么多汗,说明时间不短了,南桑不可能会察觉不了江州不对劲。 除非…… 聿白心里隐隐浮现不好的预感,“南桑小姐。” “南桑小姐,南桑小姐!” 没人应。 聿白大急。 托着滚烫到没了意识的江州朝里,想去拉南桑。 却没想到因为江州身子朝里,被挤到的南桑动了。 朝里面蹭了蹭,后脑勺跟着动了动,似乎在调整姿势,方便她看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代表南桑不仅没出事,甚至是醒着的。 聿白愕然一瞬,难以置信。 托着江州,猛的拽住南桑一把扯了起来。 背对的时候感觉她出了不少汗。 拽起来发现不止,像是水泡过的。 南桑额头密密麻麻的汗渍。 头发被汗水浸湿,没拉拉链的羽绒服里面,病号服湿透,脖颈因为汗隐隐在发着光。 羽绒服里的羽绒之所以打结,也是被汗水浸透了。 甚至于她躺着的那一点点地方,同样是潮湿的。 聿白触及她清明一点睡意没有的眼睛,怒道:“江总不对劲你知道,为什么不叫我!” 南桑被他扯得坐在了床边,还戴着镣铐的手环住小腿,下巴磕上膝盖,淡道:“没力气。” 其实不是没力气。 南桑在江州上来就知道他不对劲。 手的温度不对劲,凉。 身上的温度更不对劲,太烫,烫到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温度。 随着他脑袋砸下,因为她不舒服甩开,便摊着一动不动,手臂因为她挣开,也松散到极点,像是没意识后。 脑中划过一行字。 术后休克。 不管什么手术,即便是小小阑尾炎,术后也要留在无菌手术室观察一个小时。 除非是要即刻送去重症监护室的高危病人。 江州俨然是后者。 前者怕的是引起术后感染。 后者更是。 江州心肺功能受损,心脏还好,肺部较重,这是内脏里最需要及时抗炎的地方,因为牵扯到的是你的呼吸功能。 再加上他外伤的创面太大,暴露在空气中,沾染到的脏污太多,手术去危输血后同样必须抗炎。 他要去重症监护室接受浓度最大的抗炎仪器治疗,不能低于三天,还要反复检测心率血压乃至血液流通速度。 防止术后感染,进而引发高烧休克。 因为一旦走到最后高烧休克阶段。 说明他身体成为了细菌的载体,存活率极低。 江州便是。 南桑不仅知道,还只是一瞬便知道他怎么了。 但……不想管。 感觉好累。 南桑的‘没力气’三字,说的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像江州的命还比不得这三个字。 聿白瞠目到极点。 呼吸急促一瞬后,抽出手枪直指南桑的眉心,“毒妇!” 聿白吼出声,“就你这种人,怎么配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南桑眸光不变。 带着镣铐的手抬起,手指轻动,把枪口偏离,“你不会杀我,也不敢杀我,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她平静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会做的是立刻让船开快点,找医院救他。而不是再这样慢吞吞的像是蜗牛在爬。” 聿白怒到牙齿打颤不断,把毫无意识的江州放在床上,大步到门口猛的回眸,“如果你敢碰江总一下,你会死!” 像是觉得这个威胁不够。 聿白硬声补充,“你现在的亲人,杨浅和忠叔也会死!并且和你之前死去的那些亲人一样,背上全身的骂名!死后也无一日安宁!” 脑袋移向小窗口的南桑,睫毛轻颤一瞬,回眸看向聿白。 聿白已经大步走了。 南桑视线落在脸色因为缺氧,越来越青,甚至隐隐发黑的江州脸上,“原本的我其实真的是有亲人在的,对吗?” 是啊。 南桑下巴垫在膝盖上,喃喃自语:“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我之前的亲人在哪呢? 南桑重新看向窗外,无意识的想。 都死了吗? 恩…… 南桑想,都死了,那次在猎场她亲口说的,聿白再说,已经可以确定。 查查吗? 南桑吐字:“不。” 很多事不断浮现,全都是南桑想不明白的,几乎塞满了她的脑袋。 但她却就是不想查。 不明缘由,不知为何,就是不查。 甚至在心里默默的想,众口铄金,二人不算众,三人才算。 她没再想,安静的看向窗外。 船在十几秒后猛烈晃动了下,蜗牛似的速度转瞬变快。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南桑握着旁边的扶手保持平衡。 几秒后顺着声音看向因为这晃动,摩擦了瞬牙齿,脸色青黑没了意识,但呼吸声开始溢出鼻腔的江州。 这声音似午夜风车般巨大又嘶哑。 犹如阎王爷要拿走性命前摇起的响铃。 南桑默默的想。 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南桑其实不懂医疗,转瞬断定出他的病。 是因为之前在盐城住院了一月。 最开始是养病。 后来和人混熟了,去哪护工阿姨不会不放心的跟着。 开始和隔壁小男孩一起好奇的窜病房。 某天下到急诊,来了个紧急抢救的。 真菌感染重度高热引起器官衰竭,严重到换血都不一定能救过来的地步。 这是小病,早发现三针消炎缝合的事,什么都没有。 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救不过来,冤枉也可惜到极点。 护士姐姐之前交代过他们,急诊室别去。 说病毒多,鲜血多,看多了容易做恶梦。 南桑和小男孩一起回去了。 自己又悄悄的下来了。 看他们抢救拼命插管。 默默的跟着他们小跑去手术室。 在角落里听恼怒的医生大声质问家属为什么不让他早早的来治疗。 只是寻常发烧也是能烧死的人的,问他们是没常识吗? 在家属自责哭泣后,叹了口气开始讲详细的说了治疗手段和方法。 南桑后来回去了,莫名心情有点不好。 这种事南桑本不该记着。 她自己的病怎么治的都忘了,还是一干二净。 但这个却就是记住了。 江州的病和那不一样,但却算是同宗,道理一样。 高烧是因为身体侵入大量细菌,体内细胞在抗争。 术后高烧休克,高烧虽没退,像是还在抗争。但你体内细胞其实已经败了,全部被细菌占满。 要知道手术途中抗炎一直在进行中。 两厢都拼不过,还要怎么拼? 这种情况下,若人在医院,难治,存活率极低。 若当时不在医院,必死无疑。 因为高烧情况下,肺部呼吸会不畅。 只是高烧没关系,难受极了大脑会唤醒你自救调整呼吸。 休克却不是。 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没有外力帮助,你醒不过来。 不等病菌引起器官衰竭,你便会在某一刻悄无声息的憋死。 速度快到甚至等不到缺氧引起脑损。 尤其是江州肺部本就受损了,凶险程度会成倍递增。 南桑定定看着呼吸越来越艰涩巨大,走到颦死阶段,却没半点意识的江州。 启唇,“我现在真的很讨厌讨厌你。” “不是因为你毁了我的生活和家,我自己选的,答应了和你好好过日子,保杨浅忠叔还有盐城平安。从前的事就算憋死也不会重提计较,更不会后悔。” 南桑眼圈泛红,低声说:“而是因为这两天一夜,你把我独自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勇气。” 南桑唇角往下弯,“快磨没了。” 第380章 我是真心要和你过下去的 杨浅和忠叔救南桑的初衷不良。 但南桑从醒来后,过的最苦日子不过是在医院吃了一个月吃不惯也不喜欢的盐城饭菜。 她每晚睡得很好,阿姨对她很好,医生和护士对她也很好。 后来不管杨浅待她如何,吃穿用度却没短过她半分。 一切进入正轨后,讨厌的盐城饭菜没了,身边围绕的人对她百般宠溺,疼爱随处可见,生活比之从前更好。 她没受过苦。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这遭跟江州出来后受的苦,身体能勉强忍。 短短时间落差太大,仿若天地的心理却无法忍。 她的心脏因为思念衍生而来的无能为力和无助,一点点的浸满了酸涩和疲倦。 更崩溃的是这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太熟悉。 恍然给她种被缠绵了数年的错觉。 一想未来漫漫几十年,每日每日不间断的被这种情绪包裹。 南桑从思维到手脚,被无从压制快速疯长的低郁情绪裹挟到死寂。 她定定的看着距离死亡咫尺的江州。 眼眶还红着,却毅然决然的抬起了双手。 冰凉坚硬的手铐砸向他右腿纱布。 血液转瞬溢出。 江州没有反应。 南桑跪下,深吸口气抬手再砸。 这下的力道极大。 南桑双手和手铐甚至整个扎进了腿部窟窿里。 南桑看着没反应的江州,血淋淋的手分开到最大,抓挠他的皮肉,带出喷溅的鲜血,猛的抽出来。 似在生生撕裂他的伤口。 “你这个毒妇在干什么!” 伴随着跑回来聿白的怒吼。 江州猛得睁开眼。 嘴巴一点点张大,剧烈疼痛带来的吼声似从肺腑挤出,他脖颈高高昂起,青筋毕现。 南桑扑过去,拽起枕头一角塞进他大张的嘴里。 下一瞬。 整个人被聿白大力掀飞。 重重摔在床尾壁沿,顺着往下,抱着被撞疼的肩膀蜷缩成一团。 聿白看痛苦的江州,无措了。 外伤他可以救,但疼痛只能江州自己忍,他帮不了。 他转向南桑,恼到杀气腾腾:“已经到京市地界了,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到港口,南桑!你怎么敢动他!” 南桑肩膀疼的厉害,她抱着坐在床尾,平缓瞬呼吸,下巴抬起,“若江州挨不过去,我会告诉江州的家人,是你把他杀了,你猜到那会,你和你家人还能活吗?” 聿白被这从天而降的指控逗乐了,笑容一秒即收敛,牙齿咯崩不断,“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我是谁不重要。他们一定会信,因为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南桑指向大睁双眼,脖颈高抬,死咬口中枕头,胸膛急速起伏的江州。 “他心肺受损,外伤无数,瞧着问题不至于马上致死。但这个程度的伤最低要在重症监护室待三天,不间断的接受浓度最大的抗炎仪器治疗,反复检测心率,才能顺利活下来。可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 聿白想反驳。 南桑强硬打断。 重新活一次的南桑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相反,莫名有点小心。 得饶人处且饶人,除非让她恼到极点,否则轻易不会和人交恶。 聿白不至于让她恼到极点,但她真的受够聿白了。 像她不是个人般,拽她、拖她、辱骂她等无数次,还对她动手,更重要的是当着她的面诅咒忠叔和杨浅。 明明她除却猎场外,并未对他释放出半点恶意。 且他那么想救的盐城,因为她的选择,顺利得救了。 不说二人是同盟,但最起码不再是猎场拼的你死我活的仇人。 这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格外针对她,恶意不耐似永消不退,没完没了。 不牵扯忠叔和杨浅,南桑会忍。 牵扯上,她忍不了。 南桑清楚打不过他,给他带不来皮肉伤害,可也怎么都做不到忍气吞声。 她眉眼阴冷道:“他们不会管是江州强制性决定还是你善做主张,死人已经开不了口了,你这个还把责任推给他的凶手一定会被连坐,付出代价!” 她坐正额首冷笑继续,“因为他们家孩子死的太惨了。要知道江州这个程度的伤,不在重症监护室待三天已经极为凶险,更别提刚结束手术,还是麻药阶段,人体免疫力低到堪称于零。生死关键时刻被你带出院。” “聿白,你是觉得他们会信你没常识,还是信你故意的。要知道他免疫力为零的情况下,稍微一点风就能让他细菌感染,严重了甚至会引起败血症。” “你迎风推着他跑,刚手术完不到半小时就架他下七楼,把他命当玩笑。这些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就算是给你十张嘴,你也辨不得。” 聿白手掌一寸寸握成拳。 南桑似看不见,挑眉鄙夷道,“但我不一样,我在他休克要窒息死亡的时候强行唤醒他,让他受损加重甚至正在衰竭的肺部,为他自己掌控,就算呼吸再困难,也能勉强自控呼吸,完成自救。” 她探身,把枕头从微微松开嘴的江州那拽出来。 手抬起,丢在聿白面前,“还在他因为疼痛无意识的时候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咬到舌头。” 南桑口齿清晰,“江州如果救不回来了,你必死,我南桑,死不了。” 她抱着肩膀站起身走近。 抬起血淋淋的手铐,猛的用力朝他脸砸下去。 聿白没躲,偏过去的颧骨上多出一道划痕和沾染上的血色。 他浅浅深吸口气,冷笑回头,“这下我不躲,算还你救江总这次。但南桑,你可真是天真的可笑,只要你出现,第一个……” “闭嘴!” 南桑回眸。 江州满头大汗,呼吸粗重,因为疼痛瞳孔涣散的眸子隐隐有了点焦距,侧身盯着聿白,大口大口呼吸,重重的说:“滚!” “她不是真心想救您,否则您刚晕……” 江州打断,“滚!” 聿白冷冰冰的扫了眼南桑,转身大踏步走了。 江州视线重回南桑这,“你……” 江州断断续续,“他……打你了?” 南桑抱着肩膀转身看向他,沉默几秒,“恩。” 江州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了,“我……” 他想连贯的说话,但呼吸对他来说已然艰难,想连贯说话太贪心。 江州侧起的身子重重躺下,手掌一寸寸合成拳,瞳孔不受控制的慢慢涣散,却执拗的分出呼吸给与说话权利,“我……你等我,等我病好了,我给你……我一定给你……” 他声音轻,呼吸重,手掌慢慢松开,眼皮往下合,“我发誓,一定……给你报仇……”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 在江州眼睛快合上前走近蹲下拍他的脸,“江州。” 合上的眼睛因为外界呼喊张开了一瞬,瞳孔依旧在涣散边缘徘徊,仿佛意识已经抽离。 嘴巴却是张开,能好好呼吸的。 南桑缩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拧开水洗手,快速洗到没水汽了,湿润他的唇,没什么情绪的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又一声,平静的拖延他活着的时间。 聿白的话没说完,南桑辨不出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但她对聿白说的只是在气他而已。 江州死了,聿白死,只是可能。 她却是一定会死。 因为造成江州死亡的伤是她做下的。 她和江州就算是青梅竹马,是夫妻,江家父母肯定认识她。也经不起换位思考。 若出这事的是她和卢少男。 南桑感觉哪怕她留了遗言,让他们别动卢少男。 看她没那么重要的忠叔和杨浅也不可能让杀了她的卢少男活着。 在南桑心里,江家父母亦然。 还感觉有可能会牵连到杨浅和忠叔。 情绪平静下来的南桑想起自己的亲人和家。 ……后悔了,不该在知道江州不对劲后,因为疲累,对他不闻不问。 江州活着。 她能活着。 杨浅、忠叔、盐城都会好好的。 江州死了。 一切就不可控了。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一边拍江州的脸,一边低声和他说话,没管他听不听得见,“你以后别让我受太多苦,我不是受不得苦,只是会……” 想家。 想家最好的办法是回家,再不济,通个电话。 可这些她都做不到。 无能为力、无助等情绪交织,太难捱了。 尤其是想起数年皆是这般。 南桑便疲倦到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关于她和江州的,南桑是真的记起了点。 挺美好的。 她也确定自己从前是喜欢江州的。 对他也有心软。 当初为了保杨浅忠叔和盐城,应下和位高权重,无人能撼动,反抗不了,并且偏执死活不愿放弃屠城的江州回家,心里难受,但应下却是真心的。 因为这个办法,可以保下杨浅忠叔和盐城。 南桑没别的选择。 哪怕前路飘渺,板上钉钉,不知为何她要被关起来,独自一人后半辈子,她也已经认下了。 她真的做好了迎接独自一人未来的心里建设。 这些却被疲惫下引起的那些情绪,一击击碎。 差点就让她真的放任江州死去,让一切前功尽弃。 南桑在因为船速再提,晃动的船舱里护住江州不掉下床。 一直平静的声音大了点,“江州。” 她声音再大,“再坚持一会,很快,我们就要到家了。” 第381章 崩溃的停靠点 江州的眼睛随着南桑不间断的呼喊,一直没闭上,但也没彻底张开,只是虚虚一条缝隙,昏昏然大口大口呼吸着。 状态依旧不好,瞳孔还是在涣散边缘,不知道哪一秒代表他意识还有点的眼皮就会闭上,再次人事不知,无法自救,被动等待死亡来临。 南桑牢牢盯着,在因为船速过快,震荡起来的船舱里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又一声。 没有回应,像是意识抽离,留下的只是躯壳。 南桑思考了瞬。 问他:“聿白不是个坏人,最起码在我主观思想里,大事大非是分得清的,对人命也是有敬畏的。按说这种人同情妇女老幼是刻在骨血的。但为什么独独讨厌我?甚至恶意重到都不拿我当个人看。从第一面他就是这样。和卢少男说我不好还是这样,到现在又是这样。” 没人回答。 南桑再问,“我之前认识他吗?还是他认识我?亦或者听说过我。” 南桑想了想,“我们之前明显是不认识的,那他是不是因为从别人那听说了些不好的,所以主观认定我很坏?” 还是没人回答,说明反问没用。 也像是在说明,他意识真的抽离了,唤不唤没有区别。 南桑不说了。 几秒后江州手隐约像是动了动。 南桑顿了一瞬,反握住他冰凉的手,“你坚持一下。” “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江州瞳孔涣散不断,但手指却就是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告诉南桑别怕。 南桑心里的担子落下了,看向窗外。 漆黑海面的不远处,是很亮的大片灯光,说明……很近了。 伴随着船速度突然慢下来,响起要靠岸的鸣笛。 南桑感觉就算现在江州再度休克,他也有可能被救回来。 就算是救不回来,她该做的,能做的也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若江州真的救不活。 在江家父母找上门时,用偿命等一切办法保盐城维持现在的模样。 南桑没再关注江州,看着小窗外面那些灯光,恍惚了。 她莫名吐话,“我以后真的有机会出来玩吗?” 没人说话,只有江州粗重的呼吸。 南桑喃喃:“没机会也没关系。” 南桑的想法突然从听天由命,变成想让江州活着,还是很想很想。 因为这些灯光很漂亮,像极了盐城她回家那条路上的星星灯。 只要江州活着,她便不用死了。 她……不想死。 不管再难,都想活下去。 忠叔告诉过她很多次。 只要活着,想要的早晚会拥有,如果死了,就再没得到的机会。 这句话在忠叔不断的嘱咐下,已经刻进了南桑的骨血。 南桑回眸再度看向江州,俯身挨着他的耳畔,“活下来,江州,活下来,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家,也活下来。” “只要你能活下来,以后我们夫妻就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还有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如果死了,谁来保护我?” “你活下来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很认真的保护你。” “江州,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就回应我。” 江州的手指在几秒后颤动了一瞬,轻轻勾住南桑的手指。 南桑在跟江州离开两天一夜后,第一次笑了。 隐隐的,那种只能听天由命的无奈感觉没了。 好似江州一定会活下来,自己也能活下来。 南桑抿抿唇,小声提要求:“以后可以不要让我再像这两天一样受苦吗?” 因为受苦牵扯而来的难捱情绪不至于让南桑不想活。 但她会没精神。 吃不下,睡不着。 南桑被忠叔和两个阿姨念叨,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不好。 不能受苦,不能劳累,不能感冒生病,不能熬夜,常喝中药,饮食规律,不要情绪起伏太大,保证心情良好。 这些里,心情被忠叔点为最重。 关系了感冒生病熬夜和情绪起伏等多个影响身体健康的因素。 只要能活下来,南桑就要好好的活。 等待想要的东西在某一天来到身边。 南桑不管江州听不听得见,在他耳边提出能让自己健康活着的要求,“我的心情要时刻是愉悦的,不能多思多想烦闷。” 吃、穿、住、补身体的中药,南桑不担心。 江州有钱,明显喜欢她,这些会给她的。 而且不会让她以后的生活条件比从前差太多。 心情这个东西…… 南桑抿唇说:“我想让我们家是大一点的。最好有个很大的花园。这样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感觉寂寞,因为我可以找点事情做,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像种花,或者做个秋千,慢慢来,十几天就这么过去了。再搭个葡萄藤,等它茂密起来后,在下面放个躺椅百~万\小!说,睡着。下午的时间就没有了。重点是能因为花园的巨大,看不见后面的围墙。” 看见围墙,便会有被关起来的感觉。 可想看不见围墙,花园要有多大啊。 南桑感觉自己似乎贪心了,这么大的叫庄园,不叫城堡或者别墅。 她退让,但又不想太退让,想了想认真商量:“如果太大不行的话,住的地方可以小一点,一间小屋子就可以。其实我挺好养活的,衣服够换洗就好,书也看不了几本,对网络也不太依赖。只要能天天碰碰阳光,吹吹风,看不太到围墙,感觉自己也挺自由的就足够了。” 这种条件,南桑感觉似乎在江州说的山上才能实现,郊区是不可能了。 南桑在外面回应靠岸鸣笛声响起后,抓紧时间接着和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江州商量,“我其实不排斥住山上,在盐城的时候我就一直想住三楼,不只是三楼,还想住更高一点,这样早起能看看外面,感觉很舒服。但……” 忠叔不让,说三楼房间在杨浅房间上面,杨浅睡眠浅,吵到她了,南桑会挨骂。 可明明杨浅睡一楼,三楼和她隔着整一层。 南桑的话乍然而止。 默默地想。 对忠叔最重要的人是杨浅这件事。 早就有迹可循了。 还处处都是。 南桑沉默一瞬,声音突然大了,重重的:“我们的家高一点吧。多小都可以。能有多高就有多高,我不恐高,也不胆小。就算下面是万丈悬崖,只要能不一眼看到围墙,手伸出去有阳光就足够了。” 停顿一瞬,她莫名笑了,有点失落的自言自语,“已经在建,就说明地址定下了,建筑图纸定下了,改不了了。马上要住的有围墙的郊区,不知道是半山腰还是山底的城堡,都改不了了。” 山上可以通车的地界,最多半山腰,没这么大的平台。 不是她说能改便能改的。 南桑不说了。 还默默松开了江州冰凉的手,敛眉看向窗外。 港口人员已经扬起了帆,在指挥他们的船进点位。 南桑看着那人身上的制服,看上方的字,跟着念,“腾运海口。” 微微动着手指,似在找寻南桑的江州呼吸突兀加重变快。 轻动的手指一寸寸收拢,掐进掌心到极点后,只余缝隙的眸子睁大了点。 控制着模糊的意识,缓慢转头,越过南桑的后脑,从窗户边角处看向本该停靠在下一站他私人港口的船,停进了前一站海口。 这个海口是江哲工作好几年的地方。 出了名的油水大养废物之地。 江州从景深那找到江家翻盘的机会后。 把被下调县城做辅警几个月的江哲调了回来。 从小被严厉教导,从没真正实现金钱自由的江哲自己偷摸的利用关系又回了这。 江老大怒,但江家刚起来,为了不招人耳目毁了江家好不容易活过来的机会,放任了。 十个月前。 江老让江州把江哲弄走。 江州强硬的把他调走了。 江哲不敢反抗,但也不甘心放弃这地的油水,利用是他亲哥的名讳,把这地的人全都换成他的狐朋狗友小跟班,监控移接到他的手机上。 这事难看且匪夷所思,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了这就算废了,如今吃喝嫖赌样样沾。 江州没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没想到,船竟然提前停在了这个地方。 一旦从这下去了,他带南桑回来的消息。 会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传遍整个江家,江州惊愕到隐觉天旋地转。 缓慢进点位的船,随着顶撞停下,晃动了一瞬。 停泊嗡鸣声响起,接着,归于平静。 船到站了。 哗啦一声响,不算彻底平稳的船,直接在海口甲板上架起通往地面的通道。 江州呆滞的从窗口点点缝隙中看外面的甲板。 手指疯狂颤动,想去触碰上方的卫星手机。 却动弹不得,嘴巴开合到极点,想说话。 但喉间像是卡住了一口浓痰,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只能一点点的张大眼睛,就这么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聿白从甲板飞奔而下。 出示证件后,回眸指向他和南桑所在的窗口,急切严肃的说着什么。 随后。 站岗随意懒散略吊儿郎当的姿态极快收敛,戴好帽子转身朝里面跑。 再出来。 身后鱼龙而出八九个江州面熟的值班人员。 抬着支架朝船上狂奔,仿若里面是他们的财神爷。 江州视线被崩溃而出的泪水模糊了。 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疯狂转动。 想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随着江家昌盛,江哲地位水涨船高。 这地的全部人本就是江哲安排进来的,都唯他马首是瞻,就算是前一秒应下他的恐吓威胁,或者是钱财收拢,答应三缄其口。 下一秒,照样混不吝的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江家二少爷,现在身居不菲的江哲。 更何况还有直达江哲手机的监控。 他需要时间安排。 替换监控,一个个捏着他们的软肋,让他们就算是死,也半个字都不敢吐出去。 时间…… 时间…… 江州听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崩溃的想。 他哪来的时间? 哇的一声。 看着窗外的南桑回眸。 江州从平躺变成侧起了身。 并且吐出了很大一口血。 血色红艳。 更红艳的是眼睛。 江州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大了,且是大到极点,通红,并且在睁裂的边缘徘徊。 第382章 不放心的万千叮咛 江州和聿白说过停靠的地方。 聿白本不该记不得,但在那之前,江州和刘老在甲板上通电话。 他的状态很正常,聿白因为那三分钟却不太放心,在帘幕后的船舱短暂守着。 听到了牢笼去脉,还听到了凶手的名字——景深。 不是冤枉和栽赃,是板上钉钉就是他。 聿白心情很复杂。 一直在江州挂电话,和他说停靠点后依旧如此。 等到进了京市地界,开船的问他在哪停,才迟来想起。 记不得江州说的是哪个口。 距离最近的是海口,人员密集,船只多。 自配急救站,有医生,有药,有抢救设备,有救护车。 距离医院近,通道巨大,车辆行走极其便利。 还有,聿白记得这地是江家的地盘。 江家有今天,尽数得益于江州,这地便相当于江州的地盘。 而另一个港口,是一个老旧小港口,属于京市郊区了,无急救,无灯,也没几个监控,距离医院遥远。 聿白甚至没听说过。 他感觉是海口,毕竟是江州的地盘。 但还是要去再确定一下。 就是这么巧合。 只半小时,江州从正常清醒逻辑清晰,眼神清明变成人事不知,问不出来了。 后他虽然醒了,却危在旦夕。 他去船舱,直接定下了距离最近,对江州命最有保障的海口停靠。 不管江州真正要停靠的是哪。 聿白都认为这是京市,是江州的地盘,停哪都没差别,他自会善后。 在他心里,江州的生命稳稳排在第一位。 他匆匆带着人上来,推开船舱门。 江州在床上侧身,胸襟前是大片血迹。 眼睛死死的瞪着他,全身隐隐都在打着颤。 而南桑…… 聿白皱眉,抬眸看向上面狭小到极点的柜子,没说什么。 看着人把江州架起来放在担架上。 拎起江州的卫星电话塞进口袋跟着出去。 脚步微顿,留在最后,再看一眼柜子,把门反锁了。 前行人走的极快。 聿白锁门后,走廊已经没了影子。 下船时,江州的担架却停了,还是在地面。 人远远散开。 而江州,手拽着哆嗦被吓坏的小曾,耳目狰狞嘴巴动荡极快,似在说什么。 聿白想走近,被靠边的人扯开。 “江总说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聿白狠皱眉:“胡闹,他情况很危险,还有,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可真的是江总自己说的啊,亲口说的。” 聿白挣开他,大踏步朝前,想强行把小曾的扯开,让江州赶紧去医院。 江州却已经松开了,看向他大口呼吸,示意他俯身。 聿白皱眉俯身。 江州声音小到像是气音,断断续续,“三证齐全。你……即刻启程,去……去配合刘老,抓捕景……深,不论死活。若耽误一秒,我江州即便死了,你也会被就地枪决。” 江州话说完。 眼球朝上,身子微起伏,头在下,脖颈高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像是颦死的鱼一般剧烈挣扎了一瞬,脸色被血涨到发紫。 他控着青筋遍布的脖子,把眼睛一点点移向之前他和南桑在的窗口。 就算是高烧休克,依旧起伏不断的胸口突兀且没有半点征兆的停下了,俨然没了气息。 被溅了一身血的聿白,大脑白花花一片,呆愣的看着大堆人涌进。 看着急救医生推着推车来到。 看着众人把江州架上,看着医生翻身上床,给江州做急救。 眼前突然闪过了少年江州的影子。 脸青紫交错,却能看出眉眼得意又骄傲,背脊挺直,摇头晃脑,加上他笑出的灿烂大白牙。 经年许久,聿白都认为少年江州真的配得上一段词——肆意张扬,无拘无畏。 这种人该活的像他的名字般才对,遨游于江海河州,无拘无束,率性又自在。 怎会变成现在这幅千疮百孔的模样。 聿白背脊弯下,手抬起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直起身大步朝江州走的方向走。 手臂被拽住。 “队长。”小曾犹豫瞬,还是说了,“江总给您下达了指令,即刻离开京市。不得耽搁半分。您走错方向了。” 他指向不远处另外一艘船,“您要去的是那。” 聿白定了一秒,启唇,“他亲口对你说的?” 小曾紧攥的掌心抬起屈开,“这是江总给我的私人印章,让我令你即刻离开,否则我……” 若是换一个不是文职的。 因为常年累月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服从,会让他直接强硬起来,不容反驳,也不会说这么多。 哪怕对方是自己爹妈也是如此。 但小曾不是,他是文职,接受更多的是技术派遣,不参与任何行动。 还有,他胆子小,并且和一直护着他的聿白相当亲近。 小曾说实话,“您快走吧,密密麻麻监控在这放着呢,如果江总活了,他一定能看见您违抗指令了,到那会他一声令下,谁也救不了您,死不会,但上军事法庭免不掉的。” 聿白抬头看了眼,“你送我去。” 小曾微怔。 “亲眼看着我走,也是你任务之一。” 小曾应下了。 聿白在前,巧妙的错开监控,到死角后将小曾猛的拽到一边,“江总都对你说了什么?” 小曾不愿。 聿白低声说他没接过任务,一直只是走技术派遣,若是没办好,必死无疑。 小曾皱眉犹疑,“您不是和我说过,江总的弄死只是挂在嘴边吗?他对人命是敬畏的。除非疯魔脑子不清楚了,清醒状态下不会动人命。哪怕是犯了大错,触犯了他的利益,江家要弄死你,他也会拦着,最多只是为了熄江家火,骂和踹一脚而已,最后甚至可能会因为我受伤了,还给我钱呢。” 开船那会,小曾吓哭了,怕雇佣兵,怕莫名其妙死了,家人不知道他为什么死,甚至可能死了都不告诉家人。 这些不怕后,怕这身份尊贵的江总受这么重伤,江家让他们陪葬。 这段话是聿白当时安慰小曾的。 说安慰,但也是他笃定的事实。 他从没觉得江州本性为恶。 他所做的屠城也好,别的也罢,全都是南桑那个毒妇的原因。 聿白改口,从别的地哄加威逼。 小曾哪是他对手,在为他好的蛊惑下说了。 江州被抬出船前,他便下来了,站在旁边透气,被抬着路过的江州突然拽住他衣服。 大口大口呼吸的江州挤出字,让其余人让开。 接着在他躬身后,攥着他的领子往下,附耳说话。 第一段,说的是南桑。 北部有座山。 因为地质材料复杂不稳定的因素,索道两个月断了三次,山路太过陡峭不安全,屡屡有人出现意外,被废弃封了。 那是早些年第一批打起北边开发主意的商贾。 算是最开始富起来的人。 他们团队分析后期市场,锁定网红效应。 为了吸引游客,设立当地别人没有的打卡圣地。 拉动这片地大但人少的经济和地产发展,尝试让政府愿意松口,构建起和南城的洽谈机会,启动北部开发。 兴致勃勃,斗志昂扬。 第一个定下的打卡圣地,便是刺激又有象征性的项目。 在索道终点,靠近孤峰山顶那一大片平地边角延伸出去的平台上,搭建一个玻璃房。 这是早期的高空建筑。 山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 如果因为这个触及人命,项目会被直接叫停。 玻璃房的质量比现在层出不穷的好了上百倍。 工期也比原定多了一半。 但结果非常好。 监测就算千人齐蹦,也不会有问题,更何况不大,不过三十平米,描画漂亮点,给人拍照打卡用的。 千人挤不进去,这边管理员也不会让他们挤。 为了再有保证,小半相贴的地面成分一测再测,同样是安全的。 建好了,不等再规划巨大平面山顶其余的地方。 试运行时,索道断了。 紧急维修后因为开山日期临近,山上那片安全的巨大平地没再做别的项目,保有了原本的山林和野草,还有以前极漂亮的野果子树,野葡萄和桑葚等,由它们自由野蛮生长。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很漂亮的人工鹅卵石路。 从玻璃房一路到百米之外下山拐弯的地。 代表这个鹅卵石有的地面很安全,是平路。 开山后开放游客。 却不顺利。 上山的路不开放,必走索道。 结果索道在第三天二次断裂,成排几十游客悬在半空,上了新闻。 上次匆忙检修,说是工人的问题,这次停下来大检,才发现是山体材料问题。 山体材料不一,有的可以嫁接索道,压力足够,有的却不行。 动工之前抽检,巧了,抽到的都是可以的,但可以的却只有那点地方。 其余大面积不符合要求,还有很多会随着时间溜走,坚硬程度变低。 这山砸进了不少钱。 上山的路又太难没有整修,停下挣钱的索道距离破产只是一步之遥。 商贾不甘心,找人瞒下,强动工修。 不到五天。 又断了。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上面强压,这座山的承建商破产退出,索道停止启用。 因为为商轻命太难听,瞒下了,没上报也没上新闻。 有些不清楚的背包客在管理员撤走后,以为山下这段路是修过的,自己爬。 却没想到,半山腰景点以下的地界,依旧是野生山。 半个月,失踪八九个。 封山找人。 只剩尸体。 影响太大了,整座山被强制封停,不许靠近。 这也是北部开发多年没人敢打主意,政府也不敢随意放行的原因之一。 新一任北部掌权者江州感觉可惜,带着勘探人员去了一趟。 和十几年前一样。 什么都没变化。 玻璃房的安全亦然。 这地依旧没商业价值,无法达到收支平衡,且风险太高,江州也弃了。 江州的第一段话是让小曾拿他的私章去调人。 要百分百听指挥的两队二十人。 签下直属江州一人的保密协议,秘密带南桑去那座山。 整改玻璃房,扯上电,外面搭建三十平米,隔出单独的洗手间厨房和大门。 里面铺上地毯,扯上帘子,床、自动空调、书架书等全备齐。 并且留下防身工具。 其余人退到百米鹅卵石之外的下方三十米处,呈包围状严守。 除却一天四次送饭和送南桑想要东西的保姆外,不得任何人进出。 除却保姆,不许人出现在南桑视线范围,不许人知道她存在。也不许南桑见任何人。 对话都不许,二十人,一个都不许。 还交代,她喜欢吃什么就给她送什么。 衣服两三天就要送五身干净的,被揉要常换,南桑爱干净。 水果零食都要有。 再问她想不想养个猫或者狗,给她,要什么都给。 关于这一段,江州嘱咐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快且密,并且重。 一句又一句补充,像是极其不放心。 南桑是被关起来了,和人群隔离了。 隔离是真的。 关却不像。 因为那块地方太大了,许她自由行走的地方有近三亩的地界。 只要她不往山下走,便不会有被关的感觉。 还有,衣食住行样样齐全。 更像是独身一人深居在世外桃林。 悠然自在且无拘无束。 聿白手掌一寸寸的握紧,眼底漆黑密布,他挤出笑,接着问下一段。 下一段就是聿白了。 他必须走,一刻不停,船上和京市都不得入,如果不依,以违令论处,上报。 聿白知道江州什么意思了。 防着他趁他病,伤南桑。 他接着笑,却笑意不达眼底,“还有吗?” 有。 江州最后一段停顿好几秒才说。 如果他没救过来,死了,带件他的东西,让南桑在山上亲手给他立个衣冠墓。 上面刻上——妻桑桑立。 然后…… 小曾莫名有点说不出的伤感和遗憾,“秘密送南桑小姐回家。” 小曾叹气,“盐城她的家,亲手交给杨浅和忠叔,代表他向他们致歉,让他们护南桑小姐后半生平安顺遂,若景哥……景先生没死,千万别让他找到她的存在。让南桑小姐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第383章 自以为是的嫉恶如仇 江州最后一段叮嘱的还不止这些。 没喘气一般,也像是喘了气就说不出话了。 飞快说他半年前私立了账户,在国外,不知道怎么想的,但就是立了,往里存了一笔款。 不在国内财产统计范围内。 密码南桑知道。 还继而像是怕小曾贪婪反黑。 说小曾只要原封不动的转告,南桑不会亏待他,他如果活了,也不会亏待他。 再让小曾告诉杨浅与忠叔。 那笔钱只要他们能善待南桑,不让景深知道她还活着,找到她,便无偿赠与他们。 后反复交代了一定要告诉杨浅和忠叔的话。 南桑远离景深,就是远离死亡。 小曾说:“就这些,没了。” 下一秒挠挠头:“还有一句,松开我后说的,不清楚是不是让我告诉南桑小姐的,因为声音小,我也没太听清。” 聿白依旧笑:“什么?” “好像是……对不起,我当年真的不是故意的,接着就叫你来了。” 没有了。 江州若是救不回来,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言语,像是遗言般的话,到此为止。 聿白轻笑低语:“全都是她,每一条,都是为了她,没有亲人半分,你可真是……”中毒太深。 小曾没听见,说实话,“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莫名感觉南桑小姐好像不是传闻中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咱们没半道送江总去医院前,我听六哥他们说如果不是南桑小姐的话,盐城就真的没了,还说什么南桑小姐想杀江总是过,但她也是为了救盐城。” “盐城里面的人不提,他们说只盐城医院那些人早就知道要屠城了,但却没说过南桑小姐一个字不好,好像是因为南桑小姐以前在那住过一个月的院,大家都很喜欢她,知道不是她的错,她比谁都不想。” “对了,还说南桑小姐有机会要杀队长您,却没杀,枪口对的是地面。” 小曾纠结,“你说之前闹那么大的传闻是不是假的啊,这么多人喜欢她,江总那么聪明位高权重的也喜欢,肯定有理由啊。还有盐城那两个主理人,拼了命送走,明显也是喜欢……” 聿白打断反问,“钟家会随意栽赃陷害吗?” 钟家子嗣广泛,钟老儿女那代赶在计生之前有八个。 孙子出生那茬起。过了计生,响应号召更是满到极点。 不走他们家族的大方向,便会从医或者是从教。 因为政法和J校多的是他们的姻亲,门生无数。 久而久之,自成一派,风格显著。 出了名的清高两袖青白,行事作风无畏,目的正派,不与商贾同流合污。 去年京市景家和江南景家闹得沸沸扬扬。 差不多的都知晓是钟家掀起。 为了给景深翻案,还他一个公道,谁都不准压。 江南景家有多冤枉。 南桑这个景家唯一的后人,便名声有多烂。 她从前的事全都被民间掀起来了。 从景家没了后,大学不好好上,去商务会所做小姐。 到和江州结婚,婚宴与不知道哪个男人苟合。 被赶回家自愿为南家工具人。 和无恶不作景天情妇,同样心狠手辣,恶贯满盈的杨浅合作要弄垮南家。 再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和景深结婚了,却没收敛,利用他的名声开办地下赌场,做下的一切,没人能帮她洗白。 一桩桩一件件,被民间全都扒了出来。 后来消失了段时间,卷土重来更盛从前。 定罪判刑的六桩案件。 从沿海钢厂爆炸死伤无数到送自己亲爸进去,踩断了弟弟的腿,毁容亲姑姑,还要当众杀了她。 以及对杨家四个子女……还有后来冤枉栽赃陷害景深入狱。 小曾叹了口气,“也是,如果是假的,钟家怎么可能任由这种事发酵。后来因为三十一桩冤案浮出水面,依旧随它扩散,任由死去的南桑被世人唾骂诅咒。导致很多人在她死后,拍手称快。” 乃至于还觉得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了南桑。 小曾和队员是拍手称快的一方,因为信钟家不会牵连无辜。 认为便宜了南桑的是嫉恶如仇的聿白。 聿白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起源他固执且执着。 这个性格好也不好,若是对一个人偏见太深,轻易不会改变。 小曾和队员却认为放在聿白身上是好的。 聿白黑白分明,嫉恶如仇,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小曾看了眼手表,猛拍了下脑袋,“坏了,我得赶紧上船,江总说南桑小姐在柜子里,她答应他了,他的人不去找她,她不会出来。让我没人了就去,天呢,这么长时间了,人会不会憋坏了啊。” 他转身想走,被聿白拉住。 小曾想起重点了,“你快走吧,别耽误了江总的大事,我听他意思挺急的。” 聿白定定的看着他,唇角勾起笑,“再急船还没走呢。” 他笑笑快速道:“现在最大最急待解决的问题是你。小曾,你是外派,不属直辖,没接触过这种事。你知道去哪调人?找谁?谁又是百分百直辖江总?保密协议怎么签?怎么封档?交给谁?到地方怎么沟通?就用你现在这样的大白话,直接不怕监听或者隔墙有耳有泄密风险的说一箩筐?参加行动的你可以这么说。对方指导员呢?门岗呢?对他们什么能回答,什么不能回答你清楚吗?要知道江总私章牵扯的可是最高机密。” 他不等小曾开口,再道:“稍微错一点流程,后果不堪设想,你被骂,作为你的直辖领导,我会被贬。” “这……” 聿白打断,“无关江总,哪怕是他救不回来了,档案在那放着,必追究到个人。你们的错,我们担,这是多年来的传统,你该清楚。” 小曾只是派遣。 没待几年,行动流程却是清楚的。 如果是一级秘密行动,一人失职,导致行动失败或者留下隐患。 参加的上一层,未曾参加的二层三层,同样要被削和批。 他隐约感觉这两者性质好像不太一样。 但因为对聿白的天然信任,转移了重心,“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办好,不辜负江总对我的信任,也不会连累到你。” 三分钟后。 聿白把写下的纸张折叠成特殊的军字形。 找小曾要章。 小曾皱眉,“您写的太少了吧,江总的要求写全了吗?还有保姆的行程。” 他亲眼看见聿白只写了五行特殊符号。 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根本不可能写全。 聿白沉脸训斥:“百依百顺,优待善待,这些还不足盖全保姆行程吗?你当字数多了是好事吗?规矩便是不超五行。” 聿白像是生气了。本就是帮忙,还怕连累他,小曾不说了,把江州给自己的私章递过去,看着聿白在封口落下章。 聿白递还给他:“去四区找邓校,门卫那出示证件,上面的章给他看一眼,把东西和南桑交给邓校后什么都不用说,直接走,剩下的他自会办妥。” “我不用跟着上山吗?” “不,行动转移,你便没资格再参与,除非是江总真的没了,十五天后你可以拿着私章上山,按照要求走。” 小曾想问为什么是十五天。 看他沉下的脸点头没问。 感觉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应该是规定便是如此。 聿白补充,“对南桑,关于江总嘱咐,一个字都不要提,否则等你和对方交接后,若她信息记错了,提出额外要求,对方不应产生冲突,违背了江总指令。背起责任的不是他们两方,是你和我。” 小曾再次点头,额首:“您走吧。” 聿白顿了一秒,揉揉他脑袋,“小曾竟然也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了。” 他笑笑,“流程别忘了,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一字不提。” 小曾笑笑。 聿白说:“走吧。” 小曾说:“您得先走,我要看着,麻烦快点,我怕南桑小姐憋坏了。” 聿白顿了一秒,走了。 确定他上船消失不见,小曾转头便跑。 没注意到下一瞬,聿白钻了出来,冷笑道:“憋坏才怪,那个毒妇,如果不是我把门锁上,她早就跑了,江总,您不止天真,更可笑。” 聿白未见南桑,便已经对她深恶痛绝。 家事长短说不清,不管南桑怎么对家人,外人无法言说和评判。 政商名流间本就脏污,你死我活与他无关。 他心里过不去的是沿海钢厂爆炸案。 那会他恰好休假,去了那处,因为工作性质,和医生朋友一起奔赴现场,惨烈到极点。 别人只道死一人,他却清楚,是九人。 除却这些无辜被毁的家和性命。 江州与他是旧识,让他还有接着上学的勇气,而不是辍学回家躲起来,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自己断了自己的未来。 至于景深,比他大两岁,却是他职业的引路人,让他一路坚持坚守到现在的指路灯。 南桑伤害了个遍。 聿白厌恶极了她,却还是忍住了个人恶意。 服从是他职业的准则,他不会擅动私人情绪。 这个准则,在十几万条无辜生命面前,被他丢下了。 聿白想杀南桑,这念头从踏进猎场东边燃起,便没变过。 南桑哭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拼了命想用自己的办法救盐城,后为了防止纷争,把杨浅忠叔找她的退路抹除干净。 十几万条命得救了。 聿白收了杀南桑的想法,不仅重新捡起刻在骨血的服从。 甚至和刚才的小曾一样,动摇了,但却只是一秒。 从前历历在目,谁也冤不得她。 她在江州面前善良单纯,他看的清楚。 后想杀江州的冷酷,他更看得清楚。 不管她做这些是为了盐城也好,救人也罢。 这人本质是恶的,巧舌如簧,擅诡辩、伪装、蛊惑人心、颠倒是非。 京市一路,她没作没闹,没蛊惑江州什么,只是对江州生死伤势不闻不问的睡。 聿白便没管,正常送饭羁押,当然了,因为她对江州的冷血,手段粗暴了些,却不曾动她分毫,吃喝照送。 南桑若只是对江州生死不关心就算了。 更恶毒的是她明知江州危在旦夕,却不言语,随便他去死,后又巧言善变,胡说八道,把歪理说成真理。 蛊惑到有瞬间他真感觉江州若没了命,是他的错,而不是重伤江州,后知道怎么救,却不救,任由他颦死受罪的南桑。 唤醒江州的法子只有那一个残忍至极的手段吗? 她哪是救江州,分明是回过神了,怕江州死了,她会被他弄死而已。 若她发现不对劲就开口,江州最低会早到二十分钟,根本不可能到没气了才被带走。 聿白一点点,百分百,一千一万个确定,她和传言中的恶毒,分毫不差。 甚至更甚。 下船看到江州闭眼前的惨状,往昔浮现,对比触目惊心到和沿海钢厂带给他的感觉一般无二。 聿白忍无可忍。 他要杀了把江州磋磨至此,蛊惑伪装到让江州临死前还处处只想着她,为她把后事安排妥当的南桑。 “你是送人还是乘客,快开船了,送人的话赶紧下去。” “送人。”他说着往下两步,熟悉的电话声响起,摸了摸口袋,掏出匆匆放进口袋的江州卫星电话。 电话因为没人接自动挂断。 进来滴滴不断提示必看的信息声。 ——景深中途撤了,被我们逼进中海区峡岛弃船上岛。我这边只有三十七人,不足围岛,速带三队人来。再次确认,如景深活口实在难抓,是否可以就地格杀。 聿白许久后打字——是。 江州说了,能抓活的抓,抓不住就地格杀。 他点了发送。 “你到底下不下船啊。” 聿白回神,“下。” 不是去调人,中海区狭道四面环海,无处可逃。三十七个人,在聿白心中,足够了。 他要亲眼看着南桑被送上通往死亡的列车再过去。 否则,被她蛊惑颦死的江州冤屈。 被她蛊惑……聿白拳头握紧,“被你蛊惑知法犯法找死的景检,更冤!” 第384章 两种人格同时复苏,并肩生长 聿白想杀南桑,碎尸万段不足惜。 但他不能直白下手,一是太便宜这个毒妇祸害。 二若江州没死,他笃定,就算什么证据都没有,负责南桑的小曾也会被只要碰见南桑事,便不正常性情大变的江州弄死。 为保小曾最大程度的不受牵连。 他选择换一种方式,把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证据给出去。 让精神尚佳,但体弱至极的南桑死前受尽折磨,求救无门。尝一遍江州无声向她救命,却无人理会的凄凉。 …… 小曾跑着到时发现房间被从外面锁了。 他没多想,打开直奔床上面狭窄的柜子。 南桑和江州说的一样,在里面。 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小曾有点慌了,踩上去给她开手铐,“我……对不起啊,实在是有点事耽误了。” 南桑艰难摇头,甩了甩手腕,就着他的手下来。 弯腰低低的喘了口气,“江州……” 南桑调整呼吸,“江州怎么样了?” 不太好,带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小曾抿唇,“被救护车带走了,江老年岁已高,为防意外,市中心坐满了各科顶级专家教授,来这附近江总入资的医院不过几分钟,别担心。” 南桑道谢,把额头汗擦了,在小曾示意她跟着走的时候不解,“去哪?” “去江总安排的地。” 南桑低头看了眼自己,回眸外面的灯火通明,“就这么走吗?” “不然呢?”小曾看南桑突然笑开的脸,脸跟着红了,结结巴巴,“要不你坐江总的轮椅,我推你。” 南桑摆手示意不用,“你帮我找身常服吧,男人的,这样出去我感觉好像不太合适。” 南桑笑是因为庆幸。 江州挑选带她回家的是面前这个老实到有点傻的人,而不是……聿白。 她有直觉。 之前没开撕前,不怜香惜玉,动作比对待男人还粗暴,辱骂等,是聿白能做出的极限了。 开撕后不是了。 他那个怨憎难忍的眼神,让南桑感觉很危险。 面前这人却不是,南桑肯定是安全的。 小曾应下要走,几步后回来,“您要那些干什么?” 南桑提醒,“我好像不能被人看见吧?” 江州从没挑明要把她关起来不见天日,不见人。 但那些话和挑明没区别。 还有。 南桑在人被聿白带来前,问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江州,“需要我藏起来吗?” 江州眼神歉疚无助又无能为力,吐血后很艰难却说了要。 肯定了她见不得人,也不能有人知道她存在的事实。 南桑躲起来前看了眼似害怕的江州。 告诉他,好好看病,活下来,她会在这一动不动,乖乖待着,等他找人来接她,带她回家,然后在家安静的等他。 南桑隐晦提醒完,看小曾恍然大悟才想起来的样子,轻浅笑,“辛苦尽快。” 小曾又羞又有点尴尬,让南桑等着,转身飞快。 南桑还是不舒服,虚,头也很晕。 一口气喝了一瓶水,坐在一边拆小面包。 咬了一口,胃里没那么恶心了。 但好难吃啊。 她低低的吐出口气,庆幸终于能吃下去东西了。 小口小口的凑活,让自己有点力气。 还剩一口的时候,小曾回来了。 南桑瞧他惊奇的看她手里面包,像是匪夷所思这么难吃怎么能吃下去,没说不是饿到极点,她也吃不下去,比盐城饭还难吃。笑笑道:“挺好吃的。” 她把门关上换衣服。 衣服大,穿着一看就假。 南桑把本就打算带着的羽绒服再穿上,外面套宽大外套,还是假。 她不研究了,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开门。 小曾在走廊那头,拎着包朝这边跑。 走近停步,有点羞涩的递过来,“面包你喜欢吃就拿着吧,以后想吃了吃,这是我们的专备粮,外面买不到。对了,我还给你装了几个我们这边的压缩饼干,我觉得不太好吃,但你口味和我们不一样,可以尝尝,也许也爱吃呢。” 南桑想去接。 他手收回有点尴尬,“你瞧我说什么呢,江总嘱咐了,想吃什么,到家之后保姆会给你做什么,这专备粮觉得好吃是因为你饿了,其实不好吃,我吃几口都想吐。” 他想丢到一边,被南桑拿走了,“谢谢。” 南桑和善的笑笑:“是好吃的,还有,挺有用的。” 她低头撩开外套,把这鼓鼓的腰包扣在腰上。 宽大外套被腰包撑起来了,没之前那么假。 小曾腼腆的笑了。 南桑戴着口罩和帽子,跟在小曾身后下了船。 第一感觉是热。 京市的六月底,不似盐城的大变天。 天黑依旧滚烫,风隐约都是热的。 南桑穿得厚到极点,身上极快漫出汗。 她这些天一直在出汗,反反复复,身上黏腻的她很不舒服。 之前在猎场弄上头发的血只是草草洗了,总感觉没洗干净。 脚步不自觉快了点。 几步后,脑袋被好奇掌控,转动了圈。 因为耳中能听见的声音,全都是中文。 口音不一,不全是她在盐城说和听到杨浅忠叔说的普通话。 但她却是能听懂大概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太喜欢,还有点不想听。 因为什么都能听懂的感觉,好讨厌。 南桑想法蹦出来后,诡异的发现。 在盐城醒来,好多人说的都是盐城话,她听不懂,却不讨厌。 她丢开胡思乱想,视线放远,看船……很多船。 她在盐城第一次见到港口,就是江州来的那一天。 这地好大。 南桑的眼神,好奇,惊讶,还有……戒备。 比在盐城那几乎无的戒备要浓郁的多。 和很多人告诉她这里危险腾起的戒备不一样。 是种自然的戒备。 她不看了,过了会劝自己珍惜最后一次自由行走的机会。 用眼尾偷睨身边行色匆匆的人。 渔民、货车、医生、工人。 看了一会,又不想看了。 只控制自己珍惜多看两眼,便心如止水。 哪怕他们和她一样是黑发黑眼,又是她没见过的很大一群,依旧如此,一眼足够。 她也是人,但对人这个生物,虽带笑,总体却是淡漠的。 在盐城也这样。 知道的越多,越成熟,便越淡漠。 除却亲近的人,和最开始接收到善意的人。 再奇装异服的不过一眼尔尔。 漂亮可亲的不想结交。 热情昂扬的也不想结交。 拽得二五八万的,更不想。 只多隐带冷淡疏离的微笑客气点头,保持成年人的社交体面,却又无声的拒绝相互深入了解。 至于那个黑发男人…… 南桑后来想,那会算年少,还傻,可以忽略不计。 她认为自己对人的总体感觉差不多。 不喜欢,也称不上讨厌,无感,对盐城那座城市的感觉同样。 这会突然发现了不一样。 对盐城无感,但盐城在她心里是家乡。 不用推测,琐碎不断的信息已经可以确定,她只在盐城待过这一年。 但盐城在她心里,就是她的家乡。 奇奇怪怪的内心执着。 而这里…… 南桑视线被远处很漂亮并且超级肥,像是鱼吃多的长嘴巴狗吸引。 喃喃:“苏格兰牧羊犬。” 南桑对人无感,但对狗却不是,她抿唇小声问:“请问我可以养条狗吗?” 杨浅不喜欢宠物,南桑便没提过,她其实很想养。 小曾本不该说,按照聿白的嘱咐,什么都不能对南桑说,否则她这边和交接后的信息不对称,是会出问题的。 尤其是四区。 就连他都知道四区的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得到的指令是什么,就按标完成,多余的一概不管。 顽固不化,油盐不进,从上面到下面都是这样。 邓校还很护犊子,谁都说不得他半分,并笃定他没错,非要说错,错的是指令没说清楚的人。 就像是之前点名四区做联合会堂。 邓校问怎么布置。 领导说花什么的摆一摆。 他就只是花摆一摆,丢尽了京市所有区的脸。 偏邓校更怒,谁都不能骂一句。 不能骂他也不能骂他的人。 要骂就骂上头。 后来派个指导员,依旧于事无补,邓校个人色彩太浓郁,要的人也都是他这样一根筋的木头。 聿白担心的有道理,小曾也担心。 但…… ——百依百顺,善待优待。 他咬咬牙,告诉眼睛里全是期待的南桑,“可以的。” 他照着聿白原话,自我感觉有点隐晦,其实直白到就差没把江州对南桑的安排全吐出来,“江总嘱咐了,对你百依百顺,善待优待。” 南桑轻轻笑了,“谢谢。” 一步后南桑顿足回眸。 眉头微皱,隐隐的,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环视四周后没多想,跟上小曾。 在外面坐上出租车。 她有点好奇为什么他报的名字有点像是——边界区。 但没问,侧目看向外面天色已黑透,依旧灯火通明到和夜至便静下的盐城,截然不同的京市。 默默的想。 这地真漂亮,比盐城漂亮好几倍。 比盐城大,只一个海口就大了无数,船多,人多。 南桑开窗,下巴垫上去。 热,和下船的感觉一样。 但和盐城漫长的夏天比起来,其实算好很多很多了。 据说这里还有四季。 只她喜欢的不冷不热天气,便是盐城的很多倍。 冬天也没有那么冷那么冷,连门都没办法出。 南桑鼻尖微动。 确定这地空气也比盐城好,好似有点干燥,但最起码不是满嘴黄沙。 她眼睛移向外面街道上的人。 惊叹了一声。 她们穿衣服好大胆,但是一看就好凉快。 不像盐城,很热很热,出门依旧要遮面穿长裙还要穿长袜防止漏腿。 京市还有一点好。 南桑可以养狗了。 她好满足到眼睛无意识弯了起来,却只是一瞬。 因为不喜欢。 京市处处都比盐城好,却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 和南桑一直被灌输这地危险无关。 和这次是她最后一次自由行走的机会,后半辈子再无自由无关。 和永回不了家乡,再见不到杨浅忠叔也无关。 哪怕这地其实是她出生和长大的真正家乡。 很多人这般说,证明是事实,却就是不喜欢。 在她思维里,家乡二字无法和京市并和。 南桑脑袋退回去了,把窗户关上,背靠椅背陷入沉默。 “你在想什么?” 南桑对小曾笑笑,很温和豁达,“想时间久了,总会找到喜欢的地方。” 能养狗这天大的好消息都唤不起她真正对这里的喜欢。 让她心情依旧一点点荡入谷底。 感觉好似永远找不到这里能让她真正喜欢,长久待下去的依靠。 南桑却不气馁。 之前差点放任江州死亡,导致一切功亏一篑,南桑后悔极了。 她告诉江州,别让我太受苦就好了。 没过多久,她发现这个说辞是在为她的懦弱找借口。 放任不管,以后稍微苦一点,就会理所当然再那般,把责任推给别人。 南桑觉得这样不对。 杨浅忠叔不在身边,她没人依靠了,不能任由懦弱放大,一味且自认为是对的,去逃避问题。 南桑下定决心,要勇敢坚强。 即便往后很累很苦,也不会再重蹈覆辙,在同一个坑栽倒两次。 被杨浅无意,但忠叔有意精心娇养的南桑。 没人事不知那么烂漫和天真。 随着时间流逝,她性格定了型。 对世事淡漠,戒备不与人深交,不轻信他人。 察觉到危险会高度警觉,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条件反射的会忘了自己坚守的,不能违法的准则。 哪怕行为偏激,不择手段,却毫不内疚和后悔。 那些惨痛岁月给她留下的人格,终究是汇入了她的骨血,再重生多少次,依旧这般。 但岁月很长。 不止那段。 她人生还有一段比惨痛岁月更漫长的少年时光。 那段时光中,她被景家人精心、小心的娇养长大,拿爱灌溉滋养而生的人格,同样深深刻进了她的骨血。 随着重生,同时复苏,并肩生长。 南桑好哄乐观。 不自暴自弃、不怨天尤人。 遇到困难不会退缩,察觉便会勇敢面对解决,对未来充满希望。 第385章 危险 对未来充满希望,坚信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的南桑心情依旧微丧,唇角却始终带着笑,默默给自己打气。 或早或晚,一定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让她真心接受这个城市,情绪平稳身体健康的长久待下去,等待想要的东西来到自己身边的那天。 她的笑一直在。 在车行驶近俩小时,越来越偏,一直偏到无树干和人烟,似被围住的地方后,慢吞吞的不见了。 南桑吃了点专做的很难吃的面包,有点力气了。 但因为之前两天一夜,不算正经吃饭,还是虚。 坐俩小时越来越颠簸的车已经是极限,疲累到她提不起笑了。 还有便是这地有点像……监狱。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南桑问小曾,“我是住这吗?这是什么地方?” “不住这,这是四区队。”小曾让南桑下来,嘱咐她在这等着,转身想走,几步后回来,“四区这些瘪犊子东西喜欢板着脸,和他们说话跟没长耳朵似的,但贼守规矩,懂纪律。收到的指令是什么,就会百分百执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本质挑不出半点毛病。如果你说话,他不理是正常,别放在心上。不按照你要求做也别放在心上,说明是他理解有问题,别因为他们生气,伤了自己。有什么需要直接和照顾你的女保姆说就好,保姆会和你说话。也会满足你一切需求。” 南桑抿唇,“意思是我待会跟他们走吗?” 小曾点头,安抚:“别怕,都安排好了。” 他嘴上没把门,“最多最多半个月。” 江总如果能救回来,三四天就会苏醒,就算没办法去找南桑,也会想办法找人去联系她,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如果救不回来……半个月他会去找件江总的东西,让她给他立衣冠冢,然后秘密送她回家。 小曾八卦,传闻属他知道的最多。 他和南桑认识时间不长,之前还行,传闻能和人对上。 但这一路走来,怎么都没办法把那肮脏的传闻再朝她身上套。 只感觉她好漂亮啊,说话也好温柔。 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什么都遮掩了。却盖不去身上浓郁的贵气,以及一种被好好养着的教养与礼貌。 还有体面。 她一直带着没有侵略性极其礼貌温和的笑,道歉和道谢理所当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和她说话非常舒服,哪怕是你说错了,她不会直白点出来,只会轻声问句提醒,给足你面子,半点不和你抢言语的上峰,无形的贬低你,抬高她自己。 小曾的妈是心理医生。 总把健康富足人格挂在嘴边。 他以前不理解。 现在隐约理解了。 感觉南桑似乎就是标准的健康富足人格。 温和有礼、有分寸、有教养。 在小曾心里算是独自一人流落他乡,未来虽衣食无忧,却是未知的。 但不恐惧,依旧带笑情绪稳定,内心健康富足且强大。 他温声保证:“最多最多半个月。” 南桑点了头,隐约感觉这是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认真道:“多谢一路照拂,有缘再见。” 突兀的,小曾心里有点似曾相识的失恋感觉。 但南桑让人提不起纠缠的欲望,只想和她一样做个体面人。 他摆摆手,转身大步朝前跑。 照聿白交代的把章戳信封递上去。 结果也聿白说的一样。 守卫直接开了大门。 小曾看了眼远处在一片漆黑里默默等待的南桑,轻声说:“再见啊,南桑小姐。” 一秒后,小曾困惑了,突兀想起聿白对南桑的称谓,在走前好似变了。 从南桑小姐变成了南桑…… 聿白相当尊重女性,多年称呼女性都会加上称谓。 唯一不加的几位。 是出任务必须格杀,他本能厌恶到极点的无恶不作女性。 小曾隐约感觉有点怪异,在门卫催促声中还是走了,消失在了大铁门里。 南桑独自一人站定在黑暗中。 一瞬后再度回眸,眼底戒备漫起来。 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但面前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人。 车在进入漆黑地界的时候,南桑还着意看了后视镜,同样是黑的。 她抿唇一瞬,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暗,理智告诉她没人,但本能却告诉她有人。 她眉头皱着,不惧并戒备的看着漆黑。 接着站等。 很热,但不敢把外套脱了。 原地站着等到天越来越黑,眼前似乎都被黑暗覆盖。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 南桑回眸,看向嗡鸣声发出的身后。 直升飞机。 她眯眼,感觉这好像是jun番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没降落,若隐若现的在城内上空盘旋几分钟,消失在黑夜中。 二十分钟后,吱呀一声响动。 南桑再度回眸,大铁门终于开了。 驶出一辆改装过的高大皮卡。 她在皮卡在她身边停下后想朝前说话,已经跳下来两个高壮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粗硬,“江总指派?” 南桑点了头。 下一秒,手腕被猛的扯出来。 到小曾来才被解开的手铐再次扣下。 力道和聿白不相上下,砸的南桑满是红痕的手腕疼的钻心。 她轻皱眉,但没说什么。 在被推搡的时候爬上皮卡车,才看见被棚布遮挡的漆黑里乌泱泱全都是男人。 一样的粗硬沉脸,腰间鼓囊,带着枪。 地面隐约像是还有东西。 南桑眼睛在晚上最模糊,喝了中药好多了,这两天却莫名复发了。 她不看了,在最边上坐下。 在车开始启动,车身因为速度极快,还有不平路面,猛烈晃动起后,手握住冰凉的扶杆,压下胃里的恶心。 南桑以为左不过一两个小时,京市再大能有多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目的地却好像还遥不可及。 南桑晕眩又难受,数次开口,表示不舒服,需要休息,想喝水。 没人理她。 面前这些端坐着的人,像是一根根没长耳朵的木头,不动不说话,表情肃穆,犹如磐石。 南桑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他们的状态其实和小曾说的一模一样。 南桑没说了,抱着扶杆,忍耐。 在天色黑透的凌晨四点。 车终于停了。 昏沉的南桑被猛的拽起来,推搡着让她下车。 她爬下去,大口大口松缓呼吸。 视线微抬。 看面前比夜色还要漆黑的山峰,松缓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一瞬后顺着声响回眸。 微弱车灯照耀下,里面的人扔出来三卷漆黑,像是……隔音垫的东西。 南桑抬手揉揉太阳穴。 压下疲惫和莫名不安漫起的烦躁,尝试心平气和,“请问这是郊区吗?距离江州让我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依旧没人回答。 南桑不问了,转身再度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在心里小声告诉自己。 江州不会骗她,还有,她能看出来,和聿白明显不是一个体系,肯定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小曾根本不会说谎。 加上这些人的性格行事作风和小曾所说吻合。 细想想,甚至和江州不想让人和她多接触也是吻合的。 那么郊区有围墙的别墅,应该就在这里面。 南桑站了不足一分钟。 整装待发的人要启程了。 南桑身子虚,腿发软,走三步停一步。 在身后的人一个个越过她朝前。 她不急,稳着身子,舔了舔干巴起皮的唇慢慢走。 不过两步,后背被猛推了一把。 南桑踉跄一瞬差点摔倒。 恼怒回眸。 面前是个头发短,比那些大汉矮多的粗壮人。 南桑没在后面看见,感觉应当是坐在前面的。 不等她说话,对方开口。 “走快点!我警告你,不要拖我们的后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抛去最开始和南桑确认身份的男人。 这是第一个和南桑主动说话的人,长得像男人,但却是个女人。 虽然推了她,说话也很难听。 南桑还是再次尝试对话,“我想喝水。” 女人抬眸和她对视,冷笑道,“规格每天中午二百毫升,现在,你没资格。” 是她主动和南桑说话,回应却嫌恶到极点。 说完直接拽着南桑朝前,“快走!” 南桑敛眉朝前,不过十几步还是停下了。 因为路从平变成了往上。 这是黎明前最黑的一个小时。 走在南桑前面扛着黑色隔音垫,提着切割机器的七八个人,因为头上戴着微弱光线照明灯,能辨认出他们在哪。 都在往上。 南桑视线顺着一个个人一直往上,直到下巴抬起完全,喃喃:“不是郊区。” 郊区不可能上山,山上也单独加不了围墙。 南桑脑海浮现刚才那女人说的话。 每天两百毫升水。 她瞳孔闪烁不定,在身后女人又开始催促,甚至飚起了脏话后,什么都没说,低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朝前。 南桑在盐城没爬过山,盐城也没有山。 但她却就是知道这山不对。 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全是高耸的斜坡。 即便有平地,也不过虚虚容一人站立,旁边繁盛的野草边是看不见底的深凹。 她隐约感觉这好像是一座野生山。 哗啦一声。 南桑靴子因为踩到小片碎石子猛往下滑。 她快手拽住旁边的凸起,惊魂未定下,本因这边风很凉,甚至算冷,穿得厚没几颗的汗水,突然漫出了一大片。 “走啊!” 这近二十分钟,南桑因为走的慢,不停在被身后女人骂,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她忍下了。 一是这人她百分百打不过,二是源于心里的笃定。 她对危险很敏锐。 小曾那,她可以肯定他对她是有善意的,言语也全是实话。 就算他会伪装。 江州呢? 他自责的眼泪,对她的偏执,保护的执念,全都是真的。 说想和她好好过也是真的。 所以忍一忍,到地方就好了。 这瞬间却忍不下去了。 江州和小曾没给南桑带来危险的感觉。 这座山却不是。 南桑爬不了。 她笃定,硬爬会死。 尤其是前方微弱照明代表着人的方位,不断的往上。 刚开始他们步履急速,像是游刃有余。 而今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明显开始了小心翼翼,一步一行。 那很远的地方,南桑需要头高到极点,视线才能触及。 他们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尚且如此。 她怎么爬? 南桑握住凸起溢出汗的手掌一寸寸收紧。 在身后女人忍无可忍沉下脸后,跟着沉了脸,“我不走。” 女人皱眉,似是没想到她会反抗。 南桑大声说:“我不走!” 她下巴抬起,“除非换路!否则,我一步都不走!” 是山就会有人能通行的路。 哪怕是难一点,危险一点。 可她脚下走的这条,根本就不是路,是悬崖峭壁。 女人眉眼微沉,“我们接到的指令是走最近的山路,送你上去,换路,不可能。” 南桑冷笑,“既然不可能,那你就越过我走吧。” 她视线朝后,看跟着的剩余十几人,声音放大,“要走你们走,我!” 南桑冷声道:“不走!” 朝前走是送死,南桑虚软的腿,发晕的脑袋明明白白的在告诉她,就是送死。 必须换路。 南桑笃定他们会妥协。 他们是来送她的,她不配合,就只能换路。 如果不换路,她不走,后面这些人都走不了。 前面的就算到了,没她,还是要折返回来。 南桑的笃定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女人唇角勾起笑后,悄无声息的裂开了点。 女人温声启唇,“你确定吗?” 她朝前了一点点,手覆上腰间对讲机,悠悠低语:“南……桑。” 第386章 靠自己活下去 南桑的心脏在这瞬间突然砰砰砰的剧烈狂跳起来。 问她‘确定吗’的是她。 不等南桑回答,也像是不愿意给她反悔机会的依旧是她。 女人说完抽出对讲机,按响后语速极快:“红一不愿意走,多次确认后依旧。” 对面直截了当,“是否有等待必要。” “是。” “等级?” 女人朝南桑牢牢攥住的凸起看了眼,唇角笑意放大,“三。” “原地整装,等待。” “收到。” 对讲机结束。 南桑后面十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她睫毛轻颤了瞬,猛的看向上方。 上方很远的地界,一直在移动没停过的七八束微弱灯光代表的七八个人,同样停下了。 往上照的灯往下,似乎定格在她这。 南桑再度回眸,后面十几束光线亦然。 都在看着她……等待。 南桑呢喃:“等什么?” 话音落地。 咔嚓一声。 她手里握住的凸起突兀断裂,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她去抓那女人身边的凸起。 完全能抓住,让她实现自救的凸起被挡住了。 南桑木愣看向不止没打算救她,还轻飘飘绝了她生路的女人,不过一秒,视线顺着下滑的路线错开。 不止是她,南桑滑下去路线上每个人都避开了,对她遇到的危险看到了,不伸出援手,反倒不闻不问。 眼睁睁木然的看着南桑从他们身边往下滑三四米,撞在边角一块尖锐的石块上,身子被动腾起,滚进旁边漆黑好似看不到底的悬崖。 南桑眼前模糊,腿脚虚软,耳朵因为撞击,漫起嗡鸣。 她轻轻晃动晕眩发沉的脑袋,吐掉嘴里带血的灰尘。 一下又一下调整混乱的呼吸。 许久后,嗡鸣从耳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讲机的声音。 “真遗憾,就那点地方,竟然让她摊上了。再偏一点,直接掉进悬崖,确认死亡,咱们就能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了。”女人声音尖锐恶意盈满,“老天爷可真是不开眼,怎么不让这贱人直接死了呢?” 对面打断,“指令只是许你和红一对话的权利,脱离红一,行动过程中不该参杂私人情绪,夹杂私人言语。钟燕记大过一次,后方全体走近观察。无结果前原地继续等待。” 齐刷刷的应声回荡山谷。 “收到!” 南桑在大片灯光打下来后,脑袋微转,趴着眯眼看两米上空的十几束照明灯。 隐约能看见光线后直勾勾盯着她,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的十几个人。 南桑看不清他们的眼神。 却感觉,他们像是在看出了水的鱼。 等着鱼…… 南桑被手铐桎梏的双手一寸寸握紧。 即便是再匪夷所思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对讲机中第三次出现的等待。 等的是死亡。 这些人收到的指令,是带她上山。 上山却不是必须,‘她’才是必须。 一切行动计划全都围绕着她。 南桑模糊的视线一点点清晰了,她定定看着上方的十几人。 匪夷所思到极点的想法一点点漫近脑海。 行动围绕着她,他们却不管不问她的生死。 她活着,任务继续进行,直到结束。 她死了,任务直接结束。 她若是要暂停。 对方问——是否有等待的必要。 真实问的是——是否有死亡的可能。 钟燕答——有。 全部人跟着暂停。 南桑回想之前对讲机中所说那个等级……还有钟燕看向凸起的坏笑。 牙齿轻微打起颤。 ——等级是危险的等级。 他们知道她危险,原地暂停,等待她的死亡降临。 南桑愤怒到全身颤抖。 这些人收到的任务,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开端一定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带她上山。 所以他们选择走这条路。 这条路上发生的事,他们的对话,在无形中告诉她。 任务中,除却钟燕可以和她对话,其余,不得沟通。 以及最重要的一句。 她无人相帮、相救,摔下来也无人伸出援手,只冷眼旁观的根本原因——任务执行期间,目标生死不得干预。 相当于…… 南桑从沾染上血色的齿缝中挤出字:“生死由我,与你们无关!” 她愤怒到颤抖的身体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平静了。 紧握的拳头松开,按在地面。 在大片手电筒汇聚的灯光里,垂头膝盖蜷曲顶着地面,一点点的从这刚刚好容纳她全身救了她一命的小平台上站了起来。 山边风和六月天相比,违和到极点。 冷风飒飒,将南桑额头的汗吹干了,也吹走了她眸里的慌乱,徒余漆黑一片。 她摸索着岩壁,在朝里凹的地方背靠岩壁坐了下来,动作很轻的掀开宽大外套,拉开小曾给她,被她系在腰间的小包,摸索出相比饼干多点水汽的复合小面包,轻巧解开,就着冷风,小口小口的咬下,咀嚼,艰难却死死的往肚中吞咽。 这是小曾他们的专备粮。 难吃,但营养却是足够的。 事情和她所想远不同,匪夷所思到极点。 可现在却不是想缘由的时候。 该想的是活。 生死由她,无人干预,想活下来,就只能指望自己。 南桑要活着,需要体力。 她一边悄无声息的在手电筒照耀不到的地界一点点恢复体力,一边抬头看随着时间推移,从原本漆黑隐隐变为黑蓝的天空。 眼看着她站起身又再度坐下,只看得见南桑坐下屈起膝盖,看不见她上身和脸的钟燕单膝蹲下,怕被上方的队长听见,用南桑听得到的语调讥讽,“坐下是想我们等得不耐烦了,下去救你?贱人,你太天真了,不,是蠢,没人会下去救你。哦……你该不会是想等到中午十二点,我把你的饭和水给你,你就这么蜷缩着苟延残喘,一直和我们拖下去吧。” “别做梦了,难道你不知道水和饭想要送下去,法子多的是吗?从你头上浇下去是送,手滑一不小心掉到深凹,也是送……别想着苟延残喘了,赶紧站起来吧,朝前走两步,这样你就解脱了,不用活生生的饿死。” 久久等不到南桑回应的钟燕恼了,手按住腰间配枪,想动手被身边的陈九拦住,“别胡闹了!老大已经警告过你了!擅违指令,后果你承担不起,整个四区也承担不起!” 指令说的明明白白。 行动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干预南桑生死。 生就生。 死就死。 顺应自然,和他们无关。 陈九低声警告,“我知道你和她有私人恩怨,但你要清楚,现在是行动中,把个人情绪带进来是大忌,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牵连的是我们整个四区!” 钟燕冷笑,“被这个贱人毁的杨家是我舅舅家!杨家兄妹四人是我的表兄妹!这件事是咱们队不清楚,还是四区不清楚,亦或者是你们临出发前,一个消息过来,点名让我跟上的那位欺辱杨家的不清楚!” 拦着的人怔住,狠狠皱眉下,瞳孔闪烁,手按住对讲机。 钟燕咬牙切齿低声继续,“那个该死的畜生,明明白白的点了我的名字,还只他妈在这次行动中点了我的名字,就是在默许我……” 话到此乍然而止。 南桑出事后,杨家没有缘由的败落了,四个孩子中,三个男丁老底被翻出来,身败名裂至在区队被除名,连个文职都混不上。 现在和他们有关联,也相当于最对江州江家有恶意的,只剩下杨家的姻亲钟家。 江州说了,南桑生死不得干预,又点名叫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钟燕眉眼暗色一闪而过。 多心的想,难不成是想借这件事顺带把钟家给毁了?一箭双雕? 若是如此…… 就要小心了,在……背地里无人察觉的下黑手。 孤山老林,能和南桑静距离接触的只有她。 悄无声息的把南桑弄死,谁能找到她的头上? 钟燕的话乍然而止,脸色从阴鸷变成了和缓。 “是我失态了,任务就是任务,我不会再参杂个人情绪。” 进四区的最大特性就是服从,百分百服从。 钟燕是四区寥寥女性中最杰出的一位。 隐感觉钟燕会给四区找麻烦的陈九,思量再三,按下朝上汇报申请换人的想法。 钟燕不再唾骂。 一点点亮起来的山谷里,安静到树叶沙沙声响不断,隐有鸟鸣荡起回声。 南桑在下面吃了两个面包。 渴,渴到极点,但是体力却一点点恢复了。 随着视线越来越清晰,终于彻底看清楚了自己在哪。 山。 高耸巍峨,因为视线范围中的山呈直角,她看不到山顶。 想活着,只能从哪摔下来,再从哪爬上去。 南桑定下后没再耽搁时间。 趁着有体力,站起身看向上方两米处,眉眼冷漠盯着她的众人。 抽下腰间的皮带,把小曾拿来的宽大男士裤子脱了,穿着在南城的单薄病号服裤子。 将皮带扣了个最大的圈,用男士裤脚死死捆绑住。 脚步朝后,站中央踩着边角,没看身后明明没爬多远,却见不到底,摔下去必死无疑的漆黑。 控着没力气的手腕,一圈圈的甩,猛的朝上砸。 南桑记得很清楚,她是被一块石头撞下来的,不知道多大,但是凸起很尖,撞到她后腰到现在还隐隐酸疼。 这两米的岩壁光滑到极点,没任何可以供她攀爬的支点,只能套石头,生爬上去。 两米不难甩,但摸索不到石头具体在哪,甩上去几秒,缓慢滑落。 随着时间流逝,南桑没看始终盯着她,眉眼冷漠像是在看死物,也偶有几个像是在看猴子耍戏的众人,只专注在视线范围中摸索石头到底在哪。 山中黑夜阴冷,太阳高升下,温度节节攀升。 南桑手臂酸软,积攒的力气随着汗水洒下,重度缺水,一点点被消弭殆尽。 她在第无数次失败后,弯腰手扶膝盖大口喘气。 直觉不能没有位置继续无用功了。 没水只有面包和压缩饼干,再浪费体力,后续的路程,她走不完。 南桑无声喃喃:“石头到底在上空哪个位置,具体的?” 脚再朝后一点,大约能看见。 但…… 南桑视线微错,看向脚一寸朝后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拖拽下去的漆黑。 眼神猛朝前移,喃喃:“不行。”太危险了。 她视线兜兜转转,定格在因为太阳越升越高。漫入脚下的一片人头影子。 几秒后直起身朝里,再次走近上方看不清晰的地界,背靠岩壁,盯着地面漏出尖的影子,“钟燕。” 南桑开始骂人了,她从在南城醒来后,没正儿八经说过脏话。 骨血里复生的教养也不许,所处环境更没必要。 她以为自己不会,却骂的无比顺畅。 脏污不堪入耳,只针对钟燕的骂言张口就来。 不过三五句。 安静的上空响起钟燕压低克制的一句句贱人。 这个程度,不影响行动,钟燕也干预不了南桑的生死,还有,南桑骂的真的很难听,上方没人管。 南桑声音沙哑却情绪平稳的继续,从容貌,从身材,从遗传,面不改色的骂着她全家祖宗八辈,将钟燕逼的情绪逐渐失控,拳头一寸寸紧握。 南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界,一边骂,一边垂眸看着影子中不断颤动的那个小点的脑袋。 抬脚朝前走了一点点。 手背后攥着皮带圈回身,对看不清完整人脸的地界继续骂。 语调高昂了些,也轻快了些。 似肆无忌惮,仗着钟燕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看不完整上空,钟燕自然也看不完整。 南桑纹丝不动。 钟燕的脚步一点点朝前。 在南桑越来越脏的话中,脚踩上距离边角有五十公分的石头尖,借力躬身和下面的南桑对视,脏话诅咒脱口而出的瞬间。 南桑顺着她的位置,脚步快速朝左,一路到最边。 手里的皮带圈转动一瞬,猛的朝她所在大力甩了上去。 南桑眼神冰冷,杀气腾腾。 男士皮带钢扣寒光凛凛,下意识的,钟燕退后了一步。 徒劳无功五小时的皮带扣,砰的一声砸在石头上。 终于挂住了。 第387章 没有选择的权利 钟燕的诅咒乍然而止,下意识想上前把皮带撸掉,手臂被握住。 陈九冷声道:“够了!钟燕,你想被四区驱逐出去吗?” 钟燕被动的停下脚步。 握紧拳头,眼睁睁的看着本松散的他们专用的坚硬皮带,因为下面开始发力,一点点的收紧,紧到极致后,牢牢扒住石头,纹丝不动。 漫长的四十分钟。 声响不断,皮带扣摩擦石头。 坚硬又耐磨的专备布料因为大力带动的吱吱声。 声响不断,南桑攀爬数秒,砰一声半路掉下去声响也不断。 钟燕本紧绷的心口松懈了,懒懒的站着等。 在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后。 除却那些声响外。 空中漫起了呼吸声,一层层又一层层,粗重且越来越近。 石头后方地界,在五分钟后,第一次出现一只手。 五指分开扒住边角地面,狰狞到隐在扭曲边缘徘徊。 手腕被手铐磨的通红破皮,布满泥泞和刮痕,哆哆嗦嗦,颤抖不停的尝试竖起,还有……有旧伤,很明显。 伴随着一阵风吹过。 帽子掉了,漆黑的头顶漏出点点,另外一只手跟着扒上边角。 她像是想撑起来,一只手腕也的确竖起来了。 随着两只手发力。 明显有旧伤竖起的手腕骤然泄力垂下,漏出点点的头顶往下,不见了。 只余两只手的五指拼命往地面扎,想扎根活下来,却还是挡不住身子的虚弱,一点点往下。 钟燕挺直的背脊放松冷笑:“上不来的,废物。” 钟燕阴毒道:“掉下去,直接死了吧。” 她之前没注意到南桑手腕有旧伤。 只以为是她没用,废物。 注意到了,如果能一鼓作气上来就上来了,再度下去,就没上来的可能了。 她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没喝水。 加上头上在平台最左边,对应的是半个炫耀。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他们这种人不会摔下去,半个足够活下来。 南桑……必死。 因为支持这么久,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掉下去后,她没有能力再支撑身体的平衡,稳稳踩上另一端平台。 她要…… 钟燕勾笑喃喃:“去死吧。” “上不来,但是不会死。” 钟燕看向陈九讥讽,“你哪来的自信?” “裤子加皮带没有这么长,在下面绑不了。她刚才先伸出一只手的原因是在用另一只手把裤腿绑在腰上,爬不上来,但不会死。” 陈九感觉她真的很聪明,不愧是能和自己亲姐的偶像,景深拼的你死我活的女人。 他甚至感觉,若不是当年景深身后有钟家,赢的一定是身后已经无人的南桑。 陈九额首,“你看那皮带,还是绷着的。” 话音落地。 似从肺腑中挤出的闷闷的嘶吼从山下漫出。 只余半截的十指一点点朝前。 伴随着嘶吼声一点点放大。 大到漾起山谷回声。 南桑的脸突然完整漏了出来。 口罩带子断裂一侧的她,黑发飘扬,汗渍遍布,脸色涨红,唇干涩起皮,肉眼可见的状态极不好。 但眼睛却不是。 漆黑到似墨的瞳仁隐约烧着一簇火苗。 疯狂求生的火苗。 和当年那个毅然决然跳江去死的南桑,明明是一个人。 但因为旺盛的求生欲,似又不是一个人。 她整个身子腾空跃起。 手臂猛然挥出。 特质的手铐链条张开,和皮带一样,牢牢绑住石头,让借力点从无力的手腕成为它。 被陈九鉴定死不了但也爬不上来的南桑的确没死,却爬上来了。 腰间系着裤脚,黝黑似海草的卷曲长发摊开,仰面倒在斜路上。 脱力下,喉咙像是烧起了烟。 严重的缺水,让她眸子隐隐开始涣散。 她惶惶然的看着悬挂在正上方的太阳。 脑海中突然窜进一道声音。 像是沁了水的琉璃珠子。 南桑启唇,婴孩学舌般哑声复述,“太阳高照过眉心,为正午。” 中午了。 南桑涣散的眸子聚焦了,看向上方依旧漠视,甚至因为她动作太慢,眼神隐带鄙夷的众人。 颤抖无力的手伸出,对向眼神不鄙夷只是没情绪的陈九,“十二点了,给我水。” 陈九看了眼手表。 三秒后,时间走到十二点,他看向钟燕,“水和食物,给她。” 钟燕沉脸从背包里翻出来绿皮包,拉开拉链,从其中拎出一小袋粉末砸过去。 南桑在她包里的绿皮包上多看几眼。 勉力坐起身,拧开矿泉水瓶想大口喝的前一秒,克制住,小口小口,一点点的湿润唇,滚入干枯灼热的喉间。 对讲机紧随其后响起——“再次强调一遍四区立身之本,服从!” “绝对服从上方指令!凡意为四区抹黑者,即刻遣返,档案留黑,交移军事法庭,从四区除名,通报区队!” 这话明显指向的是钟燕。 钟燕是指令中点了名的,但若是影响了整个任务进行,队长有以任务为先,直接强制遣返她的权限。 钟燕怨毒的看了眼南桑,什么都没说。 原地整装结束,重新出发。 南桑不愿走在钟燕身边,只跟着陈九。 僵持不下后,陈九通报队长,得到许可。 南桑重新出发了。 前后人依旧对她不闻不问,似没人般。 但没了钟燕不间断的低声辱骂。 还有,没人催了。 南桑口袋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还有小半瓶水,腰间系着不能穿了,但是救她一命相接的皮带和裤子。 精神高度集中,一点点的,脚踩着坚实的地朝上。 太阳划到半山腰。 她前面陈九的前方,已经没人了。 钟燕和再朝上,扛着黑色隔音垫以及工具的人都不见了。 南桑稳定呼吸,什么都不管,顺着陈九的路朝上。 哆嗦的脚踩过拇指宽的借力点。 无力的手扒过拇指大的尖锐。 汗如雨下,一步步,一刻不停,不回头,不往下看,硬生生的在天色一点点变暗,太阳看不到边后,走过危险到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半截野生山路。 迈进能看到废弃索道,说明被修整过的半山腰。 原地休整五分钟。 南桑就地坐下,掏出口袋里钟燕给,她没吃的不知名粉末。 解开闻了闻,很熟悉。 沉默几秒,抿了一口。 南桑听保姆阿姨和她说过。 它们的土地在几十年间,被黄沙慢吞吞的覆盖了小半。 绿植稀少,庄稼难养。 很多年前因为地靠酋州,怕战火蔓延。 家家挖起了阴冷的地窖。 一是关键时刻保命,二是储存食物。 保命因为长久平安,成了次要,主储存食物。 但储存食物的时间有限。 那会盐城人穷,经常吃不上饭,又没有冰箱。 他们在有粮食的时候,把红薯土豆还有以前用来充饥的草根树叶树皮等硬状物晒干磨成粉,用密封袋装起来。 饿了直接泡水就是一碗饭。 这种吃法一直蔓延到如今。 盐城的人从小吃泥状类,习惯了,到如今依旧天天吃,家家做,没条件的,就那么吃。 有条件的,加上点香菇肉丁熬的浓稠。 五六年前四洲想走进出口,找条离开倒卖酋州武器黄金,还能活下去的路。 盐城地产只有这个,四洲也没好哪去。 进出口这条路,不过一月夭折了。 这东西之前只有盐城有,别的地买不到,到现在更是如此。 南桑不喜欢吃,在盐城待一年都没喜欢上。 却没想到来这后,吃上了。 她把袋子封好,喝了一小口水,视线移到后方原地坐下,吃着和她所得盐城粉末截然不同专备粮的十二三个人。 脑中一闪而过钟燕包里那一大包盐城粉末密封袋,还有大使馆专配的环保绿袋子。 瞳孔闪烁不定许久,自言自语,“是谁?” 南桑听小曾的,在城外等了很久后,四区上空来了架直升飞机。 盘旋一会后,走了。 现在想来,是投放食物的,盐城食物。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权利。 能短短几个小时调动大使馆,在深更半夜翻遍仓库找许多年前没做起来的盐城进出口食物。 为保密,应先送去了区队,所以直升飞机才是不被外界注意的区队标志。 南桑攥了攥手里因为年岁久远,隐隐发黄的密封袋。 默默的想。 这玩意很难很难找。 尤其是进出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盐城和东边,除了五六年前有过短暂失败的交集,再无其他。 想在几个小时内在大使馆找出这几乎快要过期的东西,要耗费很多人力。 尤其是找出钟燕包里明显为她准备的一大袋。 她下巴磕上膝盖,喃喃:“不是江州。” 盐城的食物对她来说是虐待。 她在盐城住院的时候告诉江州的。 江州初知道时愕然,但却是高兴的,撇嘴洋洋得意说她骨子里就不是盐城的人,是京市的人,是他江州的人。 后为哄他高兴。 南桑说的非常严重,乃至于闻见就会想吐,胃里翻山蹈海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她感觉不会是江州。 可照江州从前的说法,和自己所见。 能有这么大权利的只有一个江州。 但说不通,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最说不通的便是……他为什么要虐待折磨她。 并且给她划出的终点,也是任务结束的时间为——死亡。 若是江州真想让她死,机会太多,方法也太多。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叫来这么多人,还让她的死是顺应自然,和谁都没关系。 也像是谁都不用为她的死负责任。 还有……小曾不会撒谎。 可不是江州又会是谁?从天而降,比江州权利还大,又骗过小曾。 避开所有人被追究,让她被折磨虐待致死的究竟是谁? 南桑脑中隐约闪过了什么,却抓不住。 在五分钟时间到了后,起身看向和山下不同,有些野草丛生的荒凉阴森,却明显认真修整过的正常山路。 视线一寸寸往上。 没入看不清终点的漆黑。 一路支撑她坚持下去,到终点就会否极泰来的想法,裂开了一个口子。 但…… 南桑回眸看向整装待发的十几个壮汉,还有他们不远处,那么难才走过的山下半段。 手掌一寸寸握紧。 除了幻想终点也许可能大概没那么糟。 她没别的选择了。 不能回头。 也回不了头。 南桑转回身,在暗下来的天色里跟在陈九身后抬脚,踩上杂草遍布,破败却是安全的台阶。 从悬崖峭壁走来,大约是神经一直紧绷,精神累,身体却没察觉到累。 开始漫长无止境的爬梯子后,南桑感觉好累。 紧绷后酸软的腿脚,像是灌了铅。 来京市的第一个黑夜。 前段热,中段晕车难受,后段进山,冷。 第二个黑夜。 南桑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腿很冷,踩着棉靴的脚热,一直不敢动的上身因为不断爬山更热。 汗水被冷风吹干,溢出再吹干。 冷热交替,加上身子酸软,靠近拐弯一个废弃路灯扶杆下小平台时没站稳,眼前发黑,砰的一声坐下了。 前后方脚步一起停下,和她摔下去那次一样,和过悬崖峭壁无数次伸出手就能拉她一把,把次次险象环生化为乌有一样,无人问津。 南桑的生死,他们不干预,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等着、甚至盼着她死亡。 南桑垂头,低低呼吸,断了一根耳带的口罩草草绑上的低马尾松散凌乱,落下的鬓边发被干了的汗水黏在一起,整个人像是快碎了的娃娃。 回眸看着的陈九,在三分钟过去,垂头看不清眉眼的南桑依旧没动静时,错开视线看下方。 十几个人,身体素质很强,但因为时间线拉的太长,走走停停不得休息,很明显倦了。 甚至有的靠在了废弃太阳能路灯扶杆那。 压力重大下,顶端已经废弃不能用,但还是被早早上去的队长沿途打碎的路灯残片摇摇欲坠。 他感觉他们尚且疲倦乏累,南桑差不多快不行了。 手按上对讲机。 在他错开的视线中,南桑微微动了。 戴着镣铐的手在地面微合,把给她带来疼痛,让她混沌大脑清醒的碎片牢牢握在手里。 第388章 坚持 南桑在对讲机响起的刹那,手扶上栏杆。 陈九被她强烈的求生欲惊了瞬,对讲机暂停,等着她站起来后,没停留,继续出发。 南桑不知道又爬了多久,只知道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凉。 像是看不到尽头的弯曲台阶因为隐匿在黑暗中。 即便有前后人头顶绑上的微弱灯光照明,依旧辨不出尽头。 但……有声响了,不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隐约带着山间雾气的潮湿飒飒风声。 而是若隐若现切割机器的嗡鸣声。 还有脚踩断树枝,以及低声的交谈。 南桑在陈九身后朝上,一瞬后顿足鼻尖微动。 越来越大的风里有雾,很潮湿,但……也很好闻。 似酸橘的果香,还有忠叔以前栽下,在夏天反复结果的很香,可是不能吃,被杨浅偷摸使唤的保姆拿来泡酒,结果十几万的酒被糟蹋的酸葡萄香。 以及花香。 南桑灌了铅的腿脚突然轻快了点。 顶着越渐猛烈的风朝上,于凌晨两点踩上最后一节台阶。 她低头,就着身后灯光,好奇看地面蒙灰却依旧五彩斑斓的鹅卵石窄路。 抬眸看被身后灯光照耀的山顶。 发现这是一块巨大的平台。 大片的绿,夹杂着红黄蓝各种色彩的野花,她眯眼,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树,上面是密密麻麻青中带着橙的小小野生橘子,还有桑葚树。 以及…… 野葡萄,和忠叔在家里种下的,今年夏天反复结了五六次果,但一次都不能吃,只是招蚊子的野葡萄一模一样。 南桑隐约像是看到了杨浅。 躺在她一直睡的下面躺椅,呼呼大睡醒来,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 起来掐腰骂葡萄,骂蚊子,骂忠叔。 而忠叔戴着老花镜和园丁爷爷一起坐在石桌子边,研究为什么这葡萄还是这么酸,压根就不能吃。 对杨浅的骂半点不搭理。 杨浅骂完,又回了那地,烦躁的让保姆点没用的蚊香,接着在睡惯的地睡了。 骂的再凶,睡眠再差。 葡萄藤依旧在,蚊子也依旧在。 因为南桑说——想吃家里种出来的葡萄。 反复五次不能吃,招来的蚊子扰了她长睡地的安宁。 葡萄藤却完好无损,日益茁壮且繁盛,静等俩老头研究出来,让它下次变成可以吃。 南桑眼泪盈满眼眶,下意识朝那处走了两步。 身后一直安静跟着人突然快步散开,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南桑的路。 没碰枪,却满眼肃杀,脚步微错,准备进入格斗模式。 陈九眉眼肃穆,手抬起顺着脚下窄窄的鹅卵石指过去。 无声的在说,这地她不能踏足,她该去的地方在那里。 关于这些人收到的指令,南桑又摸索完整了点。 带她走最近的路上山。 变相的让他们带她走最危险的路,试图让她无人相帮的死在途中。 十二点两百毫升的水,一袋她最讨厌的盐城饭。 让她登山途中饥饿且渴。 侥幸没死活下来后,被水粮不足折磨。 男性不与她对话。 而女性钟燕可对话。 是因为…… 南桑脑中闪过在平台时模糊听到钟燕在上方吐出的几句低语词汇。 ——私人恩怨。 ——指名要她。 她感觉她和钟燕有私人恩怨。 点名钟燕,是那人故意的。 让一天一次的水变成两天甚至是三天。 生死不干预,意在没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 还有一点……朝向终点的路不得有变。 意思是危险的登山途中若不死,必须送她进终点。 在这片没有危险的平台上。 他们可以对她动粗,绑也好,如何也罢,南桑必须走向终点。 南桑仰头把眼泪压下去,步子收回,重新踩上鹅卵石路。 跟着陈九朝前,顺着鹅卵石,闻着花果香,朝着声响发出的地界走了很远很远。 机器声响近在咫尺后停止。 交谈声停止。 风声却突然又大了。 陈九脚步在小道鹅卵石变成大片后停住,错开。 同样踩上大片鹅卵石的南桑抬头。 鬓边发被没有遮挡的猛烈冷风吹扬开。 在微弱灯光中看她的终点。 是个……小房子。 背靠天空,不对。 南桑视线往下,就着身后光线隐约分辨,它的一半在这块平地上,下面一半悬空在山顶,也相当于悬空在天上。 原本什么样不清楚。 只知道现在,外面被先来的人封上了从山下扛上来的黑色隔音棉。 从南桑的视野看,黑到看不见半点里面的模样。 她心中的坚持从开了个口子变成四分五裂。 确定了。 山下不是郊区,没有别墅和围墙,还有对她百依百顺、善待优待的保姆。 一直期盼会有转机的终点。 山顶之上同样也不是江州说的那个山上,没有城堡。 南桑喃喃脑中冒出却被压下的指令内容:“送进终点,等待目标死亡。” 那人最终目的很好看明白。 让她死。 路中不死,进去必死。 一声口哨腾空而起。 四散的人整齐划一跑近,站定在南桑身后。 唯一没动的钟燕侧身,打开漆黑房子的门。 门黑,里面也是黑的。 她额首,是南桑从没听到过的温柔腔调,“请进吧。” 南桑在猛烈的风中静止了十几秒,心中四分五裂到想碎成渣滓的坚持停住了,她喃喃:“十五天。” 她抬起手,隐秘的碰了碰腰间藏到现在无人发现的包。 生理性不断想往后退,几乎要克制不住的脚停下了颤抖,抬起朝前落下。 一步步走近漆黑。 她必须走,就像在山腰处一般无二。 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 不,准确来说,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靠近房子时。 南桑身后响起队长的声音,“一队分散至一千米外,呈伞状驻守北侧路口往下一百米。二队,后撤至鹅卵石尽头,呈伞状驻守往下一百米,任务期间,任何人不得踏足这片区域。” 队长回身,看向钟燕,“钟燕闭门后归队,每日十二点进入这片区域,从窗口送规定水和食物,时间为半小时,复述!” 钟燕抬手,复述完大声朗朗,“铭记!” 站在门口未进去的南桑默默想。 山下没有百依百顺,善待优待的保姆,山上……自然也不会有。 这些男性撤后守住下山进出口,这片区域,除却十二点进来半小时的钟燕外,再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 期间不管发生什么,钟燕在半小时里对她做什么,都将求救无门。 生死不得干预为前提。 那些人又听不到,她只要进去了,便是真正的求救无门,无力回天。 南桑在钟燕侧目看过来后抬脚弯腰,踏进漆黑。 队长突然开口:“钟燕!复述最高等机密行动要求和擅动者惩处规范!” 钟燕顿了一秒,“擅违者不论有无干涉行动结果。” 她沉默一瞬,“就地格杀,不问缘由。同队革职留档,直属上级与直系三代收监待审,罪同panguo。” 接着声音放大,“钟燕时刻铭记!” 南桑睫毛轻颤回眸。 伴随着整齐脚步声开始动起来。 身后阻挡外界光线声音的门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的关上了。 南桑的世界变成一片漆黑,安静到……不到死寂的地步。 还有…… 该是热的,为什么很冷? 她朝冷风浓郁的方向摸索走近。 七八步,到了最深处。 仰头手探出,轻触边角上方漫进的冷风,喃喃:“还真是想的万无一失啊,怕我万一的万一会缺氧,开了条口子,还是好长的口子。” 一片漆黑的世界突然亮了点。 安静的世界转瞬吵杂。 南桑回眸,看向她进来方向最下端多出的小正方形被打开了。 钟燕声音没了刚才的朗朗,在队员都不在后,沙哑且阴毒,慢悠悠道:“贱人,欢迎来到地狱。” 毛骨悚然的笑后,光线消失,人声消失。 南桑静默几秒,朝右前方走。 走到尽头,门的方向。 手摸索着把之前唤醒她的玻璃尖锐碎片取出来。 解下腰间拴着的皮带和裤子,皮带放在一边,裤子解下放在地面铺了下。 背靠冰凉的玻璃坐下。 攥着坚硬的碎片,摸索到水瓶,很小很小的喝了一口。 手在包上轻触一瞬,移开找出那一袋盐城粉末,一口口的抿,在漆黑中轻声告诉自己:“这个地方叫孤峰。在京市北部,是十几年前承包商打造的玻璃房,预计可承载上千人蹦迪,好吧,有点夸张了,但数据就是这么写的。” 南桑在瞧见这栋半个悬空,底下便是万丈悬崖的房子时。 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份份资料。 她从前绝对没来过这,但对这地的情况却是了解的。 她下巴垫在膝盖上,吃不下了,对这个味道感觉很恶心,却还是接着吃,然后告诉自己,“这里看着危险,索道缆车因为山体结构,一直反复坏,导致项目无法挽救,恶闻不断,被强制终止。但这个玻璃房其实很安全,相接的地面山体结构也是安全的。要知道那个年代的人还没有偷工减料这个说法,也买不起配套造假机器。山类开采,安全很重要,还有,他们真正目的是拿下北部开发,会把这地安全看的更重。” “对这里实施安全检测的人员是公职,就算收钱,也不敢冒着风险做伪报告,景桑桑,就算是这地的玻璃被开了个口子,头顶也被开了个口子,而且时间一过就是十几年,山体结构变没变没人知晓,但依旧是安全的。” “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不安全,他们四区先到的人怎么敢爬上去从外面贴隔音垫呢?又怎么敢爬上去用机器开个大口子呢。要知道朝前走一点点的地方,下面是万丈悬崖,没有支架依托。但也被他们贴上了,你想想,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支点只有这房子,说明这房子百分百是安全的。” 南桑一只手摸索着按上腰间包,轻声说:“钟燕和我有私怨,队长看样子是知情的,否则不会提醒钟燕。后果太重大,她就算再和我过不去,也不过是扣下吃的,两天或者是三天给我点水,想把我折磨死,但我死不了。因为我自己有小曾给我的吃的,只要给我点点水,我就就一定能平安撑到第十五天。” 十五天是小曾说的。 他背对城,眼睛因为干净在黑暗中也是发着光的,很真诚,全是不遮不避善意的告诉她,“最多十五天。” 他没说什么意思。 但想来是,最多最多十五天…… 南桑抿唇,软声坚定道:“江州会来接我。” 有这么大权利的,不管怎么看,都只有江州。 但南桑信江州,信小曾,也信自己。 想把她折磨死的不是江州,绝对不是。 等他被救活了,他会来接她。 南桑一口口把盐城粉末抿进口中,就着一点点水下咽,攥着碎片,眉头在漆黑中微挑,轻快乐观道:“最快十五天,代表也许不用十五天,很快很快,这一切就过去了。” 南桑听着玻璃房中自己的回声,解开宽大外套,把装着专备粮的腰包取下,拴在羽绒服里面。 她想用外套盖住腿,但全身哪都有点冷。 最后蜷缩成一团裹着外套,靠着坚硬冰凉的玻璃,攥着路灯碎片,没撑住,闭眼睡着了。 玻璃房不远处,到腰的野草丛中,聿白站起身,眯眼看玻璃房。 疑惑她为什么不跑? 下船后的两个小时路程,城外几个小时。 聿白违抗指令,没第一时间调人去中港围堵景深,就是为了跟着单纯的小曾,确保南桑跑不掉,能顺利按照他计划去死。 除了他,没无辜者需要负责,凄凉、痛苦、绝望的死去。 聿白把疑惑丢下,转身去无人守的边道线,扣上提前上来安装的锁扣,滑下去奔赴中港围堵景深前,最后看向后方,冷笑启唇,“下辈子为猪狗吧。” 聿白篡改的指令和南桑所想不符。 有一条最初没有,是后用江州卫星电话加的。 因为他觉得折磨十五天不稳妥。 加一条。 南桑撑不过七天。 第389章 来自盐城的致命一击【加更】 聿白不是想让南桑饿死或者是渴死。 而是和之前的江州一样,重度高烧,呼吸艰涩,吐血不断,一遍遍求救,却无人理会。 江州被送进医院,有生还可能。但她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命走到终点,没有生还可能。 聿白跟着江州去盐城。 江州烦躁且急,看不懂南桑厚厚一扎报告上的脑部位置,草草几眼丢给聿白看。 聿白也看不懂。 尤其是脑部。 但却看得懂下面半扎的两大份报告,一份快一年前,还有一份半年前,南桑初诊以及复诊时,医生给的批语。 南桑五脏六腑受过极重的伤。 别的地切过补过不提。 只一个肺部,大手术过两次。 一次是几年前虐杀,重拳所致缝补了一次。 那次就留下了隐患。 后不过一年,肺部因为炎症直接肿胀到四分五裂。 这种情况下,不该补,该换。 可那次受牵连的五脏六腑太多。 尤其是相连接的各大血管,因为血液阻塞,膨大数倍,脆弱到时刻在崩裂的边缘徘徊。 它承受不了缝合。 万一缝合过程中,血液再次阻塞,会直接死亡,神仙也救不回来。 迫不得已,硬着头皮补到疮痍遍布。 它看着和常人一样运转,其实很危险。 一年前的落水,更是又创了一次。 半个月才醒发现失忆,和大脑关联不大,大的是内脏无休止的抗炎。 两次密密麻麻医嘱。 医生标注最前的一字不变——绝对不能受累吹风、咳嗽、感冒、发烧、食凉、熬夜,切记远离一切致炎因素。 若身体有恙,尤其是突然高危发烧呼吸阻塞,第一时间就医。 还有。 半年前大检查的医嘱上补充了。 南桑血气好了点,但依旧严重不足,脾胃运转也好了点,但只是微末。 除却前面那些,又补了情绪要稳定。 且严禁三餐不定,食量多或者少,导致胃部阻塞或空乏,胃酸反流引起发烧。 寻常人发烧,走到肺炎那步需要几天时间,也不用害怕,甚至有自愈的可能。 但南桑不行,身子骨太差太虚,些微不适就会引起发烧,蔓延到看着正常,但全是疮口的肺部,比寻常人快了十倍。 聿白确定南桑一定会生病的因素是玻璃房开的口子微妙尺寸是有早年审问犯人实验数据的,晚上阴冷,白天热如火炉。 还有餐饭。 水不足,食物吃不下。 不消五六天,身体比正常人差太多的南桑,一定会生病发烧,快速蔓延到肺炎。 没有抗炎机器和药物,她会一点点的感受肺部被炎症侵袭,呼吸日渐困难,吐血不断,大脑缺氧,被折磨的痛不欲生,直到死亡。 聿白本想的是短则十天,最多十三四天。 不折磨她这么久,难消他心头之恨。 结果恶心吃不下,会引起她胃酸反流,加速炎症,并且虐待她的盐城食物太难找,耽误的时间近几个小时。 让他监视南桑跑不掉的同时,莫名想办法联系出发去盐城前,江州让他插进江老爷子身边的一个一级警卫。 江州被送走的时候呼吸停止了,心脏跟着停止了跳动。 但已经到了京市,海口更是江家的地盘,有随配急救医生,距离医院也极近。 联系上江老和江堰更是分分钟的事。 聿白从他这知道江州心跳未到医院便被专业急救医生除颤拉回,紧急插管排出阻塞呼吸的淤血,上呼吸仪器,输高浓度抗炎续命。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外伤。 是术后二次感染引起的高烧休克,情况非常危险,不好说哪一秒器官便会大范围衰竭,也可能已经衰竭了。 但他到医院的同时。 江家带领的大批专家大拿顶尖教授同时到了。 江州病情简单明了,并不复杂。 七八个教授进手术室。 后来的事,警卫不知道了。 医院内清空,外围被封锁。 除却江老、管家、江堰,所有人都被遣到外部,不得进入。 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收他们的手机,查终端这三小时的通讯了。 现在他不知道。 收到他的手机,查出他有通讯,哪怕查不到江州卫星电话的空白信息,为保事情不泄露,他也会被遣返回去隔离半个月。 后期更不可能知道。 但他还是语速极快的告诉聿白:“我跟江老来的路上,听见管家说教授里有两个在去年发表了关于高烧休克,器官大范围衰竭黄金三小时抢救论文,只要还有呼吸,手术成功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一,不是从前的百分之一。” “病人活下来苏醒的天数,最短的八天,最多不超半个月。” 剩下没了,他挂断,再打是关机。 江州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活下来,聿白还是不清楚。 但却心里弥漫了不安。 用江州卫星电话联系四区邓校,在原定的指令中加了两条。 第一条,登山直径路线最短,用时最短。 聿白之前参加任务去过那座山。 有两条路,半山腰下半段都是野生山。 一条是斜着走。百人里爬,死七八个,让山被彻底废弃的那条。 另外一条,是无人敢进的山后路。 呈直角,一路悬崖峭壁。 他们这些独接直辖最高指令,施行秘密行动的成员,全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体能在区队最强的就是四区。 他们登山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南桑。 聿白没想让南桑死在登山途中,感觉太便宜她。 潜意识里笃定祸害难杀,她也不会死在登山途中。 只是在最大限度的让南桑体力耗尽。 船上两天一夜,她吃食很少,大范围出汗,体虚缺水。 加上不眠不休连夜登山,等到山顶被关进黑夜阴冷,白日灼热的笼子里。 不到一天,必病。 为了双保险,他加上了钟燕的名字。 南桑死后,网上喧嚣太大,因为系统人员不断变动,和他们直辖人员息息相关。 不止系统人人自危,他们也是。 区队分散,各区开始内部调查。 钟燕,杨家的外甥女。 在网上匿名恶毒唾骂诅咒南桑发布的言论不下于百条。 这事扯不上违纪。 邓校护犊子,为了避免后期被人找麻烦,直接内部先发制人通报批评了。 区队无人不知她和南桑的私人恩怨。 叫过去,是聿白百般思量的。 后果太大,牵连亲族,加上指令是以江州的名义下发。 她会悄无声息,不留半点把柄和痕迹的让进去已病的南桑快点再快点的去死。 行动无损,完美结束。 护犊子的邓校会保下她,也保下只是按照指令行动的全队,不受活下来的江州牵连。 江州因为南桑的事不能曝光,加上他认罪,愿意一力承当。 他不敢也不会大肆对二十余口,找不到错的四区进行惩处。 聿白想——不到七天,不,南桑连五天都撑不住。 她会在蛊惑江州给她打造,但和她所要完全不一样的扭曲世外桃源里,尝一遍江州受过的苦,为她犯下的错,赎罪。 聿白想松开手滑过去调人出发中海区,完成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任务。 一瞬后垂首,再加一条双保险。 找出江州卫星电话,解开只有他和江州知道的秘钥,接收人为四区邓校——四十八小时后,断去南桑的水,孤峰边界线索道拆除。 对面已读,半分钟后回复——江总于前夜二十点三十七分已入院急救,至今无意识,无行动能力。 聿白脸上血色褪尽。 他那会打给江老身边的一级警卫。 是因为江州出事是大事。 江家在急救安排妥当后,一定会封锁消息。 除却他,江州刘老,还有他们对立派两位能调动的区队人员不会知道。 聿白震惊,邓校怎会知道? 不等细想。 邓校回复——四区只遵指令行动,一属四位直辖本人、二属私人印章、三属专用秘钥未呈红色禁用状态,未脱离本人意识不全三十六小时范围内,并不涉系统人员生命,或平民生命二者以上。现指令增加时长未超三十六小时,未涉相关人员生命和平民生命二者以上。按最高指令即刻实施。请知悉。 聿白大片冷汗洒下,低低呼出口气,喃喃:“还好,选的是四区。” 区队里,四区出了名的强硬,只照指令,谁都不从。 很多人都烦,因为顽固不化,油盐不进。 但又不得不让人佩服,赞他一声聪明。 因为这样是明哲保身。不让人扣半点责任,也无人能动他们分毫。 聿白把卫星电话资料格式化,垂头看下方悬崖。 锁扣划向斜对面不远处的半山腰。 途至中间,握着电话的手松开,看着它掉入万丈悬崖。把南桑朝必死的路又推进了一步。 聿白加上两条后,和南桑所想的指令算八成吻合。 剩下一条不吻合,是关于小曾的。 小曾进四区,不是进去,而是档案直接被提到四区,从一区的人即刻变成四区的人,这样江州动不了他。 并且江州私章会被扣押,除却江州本人亲至,否则私章不能出四区,谁来都无用。 江州权势极大。 当初他自己谈下的,比原本没谈过的景深,权势大太多。 最初和系统最高三位权限同等。 后慢慢,一点点的盖了过去。 但在区队这,是一样的,凡事依旧需要手续。 一,若大范围调人,不管什么行动,只要不牵扯四位其中之一,都需要本人、私章、卫星电话。 还有……当初聿白心软放行,江州所缺的一纸刘老与对立二人的签字文书。 二,专用卫星电话。 秘钥四十八小时更新一次,需要江州瞳膜指纹才能重启。 持卫星电话发布指令,不涉系统人员生命,不涉平民生命二者以上,不涉别国违禁线,人员可随意派遣。 三,私章。 非本人携私章,只能派遣一次人员。同样遵上面三不涉条件。 私章被扣。 小曾成了四区的人,要经历半个月隔离审查,出不得四区,也不能和外界联系。 卫星电话摧毁。 江州想要,需要提报,申请,审批后,再本人去申领。 聿白不知道江州能不能活下来。 为保证南桑死透,没活下来的可能。 把江州醒来自主行动前,全部能调人绕开外界与江家眼线,去看南桑的路都堵死了。 就算他不是半个月才醒,是最短的八天,想知道南桑消息,因为三条路都被堵死,还要被动的朝后延长五到七天,甚至于十天半个月。 聿白百分百笃定,重重保险下,南桑死定了。 等江州活着醒过来,早晚会变回从前的江州。 但他不知道,江州短时间变不回从前的江州了。 他手握一年的滔天权势。 马上就不是他的了。 命会在与否,未知。 邓校之所以知道江州入院急救,是因为整个系统,除却迟迟联系不上的刘老,全都知道了。 事关重大,刘老联系不上。 全部人强行涌进医院,等待终于愿露面和钟无为洽谈的江家人给出解决方案。 若聿白的指令在解决方案出来后再发布。 邓校会按规层层上报。 无数人会知晓南桑的存在以及所在。 但就是这么巧,错过了,因为是油盐不进,只按指令办事的四区接手,没有任何疑问的错过了。 从南桑分钟必死,与聿白无关。 变成按照聿白计划,无人知晓的再活几日。 几日后是如他所愿,痛苦死去,还是出现转机,谁也不知道。 …… 江州进医院二十五小时后,平平无奇,没半点异样的京市炸开了锅。 国际联合办让东方在十二个小时内,就盐城最高主理人给出的指控,做出解释。 否则十二个小时后,他们将会于国际公开。 盐城最高主理人集齐了四洲主理人签字盖章的指控内容为。 京市江州,携东方队伍,挟持盐城平民,一女一老,强入盐城港口,烧毁盐城两艘货船,侵入盐城武器库,封闭城门。 在城五日,打砸侮辱盐城子民,恐吓儿童妇女,于医院残忍杀戮七名盐城子民。 为掩盖犯罪事实,抹去有关船只来往航海记录。 第390章 与江家无关 盐城所出指控言简意赅,辛辣无比。 并放出了相关证据。 七名盐城子民。 在江州封锁盐城期间的死亡证明。 枪伤,外伤,器皿伤害。 儿童一、妇女一、老年三、壮年二。 这份证据,配备了多枚子弹检测,为东方规格。 还有医院全体医护人员的签字手印。 以及一个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能看出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的男子照片。 他是盐城的老师,十八岁出国留学,二十二岁归来,今年二十三,为了保护学生,被殴打近乎颦死。 这个指控的证据其实不全,男人被打可以是自导自演,虽然手段太残了点,但是有可能。 还有,十几万人的城邦,医院每日正常生死两三个,五天七个,太正常了。 仪器设备,出具报告日期可调。 医生护士可以作伪证。 子弹可以为他们购买打入尸体再取出。 最重要的尸检报告,以及死者痕迹照片,因为盐城风俗,直接火化后根本就没有。 这个略显粗糙的证据却只是开始。 还有两艘船的烧毁。 鉴定报告为江州离开盐城当天。 这个也粗糙,可以定性为江州离开后,他们自烧。 剩下的,没那么粗糙了。 一,城门紧闭五天,上千个四洲商人按下了手印作证。 二,盐城数万人,在盐城自家地窖生活五天的无网手机录像,妇女儿童成年人哭着问,为什么灾难会突然降临,江州这个恶魔为什么要霸占他们的家园,以及生活五天的鉴定痕迹报告。 三,网络切断痕迹,通讯线路被占有痕迹,武器库安保网络被切断的痕迹,通为江州入城二十分钟后,还有无数盐城子民手机录下的断断续续有点模糊的——我是江州,我会毁了你们这座城,等凶戾残暴的音频轨道分析数据。 前二依旧可辨为自导自演,或者是自删自减,以及网络拼接。 第三条,同是,但责任归于盐城,有些许牵强。 尤其是配上接下来板上钉钉的三重实证。 证据一,为监控。 桢桢不过几秒。 一帧为盐城港口江州从贴了军番的船上下来,身后无数黑衣人鱼龙惯出。 一帧为监狱门口,一批盐城警卫被黑衣人扣押捆绑入内。 一帧为大批人肆无忌惮涌进政党大楼。 一帧为医院一层走廊,三步一人,配枪严守。 这些是盐城恢复网络后,日夜不休,花了大价钱找人修复的监控寥寥画面。 总共不过十五秒,证明不了江州让人烧船、杀人、恐吓。 但却可以证明江州来了,携人进了盐城,进了党院大楼,进了监狱,进了医院。 这些直接弥补了上方所述证据不全指控的真实性。 板上钉钉证据二。 让京市胆战心惊。 六位被盐城反扣下来的东方人。 证件和人脸重合。 证件上部门所属被放大了数倍。 直指江州,但也隐晦的指向整个东边,因为部门性质太隐秘,调动他们配枪进异国城邦,需要的流程和签字,涉及的系统位高权重人员太多。 证据三。 京市众人吓破了胆。 监控中江州所乘军番船只,来路和去路,皆无记载,无监控,无盖章。 可明明,监控显示,江州的船就是进了盐城。 后附带的盐城最后一站海运线,不联网不被掐的监控网盘显示,江州的船在五天后走了。 那么请问,航海卫星自动上传的影像呢?章戳呢?监控呢?航海日志呢? 它矛头直指江州,但又一次隐晦的也指向了整个东边。 说有人在给江州善后,盐城事件他们是默许的。 证据后,是四洲签字盖章,对盐城出具的检测痕迹,再检后的确认和保证书。 有四洲作保的指控和证据,以及各方检测,直接送进国际联合办。 这事如果没有四洲作保,国际联合办可以拖一拖。 酋州边界线,算是酋州战火朝外蔓延的屏障,五城集聚,联合办必接,且要快速调查,为防牵连沾上脏污,没办法提前知会东边。 他们收到后,第一时间派人去盐城做复查。 民供自然,重伤但活着的那名青年老师的口供也是自然。 最重要的是纸质检测数据的那些证据有无造假可能。 经国际联合办专业多方检测。 被殴打男性青年,伤痕鉴定,时间和江州在城时间吻合。 船只被烧的时间鉴定,吻合。 江州自述语音有切断,但音轨线路还有情绪分析等,为真实所有。不排除不是江州,因为没有参照物。但排除了盐城人为伪造可能。 后附带了一行备注——近几千手机时间录制不一,抽检十二手机参数,厂家出具报告,并未调整篡改。 意思是这段语音是真实存在过的。 盐城居民送审上百,抽检三,自述五天视频无造假。 正常只是查一些重要的。 但盐城太毒了,不给东边留半点倒打一耙的机会。密密麻麻,能检测的,全都检测了。 下面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检测报告。 全部有国际公信的联合属盖章。 医院出具死亡证明的仪器设备,表明时间参数未更改,七人确为五天内死亡。 医院单独网络电机供备时间五天,医院网络除却机器,其余全部切断,无篡改痕迹。 盐城网络切断,以及强侵为五天后开启,无篡改痕迹。 盐城居民地窖避难五天痕迹申报数万,抽检九,为真实。 接下来,是要命的检测报告。 监控共四帧十五秒,百分百真实,无修改。 六名什么都不说的东方人员,证件为真实。 江州船只来往航线,卫星自传影像被抹除,与盐城无关。 指控不多,就那么几条。 但踩全了不能踩的国际红线。 人命。 不过几条,不管真假和证据全不全,是不是江州所为,已经被后续证据坐实了。 经济。 五天封城,货品伤损不在红线内,报价只供参考。但船和路还有建筑物,是在红线内的。 两艘破船,不多,更不值钱。可就是踩了规定红线。 通讯网络,板上钉钉,红线踩了,辩驳不了。 安全。 无公函配枪入侵,监控在,红线踩了,辩驳不了。 江州对盐城所为,不论盐城指控到底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真假因为混在一起,已经无从分辨。 烧、杀、抢、掠。 人命、经济财产、通讯网络、安全。 这四大红线被踩,加上五城统一口径,联合办下发。 真假无从分辨,也没有分辨的必要。 如果十二个小时内不解决,公布出来,影响巨大。 事情一出,京市炸了。 一年来,江州横刀阔马,手段不狠,但极快并且霸道。 肆无忌惮的一个个江家人塞进去。 最大位子强推勉强够格的刘老,抬自家不够格的堂叔备着侯位。 看他不顺眼的,怕被挤下去的抱团扎堆。 两方成了无声却板上钉钉的对立。 此事指向的明显是江州,背后那知情给他善后的只能是刘老。 与江州刘老对立的,呜央齐聚,商量怎么就此拉他们下来。 而江州刘老这派,找人。 最高的就这俩。 前者联系不上,后者没有踪迹。 卫星电话所在地,因为俩人身份特殊尊贵,余下的不够权限查。 让对面查,他们作梗,花样百出的拦着。 这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江家人,同样联系不上。 事件出现一个小时,没有任何进展。 一小时零三十七分钟后。 钟家长子钟无为带着钟家在京市的子弟推开会议室大门。 他位置不高,权限也不大。 但这件事属于对外范畴,在他管辖之内。 加上钟家在京市人员齐到,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 钟无为直接联系江州带去的区队问真实事情经过。 区队为刘老和江州,还有另外两位直辖,且属于分管,不共享最高机密行动,除非四人一起签字。 但四人签字不成立。 钟无为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区队查暗网,找江州和刘老。 江州对立的俩人拦着,百般推诿,就是不下指令。 摆明了拖,不处理,让这件事发酵,闹越大,刘老和江州责任越大。 钟无为恼了,手机开外音。 对面钟老声如轰鸣,怒骂不断。 他年岁已大,早就退了,但辈分在那放着,俩人脸上挂不住。 下发指令,除审查人员外,包括总负责,散出去找江州和刘老。 刘老行踪好查,本就没遮掩,调直升飞机,在三十多个小时前出境了。 缘何亲自,缘何去,为什么还不回来?区队这要四人直辖签字,流程缺少,拒绝公布。 而江州的船在二十七小时前停靠京市海口。 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历经长达二十六小时的抢救,一小时前结束抢救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他手术成功,但属于重危期,不能强行叫醒,否则恐危及生命。 他去盐城做什么,涉及机密,不公布。 为什么去,不公布。 江老和江堰名字被江州点了颜色,他们无权过问。 流程太多,很多不公布,但最起码知道了谁在。 钟无为和钟家还有旗下门生是标准的中立。 不管两派乱七八糟的事。 表明管辖权后,不管够不够格,仗着钟老想办法调来的地方装备在,强硬召集相关部门开会。 撇除带有针对对方和甩锅的无用言论。 撇除暂时不可能了解的事情来龙去脉。 结合从联合办那得到的消息,确定这件事有很大压下不对外公开的可能。 最根本的断定是杨浅不想闹大,不想死,也没想离开盐城,投奔别地。 否则她不会丢出十二个小时的期限,并且接着在盐城待着,半点不惧他们为防损暗杀她。 而是手段毒辣,直接发给他们对头,让损失变的不可控。 钟无为和杨浅通话。 杨浅就一句,“让江州那个该死的狗东西,跪下求我。” 钟无为当机立断,去医院。 但已经迟了。 知晓江家在医院的,第一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到的时候,被江家隔离的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江州在重症监护室人事不知,大门紧闭,十几个警卫守着门,谁都不能进。 而江老和江堰,江家旁支。钟无为一个都没找到。 江老和江堰,早就去了医院里腾空的会议室。 里面挤满了知道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的会被这件事牵连的刘老这派,还有江家相关旁支。 七嘴八舌的话语不断。 内容全都是因为这件事摆明了和刘老江州洗不清关系,而生的恼怒与不解。 不明白江州为什么要去盐城那个地界犯下这么大的事。 为什么刘老要给他善后,却又不善干净。 被对面抓住这么大一个把柄。 江堰瞳孔闪烁半响,俯身看轮椅上握着拐杖,从半小时前知道来龙去脉后便一言不发的江老,“爷爷。” 江老花白的头颅从微垂变成抬起。 砰砰两声,拐杖砸在地面。 场中静了。 江老和钟老岁数差不多,身体却差得多。 他声音因为江州骤然颦危,苍老无力虚弱,却不磕绊,“江家,与此事无关。” 场面静了一秒,轰然炸开了。 炸开的不是江家旁支,是刘老派系。 不瞎的都知道。 刘老联系不上,就算是联系上了,他位高权重,代表的东西太大,也不能出面。 这件事里杨浅点了名的,唯一要出面,而且是必须出面,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是江州。 江老爷子说这话,像是在说把江州摘掉,全都推给刘老。 江家旁系不管这些,只知道江州出事,他们出局是早晚的事,和刘老派系吵了起来。 江堰就站在江老身边,听得见江老哑声说静一静,并且反复用拐杖砸地板的声音被人潮淹没。 但一言未发。 管家看了眼江堰,嘴巴蠕动片刻同样没说话。 在吵闹蔓延到快撕破脸的地步。 江堰拍了拍手,朗声道:“静一静,我爷爷有话要说!” 江老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没理会,抬眸看向众人,“这件事江州责任跑不掉,但与江家!” 他手扶着拐杖勉力站起身,冷道:“无关。” 第391章 虚伪 江老说完,场中静了下来。 刘老门生站出来一个,“刘老那呢?” 江老没看他,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刘家和我江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家本家人,缺了一代血脉。 旁支这边没一个资历够朝上的,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能塞进半山腰,已经顶破大天了。 江州横刀阔马,直接扶偏远地区,小门户,但是资历勉强够,心也够狠且谨慎的刘老上去。 带江家年限算最老的堂叔。 在刘老退后,让他顺其自然上位,江堰几年后升过去,做后背人。 江家缺一代人,这是无法弥补的短板,想继续往上爬,刘老必保。 他的话意思很明白了。 江家不容有失。 刘家完好无损。 江州——要被抛弃了。 场中刘老这边的人怎会不知道江老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好听话。 说白了,不是保刘家,是保他自己的家族,他到现在了,还在贪心的想着江家未来。 但刘老联系不上,这个紧要关头,不管江家怎么选择,能不把刘家抛出去就好,这样才能有来日可说。 而江家旁系的带头人,悄无声息的和江堰对视了瞬。 不过两秒,开口附和:“听江老的。” 一声出,细细碎碎的附和声响起。 这件事定下了。 舍江州,保刘家和江家。 跟了江老五十多年,亲历江家沉浮数次,看着江家三个孩子长大的管家,无声的叹了口气。 江堰回头,对扶着江老轮椅的管家笑笑,温文尔雅低声询问:“管家您是有话想说?” 管家有。 他想说在场二十几口,刘家不提,江州看着,刘老只是塞了七八个人而已。 可江家不是。 背后没来的,杂七杂八被江州塞进去的还有三十几口人,算上因此得利的连襟女婿外系一族。 近上百口人。 这些人之所以能在一年的时间盘踞京市,翻身一跃人上人。 是因为江州,只因为江州。 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尤其是…… 管家看向江堰带笑的眼睛,默默的想,尤其是您啊,大少爷。 江家从稳定多年未曾变过的辉腾,开始走向衰败。 是因为你。 这件事出来后,你该做的是尽快把情况彻底了解清楚。 再从长计议。 而不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擅自打开医院的隔离,让乌泱泱的人闯进来。 随意江家旁支和刘老的人闹成一团。 仗着老爷子最看不得的便是家族纷争,人心不稳。 逼他在情况还未明晰的情况下,为安稳人心,直接把结果钉在舍江州,保江家这。 这般擅自定下了,后续和系统的人对接。 江老也好,刘老和江州身后的系族也罢。 为保他们不受牵连,会一股脑的把什么都朝江州身上推。 这是卸磨杀驴,是趁他病,要把他架空。 并且不给他半点挣扎的机会。 管家真的想说,视线移到前方苍老的背影上,嘴巴蠕动片刻,什么都没说出口。 江堰想趁江州病,挤下他,做江家掌权者。 江老……要的是江家荣耀。 就算是江堰不逼,他大抵还是会这么选择。 更重要的是江州…… 江堰看管家什么都没说,不屑的冷笑一声,回眸整了整西服,沉稳道:“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和我们对立的一方不会因为我们丢出一个江州,而就此结束。他们会想尽办法把江家势力削弱,让刘老受牵连下台,不,甚至想借这件事一把让我们全部人直接出局。”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是拖,拖到最后一刻,把掌控权握在我们手里。” 事情刚出现,对面两个有权限的推三阻四,不愿下指令找刘老和江州。 打的主意很清楚。 不给他们出现,商量如何从中脱身的机会。 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解决。 因为性质太恶劣。 真的爆出来了,对面两位最高者同样要担责。 要知道不管江州为什么去,去干什么,调动一区这么多人出境去拥有独立管辖权的城邦。 需要四位直辖签字。 你们说你们不知情,是江州擅动。 谁信? 就算是区队翻档,发现的确少一纸文件。 连坐之罚,依旧谁都跑不掉。 江堰笃定,他们开始多推三阻四拖延时间。 到后期,快到时间临界线时,江家仍不出面,他们便会有多急。 拖到最后阶段,谈判先手在这方。 丢出一个江州,可保江家和刘家,不受任何牵连。 江堰说的有道理。 但也有漏洞。 有个年轻的没忍住,“最重要的不该是盐城那边吗?如果拖到最后,盐城那拿不下,到那会,我们都要玩完。” 江堰唇角勾笑,看向江老,“您觉得呢?” 资料他们二人没看,但具体全部都清楚了,包括钟无为和杨浅的那通电话。 江老回眸和江堰对视,瞳孔闪烁半响,回眸道:“盐城不足为惧。” 如果到最后盐城拿不下,大家都玩完。 损失最大的是江家。 江家笃定,事情便不会有恙,现在他们需要做的,便是拖了。 在接下来的八个半小时里,拖到对面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们出面,再出面。 事情彻底定下。 江堰和管家扶着江老去会议室后面的休息室。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 江老手臂从江堰掌中抽开,缓慢转身,拐杖砸下,狠厉道:“跪下!” 江堰退后一步,跪下了。 手放膝盖,仰头看他。 眼神坦荡平静,没有半点悔恨和犹豫。 “老大啊。” 江老扶着拐杖的手掌一寸寸收紧了,沙哑重道:“没有江州,就没有已经无缘系统,又站上高位的你,也没有江家的现在!你何故架空还不够,甚至想要他的命!他是你弟弟啊,是你的亲弟弟!甚至于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活不活得下来,都是未知数!” 江老耳目欲裂,“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看见机会,就要歹毒心肠,卸磨杀驴的把他送去死路吗?你!” 管家被突然砸出来的‘死’弄懵了。 搀住摇摇欲坠的江老坐下。 回眸茫然想问,怎么会牵扯上江州生死呢? 不等问出口,跪在地的江堰启唇,平静道:“爷爷,这个时候还只让我做恶人可就有点没意思了。” 他勾笑,视线直达江老瞳孔,“江家儿孙的命,在您老眼中,不及江家荣耀的千分之一。是,没有江州就没有现在的我、你、江家的繁盛。但从江州掌权的第一天,您便生了把他从家主位子赶下去的念头,随着他权势越来越盛,您的忌惮便越来越大,杀心也更浓,爷爷。” 江堰单膝着地,站了起来,随意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手插兜额首闲散道:“江州进手术室二十六小时,您每分每秒都在盼着他手术失败,直接死亡。” 他朝前几步,弯腰和江老对视,勾起讥讽的笑:“手术成功,您比谁都失落,这件事出来,您也比谁都庆幸,因为您清楚,这是名正言顺无人质疑,让江州合情合理去死,并且把江家掌权者位子重新握在掌心的最好机会。” “歹毒心肠,卸磨杀驴,这话没错。但我只多算是在尸体上补刀。”江堰手伸出指向他浑浊黝暗的眸子,一字一句温声道:“真正挥刀拿走他首级的,是虚伪的您。” 第392章 若您不曾干预 江老的独生子先后娶了两个老婆。 娶第一任老婆时,时代特殊。 哪家先做先行者,哪家自然占上风。 江老按着江父娶的是中下贫民。 江家占上风了。 但江父不喜,他满腹经纶,位子很高。老婆却大字不识一个,还不爱说话,整日像佣人一般,闷头干活,夜夜端水给他洗脚。 俩人五六年间同房次数寥寥,一直没怀上孩子。 时间久了,流言蜚语渐生。 同房次数变多,孩子陆续怀上。 那个年代过去了,系统争斗模式变了模样。 需要钱,大把的钱。 谁都没想到时代变迁会这么快。 转瞬从清明变成钱柄一体。 江家没有生意人,家老也不愿扶持外姓。 在江堰三岁,江哲一岁时,江母因病没了。 不足半年,江老按着婚前对江母不喜,婚后却郁郁寡欢的江父娶江州的妈。 一个沿海渔农哑巴,领养的女儿。 他是哑巴,也是渔农,但因为有好眼光和灵活的头脑。 加上恰逢好时代,全国各地跑着贩鱼的几年,悄无声息的身怀巨款。 那哑巴年岁很大了,闺女年岁却不大。 一老一少,在这世上除了彼此,算是无亲无故了。 江父不愿娶,江州的妈也不愿嫁,她喜欢海边的生活。 不过月余,已经不出海的渔农突然出海,意外没了。 捞他上来的人转告江州的妈,说他的遗言,是在他掌心上用水写的行字,让她务必嫁去江家。 江州的妈同意了。 江父被硬按着同意了。 俩人结婚,江州母亲身怀巨款无人知晓。 江家挪用开始钱柄并立,依旧稳居京市各家族翘首。 江家以为江母身上的钱挪完了,但没有。 江州母亲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父亲言语不通,和人沟通的桥梁一直都是她。 若不是当年父亲去世时,她年纪还太小,加上安定下来被父亲送去上学才几月。 江家想要她的钱,又不想被人腹诽靠女人的虚伪嘴脸,早早的就会被发现。 不会到怀了江州才发现。 大抵是做了妈会想的更远。 在江家孤立无援的她,转移了身上的大半钱财,让江家以为挪完了。 在接下来三年的时间,悄悄的给江州买下京市无数不动产。 用她自小跟父亲养成的经商意识,炒股、投资,等等。 背着江家给江州积攒了无数财富。 后,江州不到三岁,她出车祸,当场没了。 江州成了江家家族,不论旁支还是分支都知晓的超级富二代。 江家怎么能由这种事曝光,这样会让人联想,江家有今天,是因为江州的妈。 但就是曝光了。 因为江州母亲在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中信属,若身死,将她名下全部财产,交予江州,二十二岁成年之前若江州出了意外,不论死亡还是残疾受伤,财产捐出去,一文不留。 这个消息,于她死后,在葬礼上宣读,连同财产明细。 江家来参加葬礼的人,尽数知晓,小小江州,身怀巨款。 江家不能大肆经商,这是板上钉钉的违规,江老被迫推翻之前的说法,说江州母亲不是个可怜的孤女渔民,其实是个隐藏的富家女,身上的钱是她家里祖辈传给她的。 没过多久。 多年郁郁寡欢的江父因病没了。 偌大江家。 一个江老,三个孩子。 江州是老三,也是老幺。 母家给他留下的财产太多,很多人都知晓。 加上那段时间严查。 江家靠挪她母亲钱积攒的产业,无可奈何没有选择余地的移到他身上。 对外说,都是江州母亲给他留下的。 江州的母亲,嫁进江家时十八岁,去世时二十二。 短短四年,却了解透了江老的虚伪嘴脸和江父的懦弱无用。 并且高瞻远瞩,洞察了未来的格局。 给江州留下在江家立足,无人能动还要尊着的巨额钱财。 并让江老把之前挪走她的钱,连本带利的吐出来,一分不剩的全都还给她。 她死了,但在死前为她儿子铺了一条阳光大道。 就像是她强硬给她儿子改的名字一样。 江州——江海河州。 自由无拘无畏。 江老对年少江州鲜少教养过问,严厉也从不针对他。 其实不单单因为江州的母亲公开财产,亲手斩断她儿子身为江家子女,必须要走的仕途。 还因为他打从心里厌恶江州的母亲。 他知晓江州母亲斩断江州仕途,还有一意。不走仕途,江州便不用和江堰江哲一样被严厉管教,苛责鞭打,打压等。 可以顺由本心,自由长大成人。 他顺她的意。 等着看江州随她意愿,能长成什么鬼样子。 江堰一眨不眨盯着江老恼怒到窜出火苗的瞳孔,慢吞吞的说:“爷爷,您承认吗?您一直一直都不喜欢江州。不是一日两日,是很多很多年。” “您不过问他学习,不参与他青少年定性的关键时期,知晓他半大那会被打的全身都是伤,他想瞒,您便让全宅的人都装瞎子,不闻不问。” “表面对他宠溺的很,衣穿住行都随他,亲呢喊他乖孙,让宅中大小尊敬的唤他一声江小少爷。实则为捧杀放纵,从很小就告诉他,他很有钱,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想把他养成一个脑中无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这样等他犯了大错,来求您的时候,您便能彻底掌控他。” “但太遗憾了,在您刻意隐瞒下,对亲妈事一无所知,也不好奇。没父亲管,被爷爷恶意骄纵的江州不是草包。长成了您最厌恶的那种叛逆、自信、有自己主见、有自己想法和思维、不服您安排的霸道性子。而且很有意思的是成绩很好,违法乱纪的事,半点不沾。也永远不可能沾。” “您知道为什么吗?”江堰感觉很可笑,“因为没被家里人正经教育过的他,神奇般的道德感极重,亏欠半点,会百倍偿还,丢出去的恩德,却不讲回报,也不屑回报。” 江堰叹了口气,看向上空,声音虚无飘渺,眼神同样,“其实我很羡慕他,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怕高于他的权贵商贾,不怕那会至高无上的景深,甚至于……” 江堰喃喃:“不怕您……可以理直气壮,脸红脖子粗的和您吵。现在更有能耐后,胆大无畏,半点不可控。哪怕是您,想要通过他达成什么目的,都要好商好量。在江州答应下后,还是放不下心,实时忐忑恐惧江州会擅自改了主意,百般提防。” 江堰叹了口气,“江州是真的,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不惧被赶出江家,被剥夺江家子女的身份。不像我和江哲,一直到成年了,瞧见您还会怕的哆嗦不断。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总会瞻前顾后,反复思量会不会给江家抹黑,从而路越走越偏。” 就像那会喜欢南初,像是耳聋目瞎,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终于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却到最后都没敢对江老张开口。 走投无路下,偏激到给景深南桑下药。 彻底没了他努力那么多年,靠江家也靠自己得到的优越于常人的位子,感觉配得上江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能让他抬头挺胸的位子。 变成一无所有,重新开始…… 江堰垂眸问江老,“如果当年,您没杀我和江哲的妈,您说,我和江哲会不会也能长成江州的性子。” 江老脸上血色尽数褪尽。 江堰再问:“如果当年,您没杀江州的妈,您说,我和江哲在她的干预下,会不会也能养成江州的性子,毕竟您对小翠阿姨第一次生出不满,是因为小翠阿姨告诉我们,三四岁的小孩子不该整日闷在房间里背书,而是该出去玩泥巴,捉蝌蚪。” 第393章 我要把江州拥有的一切变成我的 甚至于还不止。 江堰和江哲被江州的妈偷偷从书房放走过三四次。 那是他们兄弟两个第一次看到大海,踩到沙土,见到壳像是透明的初生螃蟹。 尝到……自由的滋味。 江堰朝前一步。 脸色煞白震惊的江老前方被管家拦住了。 管家沉脸怒呵:“大少爷,您大逆不道该有个限度!” 江堰平静道:“你听我爷爷的话,找人杀她们的时候,脑中闪过我爸还有我们江家三个孩子的脸吗?我爸是你看着出生长大的,而我们三个,被你看着出生,也即将被你看着,无母,并在不久的将来,无父亲庇护下长大。” 管家愣住。 江堰蓦地就笑了。 轻轻一声后说:“你动手的时候,脑中没闪过我们四个。否则你不可能在十一个月前,我推心置腹和你聊了一夜,告诉你我不想回去,现在这样就很好的隔天。把我岳父送进监狱,在三天后,让他心脏骤停,就这么没了。” 管家被江堰骤然变冷的眼神,骇的朝后一步。 江堰手抬起,越过管家,指向他身后的江老,“我岳父,是他在我无缘系统位子后,为了保江哲能进海关,还算在系统中。亲手选的,是他亲手选,硬逼我认下的!江家因为江州不过才翻身半月,他便嫌弃了……” 管家打断,语带慌乱:“不是,老爷子不是嫌弃……是……是因为江家需要……” 江堰打断,声音突然放大:“不是嫌弃,为什么要杀了我那已经没有父亲没有家,只有一个疯了的母亲,还有我,以及几个月儿子的发妻!” 管家木愣住。 江堰冷笑,用从小到大,三十多年从未用过的阴毒语气,揭穿他们的遮丑面具:“因为六个半月前,唐家女儿离婚了,多看了我几眼,和她父亲闲聊时,说如果她前夫是我这种长相和气度,并且有能力的人,她不会舍得离婚。于是我要和我那没用的爸一样,突然死了老婆,变成单身,婚姻被拿来为了江家荣耀长盛不衰,二次利用。我的儿子被你们带回老宅,重复他爷爷,还有他父亲被掌控的人生。” 江堰脸重重扭曲了,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们可知啊,我这三十几年,只有在我发妻家中这三年不到的时光里,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家!真正感觉到我是个人!是个可以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喜好,有权利选择自己人生怎么过!像年少的江州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也不用午夜梦回时,肩膀仍被江家二字压到扭曲断裂都不够!的!人!” 休息室不大,房梁也不高,但江堰的声音却就是漾起了回音,久久不熄。 江老拉开了管家。 煞白的脸色恢复正常,伪善的嘴脸消失不见,面无表情下,腮边苍老的脸皮微微下垂,没了平时慈祥和蔼的样子。 但好像是因为长带笑多年,也看不出阴鸷。 只是个寻寻常常年事已高,一阵风吹过,便会倒下的两只脚几乎都踏进棺材的老年人。 江老开口,“说吧,你要什么?” 江堰平缓呼吸,恢复平静:“要江家掌权者的位子。要江州的权势,一分不少的到我手中。” 江老点头,“好。” 俩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坐着,一个恢复恭敬站着。 平静和缓冷静的商量着如何在几个小时后将江州推出去,保江家利益半分不损。 商讨长达一小时,江堰起身,和从前一般无二,恭敬点头出去安排。 管家看向江老,“您真要放权给他吗?就不怕他上位后,直接……” “那又如何?”江老冷冰冰打断,“老大小点的时候,我认为他还不错,最起码沉稳扎实,比江哲那个废物强得多。结果婚嫁上不思量江家,竟然看上了南初。看上了懦弱的不敢开口,被南桑那个女流之辈抢占了先机。后来动手,还是在我百般刺激下。若那次做的让人找不到把柄,我还能高看他一眼,结果抬手就被景深察觉,直接轰了下去。” “但现在真的长进了。”江老背靠椅背,声音和缓,唇角勾起满意的笑,“对我动杀心了半年。却隐忍不发,佯装无事发生。把咱们江家旁支收拢到手里,唯他马首是瞻,静待时机。该抓住机会的时候直接出手,撕破脸也要出手。对我恨之入骨了,也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更清楚想得到,需要我存在。清醒克制的控制住自己情绪,像是我们之间无事发生。” 江老知道他在拉帮结派,但因为他还是从前那样温文尔雅,情绪无起伏。 所以一度以为……江堰依旧是从前那样,硬逼也扶不上去,结果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扶上去了,装到不是今儿的事情出现,他都被瞒了过去。 江老唇角的笑放大,眼圈隐带水汽,“就算事成被他杀了,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江家这代终于出了个能扛住,也能守住我江家荣耀的合格掌权者,下九泉后,我无愧于江家列祖列宗。” 他侧目看向管家,“老陈,等到江州的事解决了,我便可以安心闭眼了。” 管家在心里劝慰自己,别说了。 江老这些年,恶事做尽。 但一切的一切全是在他祖父的呕心诅咒下为江家,未曾为自己半分,什么都别说了。 管家劝慰自己再三,依旧没忍住,“可您就不怕大少爷得到之后,不是守,而是毁吗?您也听到了他说的那些……” “不。”江老脸上舒缓的笑意不变,“等他真的坐在那个位子后,他舍不得毁掉。只会因为怀念在他岳丈家尝到的廉价自由滋味,感觉不够般,一步步接着再朝上爬,直到爬至无人能禁锢他的地界,才能得到满足。而想爬上去,江家是他的双脚,没有,他爬不上去。孩子啊,小时候就该被圈着,长大撒出去一遭,逼逼再回来,才能本性大变,执着些该执着的东西。江堰撒出去回来,执着的东西不错,最起码离开江家办不到,非常好。不像……” 江老冷笑:“江哲那个废物!” 江哲年少胆小,长大话也少,但是极其规矩,简称就是老实听话。 江堰出事,江老利用他的婚姻,把被下调的江哲塞进了海关,给江家留条翻身的路。 海关养老,非常吃香。 送他进去却不是让他养老的,是让他和里面进去养老的老者打好关系,丰富资源,以待来日。 结果被圈着长大的江哲没人管后,直接玩疯了,成了个无用的废物。 婚配因为玩太花得了病,还作死的闹了出去,彻底一无是处。 江家翻身第一次尝试拉他回来。 性情大变,擅自偷跑回去。 再拉回来,依旧死性不改,扒着海关那个破地方不放手。 小时候胆小又老实,以为能掌控一辈子。 结果撒开丢出去,多吃喝玩乐嫖赌样样沾,打骂斥责家法,通通无用。 江老面上的憎恶显而易见,明显因为想起了江哲变得不愉。 管家手掌松松握握,小心开口,“二少爷是不长进了点。但和大少爷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是本家的少爷。不管出什么事,哪怕不看江家这个姓氏,也会看在亲兄弟的面子上,相互扶持,同气连枝。咱们本家,人丁本来就稀少。否则您也不会明知他进去是给江家丢人,让人看笑话,还要硬逼他进那清水司,给江家守个门。” 江老没说话。 管家喉咙滚动,低声道:“您从前不是总说本家人丁必须要兴旺,这样家族才能长久,多一条出事后的退路吗?你看如今的江家旁系,人丁是兴旺极了,但咱们本家……” 江老打断,视线微睨,阴冷无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管家朝后一步,噗通一声跪下,“老爷,小少爷罪不至死啊!” 管家是年少被领养进的江家。 从还留着长辫子的少年时代,便开始跟着少年江老爷子。 他清楚这近七十年,时代反复更迭所致,江家经历的每一次险象环生。 清楚江老爷子多年维持江家荣耀的不易。 清楚他日夜为江家殚精竭虑的呕心沥血。 他的人生,从不过十几,还没正式成年时接手奄奄一息祖父掌心的江家房契开始。 便定了型。 第一位是家族荣耀,第二位,是江家子嗣兴旺繁盛。 管家一直默默跟随,从年少到如今,他说什么便做什么。 不曾质疑半分,现下却不得不质疑。 为什么江老守护的两条,到江州这,像是不存在。 明明那些废物旁支,未曾给江家做出任何贡献,他都愿一护再护三护,舍不得伤及任何一个江家血脉。 可在江州这……一次又一次的舍弃。 上次是没办法。 这次…… 管家跪地,眼眶湿润,“老爷,小少爷他……没有他,江家早就完了,还不止一次。还有,他是江家的孩子啊,是江家本家的少爷,是大少爷二少爷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 管家泪流满面,“您刚才和大少爷商量的对策我都听了。他不用没命,只是被架空就够了。或者是……或者是喊醒他,您相信我,小少爷如果醒来知道因为他闹出这件事,他会签字的,您信我。老爷……” 管家头猛的砸在地面,泣不成声:“小少爷是江家唯一一个,在江家出事的时候留下,护您,护我,并且拿命去护江家的孩子啊!” 第394章 不配姓江 江州为什么去盐城闯下这弥天大祸。 知道完整经过和原因的人非常多。 他本人肯定知道。 刘老肯定知道。 跟着江州去的全部一区队员肯定知道。 盐城杨浅肯定知道。 前三者,江州无意识,刘老至今联系不上。 一区泄密,罪同panguo,祸连三代和整个区队。 手续不全的情况下,区队不可能说。 盐城杨浅那,没给缘由。 始于是错方,你也不可能跑去问,你做了什么,让江州千里迢迢跑过去虐你们盐城。 想知道事情经过,只能等前两者的消息。 但现在的情况是知道事情经过和不知道,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杨浅给的指控,是真假混杂。 让假的因为混在真的里面,被动成了真的。 这边只能认下,商量解决方法。 最大的担责任者,必然是江州,就算硬扯出来一个,依旧跑不掉江州的责任。 因为杨浅指控的就是江州。 但就管家听来他们祖孙二人商量的解决办法,明明可以让江州活下来。 管家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借此让他死。 ‘让江州死’这个词汇,在管家脑海中,从江州拼命为江家讨回一条生路开始,管家就再没想过。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江家子孙的命,江老未曾碰过半个,再不争气,依旧如此。 “老爷。”管家抬头,老脸颤抖,“他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但罪远远不抵功。不是远远,是怎么都比不了他的功。您该比我更清楚啊。” 江老爷子从年少护家,经历朝代变更,时代变更,政策变更等,数不胜数。 每次都是险象环生,但每次也都能化险为夷,靠他自己,维持着江家荣耀长盛不衰。 到前几年,维持不了了。 因为江家有个致命短板,江老爷子补不了。 江家缺了一代人。 江老本人这代,只他自己,单打独斗。 刚退下来,该顶半边天的中坚力量独生子没了。 江老夫人的家族子弟不姓江,江老不信。 姓江的旁支不能拉。 因为旁支不能越过本家,只能本家扶持旁支,这是家族规矩,不能乱。 那么只能静待孙子辈长大。 长孙江堰长大,顺利进去了。 虽是青黄不接,少了一茬血脉,被别的家族无形中赶超了一截。 但江老还活着。 能筹谋着把江堰抬起来,再把江哲抬起来。 不等江哲起来。 爬到半截的江堰,摔下去了。 闹得极大,连带着江老给江家布局,送进去后期辅佐江堰的旁支一起往下掉了一大截。 江家的没落,就此拉开序幕。 江堰无妄再回去,江哲指望不上。 江家地位一落千丈,门可罗雀,日渐凄凉。 江州带钱回来了。 北部虽然拿下无妄,但是可以借此和杨家联姻,把江州送进去。 不等婚礼如期。 晚年老脸被卖光的江老,忍不下杨家的傲慢了。 可以说成忍不下。 也可以说成贪心了。 瞧不上杨家,瞧上了可以让江家一步登天的南桑。 设计舍弃杨家,利用江州和南桑攀上了关系。 本想江家能就此翻身。 世事不如人预料,南桑骤然下台。 景深上位。 江家未能翻身,反倒直接掉了下去。 百年强盛不衰的大家族,只半年的时间,墙倒众人推,走到崩塌无力回天的边缘。 江家旁支全数下台,怨怼砸门泄愤,江哲闹着要分家,江堰不闻不问亦不曾登门。 江家完了。 管家那段时间陪着一天比一天死气浓郁的江老,从没一刻那么笃定。 江家真的完了。 不止他这么想,他确定江老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怎会从叮嘱江州不得漏财,以免被抢走,再无翻身之路。 变成让江州拿钱出来,分给江家分支,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像是开始交代后事,想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江家和睦,江家子嗣对他依旧是尊敬的,而不是恶语不断。 后来…… 突然就这么活过来了。 大队人在平平无奇的一个早晨登门,亲自给江老授于勋章。 抹除江堰污名,给予江哲调任的权限,之前下去的旁支重新登台。 像是之前的潦倒全是他们的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更盛从前。 直到半月之后。 管家和江老出门,偶遇钟老。 被他阴阳怪气的讥讽。 说江家真是好福气,养出一个骨头比石头还硬的狠角色。 他们这才知道江家捡回一条命,是因为江州。 他死不认输不求饶,活生生的拿命和景深厮杀。 为江家杀出了一条活路。 重新活下来的江家,谨慎又小心,步步为营,不行差踏错半分。 修身静待半年。 在因为景深和南桑而起的庞大腥风血雨里。 靠着江州当初和景深博回的东西,躲过那场血腥的系统大变更。 哪怕江哲和江堰比谁都经不起查,依旧如此。 和钟家一样,成为世人眼中的青白家族。 也是唯二没损失半点的两大家族之一。 系统更迭,大量空位浮现。 北部严重缺钱。 江老怀疑江州败光了的钱出现了。 他不受威胁不听人劝。 霸道、张狂、肆意的和系统拉开长达一个月的谈判线。 步步紧逼,寸步不让,一举拿下泼天权势。 给江家三兄弟和江老挣下生命保障权。 在随后的一年时间里。 背负系统内部厌憎和骂名,野蛮强硬的把能塞人的地,不管不顾的尽数塞满江家旁系。 就是要让江家占据系统半边天。 接着把江堰位置一拔再拔。 江哲直送清水司,守江家大门。 江家缺一代的短板,没办法弥补。 他抬手把不够格,但是资历老的刘老塞了进去。 后强硬的再塞一个啥也不是,只是年龄合适的八竿子打不着姓江的堂叔在刘老门下,填补江家缺一代的短板。 明年刘老退,堂叔接任。 到那会,江州扶上去的江堰再升,会直达堂叔门下,成为堂叔身后真正的掌权者。 江州用一年给江家铺好了辉腾无人能撼动的路。 他这一年做的还不止这些。 北部拿下,拉进去跟着发财的全都是江家人。 以江家名义广做慈善,盖小学、盖孤儿院、修路、修桥、捐款、捐款再捐款。 因为此,江家长孙和江老多次接受采访,几乎成为民间明星。 这些全都是因为江州。 管家是真的不明白,质问他,“您缘何会对这样的小少爷动杀心呢!” 但凡换个人,江老都不想回答。 可面前人跟了他太多年,他启唇,“若不是当年老大和老二确定扶不起来,我绝对不会指望老三,在我心里,江这个姓氏,所有江家人都配得上,唯独他,从头到尾,都不配拥有。” 第395章 撕碎你的虚伪 江老说的这些话,彻底刷新了管家的认知。 他木愣在原地。 江老叹了口气,“老陈啊。在你心里,江家没落始于老大,可在我心里,江家没落是因为江州。” 江老眯眼冷道:“如果当年他听我的,把他名下财产转给江家旁支,他和南桑的婚礼根本就不会开始,老大也不会动手,被景深察觉,一抬手就给掀了,让江家青黄不接下,开始走下坡路。” “他半大的时候就这样,长大了,家里出事了,仍然没变,反而更盛年少。霸道、肆意、行事做人太过高调,不计后果。如果不是江州的命后来谁都碰不得,从他不听我的,蛮横霸道和系统硬撕下权势后,我便已经动手杀了他。” 在江老看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面上和所有人都交好,沉得住气、控制得住脾气、让人看不出想法、做事滴水不漏、不留半点把柄,并且凡事会深思再后定的江家人,才是他想要的江家掌权者。 江州,一个都不沾。 他情绪化严重,大多时候客气,但那双眼睛里对人的厌恶根本压不下,他不喜也不屑应酬,人情交际,虚与委蛇。 想要的东西你不给,他就仗着权势硬抢,做事半点不考虑后果。 只是一年,系统谁人不骂。 不管是哪一派系,都是如此,得益于他的江家旁支亦然。 是,一年来,江州把江家人能塞的都塞进去了,但给江家树下的敌人更多。 就连刘老都对他不满。 长此以往下去,江家会被抱团针对。 江州,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老一辈的人,还有五六个活着。 但名声最显赫的便是江老和钟老。 江老看着是个寻常的老头,笑起来格外慈祥。 但骨子里其实是傲慢的。 在他眼中,钟老什么都不是。 因为喜他的极喜,恶他的极恶,两极分化太严重。 若不是钟家子嗣多,江老认为钟老那性子,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他不一样。 他认为自己一辈子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不与人交恶,凡事留三分的性子极好。 若不是他儿子太没软弱无用,导致缺了一代,子嗣不盛,江家现在早就是京市第一家族。 根本不会历经后来无数风雨。 江州所行所为,处处不合江老心意。 更别提后来了,婚事一拖再拖,作死一样在那个关键时刻,不考虑江家半点,给南桑办葬礼。 江家重活不容易,再放任江州这般下去。 江老感觉,就算他闭眼前不出事,等他闭眼后,权势滔天牢牢控着江家的江州一定会给江家带来灭顶之灾。 他草草说完,声音和缓却绝对,“这次是顺理成章,没人会追究责任。把江州这颗早晚会给江家带来灭顶之灾的定时炸弹,除去的最佳机会,错过,不会再有。” 管家没说话。 江老叹气,“老陈,江州食我江家水米得以长大成人,这一年看着是把江家捧了起来,但其实他真正在捧的是他自己。他想的不是江家,是他自己权势滔天,江家众人只能依附他而活,仰视、敬畏、听从他的号令。” “否则为什么调遣区队的权限在他自己手中?并且行事作为霸道张狂,完全不考虑江家的未来,不怕江家犯了众怒,人人得而诛之。” 江老斩钉截铁:“为了江家稳定的未来,他这次必须死。”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江老看管家垂头沉默,隐有不耐和不屑,他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做白日梦了。 一瞬后忍下,“起来吧,别跪着了。还有,这种太过天真,说出去会被小辈耻笑的话,不要再说了,我们这个年纪,凡事要考虑长远。” 冷不丁的,老陈开口了。 “小少爷如果不考虑江家,缘何骂名都自己背。” 江老微怔。 “他不瞎也不傻,相反,很聪明。他霸道肆无忌惮口出恶言,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说话难听,情绪外泄,是在把那些人的怨气都拉到他那。让他们即便是恼,因为知晓他权限太大,霸道不好惹,说弄死分分钟的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家快速崛起,对他越来越恨,也越来越忌惮,除了唾骂诅咒,但就是什么都不敢做。让江家在一年的时间内快速崛起。” “还有,关于大少爷四处拉拢人,让江家旁支对小少爷心生不满的事,他怎会不清楚呢?要知道那刘老可不是善茬,堂叔只是个傀儡,他清楚小少爷要捧的是大少爷。大少爷背后的所作所为,刘老会想尽办法让小少爷一清二楚。可小少爷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大少爷让靠他才吃得上饭的江家旁支反口唾骂他。就像是我带快饿死的你吃上了饱饭,让你能活下来,可你却因为不如我吃的好,而反过来怒骂我,并盘算着什么时候抢了我的饭,完全忘了,没我的话,你已经饿死了。” 管家仰头,脸上是浓郁的不明白:“他都这样了,您怎能把他心里只有自己,没有江家这种罪名往他脑袋上扣呢?” “小少爷霸道强硬是事实,但就是因为霸道和强硬,江家才能快速崛起,没人敢阻拦,江家人也没人敢欺辱轻贱。” “最重要的是,骂名他背。好名却是您和大少爷的。您没发现吗?小少爷起手做的全部公益,凡是大项目,对前程有益的。出面接受采访,在民间刷下好印象的,永远是大少爷,从小少爷把大少爷朝那个方向提。他就已经知道您压根就不愿他做家主。他在悄无声息的给最可能做家主的大少爷未来,也在给江家未来铺路。” “至于您,勋章加身,荣誉无数,不大密密麻麻的慈善全都挂了您的名字。等您百年以后,哪怕是江家陷入丑闻,有这些傍身的您,依旧可流芳百世,受万人敬仰尊敬,绝不可能会有人像对待京市景家那般,叨扰您的清净。往您身上泼半点脏水。” “小少爷为了您能健康的多活几年,在老宅给您备下了密密麻麻的人,饮食是营养师专配,不管去哪,都有人陪着,护着,伺候着,连同我也跟着享起了有孙子伺候照顾的福。” “还有医院。江宅,公司,北部附近,海口附近,到处都是小少爷为了您入资的医院,市中心那二十四小时常备专家教授,给您开一级红灯。” “您的确认为大少爷没用。但就算是没用,您还是要把家主位子给大少爷,因为二少爷比他更没用。否则您不会在二少爷进海口废了后,开始查大少爷岳丈家的把柄牢牢握在手里,静待来日。” “您比谁都清楚大少爷对他最开始不喜欢的妻子动了真心,对她家有了感情。您是故意的,在小少爷让江家翻身后,招他回来,被拒后,直接下狠手,让他怨恨您。怨恨让江家翻身的小少爷。他妻子的死,近乎把他逼成了疯子,让他现在表面温和友善,实则狠辣不择手段,且步步为营。” 管家大口呼吸,硬声说:“让他变成您的样子,这样百年后,那些江家后人会看见他就想起您,他掌权越久,江家遗忘您的速度会越慢,永远都会有人记得您对江家付出。” “可您有没有想过,大少爷因为您变成这样之后,怎么可能容人把您和他一起宣之于口,怎么可能善待江家!珍重您视为命的江家荣耀!善待您在乎的江家子嗣!” “但小少爷不一样。他早从您利用他和南桑绑上时便知晓您爱江家远胜于他,而且不喜他做江家家主,故意纵大少爷孤立他。但什么都没说,默默为大少爷、为江家铺路。给您他所能想到的全部荣誉、勋章、盛名。让您长活于人口,多年不会被人遗忘。他本性是良善且孝顺的。不说他的品行比大少爷更适合做家主,只说这样了,还不够他从您手里活下来吗?” 管家眼眶发红:“老爷啊!被您从小反复教育江家责任和荣耀大于一切的大少爷和二少爷,现如今,还有以后,把江家看多重,老陈不敢妄言。” “但我敢笃定,他们远远不及小少爷把江家看得重。可您要知道,小少爷因为反抗算计您的少夫人缘故,从没被您教育过江家荣耀和责任的重要性。明确知道您不爱他,不喜他,不愿他做家主,放纵大少爷孤立他,想架空他。依旧为江家打算,为您看上的家主,也是背刺他的兄长打算,为您打算。还有,他长大所食水米,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不止和江家没关系,甚至还在那个年代给江家续了二十几年的命。” “现在这个时候,您不止要杀了他,还言之凿凿的认为小少爷不配姓江。到底是因为在您心中,小少爷没人介入,自由长成的孝顺善良性格会给江家带来灾难。还是因为小少爷他和您教育长大的大少爷二少爷不同。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不事事都听您的,并且做法不在您掌控范围内。让多年来样样做主,不容人反抗的您,感觉到权威被侵犯,在江家人心中地位被威胁。” 管家继江堰后,一字一句再次撕碎江老爷子的虚伪:“所以一边享受着他给江家带来的荣耀,一边理所当然的策划对他杀之而后快,并虚伪的给自己找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为江家好的借口!” 砰的一声响动。 管家脑袋被茶盏砸出了血。 他垂眸看地板上的茶盏碎片,听江老爷子冰冷到杀气腾腾的低语,“贱奴……你过界了。” 第396章 准备就绪 管家沉默许久,低低的笑笑,“其实我说的这些,您比谁都清楚。”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抬脚下来,语调冰凉,“是,我知道,而且是一清二楚,老三为的只是江家。” “他良善、孝顺、看着是比老大适合守护江家荣耀,但他从小就不在我选择范围内。甚至我从没改变过他不配姓江,不配为江家子这个念头,你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江老爷子回身看向窗外越来越黑的夜,低声说事实:“因为他对权势、金钱、身份、地位,没有欲望。” 管家怔住。 江老爷子继续,“他性子从小就霸道,也知道自己很有钱。这种孩子想做孩子中的王很简单。但他不,对受万众捧月,众人视线包围奉承,毫无兴趣。江哲比他大两岁,贪吃但是没钱,变着法的哄骗江州。江州一清二楚,什么都没说,他要就给他,不,甚至主动给他,因为他说他是他哥。” 江老爷子冷笑:“他这种没出息的性子,未来的路一眼就能看到头。” “果然,小时候没出息,长大后还是没出息。整颗心都挂在一个女人身上,还是我说了多年,不许打交道的景家女,长达五年,闹得人尽皆知,给江家丢尽了脸。” “和那妖女断了,出国再回来更让人厌恶。要么他就栽个大跟头,直接让我抓住把柄,把他训的像条听话的狗。可他不栽。好话歹话说尽,依旧任性、霸道、做事莽撞偏激、不计后果。” “他这一年没日没夜的要把江家捧起来,除了有接受不了江家再像上次一样墙倒众人推的因素。一定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老陈。”江老回眸,冰冷道:“那个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一旦江州达到了,就他那样烂泥扶不上墙,对什么都没欲望,并且不受人掌控胡乱来的性子,你告诉我,他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江家未来在他手里又会变成什么样?” 老陈想说话。 江老打断,“目的达成后,江州会变成什么样,你我都不知,因为他思维异于常人。若有一天,知道你和我杀了他的亲生母亲,他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什么,你和我依旧不知,但却能预想到。” 江老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他对金钱、身份、地位等没有欲望,他不会把江家这双能助他登顶的双腿,当回事。江堰却不同。” “江堰打眼就会察言观色,看着不争不抢,但野心很盛。放出去一遭再回来,不管他有多恨我,知道只有站到顶端才不会再有受制于人的那天。未来的日子,会不断的往上爬,不管是恨我也好,恨江家也罢,都不会动江家这个助他登顶的双腿。同样不会擅动我坟墓半分,反倒会做出孝顺的嘴脸,不落人半点口舌的在我死后,让江家旁支长奉我牌位,站在首位,亲手为我点燃上等的香火,祈愿我长安,庇佑江家。” 江老当然知道江州对江家做出的贡献。 也知道他本性良善孝顺。 但他霸道,谁说都依旧我行我素的性子,实在是让江老忍无可忍。 现在江家如日中天。 江州若是个哑巴聋子,说什么听什么,和秦家姑娘结婚给江家拉拢一助力。 江老还能容得下他。 偏他就是不。 不趁这次的大祸,把命被标了颜色,权势太盛的江州除掉。 江老怎甘心。 就算是江堰不开口,他也会找人开口。 谁都别想阻拦。 他冷眼看跪坐在地的管家,“还有一点,你个老了老了开始脑子混沌做白日梦的贱奴听清楚。不管老大有没有证据,若这遭不配合他。他转身就会告诉不可控,并且对金钱权势没欲望,可却手握金钱权势的江州,让他做斩下你我首级的侩子手。” “从你我杀江州母亲开始,你也好,我也罢,最不该做的就是白日梦。” 他俯身,浑浊眼底鄙夷和讥讽浓郁,“哪怕江州那小子口中想让你我过的晚年再美好。咱俩都不可能如他所说,和他所想一样,去含饴弄孙、不问世事、颐养天年。更何况……咱俩对他做下的事,可不止他母亲那一件。” 管家扶地的手掌一寸寸收紧了。 江老直身,单手背后,长袍着地,“起来吧。” 他转身,看向外面漆黑的夜,“咱们这两个老东西,现在该做,也是唯一要做的是保如今这个不弱当年的江家完整交予江堰之手,让江州咽气。否则就算江堰闭了嘴,你可别忘了,外头还有一个主动找上门,但我们在江州没咽气前,却动不得的贱妇,江州母亲是咱俩的索命刀,她同样。” 管家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了。 沉默许久,苍老的身子轻晃一瞬,勉力起身,弯腰道:“是,老爷。” 屋里寂静,微弱到连呼吸似乎都被隐没了。 江老脑中的繁杂突然被玻璃上倒印出的二人身影清空。 他,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咽气恍若转瞬之间。 老陈……亦然。 江老莫名想起半月前,江州坐在他和老陈下棋的石桌旁。 像个孩子似的托腮腿叉开,一守守了半天。 问他在这待着干嘛。 “瞧你们两个老头这把岁数了,终于能坐下来稳稳当当的一下下半天的棋,我心里舒坦,不想动也不想走。” 江州一年没怎么见过的笑绽开了。 有点浅,加上脸上的疤,总体不好看,但也不丑。 他那会接着说:“你们别只下棋,组队去染个头吧。我给你们买俩鸟,再拍两个金丝楠木的鸟笼。你们提着,去广场上和那些老头显摆,看老太太跳广场舞,试试看,能不能老来开朵桃花。等明年我大哥的小宝会走了,你俩接力推车去,再等几年,我不忙了,我和他推你们俩。” 江州的话有点混不吝,但声音却和模样一般无二,都像个孩子。 慢腾腾的,说话很清楚,也很真。 因为孩子的话……本身便很真。 江老启唇,“老陈。” 他低低的说:“下辈子吧。” “这辈子保江家比交给我那时更盛,咱俩死后才能避开当年祖父给我们下的诅咒,不被拖进饿鬼道,往生成猪狗。” 这样,下辈子的晚年,也许能如江州所言那般,含饴弄孙,不问世事,颐养天年。 而不是苦苦的拖着这把老骨头,撑过一年一年又一年。 管家眼眶湿润了,低哑道:“好。”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江堰笑笑:“一切准备就绪,请吧。” …… 进医院四个小时,钟无为找不到江家人。 这个江家人不止是江堰和江老,还有江家旁支,以及刘老派系。 只有一个江州,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警卫守着,医生和护士严令禁止靠近。 他很想把医院翻个底朝天。 带来的武装也足够。 但对立派在拦。 区队完成任务后,被他们叫来了医院。 密密麻麻几百口人,占据了几层楼的走廊。 武装动不得区队,但区队却能对武装动手。 这是部门的先天压制。 钟无为不能妄动。 在去修被毁监控的人第三次被对立派的人阻的无功而返后。 钟无为甩给对立派一纸陈述书,字迹潦草,却能让人看懂。 直接不留面子的点明——江家不配合,对立派有意阻挠,盐城事情若在期限内没解决。 他钟无为有责任,在场的全部都有责任。 丢过去后,直接带人就走。 浩浩荡荡百余口离开医院。 钟家人不能得罪,但对立派同样不想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在知道江家人一直在顶楼会议室没断过出来的念头后。 掉入江堰陷阱,顺着拖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黎明前的黑暗来临。 距离杨浅给的时间期限还剩四个小时时。 对立派隐觉有点不对劲。 打开被他们锁上的会议室门。 里面情景却大出了他们所料。 江家人在。 江堰和江老却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录像。 录像中央是坐着轮椅的江老,拄着拐杖沉痛道:“盐城指控,江某初闻时对不孝孙江州所作所为,震惊并痛心疾首。在证据确凿,联合办确认监控为真实的情况下,本想携江家众人在第一时间承担起全部责任,哪怕是家财散尽,为万人唾骂也在所不惜。奈何……” 他苍老的身子微微打起颤。 江堰入镜轻拍他后背,哽咽道:“是不孝长孙江堰的错,未思虑周全,把江家旁支全部召集在一起,想解决方案,结果……” 江老拍拍他的手,再抬头,声泪俱下,“无国便无家。我江某人本欲拖着近百岁的残躯,将家族荣耀抛之脑后,不问是非,不揪主谋,牺牲小我去捍卫我大国尊严。奈何你们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将我江家人全数锁起来,只待时间终结时,将污水尽数倾倒,欲致我江家百余口于死地。” “江某有罪,未教育好不肖孙江州,让他胆小懦弱愚蠢的犯下滔天大罪。江家长孙江堰有罪,为兄未时刻监督幼弟一言一行,让他被奸人威胁蛊惑,无可奈何下沦为侩子手中的尖刀。江氏青壮年有罪,未于细枝末节中觉察他被人蛊惑威胁后出现的反常恐慌。但我江氏十余名小不过襁褓,大不足十岁的孩童何错?要被你们一并泼上脏水,拿走性命。” 江老在江堰的搀扶下,颤巍巍的下轮椅站起身,重重的喘了口气,似被欺凌到极点,走投无路般重声说:“我江家百年世族,江某人头上勋章荣耀无数,江家多年来,积德行善亦无数。若不是实在无法接受让我江氏一族十余名无辜孩童跟着丧命。万万不愿……” 江老单膝着地,“为老着不护亲族幼童,无颜于百年后面见先祖。” 他另外一只膝盖跪下。 江堰噗通一声跪下,“爷爷,不是您的错,是他们……是他们逼人太……” 江老拍拍他的手,看着镜头道:“在江某不孝孙江州平安醒来,言语自如,能正常阐述事情全部始末前,我江某代表江家百余口人,拒绝承担任何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 他眼底漫出一层泪,似绝望那般道:“证据指向他。似是他一人所为。可他个人权限,根本不足以调动一区队百余人携武器出境擅入城邦。余下需要共同签字的三位,年岁多他一倍,我想请问,你们这些足以做他父辈之人,为何要把尚不足三十,即将要和未婚妻成家有子的他,推出去做侩子手,并在事末,试图杀人灭口。在他生死还未明时,囚禁我江家百余口乃至幼童亦不愿放过!你们是要让我们江家……” 江老拍了拍心口,耳目欲裂的嘶吼:“做第二个江南景家吗?!” “爷爷!” 伴随着江老倒下,江堰的疾呼。 视屏结束。 第397章 背后的意思 这个视频结束,下一秒,跳出了另一帧。 会议室大门被锁死,门缝里是江家人的求救和愤怒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锁门,说时间来不及了。 画面一跳。 是手机偷录。 密密麻麻的医院各楼层站满了装备人员,还有几个系统常见人员嬉笑无所谓的脸入镜。 又一帧视屏。 江家女眷,老少呜央挤满仓库。 孩童、妇女、老人的哭泣声和抱着枪的威胁混杂一起。 画面随着管家按下结束到此为止。 他平静道:“三小时五十五分钟后,联合办公布盐城指控,紧随其后,江家视屏会曝光。” 他撩开长袍,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各大地方台已经收到了,会在盐城指控发布的下一秒,将这两位世人皆知的慈善名人求救视屏发散到全国。” 他翘脚淡道:“别想着拦,江家不止盘踞了京市。除非我们自撤,否则没人能拦得住。” 江州为给江堰铺路,做的全部慈善,都是打的他的旗号,杂志周刊,到处都是他的照片。 为给江老爷子一个无忧的百年。 勋章荣耀不要钱的朝他身上堆。 江老爷子这个视屏,让明知道他是在做戏的场中人,都有瞬间误以为是真的,鼻酸不已。 更何况是向来同情弱者的民间。 自导自演的妇幼孩童视屏,加上江老最后攀扯上的江南景家,会直接把这件事闹大到极致。 要知道江南景家闹出的余波,可到如今,依旧为民间口口唏嘘,百年都消不得。 蹭上他,民间舆论,会直接倒戈大半。 未战,先胜。 对立派首位者手掌一寸寸握紧,气笑了,“我们这有江家几个叛徒?” 只有叛徒,才会悄无声息的把江老和江堰放走,也只有叛徒,才会拍到走廊的那些视屏。 而且这叛徒位子还不低。 管家似不解,“重要吗?” 他整理了长袍,说事实,“现在最重要的事,不该是你们跪下来求……我们江家吗?” 盐城的事不能曝光。 影响恶劣是一层。 还有一层关系。 江州调人,四个人的签字都要有。 一年前的系统大变更,稍微沾一点荤腥的都没跑得掉,被一查到底。 这次闹出来,同样。 加上江家这视屏,哪怕他们有证据证明江州所行他们根本就不清楚。 民声喧嚣,对立派还是要被扒一层皮。 江家把政商名流间的规则,玩到了极致。 关关层层,全都是坑。 只要把罪推到他身上。 无罪的你,最后的罪一定比他重。 对立派怒到颤抖,“好你个!江家!” 管家补充,“我们家小少爷那,您别想打主意,重症监护室的监控,我们在第一时间就转移了终端,若动他命,先死的一定是你们。” 朝北刮的风,转瞬倒转,呼啸吹向南方。 对立派的人气的全身哆嗦,拂袖而去。 十几分钟后,来人请,说愿商谈。 管家没去,起身打给江老。 “如何?” “一切顺利。” “记得让他们叫钟家的来,这件事要由钟家在场做见证人,否则权限还是不够。” 管家沉默一秒,“是。” 他挂断电话低语,“您会后悔吗?” 不会。 江老爷子不会,他……也不会。 因为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确是做梦,最起码江州活着,就是做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距离最后时间只剩不足三小时。 江州的情况依旧不乐观。 脸色灰败,全身插满了高度抗炎的仪器,烧却始终没退,依旧徘徊在低烧阶段。 但三方终于在同楼层的小会议室坐下,开始就盐城事件如何解决,进行讨论。 江家这边是江老、江堰、管家和一个刘家子弟。 对立是三者。 钟无为带着秘书还有去年入仕的钟玉书。 静坐一分钟,钟无为起身,看了眼手表,声明被邀来前谈下的主控场权,“距离时间截止还有两小时四十二分钟,在这个时间里,我希望听到的全部话题,以及由此产生的讨论,仅针对如何把盐城的指控压下去,至于事后追责。由相关部门介入,不在我们本次讨论范围之内。” 钟无为看向两方,“同意吗?” 两方点了头。 他侧目,示意钟玉书开始录音记录。 商讨正式开始。 商人之间的谈判尚且需要百般踌躇。 更何况是两个地区之间。 钟无为之前回家不管了,原因是两方争斗,他在无用。 这件事在他职权范围内,若是牵扯其中的人别这么高,他可以直接按下。 可偏偏,很高。 查不了事实真相,便没办法强制收押。 加上他们不配合,各方有各方的人马,你什么都做不了。 俩摆明了是在借此争权,不如走,等着他们交涉结束来请。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解决,他清楚,也清楚这两方更清楚。 他不管这件事的主责到底是谁。 他需要做的是只有一件。 无论如何都要把盐城指控压下去。 他离开的六个小时,一分钟没停,召集十几人分析盐城指控。 最后给出的结果是。 盐城滴水不漏。 就算是知晓事情真相了。 能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从这份指控来分析。 他们这边没有半点可以反控拿捏盐城的点。 谈判的先手,在盐城。 他们是板上钉钉的被动方。 确定后不挣扎。 直接分析盐城会要的东西。 他们这边能给出的底线。 谁给,怎么给,交换什么,如何确保这件事在谈成后再不会被掀起。 六个小时时间太短了。 但钟无为还是携人分析了出来。 秘书起身,把PPT调出来,红线笔圈出重点。 语速极快,简洁干练的把团队逐字逐句分析后的结果报出来,“盐城指控,是为谈判为己获利,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背后主理人杨浅纳入私囊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证据为咬着江总不放。” 若是为盐城出头,大可咬东边。 但她没,咬的是江州个人。 这也是赔偿款项,他们这边测算总体不算高的缘由。 秘书调到最后一面,“一,款项赔偿必不可少,也是盐城的目的之一,虽然烧毁船只只是二,总价值不过几亿。但重点看这,五天内损失的积压货物款项,他们标注了五亿,盐城不走水果蔬菜等易损品。照常规货品分析,他们只积压了一天的货品,总价值尚不值五亿。按照盐城报上的大致归损,还有我们查到的杨浅明面上产业总额,以此反推他们预想要的款项区间为。” 秘书标注——两百亿到三百亿之间。 钟无为道:“上下浮动为百分之二十,这笔款,谁来付?底线是多少,我们需要合议,准备谈判说辞。” 对立派环胸看向江家。 江老笑笑,“说完吧。” 钟无为皱眉了瞬,没说什么,示意停下的钟玉书照实记录。 秘书接着说:“这个价格,我们报的比较保守。原因是我们推算盐城真正想要,也必须我们这边配合的是追责,追江州本人的责。” 秘书报出杨浅本人的资料。 她在京市跟随景天游走多年。 后控下盐城以及四洲。 这些足以说明她对系统规则很清楚。 直指江州,隐晦点他身后有人,摆明了在他动江州。 秘书说:“她七次强调江州对盐城的威吓。” “不管她标出的这些威吓是真是假。只是提,但没有严重重申江州本人的恶和残暴不仁。也没有标注出江州行为所该付出的代价。很明显,她给的条条框框指控中,假的远比真的多。江州为什么遇险,牵扯机密,我们不清楚。” “但据我们从指控的字里行间还有和她通话后,她的那句话中推算。她也不清楚江州遇险,现在生死不明。所以没打算用这份假的比真的多的指控让江州付出过分的代价。” “她真正的想要的,也是笃定一定能拿到手的。第一点,是江州下去。” “假的指控比真的多,加上她清楚江州本人对我们的重要性,很多她动不得。退而求其次,下去后,应当还想要我们禁他出京市,以及……” 秘书在指控中画圈,“威吓中出现五次黑发黑眼,她可能还会想要黑发黑眼的人全部禁入四洲和盐城区域。” 钟无为看向对立派,“盐城周边现在是不是还散着八十余口江州带去的一区队?” “不清楚,区队这边只遵指令。”对立派隐晦看了眼对面的江家,再度看向钟无为,“想调回来,除非江州身故,或者是联系上一区大队长聿白,看看江州行动中有没有二联的直辖。没有的话,江州身故消息传出去后,他们会层层汇报,到我们这。有的话,二联直辖可以直接接手江州指挥行动。” 俩人笑,“或者是等等刘老,刘老是直辖里权限最大的,除却四区外,一区就算在参加别的行动,也可以直接调走。” 钟无为皱皱眉。 提及刘老很正常,江州去盐城,背后撑腰的肯定是刘老。 提及江州身故是什么意思。 他没搭话。 总结,“谈判中,先手在盐城那方,我们被动。但并没有到随她摆布,要什么只能给什么的地步。指控看着很完美找不出漏洞,可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其中假的一定比真的多。不知道江州现在生死不定,以为他好好的杨浅,在这次谈判中不敢多要。” “百分之九十会要的如下,一赔偿。二江州下去。三、江州行踪受限。四、亚太不得入盐城和四州。” 钟无为看向钟老,“第四点,我和有关部门沟通过了,我们这边问题不大,别的地,只能通知,无权下决定。除却第四点,其余三点,您这边哪点不能接受,如何能接受,不能碰的底线是什么?” “没有。” 负责记录的钟玉书手指微顿,茫然。 钟无为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第398章 他的遗嘱 江老叹了口气,隐带无奈,“我们哪来的脸谈底线啊,江州那孩子……是我老来无用,教子无方。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吧,只要盐城那边,能原谅我孙儿做下的祸事就好。” 钟玉书皱眉,想说您老没听清楚吗? 江州肯定进城了,但指控中大多是他们编造的,真假混合而成。 真相没水落石出前,您不能任由她要什么给什么,这是标准的损害自己方利益。 嘴巴蠕动片刻没说。 钟无为多看了他几眼,启唇,“还有一点,虽然我们逐字逐句的分析中并没有发现杨浅有这方面的意思,但还是要给您提个醒,若杨浅要求江家一起担责,这块您能接受吗?” 江老笑笑,“我江家百余口人等着吃饭,我这把老骨头可以担责,但江家不能有损,如果她真提了,赔偿我们抬。” 意思是能接受江州担责有损,但接受不了江家有损。 钟无为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会,笑笑:“好。” 他再次确认了遍,看了眼手表。 本以为一个小时都搞不懂的事,不过二十分钟。 钟无为示意噤声,用连接了录音设备的手机拨通了杨浅的电话。 杨浅在电话快挂断前才接。 “恩?” 她声音懒洋洋的,“分析出你奶奶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她冷笑:“狗东西。” “杨女士您好,我是钟无为。钟家长子,对外协和部总负责人,负责这次与您就盐城给出的指控进行协商。” 京市现在是黎明前的黑夜。 盐城是傍晚。 杨浅躺在枯萎葡萄藤下的躺椅,盖着厚厚的毯子,本在无聊拨弄旁边以前瞧着上瘾,现在看不下去的言情小说。 闻言手微顿。 和坐旁边闲来无事这两天学了织围巾,正在织大红色羊毛围巾的忠叔对视了眼。 手收回,笑笑道:“江州那条该被千刀万剐的狗……出事了吧。” 在场的除却江家人,同时猛然一惊。 杨浅淡淡的,“指控出现,你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他。而他,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破口大骂。” 杨浅在忠叔示意她伸手的时候,把手机开外音丢到旁边,伸出手。 一边由忠叔在她手腕上缠毛线,一边平淡道:“十个小时你们才来电话,我本觉得正常,可能江州被你们控下,没有和我对话的机会。你们分析出我想要什么后,他不愿,还是死活都不愿,争执争吵再加上江家求,拖拉个十小时,甚至是再晚一点,都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到这会了,和我对话的还是你。”杨浅挑眉冷笑,“那狗东西是死了,还是躺病床上人事不知喊不醒,快死了。” 钟无为垂眸看手里密密麻麻的资料。 他们推算了六个版本,关于杨浅的谈话走向。 有这个。 毕竟她指控的就是江州。 就此也分析了几个对答话术。 钟无为看向第一个话术,“我……” 杨浅打断,“让江家那老头接电话。” 她有点不耐烦了,“否则别他妈谈了。” 钟无为手指翻到后方红签标注,连同手机和本子推给江老。 对秘书打了个手势。 秘书火速调出之前测算如果电话移交出去,给了江老,江老的对答话术。 江老却没看秘书调出的大屏幕,接手电话笑笑:“好久不见啊,丫头。” “恩。”杨浅随意应了一声,“江州是死了,还是快死了?” 江老叹气:“快死了。” 钟玉书记录的手顿住,看向他大伯钟无为。 钟无为和人推算几个小时他一直在。 这桩谈判的最大禁区,便是江州出事,不能告诉杨浅,一旦说了。 指控假的多过真的,少了最直接的证人。 对方没有顾忌下,一定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 钟玉书都知道,钟无为怎会不知道。 而且这些刚才他让秘书调出来,还专门和江家人强调了一遍。 他看无奈的江老,平静的江堰,面无表情站着的管家。 视线移向他们对面,头对头窃窃私语,隐在笑的对立方。 蓦地莫名其妙笑了下,后背靠向椅背。 发现自己着急是真的多此一举。 都道商人逐利,其实最逐利的是系统中人。 这事牵扯到他们的利益。 他们既然能好端端的坐下,就说明已经计算好了自己家的得失。 这事会被压下去的。 因为面前这些人是系统的,但更是商人。 钟无为默默的想,不管人怎么更换,最后依旧如此。 他看向钟玉书,示意他记。 而江老这边和杨浅的对话继续。 江老语调低哑,“丫头,我对不住你啊。” 杨浅长长的哦了一声。 “更对不住的是你们盐城的民众,不管江州那小子去那是干什么,为什么去。说到底,他就是去了,杀你们的人,烧你们的船,占你们的港口,我……” 江老声音颤抖,“是我,是我这个……” 杨浅打断,“景……我以前跟那人和我说过句话。” 江老微怔。 杨浅莫名有点恶心。 抬抬手示意忠叔弄走手腕毛线。 嫌恶道:“京市家族里,瞧见就麻溜绕道的老头姓钟。最让人恶心,瞧一眼就想吐的虚伪老东西,跟条蛇似的,姓江。” 对立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老表情却没变,“你说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你和盐城能原谅……” 杨浅再度打断,不耐道:“直说吧,我不喜欢听废话。” 江老道:“想要多少赔偿你说个数,只要我们江家账面上有,不管在谁名下,我都会做主给你,但这件事,和江家无关。” 忠叔皱眉捋被杨浅粗鲁弄下来的毛线动作顿住。 杨浅噙了根烟,想点打火机的动作也顿住。 钟无为轻轻叩击桌面的手指同样顿住。 眯眼看再次口出惊人的江老。 听见杨浅的声音伴随打火机的声响含糊在会议室响起,“意思是你们江家面上的现金流都可以给我,你要江家还和从前一样?” “对。”江老靠后椅背。 他面相还是慈和。 却没了笑。 温声直接道:“江家权势地位纹丝不变。” 杨浅吐出口烟圈,轻轻笑了,喃喃复述这完全出乎了她预料的话:“权势地位不变……现金流不管在谁名下都可以都给我。” 她和皱起眉明显也费解的忠叔对视。 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叩了瞬膝盖,没了之前的不耐和嫌恶,温顺乖巧道:“江家现金流应该都在江州名下吧,快死了,代表……人事不知喊不醒,啧……江老爷子,我怎么听不懂您的意思呢?” 江老温声不变,“我家老三半年前立了遗嘱,他若身故,名下产业归我、他大哥和他二哥所有。” 他继续说:“老三当年朝北部投了一千两百亿现金,后随着入资奠定,陆续套出约一千五百亿。这一年,帮江家旁支开办企业,成立大小慈善基金会,捐赠等支出了不少,但财务这边一直有统计,他名下现金流应该还会有一千三百亿左右。” “一千三百亿,我买你更换撤下指控的条件。” “把有关江州的卸权,或者是限制出境等等换成我江家长孙江堰,接手抢救身亡幼孙手中一切权利,包括调遣区队的权利。” 第399章 被遗弃 砰的一声响动,连带着板凳朝后拖拽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会议室。 没什么情绪的江家人,和不屑却好似早知道,已经平静的对立派同时看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已经站起身的钟玉书捡起刚才被吓掉的水瓶,鞠躬抱歉。 江老温和笑笑,示意没关系。 钟玉书却没敢看他,拉过凳子坐好,手放上笔记本键盘,哆哆嗦嗦,敲不下去。 钟无为看了眼,示意秘书接手笔记本记录。 钟玉书手放下,没忍住,凑近轻声问:“大伯,江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杀了江州吗?” 钟无为背靠椅背,环胸浅淡的恩了一声。 钟玉书匪夷所思,“那是他亲孙子啊,还有,江州怎么可能是他说杀就能杀的啊,就算他是他亲爷爷,他也没那个权限。” 钟无为看着斜对面,口中说着荒诞语,却面不改色的三个江家人,“就是因为没权限。”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顺理成章的杀了江州,接手江州权势。 刘老联系不上。 江州还在重度监护室,活不活下来谁都不清楚。 杨浅的指控从天而降,直指江州。 因为这件事想解决,必须江家出面。 直接把对立派俩大佬控在原地,让话语权握在江老手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没时间了。 距离指控能撤回,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他蓦地笑了笑,喃喃:“连我们都被算计在内。” 江州身份特殊,遗嘱自然。 江老爷子所谓的看过,可能真的看过。 但最后在中信局那盖章封档的,除了江州,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只要杨浅应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会人仰马翻。 第一件事,让钟家,也只有钟家出面,才能叫来的中信的人叫来,越规矩强开遗嘱。 钱财已经许诺给杨浅,这么一大笔。 江州遗嘱上若真是照江老爷子所说,全数留给亲眷,那样最好,不用动了。 若是分发给了慈善基金会,或者是死后再做别的安排,例如五年十年分批次给,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再给一部分。 事情紧急。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会自动成为江老的帮凶。 更改遗嘱。 把现金流划给杨浅。 叫来四区队,另立文件,在仅剩的一点点时间里,不容反驳,也没选择余地的把江州的权柄进行移交。 那俩大佬会应吗? 钟无为想——会,因为江家只有这一次机会,他都看的出来,他们自然看的出来。若不应,再没机会的江老会不愿解决。 他们要被扒一层皮。 左不过是从江州变成江堰,他们没损失。 而且江州一向霸道,他们可能会认为人善温和的江堰更好拿捏。 钟家会应吗? 他眸子微暗,默默的想,会。 因为没时间了。 别的家族可以为利益不管东方威严,他们的祖训在那放着,做不到。 钟家会应。 他会应。 钟老会应。 再匪夷所思,鄙夷不屑唾骂厌恶,事关大局,也一定会应。 刘老的门生本就和江家同气连枝,还会应。 几大门户都应下,下面隶属的数个相关部门自然跟着应。 江州会以病危抢救失败,合情合理的死亡。 江家亲属遵照遗嘱继承家业,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 江州的北部,同脉血亲,还是慈善名人的江堰接手,顺理成章。 钟无为莫名在不该掏烟的场合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喃喃:“若为江家呕心沥血,拿命才把江家博到现在的江州知晓……”他亲爷爷,亲哥,要趁他病,架空不够,还要弄死。甚至弄死这个想法,很久之前就盘旋不下,才会在机会到来时牢牢抓住。该作何感想。 钟无为看向依旧在低声和杨浅许诺的江老。 低叹,他不可能知道。 事情已成定局,江州,江家小少爷醒不过来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因为这件事的决定性人物杨浅,会第一个应下。 在江老说完后,杨浅长长的哦了一声,只是笑,没再说。 江老是笃定杨浅会应的。 他和以前的杨浅打过交道,知道她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江州践踏她城土,因为指控中假的比多的少,能提的要求左不过是卸权,限制出境。 现在他把江州的命奉上,还给一千三百亿。 杨浅没理由不应。 他和江堰商量的时候已经笃定,现在还是笃定的,但为保万无一失,抓紧时间,温和的接着许诺,“除却一千三百亿之外,我还会许诺你,东方人不会靠近盐城和四洲,至于亚太这边,会全力进行周旋,江家会欠盐城,不,是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给江某人打电话,若是江某人某天百年了,你这边可以联系我的长孙,你以前见过的,江堰。” 杨浅突然打断了,笑吟吟的,“你刚才说江州遗嘱上有三个名字,你,江堰,还有谁来着?” 江老微怔,笑笑说:“我家老二,江哲。” 杨浅哦了一声,“你在,江堰在,但那个眼珠子滴溜溜转,打小就心眼贼多的老二不在吧。” 不等江老皱眉,杨浅啧了一声,“我这辈子啊,遇到最多的就是面上恭敬,但骨子尤其瞧不上我的,认为我头发长见识短,能忽悠就可劲的忽悠。忽悠是忽悠不到。但我嫌烦,一浪费时间,二浪费我精力。这桩买卖,我觉得很合适,但有前提。” 她一字一句道:“请确认江州遗嘱利益所得者,也是他在这世上所有的血脉至亲,你、大公子江堰、二公子江哲。全部同意,并一一亲口告知于我。” 她笑:“时间所剩不多,请抓紧时间,不要丢了这个对你来说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会。”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茫声回荡会议室。 江老把手机放下的瞬间。 管家紧急出门,明显是去找老二。 江老回眸看向旁若无人点起烟的钟无为,“辛苦贤侄现在联系中信相关人员,将江州遗嘱抽调,护送来这吧。顺带联系钟老,还有下属的有关部门,起草文件,附带公章,准备权柄移交。” 他看向对面二人,“辛苦二位打电话通知你们门下所属携章于门外等候。” 江老说的太理所当然。 在场的都是长辈,没人反驳。 大学毕业没两年的钟玉书没忍住,脱口而出,“您未免太着急了吧。如果江哲不同意杀弟夺产呢!” 江老唇角勾起笑,“傻孩子。” 他扫了眼垂眸噙烟摆弄手机的钟无为,语气亲呢到似在教育自家不懂事但极宠爱的小孙子,“大家都同意,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第400章 江家老二 钟玉书从前对江老印象很好。 感觉温和又亲切,没架子的厉害。 今天对他的感觉只剩下恶心。 若他没到如今还装成是个人。 长辈都在,钟玉书不敢,这瞬间被恶心到没忍住,起身想反驳。 手腕被钟无为拉住,钟无为已经拨通了钟老的电话,站起身微笑对江老示意。 在江老笑笑应下后,拽着钟玉书去里面内间。 草草把这事还有江老的打算,以及要求说了,看了眼心绪难平的钟玉书,启唇,“江家老二我听说过,吃喝嫖赌样样沾,可能会有变故。他如果不同意,我们是否要采取强制措施。逼他同意。” 钟无为把手机贴到震惊的钟玉书耳边。 钟老叹了口气,隐带疲倦,“不同意就采取强制措施吧,我会通知下辖,把文件起草好覆章送过去。” 电话挂断。 钟玉书难以置信,“江老爷子刚才说江哲不可能不同意,就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我们会出手,逼他同意?” “恩。”钟无为隐有不忍,感觉孩子涉世未深,不该知道这么多,拍拍他的脑袋,“你还太小了,很多事不明白,等再大点会明白的。” 他收回手,“在这待着吧,结束了再出来。” 钟无为抬脚想出去,听见钟玉书抖着嗓子说。 “这便是景哥去年指责你们是帮凶,爷爷、你、二伯、四叔却一个字都不反驳的原因吗?” 钟无为脚步顿住。 钟玉书喊出声,“是吗?” 去年景深从医院醒来后去了跨江大桥,找南桑。 找了一个月,影响太大,被他们强按进看守所。 不吃不喝,就是坐着。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你不可能眼睁睁的再看着他去死。 钟家没人不和他相熟,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劝。 钟老最后一个劝。 钟老精神状态那段时间一直都不太好。 放心不下,没走,他们兄弟几个都在隔壁看着。 景深说话了,但俩人声音太小。 耳机恰好坏了的他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等调大音量不用耳机后。 景深声音也跟着放大了。手掌握成拳,滴血似的血红眸子,好似穿透了平面玻璃,和他们一个个对视后,定格在钟老脸上。 声音又低又哑又沉,一字一句说:“我是杀人凶手,你们也不无辜!自诩清高两袖不沾尘埃只为大义的钟氏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帮凶!” “你们最好祈祷南桑活着,如果我有天真的找到南桑尸体,我给她偿命之前,你们和外面那些帮凶,全都要去地下为她陪葬!” 钟老性子怎容人这般诅咒,尤其是他字字句句指向钟家全族。 他巴掌扬了起来。 景深半点不退。 仰头手握成拳,一声比一声大的怒吼,“还给我,把我给你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钟老手掌在半空中颤抖了十几秒。 拂袖而去。 后来景深到时间出去了,三十而立的人,到钟老院子没日没夜的砸门。 一个礼拜后,保姆打来电话说一直闭门不出的钟老夜夜难眠,挨不住晕倒了。 他们这才知晓。 到医院时,景深在门外等着,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钟老醒了后进去,挤开钟家众人,死死的盯着刚醒的钟老,“还给我。” 钟老让他们出去。 和景深二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 景深走了,再没回来。 俩人说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景深歇斯底里让钟老还什么,他们不清楚。 本该薄怒,毕竟钟家是帮了景深的。 若是没钟家,江南景家沉冤昭雪,何其难,景深想无罪释放,更是白日做梦。 可是除了那会的小辈。 再长一辈的他们,没人怒,只是和钟老一样,沉默。 因为他们是帮凶。 杀的是南桑。 景深和南桑有仇,本该不死不休,但他拼了命的在护她活下来。 他们却打着为景深为江南景家的旗号,挥下斩杀南桑头颅的屠刀。 事后让景深成了杀人凶手。 做法和现在有点差别。 却又似乎没差别。 打着为了大局的旗号,挥下斩杀江州头颅的屠刀。 钟无为背对钟玉书,叹了口气,“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钟无为把门反锁出去了。 很意外。 只是几分钟,江家老二已经到了。 一头蓬松黄毛,六月的天穿着叮叮咣的皮夹克,翘着二郎腿,浑身酒气香水气,脖颈还有大喇喇的吻痕,一眼就是从酒色之地刚爬起来的。 江老正在训斥江哲,“瞧瞧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江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先声明,我在单位戴假发了,别找我事。” 钟无为坐下,侧身问江哲怎么来这么快。 “管家出去的时候,这二少就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呢,带着一群地痞流氓,给那些守着的警卫散烟。” 钟无为微怔。 秘书撇嘴说:“您可千万别把他想的和江州多兄弟情深,那海口是江哲的地盘,江州出事,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但来的却是最晚的一个。” 没江州俊朗,但是比江州俊秀多的江哲啧了一声,托腮吊儿郎当,“小姐姐,当人面说坏话,可有点不地道昂。” “还有。”江哲理直气壮,“本公子又不是医生,第一时间知道他有病能这么着啊,是能给他开刀还是能给他急救,不过我也没你们想的这么没良心,和我一起喝酒泡马子那哥们懂请神,本公子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帮我请神,保我这弟弟活过来。嘿,你们猜怎么着,我一觉睡醒,听说抢救结束进重症监护室了,我告儿你们,你们还真别不信,我弟弟能活下来,我那一百块钱绝对占头功……” 江堰打断他的越说越起劲,“行了。” 江哲半瘫下来抽了根烟叼嘴里,嘀咕,“说什么都不耐烦听,就你说的是正事呗。” 他有点不耐烦了,“说说说,说你们的正事,就不该睡醒没事干过来瞄一眼,烦死了。” 江堰按压了怒火。 看了眼手表,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言简意赅,“江州遗嘱里的现金流有一千三百亿左右,你我,还有爷爷,各三分之一,这笔钱给盐城。” 江哲从江堰开始说,便咬着烟头没点,这会还是。 他有点似桃花的眼睛掀起,红艳艳的睨过场中人,定格在钟无为脸上,“你是那个……” 他手抬起指着他,嘶了一声,笑了,“钟家老爷子的长子,之前跟你弟弟一起在西北的那个,对不?” 钟无为因为他没教养的指人略有不渝,却没说什么,恩了一声。 江哲咧嘴笑了,饶有兴致道:“所以你们钟家人也没意见?” 江哲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觉得好玩,嬉皮笑脸的,“帮我爷爷把他最疼的亲孙子氧气罩拔了,帮我大哥把他弟弟拿命博回来的产业和权势给抢了。” 江哲像是在说玩笑,从头到脚都像。 他的性格还有打扮,没脑子说出这种话也算正常。 但钟无为却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他想说话。 江哲已经回过头,“我有条件。” 他点了嘴边被他咬到扁扁的烟头,吞云吐雾道:“等遗嘱公布我签字走了再拔江州氧气罩,让他多活会。一身的大窟窿,还没正经的喘几口气。唉,我胆子小,没做过坏事,怕晚上睡不着做恶梦。” 江老想皱眉。 江哲再道:“还有,现在给我起协议,一千三百亿,那四百亿给我换成不动产。别的属于我的还得给我。剩下的零头,把我和江家之间的关系买断,不用登报,归档就行。正式分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那破地趴着睡觉了,就这了,一群老头还巴结我,恶心死了。” 他嘿嘿笑,地痞流氓一般摩拳擦掌,色眯眯的说:“本公子要套现买艘游艇,包一船的嫩模去狠狠的玩一场,这段时间他妈的憋死我了。” 第401章 真正的遗嘱 江堰自立门户后从江家老宅搬了出去。 江州有钱,大学在外买房子也搬了出去。 江哲勉强毕业后没考进去,等着家里安排工作,一直在他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住着。 后来去了海关,搬去了宿舍。 再后每次回家。 祖孙二人之间的氛围永远都是一方训骂和谴责,一方站着、跪着听着。 彻底闹僵,是江老为江哲寻好一户二婚女方,年龄比江哲大八岁,有个女儿,但是家室不错。 江哲和以往一样,乖巧同意了。 没几天混不吝有病的事闹了出来。 再后江哲于江家无用,江老没叫他再回来过。 他主动回来的几次,反复提及的只一个词汇——分家。 不管多少钱,把我那份给我,我走。 江家出事人人喊打时闹了三次。 江州回来,把他从海关调走时还在闹。 江家翻身,一步步往上爬后不闹了。 此时此刻再度提及。 没有一个做长辈的还活着,会同意小辈分家的要求。 在自家闹,关起门来还能遮丑,如今直接闹到外人面前了。 江老从江哲进来便不断往下沉的脸彻底黑了,“老二,别胡闹。” 江哲控着旋转椅子转了一圈,翘脚持续吞云吐雾,字眼含糊,但意思明白,“您老同意,我就同意,您老若是不同意。” 他看了眼手表,回眸看向钟无为,桃花似的眼眯了眯,腰间别着的手机啪的一声丢在桌面上。 手里端是通话。 江哲随意道:“如果你们想对我用强,先问过我这些兄弟会不会答应。” 他俯身,“来弟兄们,吆喝一声。” 哗啦啦的应声不断,喊哥,喊二少,喊什么已经录好了的层出不穷。 “二少爷!”管家怒喝的同时,钟无为打断,“江老,请不要让您的家事再耽误我们的时间。” 若是江哲不同意,钟无为能找人把他按下。 现在江老二竟然不怕事情闹大的牵扯出这么多人。 钟无为动不了手之余,最大的感觉是荒谬。 这家人,每个都是疯子。 江哲对钟无为轻笑一声,转动椅子面对江老和江堰,咬着烟头,一字一句道:“分家,还有,本公子从今儿起,和江家再没有关系。” “江哲!” 江哲打断,“大哥,快点的吧。” 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你们拖不起,但我拖得起。” 他叹了口气,很疲倦的说:“在海关我还能凑活待下去,喝酒泡妹,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江州那蠢货上位,我以为能占点便宜,多捞点外快,日子比之前更舒坦点。结果他妈的啥呀,越过越寒酸,早十晚五,一天卡都不能缺。哥。” 江哲夸张道:“你根本想象不到你弟弟我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猪狗不如啊,我还不如死了清净呢,我不管。” 他额首硬气道,“分家!给我钱,老子不干了!江这个姓谁爱要谁要!” 这话何止是荒谬,简直荒谬到极点。 混不吝到哪怕是京市最万人嫌的二代也说不出来。 江老打断江堰的训斥,“分。” 他回头看向管家,“抓紧时间叫律师来。” 管家多看了江哲一眼,匆匆出门。 江老示意钟无为把手机给江哲。 不等开口交代怎么和杨浅说。 一个面生的律师已经跟着管家进来了。 管家沉脸吐话,“二少带来的,一直在门口等着。” 场中瞬间一静。 江哲咬着烟灰不停掉的烟,理直气壮,“这么看我干嘛啊。海口是我地盘,这医院离海口这么近,乌泱泱的涌进来这么多人,我天天喝酒脑子有点浑不假,又不傻,凌晨五点不搂着我家乖乖睡觉,带人苦哈哈的跑来这,不为了占便宜我来干嘛!本公子有这么闲嘛。” 他话说的前后矛盾,却又和他人设无比的吻合。 亲弟弟危在旦夕,一早知晓,不闻不问。察觉到凌晨五点,医院人满为患,齐聚医院,且全是大佬,认为有利可图,巴巴的来了。 是真的太合理了。 江哲没理会他们或鄙夷或探究的眼神,扯过律师在身边坐下,开电脑转向江堰和江老,“家里所有不动产加一起也不值四百亿,太多了也麻烦,难搞的很,我要大哥名下北部项目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比四百亿多点,但加上给我的那三分之一不动产,也没多多少。” “别气别气,放心,我不是趁火打劫,现在暂时也不缺钱,这些先给我,等到一两年后我缺钱了,除了咱江家人,我绝对不会卖给别家,还有……” 他回头看向钟无为,“中信的应该已经到了吧,辛苦他们进来,越过江州的权限,直接把这些划给我,归个档,顺带帮我把我名字从江家里单独拎出来。” 说着不等江老和江堰说话,拍了拍律师,“改,打印出来。” 律师应下后,江哲回眸,在江老盯着他,唇角绽开笑后。跟着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手比心,桃花眼迷人又多情的放电,“爱你哦,亲爱的爷爷。” 别人不知晓江老在想什么,江堰和管家却知。 今合同签下,江哲待大事落定后,会被江老活生生的打断腿。 江老绝对不可能由他出去这般胡作非为,给江家丢人,江家北部的股份,也绝对不可能由他这么带在身上,满世界的招摇。 不,若不是合同上有股份只卖给江家人这条。 他压根连医院的门都不可能出得去。 他们清楚,却什么都没说。 在中信几个人进来,签下了江哲律师本就有备而来起草好的合同。 由中信签字归档。 江哲嘿嘿笑:“辛苦昂,把我的名字和江家分开,单独立户,名字就移到东环单身公寓那就行。” 中信署看了眼钟无为和江家人。 在他们点头后手指飞快的越了规矩,进行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飞逝而过。 还剩四十分钟时。 一切程序走完。 江哲亲了几口合同,给律师让他先走,拨通了杨浅的电话。 笑眯眯的说:“我是江哲,江州那小子的亲哥哥,对杀人夺产没意见。” 他惊慌了瞬,抬手捂嘴,对会议室脸色难看的人,无辜的眨了眨眼。 杨浅在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行,把电话给你们家老头吧。” 江哲递过去,托腮看场中人。 中信署忙着申请越规矩开江州遗嘱的权限。 钟无为忙着打电话让人紧急审批。 秘书和对立的两位忙着审核江州移给江堰权限的文件所需要章和备档。 江哲看向江老江堰等。 他们在忙着拿江州的命,江州的钱,和杨浅做生意。 江哲眼底讥讽一闪而过。 叼了根烟背靠椅背摆弄手机。 江老和杨浅最后一次确认。 用一千三百亿买指控撤销,江堰接手江州权限此事。 杨浅笑:“好啊。” 江堰看向钟无为,把文件远程发进杨浅的邮箱,“文件已经发送,章等齐全,您这边签个字,归档给联合办审核后,我们会立刻给您打款。” “遗嘱呢。”杨浅笑眯眯的,很温和,“遗嘱打开了吗?打开的话给我发一份吧,我要确定里面有一千三百亿现金,不然全凭你们红口白牙,我未免有点太蠢了吧。” 江堰看向钟无为。 钟无为看进度条,示意还有一分钟。 迅速又漫长的一分钟。 为了方便江老和江堰等看清楚给杨浅先读一遍再发,已经连接了电脑的屏幕跳出了文件。 江堰视线跟着移上去,皱眉为何第一页不是财产统计。 却还是启唇复述给杨浅听,“江州若身故,北部项目百分之七十五股份、慈善基金会等相关产业归江堰所有……” 江堰瞳孔猛缩,震惊的看着大屏幕。 北部项目百分之七十五为他。 剩下百分之二十五为江哲所有。 江哲却没有买卖和变更的权限。 有的是分红制,由江堰统管,划分单独账户。 每月首日转账分红八百万。 多余积存。 结婚,积存整取给予江哲自选发妻。 分红涨至一千六百万,多余八百万为江哲发妻所有。 生子,分红为两千万,多余为江哲子女所有。 江哲权限仅八百万,无权限透取。 多余积存分红,尽数为江哲发妻与子女所有,若江哲自然身故,分红制由江哲子女继承。 由江堰总管,中信监管。 备注:若江哲家暴不善待发妻子女。牵涉进重大刑事案件,包括却不仅限于人命官司,若牵扯赌、毒等重大恶性事件,一律剥夺继承权。 江哲唇角吊儿郎当的笑没了。 平静的看着第一页上,满满的,江州给他、妻子、儿女安排的未来。 他像是知道江哲混不吝,吃喝嫖赌样样沾。 是家里老幺,却像长子般,殚精竭虑的把他二哥的未来安排好。 给的不多,一月只几百万,却足够他吃喝玩乐不缺手。 并且为防他太过。只要他不违法作恶,善待妻儿,便到老,都不会缺钱花。 子女妻儿亦然。 江州对交集几乎为零的兄长江哲安排,用心良苦。 但让场中人震惊愕然的却不是这,是自动往下跳的下一页。 江州名下不动产,除却市中心三百坪他和南桑当初的婚房捐出去外。 京市三套别墅,七家商铺,郊区两千坪田产,由唐棠子女所有。 名下所有现金同样。 若唐棠子女身故,为唐棠所有,若唐棠身故,捐出去。 备注:捐献慈善基金会,排除江家基金会。 再备注:唐棠子女,性命性别未知,由唐棠本人出具和子女亲子鉴定,即可申领。 下一页。 是江州产业统计。 它之所以在最后一页,是因为这份遗嘱不止进了中信,还联了国外监管,现金流因为利息在不断自动更新。 钟无为喃喃:“截止目前,现金流明细为一百七十七亿三千九……” 他看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猛然闭嘴。 秘书却接口把因为每秒都计息,不断变更的数字念了下去,愕然道:“不是一千三百亿现金吗?怎么成了一百多亿,还有,唐棠是谁?” 第402章 游戏开始 从江州拿下北部后,江老就把公司财务全都换成了他的人。 景深掌权时,北部亏空破产,他和南桑股份自动清零。 江州一千两百亿砸进去后是百分百控股者。 收益尽数进他个人账户。 只是六个月,资金全部回笼。 江州在江老有意无意的暗示下立遗嘱了,江老找的IT越至文档亲眼所见。 全部都是他们三个的。 简单粗暴。 后遗嘱进了中信。 财务月月给江老呈报财务明细。 后半年江州大肆给江家旁支开公司,做慈善,砸钱塞人,手笔极大。 即便如此,北部营收,依旧还剩一百多亿。 江老算的清清楚楚,一千三百亿。 一千三百亿怎么会……只剩这么点。 而且就这么点,江州还像是防着谁,联了外网。 就算是中信强开,这笔钱除却唐棠带着她孩子申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动。 江老眼前隐隐发黑。 在管家来扶的时候,全身细密的抖了起来,“那一千两百亿呢?” 他怒目难以置信:“钱呢!钱呢!一千两百亿……” 话音落地。 他脸色灰败,闭眼晕了过去。 管家惊慌失措搀,没搀稳,直接扶着他跌坐在地。 “大少爷,二少爷……” 江哲手机叮的响了一声,他打开看了眼。 斜眼睨跌坐在地的二人。 起身整整衣服,似没看见般,开门直接走了。 而江堰,愤怒的全身都在发抖,对江老二人不闻不问。 整个会议室因为这出匪夷所思把一切都搅乱的遗嘱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同样无人搭理晕倒的江老和求救的管家。 几秒后。 杨浅的笑声回荡了起来。 噗噗噗的不断。 钟无为醒神,探身把手机夺过来,“杨女士,我们再谈谈。” “把遗嘱念给我听听。”杨浅声音带着笑,“急死我了。” 钟无为深吸口气,语速极快的念完,“杨女士,我们可以再谈……” 杨浅打断,“不必了。” 杨浅在客厅,她点了根烟,悠悠吐出口烟圈后,想克制,但没克制住,不停发笑着说:“打欠条吧,一千两百亿,三个月期限,江家给我。” 江堰本死寂的眸子瞬间亮了。 杨浅话却没说完,“赢的那方,可以不给。” 钟无为皱眉,“您什么意思?” “江家北部股份一分为四,江家那老不死的,江堰、江州、江哲,四人共同持有。” 她思索了瞬,“权利……暂停,谁赢谁要。” 钟无为还是没明白,“您到底什么意思?” “煞笔么。”杨浅甜蜜道,“当然是……玩游戏啊。玩江家兄弟祖孙之间明牌自相残杀,最后江州被爷爷和两个兄长击败一命呜呼,超级有意思的游戏。” 场中再度静了下来。 杨浅声音甜蜜了好几度。 开始说游戏规则。 江州没睁眼前,谁都不许动。 等睁眼了,有意识了,给他三个小时时间逃命,然后游戏正式开始。 游戏规则和为何开始的始末,由钟家原原本本的告知。 中止时间为三个月,三月间,哪怕是开始的第一天。只要有一方身死,游戏便直接结束,钱,她一分不要,指控销毁。 若三月到,谁都没死。 一千两百万照付,付不起,拿京市北部来赔,还有,扣押回联合办的指控会直接发布。 杨浅补充,“三月间,任何人不得出境,你们系统不得参与,我要让他们像狗一样,在京市的笼子里,互相撕咬。” 她的声音是真甜蜜,不像是快四十的人,像十七八玩心正重的少女。 但说出口的话,也是真的嗜血和残忍。 钟无为按下胃部的恶心,“你就这么恨江州吗?” 杨浅的游戏规则,偏心到极点。 说是一方死,游戏结束。 但这个一方,指向的只有江州。 江老江堰江哲既然打算弄死江州,就说明江家旁系全都站在他们那边了。 江州无人相帮。 北部项目一分为四,江老必然站江堰,江哲和江堰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还有站他们的旁支。 江州有股份,但股份占比太小,实权握在对方三人手里,他一毛钱都没有。 身上的现金和不动产。 江堰他们心知肚明,在江州没醒前开始运作,不可能给他动的机会,江州身无分文。 江州的权势被暂停。 这个看着是公平。 但有前面那么多铺垫,不公。 江家旁支,还有江哲的那些狐朋狗友,以及江老爷子花钱买的暗杀之人。 还有江州从前为了把江家扶上去,性子霸道得罪的无数人。 会喷涌而上。 杨浅这是摆明了让江州死。 有联合办扣押三个月指控。 四人从之前的谁都不能碰,变成他们这边默认,你们想怎么自相残杀就怎么自相残杀。 无论如何,只要在三个月间死一个就好。 钟无为怒道:“你还不如就现在直接让人拔了江州的氧气罩,也好过让他醒来知道被祖父和兄弟出卖夺产,不足三个小时,床都下不了,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挥刀杀了他!” 钟无为说:“你他妈这是在对江州实施nue杀!” 为了让他死前绝望到极点,甚至分文不要。 钟无为怒喝:“你个毒妇!” 杨浅轻轻一笑,“是他江州先辱我欺我在先!” “只是辱,你就能……” 杨浅打断,“那是因为他刀子捅的不是你,也不是你们钟家!你们觉不出痛。” 杨浅讥讽,“你哪来的脸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啊。nue杀是杀,拔氧气罩不是吗?钟无为,钟家大少,没有任何区别。把你伪善的恶心嘴脸收起来吧。” “还有,给老娘记清楚,游戏发起者是我,但你们依旧是帮凶。除非你有那个出息,不代表你们钟家签字。但你有吗?” “你没有。”杨浅冷笑,“因为你们钟家儿郎做惯了帮凶,从从前的南桑到如今的江州,一次又一次下,早就道貌岸然的给自己找好合理化借口。完全忘了帮凶,同样是凶手。或早或晚,报应会找到你们头上,让你们为你们做下的,付出代价!” 钟无为脑袋像是被猛砸了一下,白花花一片。 手机被拿走了。 江堰温文儒雅,“合同修改后会在二十分钟发至您邮箱,请尽快核签。” “我很看好你。”杨浅说:“希望你争点气,别让我失望,还有,让他死的痛苦点,否则……” 杨浅哎呀呀的叹了口气,“心里不舒坦。” 电话挂断,江堰勾笑,“请抓紧时间吧。” 寂静一片的会议室重新开始了忙碌。 二十分钟。 乌泱泱的人进出不断,盖章打电话申请,下发回执。 秘书推一直在发呆的钟无为,“老大,签字。” 钟无为垂眸看了好大会。 看上面已经严重违背了他三观,各个认识,连成句子却认不清的文字。 这些文字,不止是在夺去一人的命了。 还是在……夺去人命前,把他踩进深渊,让他死前,身上被划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他视线往下。 看密密麻麻的章,和密密麻麻的名字,喃喃:“都是帮凶。” 钟无为在又被推了一下后。 手抬起,握住笔。 沉默许久,低语道:“帮凶也是凶手。” 钟无为签吗? 签。 丢下笔后靠向椅背,木然的看着面前人忙碌不断,人群不断走动。 接着看叮的一声,两声,三声邮件回执声响。 秘书点开一份份看,“解决了,联合办给回执了,把指控撤回三个月,老大。” 秘书喜极而泣,“我们解决了。” 钟无为没应。 抬眼看江堰浅淡的长出口气,起身后,像是已经拿下了游戏的胜利,完全握住北部权势和江州的一切那般,伸出手。 明明游戏没开始。 对立派却也好似已经看到了江堰的胜利。 握住他手的态度还有笑脸。 和从前与江州相握,一般无二。 钟无为想。 是啊。 这偏心的游戏,输赢其实早就定了。 只江州还在江家医院人事不知这一条来说。 江堰已经赢了,没有半点输的可能。 除非有人下降了头。 有通天的本事。 在此时此刻,越过外面密密麻麻人的眼睛,越过重症监护室门口十几个警卫的眼睛,把江州从医院带出去。 否则,输赢已由偏心的游戏发起者内定了。 无人能更改。 第403章 反杀吧,江州 钟无为没带被关起来的钟玉书,没带秘书,起身推开门。 噙着烟没搭理涌上来密密麻麻问结果的人。 挤开他们朝外走。 到电梯口时顿足,看向右边走廊尽头。 那处一拐弯就是重症监护室了。 钟无为看了几秒,抬脚走过去。 江州传闻他听了不少,但俩人间未曾交谈,也没怎么见过。 人都说他霸道脾气极差,很多很多人,忌惮又厌恶。 他不知江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或者是坏人。 只是感觉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 最不该的,是死在自己亲族手里。 因为江家的现在,是他一次又一次,拿命博回来的。 他对守了一夜,有些疲惫和困倦,抬手敬礼的警卫点头。 站定在玻璃处看里面躺着的江州。 眉头微皱,几秒后朝前走了点,再皱。 他眉头紧皱,想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会议室方向爆发出极大的欢呼声。 明显是知道危机解除了。 欢呼声静下后,隐隐的,江堰的声音响起。 自信又温和,不疾不徐的做着总结。 似……往后变天的京市,真的已经刻上了他的名字。 属于江州的时代,就这么落幕了。 钟无为皱起的眉头松开。 似什么都没发现,转身离开。 到楼下站定,看了眼门口昨晚被江家破坏的监控。 一瞬后看向不远处的海口。 抬脚上车回家。 路上接到秘书的电话。 “老大。”秘书错愕,“江州不见了,重症监护室那……那是个假人,他不见了。” “直接凭空消失,江堰都快气疯了,还有还有,监控,整个医院还有附近的监控都被毁了,还是江家昨晚自己毁的。” 秘书兴奋的尖叫一声,“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无为平平无奇的打断,“别瞎说,我们是中立,不参与他们的事。” 钟无为直接挂了,看正前方慢慢爬起来的太阳,喃喃吐话:“反杀吧,江州。” …… 同一时间。 孤峰。 聿白当初看的两份病例报告是真实的。 医生的诊断也是真实的。 南桑过度劳累后,三餐不定,必生病。 但他不知道。 后来的南桑,身体好了很多。 源于长达几个月,一天三大碗不苦的中药。 还有保姆阿姨谨遵医嘱,长煲的很香很好吃的一日四顿药膳。 南桑身体还是差,根骨上的事。 几日船行加爬山,很虚弱,已经走到生病的临界点。 再临界点,依旧是没迈过。 加上为了保护那些面包和压缩饼干,南桑穿得极厚。 夜晚的寒冷,裹着小曾给的宽大挡风外套,穿着忠叔给她套上的烂了几个口子,但依旧很厚实的羽绒服。 因为硬硬的玻璃不舒服,有点腰酸背痛。 但却平安挨过了第一晚。 她在太阳再高升一点后,睫毛轻颤,睁开了眼,因为热。 这地冷不在南桑预想范围内,但热,却是在的。 一个孤零零的房子,立于悬崖边,太阳环绕,加上黑色吸阳。 南桑环视四周漆黑,小声嘀咕,“也还行,最起码这样可以知道时间。” 南桑转身,用还在掌心的碎玻璃,在角落重重刻下一横。 摸索了下,轻轻笑了。 十一点五十。 钟燕起身,走近抬手。 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钟燕眼神很平静,似没有个人情绪。 他看了眼手表让路。 钟燕迈进无人的平台后,平静的眼底漫出怨毒。 悠哉哉的越过鹅卵石路,走近漆黑的房子。 她恨南桑,何止是因为她舅舅家出事。 还因为她之前是二区的。 别地男女的待遇其实都一样。 只有直辖的这里不是。 男人早早退了,牵扯保密,很多明面上的地都不能去,各项要求还极高。 但女人不是。 早些年只要文职。 福利好,待遇优,还有一个重点,三十五申退后可直抬。 饭碗像是金子做的不说。 那会年龄不算老,这个条件可以婚配的全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钟燕家里条件一般,长得不好看。 想嫁进好门府有困难。 她是长女,她嫁进好门府,幼弟可以沾她的光,同样找个再优点的。 钟家都算是跨越了一个阶级。 爸妈当年费了大力气把她弄进二qu。 两个位子,另一个小姑娘,长得比她还丑,并且胖。 那五年,她过得如鱼得水。 杨家出事后,父亲把她送进了这个队。 打的主意是邓校强硬,只要她不找事,钟家也不会被连带有事,哪怕江州像是压根就不记得他们。 从没找过他们家麻烦,也没找过回老家的杨家麻烦,还是把送她去了。 这地管档案的位子只有一个。 坐着的是陈九的姐,陈雪。 陈雪同胞弟弟陈九是二队长。 她本人长得很好看,家境优越,还有点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憨,人缘好到爆。 她挤不下去。 只能进新增的女dui。 越来越黑,越来越丑。 每次看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陈雪,都恨得牙痒痒。 天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这一切…… 钟燕盯着门锁,咬牙切齿,“都怪你个贱人。” 江州她动不了,也没那个资格,更不敢。 南桑,若不弄死,她寝食难安。 钟燕手覆上腰间大门钥匙。 想进去划烂她那张让人嫉恨的脸。 顿了一瞬,想起一队长的再三警告,压下怨毒,蹲下开小窗口。 南桑……不太好。 蜷缩在窗口正对面。 裹着一直穿着的宽大外套。 头发被汗水糊在脸上,脸颊嫣红。 似是听见动静了,掀眼皮,俨然气若游丝。 即便如此。 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不等钟燕恼恨。 南桑开口了,干干哑哑,“我好像……发烧了。” 她重重呼吸着,手抬起一寸,似没力气般往下落,“你……你能给我点……药吗?” 南桑虚弱道:“我……我肺部动过好几次手术,不能发烧,否则……” 她拼命挤出话,“否则我会很……很痛苦的窒息死亡……” “你……”南桑似是想动一动,却动弹不得,眼底水汽弥漫,“救救我。” 南桑看着痛苦极了。 尤其是胸膛不断的重重起伏,声音沙哑,肩膀微塌,脸颊酡红,大汗淋漓。 钟燕定定的看着她,几秒后恍然,“原来如此。” 指令说的很明白。 南桑自然死亡,任务结束。 一天两百毫升水,一袋盐城粉末。 钟燕算过,能苟活,一年两年都没问题。 但这个任务的时间标注只是两个星。 一星七天,两星十四天。 十四天她怎么死? 钟燕看她起伏越来越重,似喘不上气的心口,蓦地就笑了,她笑的眼皮往下压,黝黑脸上的黝黑眼睛被眼皮压成了毒蛇般的三角,“你知道是谁让我们把你带到这来等死的吗?” 南桑睫毛颤动了瞬,想皱眉,克制了,依旧奄奄一息道:“你在说什么?” 第404章 危险 钟燕之前是真的想不明白。 给水,给饭。 十四天,南桑要怎么死? 她怎么想都感觉死不了。 所以又恼又恨,杀她的念头屡屡徘徊不散。 这瞬间。 终于明白南桑要怎么死了。 病死。 照她所说,她肺部动过两次手术,那么身子骨是相当差的。 又热又渴,又冷又热,身子骨又差。 高烧升起,病死……太理所当然了。 而且很痛苦,眼睁睁的感受着生命流逝,到处都是人,却无人救她,就这么重复着冷热交织,又渴又热。 钟燕蹲在窗口,突然有了闲聊的兴致,“你来的路上一直反复说起江州。” 她似真心好奇,“江州是怎么告诉你的?” 南桑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瞬,思量几秒,哑声道:“他说……” 她重重的呼吸着,“他说他在山上给我盖了座城堡……有保姆,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 “而不是。”南桑眼眶水汽弥漫,似恍惚了,“而不是我好讨厌,闻见就想吐的盐城饭。” 钟燕噗嗤一声笑了。 这笑声的意思多样又复杂,似讽刺、似可笑、似怜悯。 砰的一声。 水和一袋子盐城粉从窗口丢了进来。 钟燕笑笑甜蜜道:“江州说的对。” 窗口被关上。 漆黑安静滚烫的房子里,南桑胸膛依旧重重起伏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她启唇默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一。” 南桑重重起伏的胸膛停下。 贴着滚烫玻璃的后背移开,浅浅的呼出口气。 握着玻璃碎片起身,摸索着玻璃到窗口附近,捡起水瓶,把小袋子也捡起来。 再摸索着去了窗口左边视线盲区的角落。 脱掉身上的外套羽绒服。 叠成长方形在下,把腰包扣在病号服里面的腰上。 水和吃的放好。 微散招汗的凌乱发草草绑起来,脱鞋脱袜子踩上早上发现的。 在白天很神奇,但就是冰凉的玻璃。 把手也放下。 一会后整个人躺下来,汗湿的后背贴着。 滚烫不停冒汗的身子终于止住了汗。 南桑不饿。 上午吃了一袋面包,喝了几口水。 她躺着看漆黑。 冷不丁吐出一句,“她为什么要笑?”还是那样笑。 南桑心里隐隐有点说不出的不安。 贴着玻璃变凉的手拍拍脸,“别胡思乱想,情绪不稳定对身体不好。” 南桑闭眼说:“睡个午觉吧。” 睡不着。 还是热,以及心绪不宁。 因为钟燕的笑里有……怜悯。 她和她有私怨。 不知道是什么,但浓郁成那副样子,怎么会有怜悯呢?怜悯她什么? 南桑不知道,也有点不敢想。 …… 钟燕很平和的给南桑送了两天饭。 没苛待,没怒骂。 兴致勃勃的等着看她吐血,生命走到尽头。 第三天的时候被拦住,“邓校通知,两天后断水,隔一天一碗水泡盐城泥饭。” 钟燕皱眉,“意思是我今天不用去了?” 队长点头,“是。” 钟燕应下。 一天都有点说不出的焦躁,站岗屡屡左摇右晃。 钟燕归入的是二队。 陈九没忍住,“你怎么了?不舒服?” 陈九是陈雪的同胞弟弟,钟燕厌恶陈雪。 但他们家条件是真不错,陈九长得也真的够帅。 她揪了揪叶子,因为这像是担心的话心生涟漪。 咳了咳凑近,没注意到陈九厌恶的往后撤,“南桑那个贱人撑不过明天。” 这人是南桑,指令上写的很清楚。 陈九想说行动中该称呼的是代号。 实在懒得和她辩,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她发烧了,咱们队之前的医疗岗负伤,那一月你姐整天在宿舍研究基础伤,我听她背过外伤和内脏引起的高烧区别。南桑那小贱人的肺重伤过两次,高烧无抗生素的情况下,不可能自愈,她撑不过四天,今天就是第四天。” 钟燕眼睛因为兴奋灼灼发光。 一秒后又暗淡了下来。 愤愤不平,“老天爷可真是对我不公,不让我亲眼看她吐血挣扎求救的下贱模样。” 陈九什么都没说。 后钟燕继续无精打采也没再过问。 …… 南桑不知道为什么钟燕这天中午没来。 但她还好。 因为她有吃的,专备粮真的很难吃,营养却是全面的。 水攒吧攒吧再攒吧。 有小半瓶。 她感觉今儿不来,明天也会来的。 哪怕是两天,或者是三天有半瓶水她都能撑得下去。 南桑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吵醒的,噼里啪啦声响不断。 因为外面是黑色光面硬板的隔音棉。 每一颗砸下的雨滴,都像是砸在玻璃布上。 咚咚咚嗡鸣不断,似砸在耳蜗里。 很吓人,但……南桑舔了舔干涩到皮一块又一块翘起的唇。 她真的好渴好渴。 南桑不管是睡着还是醒来,四周永远是一片漆黑。 分辨白天和黑夜,倚仗的是温度。 现在分辨不出来……因为不冷也不热。 南桑瞳孔犹疑不定,手掌跟着松松握握。 最终欲望占据了上峰。 她站起身,摸索着同样不冷不热的玻璃,朝里面走。 到尽头抬起头、垫高脚、伸长手,去触碰边角被四区切割出口子,又用这隔音棉贴上,进风,就有可能进水的顶端。 太高了。 南桑闭眼一秒,告诉自己下面是平地不是悬崖,猛的一跳。 太高,只匆匆触碰到一点。 但…… 南桑搓着指尖的潮湿,狂喜。 这里真的是可以进水的。 她在漆黑中仰头,几秒后再蹦,又一次确认,的确是可以的。 只是好像是因为材质特殊,不是大颗,是覆盖了的潮湿。 想要凝聚成能喝的大颗,需要很长时间。 南桑仰头看上方。 到底是舍不得放弃多余的水,哪怕不能喝。 她用玻璃碎片划下里面好划的病号服布料。 啪嗒一声,太用力下,碎片掉了。 南桑蹲下摸索了许久,没找到掉去了哪。 她在砰砰砰雨滴声响轻微弱下后,放弃接着找。 撕下布料,叠成方方正正。 扶着朝上蹦。 布料只洇湿了一点点。 她却因为剧烈运动眼前发黑。 闭闭眼再睁开,用洇湿一点的布料去湿润嘴巴。 没觉出水汽,皮被带掉了。 南桑抿了抿唇边血气,手轻触算凉的玻璃,仰头小声嘀咕,“我一般六七点醒,要等很久很久钟燕才会来,我今天才醒来没大会,肯定没到十二点,所以……来得及。” 南桑脱下身上的外套、羽绒服、摞在一起后,把腰包解下塞进一只靴子。 半瓶水塞进另外一只靴子。 脚轻踩有点支撑力的靴子,手扶着玻璃,抿着干涩到极点的唇,伸长手小心翼翼擦拭上面珍贵的水汽。 感受着布料被一点点浸湿,唇角溢出了笑。 不等笑意蔓延。 隐约的,视线好似亮了点。 她猛然回首,什么都没有。 面前一片漆黑,小窗口亦然。 南桑却还是紧急下来。 背对门口,顶着砰砰砰不断雨滴砸下的巨大声响摸索收拾东西。 几下后,手顿住。 掀眼皮看面前漆黑突然变成的昏暗。 不止视线从漆黑变成了昏暗。 似地狱来锁魂的一步步沉重靴子声响,伴随着突然出现的哗啦啦清晰雨声,直达耳蜗。 第405章 扭曲的怒火 南桑在脚步声越靠越近时。 回首刹那,牢牢握着的靴子甩了出去。 不等碰到突然出现的钟燕。 小腹猛然一痛。 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似飞开般,重重砸在坚硬的玻璃上,顺着往下,砰的一声摔在地面。 她捂着胃蜷缩成一团。 疼痛伴随着恶心,张口哇的一声作呕。 但不管是黄水还是食物残渣。 半分没有。 南桑掀眼皮看披着雨披,浑身湿漉漉,单膝蹲下,拎起剩下一只靴子的钟燕。 腾出手臂,勉力朝前爬。 不过一寸。 塞进靴子里面的腰包,已经被钟燕倒了出来。 她弯腰拎起来,抽出腰间匕首,兹啦一声,腰包烂了个口子。 噼里啪啦不断。 两包盐城饭,还有七八包压缩饼干以及面包摔落在地。 南桑眼圈只是瞬间被红意覆盖。 看向门外的暗沉天和倾盆大雨。 不明白为什么,钟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桑以为现在没十二点。 其实不是。 十二点了。 她每晚勉力让自己睡好。 但睡不好。 坚硬的玻璃,呼啸的冷风。 全身上下靠一件半长羽绒服和大褂御寒很不现实。 昏昏沉沉不足几个小时。 白天的滚烫袭来,她随着醒来。 来这五天了。 南桑精神已经疲倦到极点。 恰好今天有大雨。 山上的大雨和山下不同。 水汽很重,不闷热,不如夜晚般阴冷,也没有白天那么热,且乌云密布,似天色未明。 南桑在久别重逢最惬意的温度里,一觉昏沉睡到十一点半,大雨倾盆。 现在十二点十分。 钟燕低头捡起地面的专备粮,看向南桑的眼神血腥,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的字眼更血腥,“你个该死的婊子,竟然敢耍我!” 钟燕把面包狠摔在地。 转身朝前几步,无意踢到另外一只靴子。 滚落出的半瓶水在昏暗中晶莹剔透。 这是南桑像仓鼠过冬那般,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水。 是她活命的水。 她克制住欲望,攒了很久很久。 南桑拼命朝前爬,手探出去抓水瓶,距离咫尺,坚硬的皮靴和她手指擦过。 砰的一声。 水瓶被径直踢出门外,咕噜噜滚动不断,消失在幽绿的野草丛中。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踹砸了下来。 钟燕快气疯了。 天知道她昨天有多不甘心。 不能亲眼看见南桑吐血挣扎求救的样子。 不甘心到晚上躺在睡袋里,几乎要把睡袋边角咬碎。 早上起来好了点。 好歹能回去了。 凡是主动关心她的男人。 只要家室好一点,她总会心神荡漾,不自觉的想入非非。 她告诉昨天像是主动关心她的陈九,信誓旦旦的说今天一定能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九语气平平,似是不信。 钟燕都打算好了,中午来,要拖着南桑的尸体出去。 让一队队长验尸,确定为自然死亡。 也向陈九证明,她眼光毒辣,能力强。 结果…… 钟燕本就想杀了南桑,突然自尊心受挫,没了面子。 加上慢半拍的回过来味,发现南桑这些天一直在装,把她当成傻子在戏耍,而她竟然也信了。 怒火在瞬间升腾到了极点。 钟燕对南桑的恨意其实很复杂。 亲族是一。 骤然变动的前程是一。 还有一项——未来。 她如果长相好看点。 其实没必要来这为以后找高门府结婚做准备。 她家室没差那么离谱,尤其是有杨家做姻亲。 但她长得不好看。 她嫉恨所有长相好看的女人。 也嫉妒之前被南桑毁容找人糟蹋的表姐。 知晓江州上位后。 往回想过,如果当年表姐和江州顺利结婚的话。 由她告诉江州,自己也许可以直接嫁给个家室不错的男人,早早的享受男人疼爱。 这样就不用在这熬到三十五,找的男人也要四十朝上。 除却这些,还有……嫉妒。 南桑从前闹出的事谁不知晓。 和江州差点结婚。 和景深结了婚。 俩都是人中龙凤。 后开赌场,裙摆下男人无数,被追捧也无数。 她在上山的路上暗暗和南桑做过比较。 她没南桑长得美。 南桑头骨脸型眉眼近乎完美,什么角度都像个仙女。 也没南桑高。 但她身材比她好。 最起码有腰。 不像南桑,脸一点点,却膀大腰圆,和个男人没区别。 绑着之前救她一命的腰带,腰还是粗。 她甚至鄙夷不屑过那些男人没品味,只知道看脸。 结果……全是她的障眼法。 钟燕的怒火被一茬又一茬羞恼浇的越来越旺盛。 直接演变成没了理智的杀意。 和武器没区别的尖锐皮靴砰的踹出去,一边踹一边大声怒骂。 人在愤恨到要杀人时。 不管此举是否正义,所做是正派亦反派,出于私心还是大义。 这一秒,都认为自己没错。 钟燕同样。 她认为自己是对的,是在为民除害。 她尖锐的皮靴不断踹着南桑,口中怒骂被她潜意识扭曲的南桑罪行。 骂她炸了临海钢厂,烧死了无数人。 踩断自己亲弟弟的腿。 冤枉她爹入狱。 绑架侮辱她后妈。 亲手划烂她姑姑的脸,要捅死她。 在京市地下赌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接着骂她在婚礼上和人苟合,被抓了个正着,不知道忏悔自己的过错。 利用身子上位,调转头来,强抢她姐姐的男人。 钟燕尖锐的唾骂,“你毁了我姐的婚礼没完,还找那么多人糟蹋她,打断我三个表哥的腿,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骂我舅妈,南桑,你说你该不该死!你告诉我你这种畜生该不该死!” 南桑蜷缩成一团身子,悄无声息的松散了。 钟燕继续。 一下又一下的猛踹。 随着南桑身子松散,精准的踹在她胃部。 南桑没什么可供她骂的了。 她开始骂她舅舅、外公、母亲。 把网上曝光的案件扭曲数倍。 接着吼:“你和他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魔鬼。” 她嘶吼着说南桑舅舅外公母亲,活该在死后坟墓被扒,家被烧,全家遗像被人用刀划烂。 “南桑!你知道你跳江后有多少人拍手称快,甚至认为这种死法对你来说太轻吗?” “是所有和你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全部人。” “因为你舅舅和外公,你亲妈,还有你,做下的恶太多太多了!你这张恶心的脸,你这个让人听了就想吐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该庆幸你今天是死在我钟燕的手里。不然某天如果被人知道老天爷放你一马,让你这个毒妇、贱货、该被千刀万剐的禽兽从江里活下来。” “想要你这个贱人命的人会握着尖刀站满整个京市,从一丁点的小屁孩,到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老东西。” “因为天道不公,不替天行道,天理何在!因你,因你景家枉死的那无数人,公道何在!” 第406章 折磨你的就是江州 钟燕没了理智的最后一脚,因为大力生出的微喘,变了方向。 把南桑从玻璃边径直踹去了距离门边不远的地界。 南桑趴在地面,被踹散的卷曲长黑发覆盖了半个单薄的身子,一动不动在原地,只余后背微微起伏。 钟燕大步走近,单手拽起她的长发。 南桑眼睛已经闭上,俨然陷入了昏迷,可即便如此,瞧着依旧是美的,且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钟燕嫉妒到牙齿咯崩不断。 另外一只手里的匕首横起。 想抹她脖子的瞬间。 因为大雨而暗沉的天色,被突来的闪电照亮了。 紧随其后,雨滴跟着密集,砸下的砰砰砰剧烈声响又大又急,恍若枪林弹雨。 多年训练下的钟燕条件反射的左右环视。 轰隆一声,几乎要炸碎人耳蜗的雷鸣砸下。 钟燕大气长出,骂了句脏话,匕首朝下。 手腕突然被挡住。 被惊雷唤醒的南桑,睁开了眼睛。 无力挡着她不断下压的匕首,断断续续的吐出话,“罪同……panguo。” 声音不大,像是气音,虚弱到了极点。 却让钟燕不断下压,距离南桑脖颈只余一寸的匕首停住。 脑中飞快闪过直属区队擅违最高指令的下场。 南桑死亡之日,任务结束。 可却是有前提的。 无人干预,让她顺应自然死亡。 而不是……她把她杀了。 钟燕看短暂半个身子撑起来,现在重新倒回去,脑袋瘫在手臂上,眼睛半阖的南桑。 不停的在脑海中告诉自己。 可以扣她水,渴死她,饿死她。 扒光她的衣服,找个全是绒毛的藤鞭,不留痕迹的抽死她。 或者是抓着她的手挠烂她的脸,抠掉她的眼睛。 怎么做都行。 唯独不能留下自己下手的证据。 一队队长可是会验尸的。 而且和邓校一样,只遵指令。 他本来就一直在防着她。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找到把柄。 否则连累的是全家。 没了家,在这地熬到三十五,谁给她牵线嫁人。 她弟弟怎么高娶,不能高娶,以后哪来的娘家给她撑腰。 她百般劝慰自己忍忍。 可…… 她已经告诉陈九,说南桑绝对已经死过了。 现在回去,陈九会怎么看她? 不用匕首,把她的内脏踹碎,荒郊野岭,又下这么大的雨,队长怎么验?难不成带她尸体回四区验? 一人违令,全队受牵连。 就算是觉出了不对,是不是有可能……不细查? 钟燕匕首收了起来,定定看她几秒。 到底是不想放过,也接受不了在陈九面前丢人。 起身阴毒的朝后退了几步。 右脚抬起的瞬间。 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南桑,突兀的全身犯起了抽搐,细细碎碎的蜷缩一秒,整个身子舒展开,从侧躺变成正躺。 随着一阵风从距离她不远处的门口刮进来,南桑平躺下宽大的病号服被撩开了,往下深凹的雪白肚皮上有道粉色的手术疤痕。 除却这个外。 肉眼可见的外部挫伤,还有新鲜的青紫淤痕在钟燕眼底蔓延开。 下一秒。 南桑偏脸,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顷刻间,钟燕后背漫出了冷汗。 这些外部伤痕太新鲜,除非瞎子,否则谁看不出来? 她瞬间打消了今天必杀南桑的心思。 无论如何,今儿南桑不能死。 她得活着,最少活个两天,让伤痕变旧,这样能辩驳这些伤是她在爬山时留下的,不是她打的。 钟燕打人的时候多狠。 现在多慌。 朝前蹲下,摸索出口袋里他们专用的保命抗生素药丸,一股脑的朝她嘴里塞。 起身想跑时回眸,把地面的吃的,腰包等捡起来。 她有点慌,忘了鞋、皮带和变形的裤子等都是南桑穿来的,大家都知道。 只留下一个外套。 剩下的连同羽绒服一起抱起来。 潜意识感觉这些都是她太理所当然,导致的重大失误,不能被发现。 匆匆朝外跑时,小腿突然被抱住。 钟燕吓的倒吸一口冷气。 把下意识想踹出去的脚收回朝外抽。 抽了几下抽不开,南桑一只手朝前,反倒抱的更紧了。 钟燕破口大骂,“你个贱人给我松手!” 她吼:“你他妈给我松手!” 南桑没收,病号服擦过地面她吐出的殷虹血迹。 一手抱着她的腿,另外一只手抬起。 鞋好高,她够不到。 南桑颤颤巍巍的拽住能碰到的垂落羽绒服边角,很努力的缠了一圈。 磕磕绊绊的挤出话,“吃的你……拿走,鞋和衣服还我。” 南桑声音太小了。 钟燕没听见。 几下猛甩,南桑跟着晃动,她唇边溢出的血同样。 钟燕扯着朝外。 半个身子到了门外,雨披被大颗雨滴覆盖。 南桑漆黑的发顶,随着她朝外,跟着漫进了门外的雨水里。 雨水太凉了。 南桑涣散的眸子聚焦了瞬。 在钟燕气急败坏蹲下来扯她手时想努力。 但手指根本没力气。 轻而易举的被掰开,甚至到合不拢扭曲的地步。 她眼睁睁的看着钟燕起身,另外一只手依旧死死的揪着羽绒服边角。 随着钟燕的用力。 她碰不到的从盐城带来的,忠叔蹲下,亲手让她蹬进去的鞋子。还有她能碰到的,忠叔亲手给她穿上的羽绒服,一点点的从她指尖抽离开。 南桑胸膛急速起伏,眼圈被血色涨满,“鞋、衣服……” 她挤出嘶吼,“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南桑突然生出了力气,朝前半个身子探进雨水,双手猛拽住羽绒服,歇斯底里的吼出声,“否则,等江州来接我那天,我会让他,把你大卸八块!” 钟燕脚步顿住,回眸冷笑,“江州?接你?” 钟燕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你个愚蠢的贱货!给我们下指令,让我们把你关起来,活生生一点点折磨死的,就是江州本人!” “不信?”钟燕和南桑懵懂的眼睛对视,顿足站定,于哗啦啦的大雨中,和整个身子被淋透,眼睛被大雨摔打到隐隐睁不开的南桑对视,“小曾送来的,他亲手写下,亲手盖了私章的指令,上面写的清楚明白。” “带南桑走直径最短的路线上孤峰,进被黑色隔音棉密封的玻璃房,规格与七九相同。一日两百毫升水,一袋盐城粉。生死不得干预,死亡之日,任务结束,任务时间为两星,意思是,最多十四天,你必死。” “我钟燕,区队无人不知和你的过节,是被他亲口点了名的,是他让我每天进来这个无人能进的地界,负责你的餐饭,也代表默许我无人知晓的狠狠折磨你!” “还有……”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 这是今天上午陈九给她的计时手表。 响起代表半小时还有五分钟,她便属于超时违令了。 钟燕有点急了。 她匆匆说:“还有,昨天我没来是因为他亲自打电话给我们队长,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让我把你每天的半瓶水,一袋盐城饭,改为两天半碗盐城泥饭,没有水。” “南桑,要把你折磨死的男人,就是你当年爱到骨子里,不择手段都要抢到手的江州!” 第407章 你们去哪了 从钟燕口中吐出江州二字后。 南桑便懵懂又茫然,大脑一阵阵的发晕。 她扯着羽绒服边角,呆呆的看着钟燕在滴滴不断的手表声响中,抽出匕首。 哗啦一声。 南桑的手臂随着没有支撑点,摔在雨里。 手握着一角被钟燕割下的漆黑羽绒服布料。 瞳孔涣散的看着钟燕把怀里的东西朝西边猛的一砸。 她视线跟着移动。 看着从盐城带来的唯二物件。 靴子和羽绒服分散开。 在天空中划下一道痕迹,一起消失在不远处幽绿到看不清下方是什么的草丛。 再后身子被腾空拽起。 南桑手指有点扭曲了。 她想捏紧指尖的那点点布料。 雨水沉重。 布料从麻木到合不拢的指尖脱离,掉落于门口的泥泞。 随着她被掀起摔在坚硬的玻璃上。 大门关上。 南桑视线重新变成一片漆黑。 她躺平在坚硬的玻璃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原地呆滞了许久,睫毛轻颤一瞬,眼皮往下,合上了。 南桑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长。 梦中有个女人在很温柔的绑她的辫子。 看不清长什么样,但是手指的温度很暖,力道很温柔。 正对面绽出光源的大门地界。 高大的男人踏着光进来,嘴角咬着一根烟。 女人声音不大,腔调和绑辫子的力道一般无二,很温柔,“阿天。” 寥寥烧起的烟被丢出门外。 女人再啧一声。 男人苦哈哈的出去,脚踩几下。 随着女人再啧。 他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大步走近,声音碎碎的。 “你瞧瞧你,自打有个闺女,凶的跟咱老爹勾搭那老娘们似的,关键那老娘们只凶,没你事这么多啊。吸个烟不行,乱扔个垃圾也不行,她才几岁啊,懂个屁。”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桑桑面前说混话,三四岁的孩子模仿能力很强。” “你丫就是书看多了,啥乱七八糟的都信。咱俩从小都咱爸带大的,小时候那会他什么不说?也没见你学着满嘴脏话。不止没脏话,还没出息的老子喊你姐都嫌丢人,就那狗男人也能拿捏你……”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看不清脸的男人耳朵被揪了起来。 他呲牙咧嘴的讨饶。 在她松手后蹲下。 看不清脸的男人近在咫尺了。 捏捏她的脸,扯扯她的耳朵,笑出了一嘴牙,小声和她告状,“你妈没出息,最没出息,堂堂第一名媛,被你爸气的自己偷偷哭瞎眼,对他连句狠话都蹦不出来。还不如你外公瞧上的老娘们有出息。” 她开口,稚嫩的孩童话软软的蹦出来,“老……娘们,没出息……” 屋里似乎静了。 下一秒闹了起来。 穿着雪白长裙的女人瘦瘦的,头发乌黑顺直浓密且长,拿着梳子蹦起来,追着男人朝外跑,细细的嗓音放大,“爸!阿天又在桑桑面前说脏话。” 随后响起的声音像是大钟,响彻了整个院落。 也正式拉开了吵闹的一天序幕。 老人对阿天叫骂连天。 因为脏话太多,女人忍无可忍。 声音不大很温柔,却一直在碎碎念。 被讨伐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她一直在说,一直在说,不厌其烦的在说。 说到后来,两个随便抬抬便盛她数倍的大嗓门男人全都闭了嘴。 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歉。 阿天轻声细语,和她说话像是在和个瓷娃娃说话。 还搓了搓大手,做法一样念念有词。 “老娘们、没出息这种脏话飞走了,桑桑记不住、记不住、记不住、记不住。” 他又被揍了。 肚子很大的看不清脸的老人朝他脑袋扇了两下,带着口头禅的骂语张嘴就来。 下一秒。 女人再开口。 新一轮的争吵继续。 吵吵闹闹到不知道哪一天。 女人生病了。 在院子里不出来了。 家里跟着捂嘴轻笑的无数佣人保姆也不见了。 她从全是花草的漂亮院子去了另外两个院子轮流住。 看顾她的两个大男人,腔调低低的,并且开始夹了起来。 夹夹的细细软软的称谓层出不穷。 小乖乖。 小宝贝。 小公主。 小桑桑。 言语、早教绘本、吃、穿、住、行等小心翼翼。 偶尔还会脑袋碰着脑袋,嘀咕着研究口口道着矫情的育儿秘籍。 很认真的陪伴教育。 对于她的无数为什么知无不言,言的那些碎语反复思量再思量。 唯恐哪句话没教育好。 在院子里抑郁不出来的女人,会在院子里待的时间更长。 时光缓慢却又飞快。 像是书本一般,页页纷飞而过。 将这个因为幸福无忧太过的虚幻不现实梦境反复拉长。 直到八岁那年。 女人还是那样,身体不好,精神不好,睡眠也不好。 敏感又娇弱到家里依旧不能出入闲人。 打扫的阿姨三两天来半天,做饭的阿姨声音低了又低。 但这天,不是大日子,却出来了。 在大夏天裹着厚厚的披肩,模糊的脸上,似烟雨朦胧的眼睛里盈满了不悦。 哄她睡着后,偷摸爬起来,在厨房里像个毛头小孩,偷喝酒偷吃鸡腿,并且鼾声如雷的大肚子老头。 手背后,肚子挺起,没了偷吃偷喝的小孩模样。 模糊的脸上眉眼拧着,很凶和戒备。 回家抱她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但再怎么洗,刺鼻香水和烟草总会残留星点的高大男人,手插兜歪着脑袋。 模糊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塞满了抗拒和浓郁的不悦。 三人三种形态。 看着站定在树下的白衬衫少年。 拧着眉头挤着眼,统一的不愉。 唯独她。 像是魔怔了一般,怔怔的看着。 接着手掌蜷缩了又蜷缩。 仰起头伸出被娇养到仿若凝脂的手指,“你好,我叫桑桑。” 她在少年视线下垂到她指尖时笑了,不是想笑,是克制不住的自己笑了,心情欢快到说话声音都黏腻了,“请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几秒的沉默后。 “景……”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模糊的话音。 梦中的南桑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抬眼看天从晴空万里转瞬变成阴暗一片。 随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世界漆黑似墨般,惶惶然看不清半点颜色。 八岁还是孩童的南桑,萦绕她周身不断的喜悦和说不清楚的雀跃悸动不见了。 没再看前方模糊的白衣少年。 于梦中转身,看和天空连成片的漆黑,“人呢?” 她穿着精致公主鞋的脚朝前走了几步。 有点慌了。 人呢。 一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为什么都不见了? 她开口想喊,喉间像是被堵上了。 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 她提起精致漂亮的公主裙,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黑暗。 去寻觅从襁褓时期,看着、护着、爱着她长大的那三人。 趴在玻璃房坚硬地面长达二十八小时,历经了下午的停雨,午夜的阴寒,晨起的灼热。 在傍晚又一波更猛烈,几乎要把人烫化了的灼热后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了气息的南桑。 手指轻轻动了。 干涩的唇颤动了瞬。 似呜咽般启唇,“妈……” 南桑的睫毛,在雷鸣后突然砸下的雨声中眨动几下,似从胸腔中挤出呜鸣,“外公……舅舅……” 第408章 从俯视变成仰视 钟燕这两天有种难言的心慌。 又怕南桑没死,又怕南桑已经死了。 最后还是怕她死了这种想法占据了大脑上峰。 南桑如果现在死了,不管怎么验都不可能是饿死或者是渴死。 她决定了。 等下个两天时间到了,不管南桑是死是活,都要装作看不见。 让她胃部保持绝对的干净状态,这样才能把她因为外伤死亡嫁祸成自然死亡。 可……万一她已经死了,而且死亡时间过长,尸检超过四十八小时太明显。 最后结果还是一个违令。 忐忑不安下,钟燕执勤结束去找陈九,旁敲侧击的问一队队长验尸的水平。 陈九多看了她几眼,敷衍过去。 晚上从外围线绕过去,提出钟燕个人情绪化太严重,要把钟燕换了。 队长摇头:“钟燕是被点了名的,不确切违令,不能换。” 陈九说实话:“等她确切违令就晚了。” 全队上下都会被牵连。 他皱眉追问,“难不成如果真到那天,你会帮忙隐瞒,让我们整队不被牵扯进去?” 一队长是跟邓校时间最长的,从四区成立到如今。 他转身看向陈九,“你知道为什么四个里面,只有我们从来没被任何系统的变更牵扯过,只是纯粹的做我们的本职吗?” 陈九微怔,摇了头。 “因为很多年前有个半大小子被调来,和我还有邓校一块去境外执行任务。邓校被系统里弯弯绕绕的斗争站队弄疲乏了,说等结束就申退不干了,被调去养猪都行。” 他是失望了,真真的不想干了。 一队看向昨夜大雨后短暂的阴云密布,感觉要不了多久,雨还会再来,“那会你姐也在,是第一次被抽调,吓的一直在哭。后来不怕了,坚持下来了,不管是邓校还是我。我们这也成了最强硬但也是最干净的地界,并且无人能耐我们何。” 陈九嘴巴蠕动片刻,“那个半大小子是景哥吗?” 一队长对他知道景深不意外,毕竟陈雪的偶像是景深,稍微亲近点的都知道。 他点了头,“那会人手不够,他是被强调来的,只待了半个月就申调回去了。但他咬着枯草,在地上画给邓校和我们看的自清法子却被沿袭了下来,也才有了现在想什么都不参与便可以什么都不参与,不站队并且不被人威胁的四区。” 队长声音莫名低了,“照他说的做,本以为很难的事突然变得很简单。后来知道他隶属的是他所画四角站位线里最重要的sifa。以为有天也许系统混乱真的能结束,实现全部清明。毕竟他那会才十六而已,谈及未来的眼神很亮。而他的未来才开始,前途也肉眼可见的无量。哪知……造化弄人。” 景家的事闹的太大,无人不知。 景深那些年为江南景家讨个公道走过的路,在大堆冤案的篇幅中所占不过寥寥几笔,丝毫不起眼。 但见过他惊艳从前的大堆人却无法认为是寥寥几笔不起眼。 他入sifa何止是为了还江南景家一个公道。 讨不回的公道,代表的还是他的梦想破灭。 邓校曾和他说过。 景深和他交集不深,话也很少。 但肉眼可见是个极其坚韧的人。 景家没了后,他梦想大抵还没碎,年少含糊像是玩笑说出的‘改变世界’还藏在他心里。 否则他不会第一时间去了江南,他的故乡。 他应当是想从故乡开始。 可整整两年。 就后台调出来的资料看。 他只是按部就班,做着一个检察官该做的。 其余,什么都没做。似是没力气,也像是没动力。 两年的平常日子走过后。 他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递交了辞呈。 那会距离他升,辞职需要京市这边审批还有半个月。 不用京市审批,不用走档,景深就这么走了。 悄无声息到钟家等很多人知道时,他已经混在了地下。 做下的那些除非他本人松口,否则谁也不可能把他再拉回来。 偏他本人对谁都避而不见,未曾言语,但打定主意不回去。 他亲手抛弃了他本该有的璀璨到极致的未来,无人知晓缘由。 只余提及时,一声赛过一声的遗憾和无可奈何。 一队长……更遗憾。 他家祖辈都是徘徊于边界的小人物,比谁都清楚那处一年比一年的混乱。 他是真的以为未来有天会变。 在那个比他小很多,不管是体能还是智商都足以惊艳无数人的少年天才带领下,一点点改变。 到底是什么。 让他在伸冤无果,但梦还没碎后,真的放弃了年少提及时,眉眼亮到人惊艳的梦想。 不知道。 还是太多太多人不知道,也想不通。 队长从回忆中抽神,想和陈九说话。 眼睛微眯,看向对面黎明来临前的一片漆黑。 手覆上腰间的手枪,另外一只手覆上对讲机。 突兀的。 一道浅薄的闪电划下。 照在对面的光线和角度与刚才没看清楚的像是手电筒的光线重合了。 他眉头皱紧,环视对面的山线。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只要是还要命的,没人会挑拣这种时候上山,尤其是停雨不过半小时。 随着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溅下。 对面山体因为结构混乱,哗啦啦的往下掉落碎石子。 有人登山的想法,在一队长脑海中消失了。 这个点登山。 不是玩,也不是寻求刺激。 是找死。 尤其是对面是他们上来那条路的另一条偏路。 若不是直径不算是最短。 哪怕是他们,在白日下登山,依旧无法百分百断定会活着上来的路径。 这条路甚至于十几年前都不在规划的半山腰路线里。 太难走了。 接连不断的下雨,危险程度会递增数十倍。 “您在看什么?” 一队长双手抽离,重新看向陈九,绝对道:“只遵指令,是四区的立身之本。即便是为了区队能有一干净的地界,我也绝对不可能会徇私,永远都不可能。” 陈九定定的看他许久,点头转身回去。 新一轮的雨水拉开序幕。 从漆黑到黎明。 淅淅沥沥不断至中午十一点五十。 钟燕在队长和她对过时间后,脚步匆匆朝里走。 她想确认南桑是否死亡的心,已经急迫到了顶端。 沉重的皮靴踩踏着大雨小雨不断而泥泞的土地,到地蹲下,迫不及待的开小窗口。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南桑在最里面。 上半个身子蜷缩进宽大的外套里看不真切。 能看清的只有漏出的膝盖往下。 白色的袜子和白蓝条纹的病号服因为四十八小时前趴进泥泞,被雨水摔打。 脏污且褶皱。 虚虚漏出的点点小腿,跟着辨不出本真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钟燕感觉她腿不止不白了,还带上只有死人才会有的青紫。 钟燕不自觉屏住呼吸,“贱人?” 没有回应。 钟燕急了,起身哆嗦着手开门。 大步朝里,蹲下去拉看了近三分钟,半点起伏不曾有的外套。 外套宽大厚重,不知道是不是被压着了。 南桑脸那块有点拉不开。 钟燕矮身,用了大力扯。 从扯开到漏出里面的南桑,用了一秒钟。 钟燕看到南桑了。 脸挨着手臂,侧趴着。 黏腻凌乱的长发覆盖了半张脸,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她的鼻息。 覆盖了半张脸的发丝微微动了瞬。 只偏侧了一寸。 南桑的脸从发丝下漏了出来。 眼睛睁的不大,和平常相比,像是半阖。 眼神灰败,眼底青紫遍布,唇角乌黑。 没了初见面时的恬静看着有点好欺负。 也没了之前谎言被戳破,想活着朝前爬时的倔强。 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冷血,还有……厌世。 这种感觉随着她发青的脸上溅了血色。 一颗两颗三颗,而她的神色和眼神毫无变化时。 突变为病态且血腥。 钟燕怕南桑死了,更怕南桑没死。 不管是哪种,她都有点怕。 但对南桑的怨毒却未曾减弱半分。 她怎容南桑用这种像是看一条臭虫的眼神睨着她。 她想破口大骂,还想起身出去找条绒毛软鞭,把没死的南桑狠狠的抽一顿。 但嘴巴开合半响,却说不出话。 不止,呼吸跟着莫名艰涩。 钟燕迟钝的抬手捂住脖颈。 别人不会常解开扣子,尤其是他们这种人。 但她会。 因为她晒黑了。 她身体的肤色发黄,算不上白。 但和脸相比,白了何止一个度,甚至是细腻的。 漏出来会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自得感。 而此刻。 脖颈处黏腻一片。 她从单手捂住,变成双手。 黏腻不断。 钟燕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 掌心全是粘稠红艳艳的血色。 她视线往下。 看胸襟处的大片血色。 几秒后再看向还趴着的南桑。 再往下。 看到了南桑的手。 她有点变形的指尖牢牢捏着一块玻璃碎片。 边角不是透明的,是花白模糊的。 似被悄悄的、反复的、不停的、磨擦再磨擦。 一直磨至锋利到极点后,被她捏在掌心,隐匿于外套里。 在刚刚她的视线被扯开的外套遮挡,趁乱精准的划向了她的脖颈。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钟燕脖颈的血没了最开始的颗颗溅落,变成大片涌出。 她捂着,身子微晃。 第一次摔倒在坚硬的玻璃房地面。 随着南桑手掌贴合地面,一点点勉力爬起来。 也是第一次从俯视南桑变成了仰视。 第409章 我想回家 南桑于十六小时前突降的雨中醒了过来。 从靠近门口的位置爬到最里面的地界花了半个小时。 她不是想要能让她活下来的水。 也不是想要撑过这晚寒冷的宽大外套。 是要她的玻璃碎片。 因为她要出去。 有水滴落,也有外套。 还有了那枚碎片。 以及不停敲打着她神经,告诉她别睡的砰砰雨滴声。 她将玻璃碎片磨到锋利似刀刃。 她可以出去了。 南桑一眼没看身边眼睛圆睁,捂着涌血不断脖颈,生命在急速流逝的钟燕。 手肘撑着坚硬的地面,脚用力再用力,挣扎了近十分钟。 于四十八小时后第一次站了起来。 她穿着病号服,扶着玻璃,微微眯眼朝门外昏暗的淅淅沥沥雨里走。 一步两步三四步。 脚踩进雨水不断的泥泞。 两天两夜被白日高温灼烧至干燥的泥泞病号服转瞬再次湿透。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迈出另外一只脚。 踉跄却很稳的站定。 松开撑着她的玻璃面。 摇摇晃晃的朝着右上方绿油油的草丛走。 空气很好闻。 是南桑自从一年多前醒来后闻到的最好闻的味道。 有青草香、夏日甘雨香。 还有她真的很好奇也真的很喜欢的清甜果子香。 南桑刚登上这座山顶时。 心脏有刹那是真的涌出了喜悦。 她感觉她终于在这座讨厌的城市里找到了喜欢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和盐城忠叔给她种下的一模一样的,很好闻但是不能吃的野葡萄。 她很想凑近看看,是不是和盐城那忠叔给她种下的一模一样。 在玻璃房那几天,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想过。 等江州来接她的时候,要走近看一看,再看一看。 然后看看在盐城没见过的青黄小柑橘,还有紫红色的桑葚树长什么样子,试试看能不能吃。 那些树木在左前方,不是右前方。 可这瞬间,她忘了。 很多东西都忘了。 忘了反复告诉自己要坚强。 忘了乐观和开朗,明天一定会更好。 忘了忠叔从前反反复复告诉她的话。 只记得…… 南桑身子微晃,脚下发软,重重跌倒在雨水里。 几秒后,手掌在泥泞里握成拳。 埋在泥泞的脸微微抬了起来。 想站起来,不过一下便放弃了。 南桑马上就要生病了。 不。 她已经生病了。 之所以现在只是头昏脑涨,胃部干呕,全身发麻无力。 除了因为钟燕给予的外伤。 还因为身体的炎症,被钟燕塞进她嘴里的那把抗生素强压下去的原因。 她醒来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最开始的一礼拜其实很难熬。 因为手术愈合期很疼。 还因为……抗炎。 不是高浓度的抗炎机器。 是消炎针和一天三大瓶很疼的抗生素输液。 那会吃不下饭,胃部和现在的空虚一模一样。 身体感受到的滋味也一模一样。 头晕脑胀,干呕,全身发麻无力。 她从前很虚弱的问过医生,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医生说是为了压她身体器官因为手术而起来的炎症。 他们说等压下了炎症,抗炎剂量变小,她就会真正的开始好起来了。 若是压不下…… 他们没说,但南桑知道什么意思。 南桑全身都是凉的,冰凉到麻木的地步。 但肌肤内里从十六个小时前醒来却是灼热的。 这是要她命的高烧正在一点点的挣扎开那些抗生素的桎梏。 很快。 它会来找她。 盐城医生在医嘱上写下的很多。 更多的是说。 第一次像是知道忠叔不可信,苦口婆心的告诉她。 生病了,不舒服了,尤其是发烧了,来医院、来医院、来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来医院。 第二次检查是告诉忠叔和杨浅。 话语半分没变。 可这里,哪有医院? 不止没医院。 也永远不会有人来接她。 南桑知道自己这次站不起来了。 她不站了。 眸子盯着右前方的草丛,手肘朝前,一点点的在泥泞的雨水地里朝前爬。 呢喃低语:“我……的鞋……” 南桑手肘一寸寸的朝前再朝前再朝前。 灰败漫着死气的眸子,在距离绿油油的草丛越来越近时。 隐隐的烧出一团火。 她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很小声的气音,“忠叔……” 她朝前,哆嗦合不拢的手拨开刻在大脑中的那片草丛,“亲手给我穿上的……衣服。” 草丛后没有她从盐城带来的唯二件东西。 带着家的味道的东西。 不管是衣服,还是鞋。 都没有。 有的是铁皮。 南桑手朝前,没用多大力气。 氧化后全是铁锈,被雨水打的本就歪斜的铁皮。 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伴随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从南桑视线中消失了。 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轻颤了瞬。 视线越过铁皮后面同样布满铁锈的三层锁链。 看向下方的悬崖。 喃喃:“在下面。” 从盐城带来的,忠叔亲手给她穿上的衣服,扶着她蹬上的靴子。 在下面。 荏苒岁月流过。 本该在山角里半米处绷直,拦着人不得前进的锁链,因为山体结构不稳,反复摔打不断,早已立于悬崖边角,松松散散。 被雨水和冷风吹拂的摇摆不定。 滴滴滴。 若隐若现的手表提示音从距离不算远的玻璃房溢出。 这是……到时间了。 钟燕不回去,很快,会有人来…… 南桑睫毛颤动了一瞬。 灰败眸中因为这后面和她想的一样,原来真是悬崖而熄灭的火光,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垂下的手肘再次抬起,抵着地面朝前朝前再朝前。 半个身子越出松散的最下层铁链后。 松开送她来,也抵着她别下去的手肘。 隐隐倾斜的山体,随着哗啦不断的雨水,冲刷着她无力也不愿再支撑的身子一点点朝下。 风突然大了。 肆虐着歪斜支零破碎的雨水连不成线。 南桑在连不成线的雨水中半个身子滑下山崖。 整个身子要滑下去的刹那。 后方突然探出一只手。 牢牢拽住她的手臂。 哗啦一声。 迎着雨声和锁链碰撞声。 南桑整个身子被猛的拽了上来。 重重撞进一个冰凉的怀里。 拍在脸上的手掌隐约比雨水更凉。 “南……”男声沙哑又崩溃,“景……” 他似乎不知道喊什么,不喊了。 慌乱的手不停的拍打着她的脸。 让她醒醒。 像是琉璃珠子似的声音悄无声息的碎了。 南桑闭上的眼睛睁开。 看上方黑发湿透,连带着漆黑的眸子都带上水汽的男人。 他和她对视的下一秒。 眉头突然皱了皱,唇角往下弯了弯。 带着水汽的眸子被红晕层层覆盖。 一瞬后,他避开视线,身子朝前探,像是在给南桑挡雨,也像是虚虚的抱着她。 低低哑哑的哄:“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南桑只穿着病号服。 因为湿透和拥紧。 很轻易的,景深触碰到她内里皮肤一寸寸的升腾起灼热。 他瞳孔微缩。 手背摸索着草草轻覆她额头。 接着单手扯掉身上的冲锋衣,堪堪盖着她上半身。 想抱她起来。 下一秒。 雨声风声不断的平台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厚重靴子踩踏地面,因为急促,啪啪啪的声响不断。 景深竖起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僵愣一瞬。 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半蹲起想抱着南桑过去不远处的草丛。 冲锋衣里面的黑T突然被揪住。 只草草看了南桑一眼就不敢再看的景深,被动看过去。 南桑灰败的眸子被红色填满,眼眶也好,眼尾也罢,通通都是红的。 她手死死的揪着景深的衣襟。 唇角不断的下弯,胸膛急速起伏。 “我……”南桑的脸重重扭曲了,“我……我……” 南桑突然就绷不住了,从离开盐城便再未掉落的眼泪从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滑落。 她脖颈微微往后抬。 似是想压下眼泪,也想压下突然袭来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压碎的委屈。 但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想……”她死死的揪着景深的衣角,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我想回……” 南桑的哭声沙哑又巨大,穿透了雨声、风声、急速奔来的脚步声、悲戚到恍若被全世界丢弃的孩子。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南桑崩溃的嚎啕大哭,“我……我想回家!” 第410章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他 陈九对钟燕不放心。 一千一万个不放心。 为了提醒她,给了她一个计时手表。 倒计时五分钟时会响。 平日里来的再晚,也会踩着点来到。 今天时间到,没有人影和脚步。 陈九当机立断,直接告诉了一队长。 一队长把对讲机给他,“我进去看看,你需要做的是按照指令守好这里。” 这样的话,若是钟燕违令。 第一违令者是钟燕。 第二是一队长。 其余的人,罪行会减弱,甚至是不担责。 陈九在一队长想走时拽住他,“要去大家一起去,违令同担责,是你说的,服从指令是四区的立身之本。” 一队长勾唇笑笑,“我并没有违令,你们也没有,只是在合理范围内规避不该有的损失而已。” 陈九微怔。 一队长拉下他的手,“若钟燕违令,我会带她离开这里回区队待审,你需要做的,是继续遵从指令,原地待命,功过相抵。” 一队长转身大步走了。 距离玻璃房不过十几米时。 崩溃的哭声突兀响起,穿透了风雨声,直达耳蜗。 这是……南桑的声音。 她出来了,不在玻璃房。 想法钻入脑海的刹那。 一队长手握枪,脚步放慢放缓。 尽量放缓了,但泥泞的步子还是遮不住。 他索性不遮了,飞速朝前。 在崩溃的嚎啕声中抬起手枪横指。 愕然惊住。 木愣的看着凭空出现的景深。 他上次见景深,是景深成为北部掌权者的那天。 他的名字和照片展阅至整个区队。 一队长感觉,他除了比年少看着轮廓硬朗些,其实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清俊贵气、冷淡拒人以千里之外,有些高傲,却傲慢的不让人讨厌的少年。 匆匆现实中一见。 气质亦然。 这次再见。 瘦了很多,脸颊轮廓似刀斧般。 气质……说不清楚。 他身边泥泞的地面丢着一个背包。 穿着黑色短袖,在毛毛细雨中半抱着怀里被黑色冲锋衣盖着的南桑。 南桑探出的手揪着他身上的短袖。 迫使脖颈微露。 景深脖颈漏出的白肤和黑发下的一般无二。 他们二人这会在一队长眼中其实很像。 不是穿着。 是色彩。 黑色和白色,以及红。 同样黑色的发。 白色的肤。 在雨中狼狈又泥泞。 还一样的是眼睛。 南桑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泛肿。 景深黝黑的细长凤眼也是红的。 眼睛红,眼尾亦通红。 迷蒙起的雾气瞧着和南桑的崩溃几乎一般无二。 唯一不相同的是,南桑的眼睛盯着的是他。 他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的是他。 掌心紧握着的黑黢黢枪口对着的也是他。 一队长脑中一闪而过七八小时前在对面的山线上看到的像是手电筒的光亮。 那不是闪电。 是景深。 景深冒着雨登山,来找南桑了。 还不是索命。 是相护。 这幅画面在一队长脑海中,根本不可能出现。 懵到极点后,他从齿缝中挤出字,“你在干什么?” 景深抱着全身快速滚烫起来的南桑。 枪口直白的对着面前高大装备齐全的男人,下巴额首,声音冰冷,“滚开。” 南桑破碎的哭声不断。 反复呢喃的只一句话——我想回家。 一队长一动没动,枪口对着景深。 景深也没动,但…… 一队长冷静下来,启唇道:“把枪放下,你还能活。” 如果真是单独面对面碰上。 十六岁已经和成年人身量一般无二的少年天才景深,没人能百分百笃定,在枪口双对的情况下,他会活,景深必死。 因为他虽然出自政法,不是junxiao,也不愿意转校。 但大学三年,出境执行的秘密任务数不胜数,虽然时间很短,太长的他拒绝,但能被指着进去,并且次次完成回来。 被钟老追着认学生,便从不是泛泛之辈。 十六到如今的三十。 十四年的光阴走过。 现在的景深早就离开了系统,体能如何无人得知。 但一队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笃定,现在的景深和他对上,必死无疑。 一队长戒备的姿势收敛,枪口依旧对着他,“你早就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却还放任红一哭下去,不躲不避现在还不让她闭嘴,主动放弃躲去暗处把握主动权,你……已经输了。” 一队长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恨铁不成钢。 和很多年前听说景深辞职进了地下,自己不愿意回来后,脑中一闪而过的恨铁不成钢一般无二。 他沉声且杀气凛凛:“放下枪!” 景深没放,眼睛在毛毛细雨中突兀的更红了,抱着哭泣到近乎失神的南桑,蓦地像是崩溃了,“红一?” 景深恼怒到脸扭曲了,声音放大,“她为什么会被定性为红?” 一为号码。 是任务指定的人数。 只一个南桑,自然是一。 至于红……是死。 而且是必死。 先前穿透风声雨声的是南桑失控的嚎啕大哭。 此刻是景深的质问。 “她做了什么要被定性为红?” 景深像是知道他和一队长的对峙,从没捂住南桑的嘴,或者是打晕她,躲去暗处拿主控权便已经处于下风。 胸膛急速起伏下,枪口跟着没了专业性的开始晃动,“你们有什么权利更改她的名字,让她在你们的口中被冠上红这个字!” “你们算什么,你们凭什么!” “你们可知,我为了让她活下来,为了让她活下来!到底付出了多少!” 伴随着南桑哭泣转为微弱,随后突兀的乍然而止。 景深一眼没看怀里猛然闭上眼,手跟着从他衣襟处骤然垂下的南桑。 下巴朝下,轻轻摩擦了瞬南桑的额头。 漆黑瞳仁悄无声息的定格在一队长脸上。 随着枪口晃动的频率变大。 一队长的视线不得不定格在上面。 这是长期训练下的本能。 就在这瞬间。 景深的身子偏移了。 只是一下。 脸色在雨水中苍白泛青,但开始急速涨红,身体里好似燃烧起了一团火,让她睫毛上覆盖的细细的雨丝,诡异的变成了一束青烟的南桑。 被景深挡在了身后。 景深单膝蹲着,枪口晃动的幅度停下。 在一队长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脸上后。 双方从景深处于弱势的对峙,转瞬变成旗鼓相当。 景深眉眼微压。 眼含肃杀和克制不怒的怒火,低声喃喃:“你们怎敢……这么对她。” 景深想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阵风吹过。 一队长头顶的雨披微微晃动了瞬。 漏出了后面的脸。 两厢对视一瞬。 细微的响动响起。 一队长手中的枪瞬间对上远处的玻璃房。 砰的一声。 血流了全身,趁乱爬到玻璃房门口,举起手枪颤巍巍瞄准景深后方南桑的钟燕。 眉心赫然多了个血窟窿。 啪嗒一声。 枪从她掌心滑落。 摔落在门口的泥泞。 第411章 给他们一条生路 一队长看着钟燕圆睁的眼睛。 再回眸,枪口朝下,塞进了腰间。 摘下头上覆盖了眉眼的雨披。 系统里多的是景深的旁支和昔日同僚。 budui和区队里认识景深的更多。 尤其是第一批人。 现在任职队长等等之人。 那会的系统混乱,但没现在内斗的这么严重。 更严重的是外患。 大肆缺人。 有两年反复抽调。 不管是junxiao还是zhengfa,通通穿上常服上阵。 就连那会刚进女队没几天的陈雪都被迫上阵了。 自然有年少,但是门门排优的景深。 那会因为缺人。 加上行事严峻。 上线几乎成了硬性指标,无奖有罚。 指向的标准是时长。 若你一个任务去了三个月,哪怕只是外派驻守,没有半点技术含量,那么很好,你一年的指标完成了。 若不足这个时间,就要用次数涵盖的总时长来补。 叫苦连天者数不胜数,但那会的政策就是如此。 百分之九十九选的都是前者,尤其是zhengfa里的。 景深选的是后者。 一队长和那会的邓校和他一起出过近六次任务。 问过为什么不选前者。 直接了当不好吗? 这些不记档也不记功。 时间长的安全,不像紧急出发,时间短,说明任务重且紧急。 他们是区队第一批人,责无旁贷,可你没必要。 景深很冷淡,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更不和人谈论自家的私事。 六次都没问出缘由。 时间长不问了。 只是偶然听闻说景深家里好像有个年幼的妹妹,每晚在家门口等着他回家。 一走几个月。 会要人命。 没人知道真假,也无暇去顾忌真假。 只知道想活下来,就要信身后肩背相靠的队友。 景深年少,出身zhengfa,却比山都可靠。 他自己没数过也没提过更没在意过。 但很多人却没办法不在意。 就像是一队长。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被景深救过两次。 景深没伤他也没伤。 但就是救过两次。 他垂眸看五步开外单膝蹲地,依旧枪口对着他的景深:“你带不走她。” 景深没说话。 一队长自己说:“凭你的能力,即便是雨夜登山,登的还是对面的山线,也用不到近乎十个小时,景深。” 他喊出他的名字,“你该比我还清楚,这座平台上有多少我们的人,你想走或者是想来,难了点,但总归能成行,可你身后的红……” 他顿了一瞬,手指蜷了蜷,“可你身后的南桑绝对做不到。” “别想着杀了我,如果我长时间不带违令的钟燕出现下山,守着的十九口人会蜂拥而至,你会死。” 他说实话,“你若死了,你身后的南桑,更活不了。” 景深还是没动。 哪怕是毛毛细雨汇聚的雨滴从睫毛处一颗颗滑落,依旧如此。 “钟燕为任务第一违令者,我作为第二违令者,会带她离开这里回四区,根据要求,除却直属上级,全程不与第二者对话。” 队长说实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带南桑进玻璃房争取两天的生机,随后……听天由命。” 一队长视线被景深故意晃动的枪口带走了。 但惊鸿一瞥却看见了南桑的不对劲。 她像是烧了起来。 身上甚至冒起了烟雾。 再在雨中这么待下去,必死无疑。 是杀了他,等着人蜂拥而至。 还是带着南桑进玻璃房当成无事发生,争取两天的时间,等待未知的后续。 一切静待景深的选择。 景深在两秒后收枪了。 转身把最脆弱的后背漏出给队长,却没回头。 弯腰把冲锋衣朝人事不知的南桑脸上盖了盖。 一瞬后拉下来,抬起手臂把她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但擦不干净。 他不擦了。 单手拎起包打横抱起南桑。 用下巴蹭着,把南桑漏出的发也塞进冲锋衣里。 转身大步走近玻璃房。 队长跟着走近。 在景深抱着南桑进去后,矮身轻触钟燕的鼻息。 确定断气,直接拽了出来。 看了眼里面的血腥。 什么都没说。 把钟燕身上的背包扯了下来,丢给里面抱着南桑蹲下的景深。 景深手从南桑额头往下。 娴熟的扯开外侧的小口袋。 皱眉抬头,“药。” 队长怔了下,没问钟燕怎么会没有。 拆开身上的口袋,把专用的抗生素药丸密封袋丢过去。 接下来没人说话。 景深把南桑放在地面。 扶着脖颈,拧开水瓶给南桑喂药。 队长动作极快的把玻璃房里的血迹擦拭干净。 走前把包里的水和专备粮丢过去。 景深接过丢到一边。 他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南桑的衣服脱了,现在她身下躺着的是防水包里干净的毛巾。 身上盖着的是干净也干着的外套。 滚烫通红的小脸上方额头位置,是叠的四方的黑色毛巾。 景深还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 坐在角落里,黑色宽松的腿角竖在皮靴里,分岔开,手肘放在膝盖上,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南桑。 像是眼睛里除了南桑,什么都没了。 不。 也有。 他在身上不断下落的水滴汇成水朝南桑行进的时候,会腾出手,眉眼敛着,很安静和很平静的擦掉,不让水渍碰触她半分。 队长其实想问景深一句话。 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的话,你会死的。 到嘴边后换了一句,哑哑的,“我记得,你和南桑以前是兄妹。” 所以。 她是你年少不愿选第一项长达几月回不了家,但是很安全任务的原因吗? 还有。 门门排优的你身上其实有个污点。 还是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见。 只要有点坏心,就能参你一笔,让你档案留黑的污点。 开学一个月,伪造病例,从住校强行变成走读。 这个污点的缘由,也是因为她吗? 杀你全家,让你变成孤儿的罪魁祸首,京市景家唯一还活着的。 姓南但是世人皆知,更像是姓景的,景家女。 南桑。 他真的想问,但是说不出口。 因为有些话是废话。 景深没答。 队长也没问废话。 关上了门。 像十六岁景深在地上画出四角线后说的一样。 ——四角线中有一角保持绝对中立,但中立的同时却不死板,在职责范围内煽动微小的火苗,把自身得到的好处放大。很快,这火苗会燃烧到其余三角,不只是商人逐利,是人都会逐利,到那会,区队会变个样子。 ——即便没有变到你们想要的程度,但却可以实现不受人掌控,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景深当年那般说过后。 邓校那般做了。 被人利用的污糟烂臭没有规则可言的区队,一点点的衍变成了如今还是隐隐混乱。 但是大纲清晰,禁区线不可触碰的,也不会再受制于某人的区队。 一队长选择听年少景深的话。 在职责范围内煽动微小的火苗,虽然没有好处。 但还是这么做了。 把景深和南桑留在漆黑看不见五指的玻璃房。 让他们无论如何,再活两天。 至于两天后…… 队长低低的叹了口气。 谁也不知会如何。 第412章 会活着 南桑的意识像上次那般,不,比上次更快,直接沉没到山谷的最底层。 还没来得及和上次一样做梦时,突然像是被人用根绳子捆住。 从最底层往上往上再往上拉,让她悬浮于半空。 她意识很清晰。 清楚的感知到冷还有热。 以及有人。 就在她身边。 身上萦绕着很好闻的青竹松柏味道。 这个味道很熟悉。 像是化成了一缕青烟,钻进她脑海,不断的飘荡。 最开始飘荡去的地界,是上次长久梦境中的惊鸿一瞥。 那个……看不清脸的背脊挺拔后脑端正的少年身上。 接着游荡的速度快了。 一帧帧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影像和它一起在脑海中翩然飞舞,凌乱没章法也好似没有目的地。 感知之外,冰凉的手轻触她的额头。 一瞬后。 味道突然近了。 轻轻的呼吸跟着近了。 和手掌温度一般无二的唇畔落在了额头。 柔软的唇摩擦了瞬,在确认了温度后抽离。 热意因为身上毛毯被掀开,退了。 寒冷因为毛毯一层层覆盖,也退了。 尤其是手掌被轻攥住,和手掌温度还有唇瓣温度截然不同的温热呼吸喷洒而下。 他似是想……给她一点点暖。 不管是什么,好歹给一点。 味道不断笼罩。 脑中杂乱看不清楚的画面褪去。 没有归去方向的青烟在空中飞舞。 最后落在了一个院子里,消失看不见踪影。 这个院子一草一木皆清晰。 是她的……家。 盐城城堡的院子。 在那处,长了几棵竹子。 高高的覆盖了院墙。 范围稀薄,但因为是天然生长,味道很浓郁。 是被带回城堡的南桑,第一次游荡园子时,最喜欢的一处地界。 青烟消失不见。 人脸随着青竹近在咫尺,在脑海中清晰。 大年三十的那晚。 他从天而降。 视线在她开门的刹那,从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往下,落在她的脸上。 他黑色的发略长。 不柔顺也不蓬松,说不出什么感觉,勾勒出的形状却极好看。 漆黑狭长却不单薄,很青山高远的眉眼更好看。 是南桑从醒来后,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昏昏沉沉的南桑想开口说话。 嘴巴开合半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 只有身子再次被揽了起来。 靠在一个有点冰凉的怀里。 干涩的喉间涌入温温的,不算凉的水。 却只是一点点,像是在唤醒她虚弱的胃部。 接着会被灌有点粘稠又不是那么粘稠的液体。 味道不好闻。 像是专备粮在水里泡发了。 却比干巴巴的吃,感觉好接受了很多。 除却这个味道,还有点很熟悉的,她也很厌恶的消炎粉末味道。 但这个厌恶的味道太轻了,不至于让她胃部生出抗拒。 尤其是速度不快,很慢很耐心很坚持的一点点的进入她喉间。 被她虚弱的胃部完整接纳。 南桑隐约能听见些许声音。 她喉管因为这恰恰好的力度自动吞咽的声音。 她略重却比之前轻缓很多的呼吸声。 手臂酸软无力垂下在一个陌生布料,像是裤子上的轻微摩擦声。 还有他的呼吸。 在她喝下粘稠液体时,是轻的,像是屏住了。 在她咽下后,重了点,像是出了口气,也像是提起的心放下了。 南桑在不知道被不间断的灌了多少次后,手指微微颤动了。 可直到被放在依旧有点硬,但却干燥又好闻的毛毯上,也没有碰触到想碰触的手指。 南桑不喜欢冰冷的物件。 可她身上好烫,不管是冷还是热,都想挨着冰冰凉很舒服的……他的身体。 但就是碰不到。 昏沉中的南桑,有点说不出的气闷。 这气闷似曾相识。 像极了大年三十那晚,她叭叭叭的唱着独角戏和他搭话,他却不理不睬。 几分钟后。 本因为气闷停止颤动的手指,突然剧烈动了起来。 甚至称得上是疯狂。 她以为的疯狂,在现实中不过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丝。 景深没看见,因为屋里是昏暗的。 手电筒开了近两天,电池已经快要耗尽。 光线随之越来越暗。 景深没管,背靠玻璃房,手肘呈在分开的膝盖上,专注的看着南桑红晕依旧满覆的脸。 她还在发烧。 一队长留下的八颗专用高浓度抗生素药丸已经喂光了。 四十七个小时了。 南桑的烧依旧没退,温度也没有降。 像是这具身体因为使用过太多抗生素,已经对抗生素有了排异反应。 若说变化有吗? 有。 略重的呼吸还是重,但松缓了。 可…… 景深在守南桑两天后,第一次开口了。 ——为什么松缓了像是我的错觉,否则你怎么还不退烧? 这开口因为没声音,像是没开口。 不是景深不想发出声音,是没有力气。 没人比他再清楚南桑的身体情况。 也没人比他再清楚四区专用抗生素的成分表。 药的浓度不可能比得过医院的抗炎仪器。 但比市面上的普通消炎药要强上几十倍。 两天喂了八颗还不足以让她退烧的话…… 景深眉头微微颦起,抬手按了按从知道南桑被江州从盐城带走,便开始悄无声息破了个口子,直到如今,已经破到像是被掏空的心脏。 他皱眉浅浅的呼吸。 视线从南桑脸上移开,抬头看漆黑的顶部。 一瞬后压下徘徊在崩溃的情绪。 垂头沉默。 几分钟后,视线落在南桑的手上。 此刻是白天。 房间闷热。 南桑的手被他从毛毯里拉了出来。 她全身都是烫的。 额头的温度高到只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将湿透的毛巾熏腾至潮湿。 唯独手,冰冰凉凉。 景深会在晚上冷的时候帮她捂一捂。 其余的时候不敢碰。 怕碰了,瘦弱虚弱至此的南桑会碎。 这会却就是鬼使神差的碰了。 背部离开贴着的玻璃,身子朝前,垂眸后伸出手指,碰触了瞬她被他擦拭到干干净净,最开始全是刮痕,到如今刮痕已经成为细细干疤的手背。 手背……很凉。 似乎比他的还要凉。 景深视线随着手指移动。 到了指尖。 南桑手背上是细密的刮痕,手指不是。 伤的很重。 她手本就有旧伤,这次手指直接大范围骨折错位了。 正过来后,瞧着正常,指甲端却不是。 青紫淤血遍布,有两个指甲盖几乎要被掀起来。 景深只是看了一眼,别开眼没再看。 手指跟着想移开。 就在这瞬间,指尖被冰凉的指尖轻触了一下。 这一下很微弱,像是景深的错觉。 景深却猛的回过头。 坐着变成蹲着。 定定的看着她的手指。 在她再次轻轻颤动一瞬,似想碰他时。 脑袋猛的抬起,看向这两天睫毛纹丝不动,若不是呼吸还在,像死人一般安静的南桑。 南桑还是那样。 脸上被红晕覆盖。 她这场高烧烧起来的速度快到惊人。 在雨水中寥寥几分钟抱进来,已经灼热到极点。 整整两天。 他不知道这灼热的温度到底有多高。 只知道……是真的没退,半点都没退。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额头上这两天从未出现过的薄薄细汗。 眼圈蓦地红透了。 他想去碰碰,看看终于出汗的南桑烧有没有退。 先他一步。 景深的手指被攥住了。 还是冰的。 但是像钩子一样扯住他手指的指间……有汗。 和额头的汗一般无二。 和汗一同出现的,还有温度。 太微弱,像是景深的错觉。 但景深就是可以笃定。 她冰凉两天和尸体无异的手终于有了温度。 景深单膝跪地。 一手随她虚虚的扯着。 另外一只手探上她不知何时被汗渍布满的额头。 烧还没退。 但是温度在清清楚楚的下降。 下降到即便他不用唇触碰,都可以感知到。 一秒后。 安静了两天的玻璃房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笑。 又哑又低。 和在盐城看到南桑后的笑一般无二。 劫后余生。 尤其是…… 景深掀开毛毯,细细摸索了遍南桑身体的温度是否和额头一般无二在往下降。 却在本该干燥的腿间摸索到了潮湿。 出汗了、小解了。 南桑…… 景深唇角的笑不停放大,放大到极致后,眼尾溢出了眼泪。 他轻轻的发出声音,似琉璃珠子在玻璃上滚动。 “不会死了,会活着,好好的活着。” 第413章 你怎么会在这? 南桑从只是额头和掌心出汗,在半个小时里衍变成了全身大汗淋漓。 温度随着大量汗渍溢出,跟着降了。 景深单膝着地,瞧着平静,但眼底却不平静,隐隐带着笑和水光。 扯烂了三条毛巾。 用放在中间被温度熏腾的正正好的清水。 耐心又温柔的把南桑额头、脸、手脚还有私密的地界一点点的清理干净。 没察觉到南桑松开他手后的手指在抓挠身下的毯子,脚趾因为羞耻也在不断蜷缩。 四十八小时到。 景深重新给终于退烧但是还昏睡不醒的南桑喂了水,把她扶起来,轻手脚的套上他闷干的冲锋衣。 还有他抽时间洗干净闷干的内衣。 跪在地面。 用毛毯把南桑牢牢的捆在自己怀里。 把塞了全部东西,鼓鼓囊囊,关键时刻也许能救她一命的背包背在她身上。 揽着她的腰,扶着她趴在自己肩膀的脑袋站起身。 立于小窗口和门之间的死角,一手托着腿脚被他捆着放在腰间,像个小孩一样牢牢待在他怀里的南桑。 一手抬起手枪,眉眼漆黑的安静等待。 十二点零八。 关了手电筒变成一片漆黑的玻璃房,漫近了光线,是从下方的小窗口。 景深托着南桑腰的手抬起。 把南桑的脑袋微微偏移了。 一侧耳朵贴着他肩膀,一侧耳朵在外,被他牢牢捂住。 他下巴蹭了蹭昏迷中南桑的侧脸,声音轻到像是气音,“别怕。” 景深瞧见雨披下的脸是大队长后。 只是一秒,就断定他和南桑不会在那天死在雨里。 景深记忆力远比正常人要强的多。 更别提八岁到十二岁之间,为了活下来,他遇到了太多的人和事。 他有个无人知晓的习惯。 遇到的每个人都会在脑海中做个架构图。 平时不想,但只要出现,会迅速在脑海中找寻到他性格的大致走向。 这人现在不知如何,但从前重恩重情,性情极其爽直且一根筋。 四区立身之本是服从。 没在瞧见他的第一时间开枪,那么那天就不会开枪了。 景深在他杀了钟燕后。 已经开始想后路。 一队长说的话他全都清楚。 想带南桑避开外面那么多人出去,很难很难。 这却不是景深抱着南桑进玻璃房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南桑发烧了。 她撑不住接下来他带她离开这里,找到一家安全医院救她,接着送她回家的漫长路。 想带南桑活下去,离开这里,送她回家。 只能先进去保南桑的命。 然后等待两天后。 最起码天是晴的,路是完好的,这样南桑的病才不会再度恶化。 定下就没拖,直接带南桑进去了。 这两天景深一直在守着南桑。 脑袋也一直没停。 反复思考两天时间来到后,局面会如何。 不确定。 邓校那人,他太多年没接触过了。 不知道现在性情如何。 且四区的立身之本在那放着,甚至还是很多年前他定的,遵从指令为第一守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刘老现在是否已经回到京市。 若是回了。 事情会恶化到宛如死局。 只要一队长带着钟燕的尸体回去,汇报了他在。 两重指令交接的情况下。 玻璃房会被包围,他必死无疑,南桑同样。 景深只能奢求那大概率不会出现的侥幸。 一队长带钟燕下山的路上也许可能大概遇到意外,两天都没到四区。 这个侥幸太可笑。 所以景深两天的时间里只是守着南桑,什么都没做。 可当时间临近时。 他突然发现这个侥幸似乎成了现实。 如果大队人马不来。 邓校也没有给其余守在平台外的人下发指令。 那么按照聿白篡改的指令内容,还有四区人的特性来看。 剩下的二队队长会在时间到时。 照旧派人来给南桑送饭。 这是景深带南桑回家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小窗口开了三秒后。 细细碎碎的嘀咕声响起。 接着小窗口还开着,外面的人却站了起来。 哗啦啦的钥匙碰撞声和细碎的嘀咕声一同响起。 景深盯着小窗口的视线回到门口。 眉头一寸寸的皱了起来。 因为外头说话的是个女人。 还因为她好似有点……蠢。 否则怎么可能不关窗口,任凭她的行踪从小窗口暴露无遗。 来不及多想。 门突然大开了。 下一秒,不等景深出去,门外抬脚踏进一个姑娘。 景深的枪管怼上了她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响。 很可爱的塑料透明水杯从陈雪掌心掉了。 隐约可以看出里面是小半瓶昏暗的泥状液体。 陈雪磕磕绊绊,“南桑……不对不对,红……一号,一号,你……你……你……你哪来的枪啊。” 她惊惧到全身哆嗦,“我……我……我不是坏人,就只是接受邓校指令,临时到外勤支援……来给你送饭而已,我……” 景深打断,“邓校?” 景深声音很好听,哑哑的,依旧很好听。 而且很明显,不是女声。 陈雪惊了下。 视线错过去。 门口带进了午时的阳光。 但景深所站,却是屋内昏暗的地界。 即便黑暗,想看清楚也足够了。 他单手拎着枪,枪口因为她的视线转移,指向地从太阳穴变成了她的眉心。 眼神冰冷肃杀。 手枪怼在她眉心的力道重且稳。 覆在扳机上的手指更稳。 像是只要她有一个字眼说的不对,就会直接让她命丧当场。 整个人冷冽到比陈雪刻在脑海深处的那个少年景深还要浓烈。 但又有地方不一样。 除却眼神和握着枪的这只手之外,别的都出奇的温柔。 尤其是手和脸。 他怀里有个人,用黑色的毛毯和他牢牢缠裹在一起。 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却一眼看就是个女人,因为那头浓密散下的黑卷发。 景深的手在鼓囊的包下,圈着她的腰。 托着的力道很紧,同样有种别样的温柔。 更温柔的是脸。 偏侧着,微微往下。 脸颊充当手掌,贴着女人乌黑发丝中漏出的雪白耳朵。 像是怕声响会吓到她。 陈雪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和景深这样见面。 尤其是…… 她震惊到瞳孔不停的放大。 懵懂结巴道:“景……景哥……” 她错愕到极点,语速变得清晰,“昨天下午下发的你的全球通缉令,上面标的清清楚楚,你在海岸线南部流窜。你怎么会在京市,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和一号在一起?” 第414章 我一定会送你回家 陈雪的震惊显而易见。 说起比景深想象中更快来到的通缉令时,眼底不是要立功的狂喜,是懵懂和呆滞,以及明明白白的错愕。 景深视线从她眼睛往下,落在脸上。 眯眼一瞬。 怼着她额头的手枪却没收,眼底的杀气依旧在,因为太……蹊跷。 他启唇,“陈雪。” 陈雪像是忘了眉心有枪,在名字从景深口中吐出后,眼底的震惊极快褪去,很违和的显现出了羞涩还有雀跃以及激动。 激动到甚至隐隐泛出水光。 “你……你竟然还记得我,我……我是陈雪,我是,我就是陈雪,那年……” 陈雪激动的掉了泪,“那年如果不是你数次救我的话,我早就死了。” 她伸出手,还是双手:“十次啊,整整十次,后来知道我爸妈死活不让我离开区队,还找了钟老,让他签字给我作保,破格给了我一个文职的位子。就是因为你,我才能一直待下去,没被我爸妈早早的嫁人。” 陈雪被爹妈送进来不到三天。 被训练折磨的奄奄一息之际,因为长相出色,被秘密送往去境外的直升飞机。 那是她和景深的第一面。 也是最后一面。 可那二十九个小时却刻在了她脑海里。 谁都顾不上谁。 更没人顾陈雪,尤其是陈雪之所以被带上来,是因为需要个长得好看的女的引诱囚徒。 她哪敢啊,吓的全身都哆嗦。 景深强制更改了计划,改强攻。 让她站在他身后。 她智商比正常人低一点,行动也缓慢点。 无数次脱离了景深给她画的范围。 无数次被景深狠狠扯着肩膀拽过来。 景深的冷眼让她大气不敢出,被拽的领子也真的快憋死她了。 但她活了下来。 活着熬过人生中最黑暗的二十九小时。 再醒来。 被人作保,成为文职。 后来才知道,是景深找的钟老。 往后的无数日夜,她反复咀嚼着那二十九个小时。 细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算伤。 只算命。 景深救了她十次。 后面的数年,关于他只有传闻再无交集。 她也没能力和他有交集。 只有无数个夜晚因为他的遭遇,缩在被窝里偷摸掉眼泪。 而今…… 他就这么出现了,并且还记得她的名字…… “你……”陈雪攥着衣角,在景深措不及防时,眉心脱离枪口,直勾勾的跪下了,声音巨大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偶像,是我……”整个青春都在暗恋的人。 陈雪没说下去,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随着她下跪而偏移的手枪,在两秒后垂下。 景深把枪别到腰后。 抱着南桑敛眉看她,“告诉我你来的全部。” 他冷冰冰的补充,“是全部。” 昨天下午三点。 差不多的相关区域,都收到了章办的通知。 景深被列为一级通缉犯。 原因是悬赏雇佣兵暗杀线内人员,三证齐全,通报对象是全球。 被终于回来的刘老和与他对立的两位共同盖章下发。 紧随其后不足一小时。 陈雪被邓校叫走了。 给了她一个包,让她背着去支援外勤,不管是谁,都不许碰。 她随行来了山脚,被接到通知来接的陈九带上山。 磕磕绊绊到十点到了地方。 被陈九告知了任务内容后,过来了。 景深颦眉,“包给我。” 一路和看命似,不让人碰,连陈九都不让碰的包,被陈雪脱下递过去,并且没半点感觉哪不对。 景深松开抱着南桑的手,扯开包。 怔愣了瞬。 里面是吃的,还有药。 药品很杂。 外伤、内伤、退烧抗生素。 甚至还有营养液以及葡萄糖。 景深拉开隐蔽的密封口袋,抽出里面的信封。 起头就俩字。 景深。 只是两个字,说明了一切。 邓校知道陈雪和他的渊源,也知道这个包最后一定会被陈雪交给他。 景深皱眉接着往下看。 除却紧随其后的‘多年未见’有些人情味外。 其余的没有。 很直接的说明现在情况。 ——小曾送来的盖有江州印章的指令有问题。 字迹和江州不符。 后更改的两天半碗盐城泥饭,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江州的手笔。 因为江州那会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不清楚是谁,但我这只遵指令,那么便必须按其走下去。 邓校把指令内容写了上去,接着写道——我不清楚是谁篡改,为什么篡改,但听完一队的汇报后,隐隐有种直觉。 南桑不能死。 最起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绝对不能死亡。 你的通缉令突然出来,地点在海岸线以南,没人察觉你来了京市。 钟家虽现在没动作。 但钟老连夜召集京市钟家人来开会。 这种时候通报了你的存在,是把我这推向钟家的对立面。 尤其是钟老一门从头到尾都不赞同区队的成立。 怒火在这次查江州和盐城纠纷遇到区队以保密为旨阻挠,导致江家内斗,已经攀升到顶峰。 这个时间把你行踪暴露,是推着走向解散。 还有一个因素,始于江州。 他深陷盐城之事,本必死,若是死了便罢了,现在凭空消失到整个江家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在哪。 不说江家这场内斗的获胜者到底是谁。 只江州没死,胜利的天平便不是稳稳的倒向江老爷子和江家二子。 钟家和刘家争斗。 江家内斗。 京市会又一次,荒诞并且滑稽的开始大变动。 我这只遵指令,立身之本不得有变。 不管指令真与假,我们都需要去做。 但这个指令有严重的漏洞。 南桑自然死亡,任务结束。 任务时间标注是两颗星。 但若是南桑没有在两颗星时间内自然死亡呢? 景深…… 邓校第二次写下景深的名字。 ——任务完成,需要即刻汇报。 意思是若南桑现在自然死亡,我需要即刻汇报。 十四天到之时,南桑若是没有自然死亡,我也需要即刻按照流程进行上报。 江州若赢了江家,翻身上位,汇报对象为江州。 江家内斗若是没结束。 需要上报至刘老等诸位直辖管理者。 南桑前罪太盛,加上江家现在由江老爷子把持,必死无疑。 你去找南桑,不是杀,是护。 江州指令不是本人,结合小曾的只言片语,也有本旨不是杀,是护的可能。 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这个任务上报的时间要朝后拖,一直拖到不能再拖的十四天。 在此期间,她不能死。 在此期间,我、一队、陈雪,未曾看见你。 在此期间,南桑,不可能也不可以离开指令中的地点。 景深捏着信纸的手一寸寸收紧,瞳孔黝黑到极点。 一队长没杀他,有私情在。 陈雪对他知无不言,也有私情在。 身居其位的邓校,对他可能有私情。 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后,做出了对他们区利益最大的选择。 四区现在的情况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前行是死,退后还是死。 他的通缉牵扯到的是钟老。 江州指令确定是伪造。 南桑在他手里不止不能死,而且还要好好的活着,最低活到指令漏洞中的十四天之后。 这样四区才能不在这个敏感时刻,因为护南桑的景深和江州成为众矢之的。 也才能完美的完成任务,继续保持中立。 这对景深来说是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南桑的生命稳稳当当的延续了十四天。 再没有比利益输送的安全要更安全。 可…… 他紧攥着信纸的手松开,随意的折了折,问爬起来不时偷看他的陈雪。 “送你来的是什么人?” 陈雪知无不答,“是也来这边孤峰执行任务的,三个皮卡车,我们那整六十人,精英中的精英,都来了。” 景深面不改色的再问:“让你带东西给二队长了吗?” “你怎么知道?”陈雪雀跃的眼睛发光,“邓校让我给陈九带个单向通讯机,他和邓校之间的。” 景深点点头,言简意赅道:“你时间快到了,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 陈雪没有半点迟疑的点了头,哗啦啦的从挎包里翻东西。 几袋盐城粉末,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甚至给了景深一个小梳子,还有洗漱用品。 接着很听话的退后要关门。 “门开着。” 只一句话,陈雪松了手。 在景深再次赶人后一步三回头的要走。 又被景深喊住。 他站在有了阳光的门口,没把会被平台之人察觉的最大漏洞背包丢过去,反倒得寸进尺的试探邓校的底线,“明天给我带个睡袋,干净没人用过的。” 陈雪雀跃的像是被夸奖了的孩子,疯狂点头,一蹦一跳的走了。 景深垂头看了眼依旧在他怀里熟睡的南桑。 抱着她再朝外两步。 让南桑沐浴在阳光中,而他看向的是玻璃房旁的悬崖。 景深抬手,轻轻隔着发揉搓了瞬南桑的脖颈,声音不冷了,很温柔,“我们暂时走不了了,也好,剩的七天把你身体养好,这样后面的路你会好走一点。” 那六十人是邓校派来的,驻守山脚。 单向通讯机是邓校可以随时通报陈九动手的工具。 邓校通过陈雪的嘴在告诉他。 别想着带南桑走。 南桑必须要留在这里。 景深定定的看着悬崖,声音低沉郑重,像是发誓:“不管是谁,都挡不住我在十四天来到之前带你离开这,送你回盐城。” 景深眼眶突兀的湿润了,轻轻的向他没察觉到,睫毛终于开始颤动的南桑许诺,“送你……回家。” 第415章 我想要给她自由 距离京市海口三百海里的小岛。 江州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京市的方向。 “你非要待在海口,不是因为油水大,是因为只有这才能让你回家。” 走近的江哲手肘撑上岸边扶杆,站姿吊儿郎当,“算是吧。” 他眼底带了揶揄,“稀奇呀,醒来五天,能下床两天,你拢共就说了两句话,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州五天前醒了。 在一间像是重症监护室却又不是太像的房间里。 接着被推了出去。 像医院也不像。 因为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还有病房在一起。 到病房后,他看向窗外。 发现不是京市。 因为京市的天,不管从哪看,都没有这么蓝。 十分钟后江哲来了。 的确不是京市。 是从海口坐他的私船出发五个小时,一处被他从海口系统上抹去的小岛。 原因也说了。 盐城指控。 江家出卖。 江堰和江老爷子以及系统的人乃至中立的钟家都要杀了他。 遗嘱和江家想的不一样。 杨浅启动了游戏。 死人,游戏结束。 江哲很直接的补充,“她想要的是你死,因为我们这边是三,你是一。” 江州什么都没说,眼神空洞的看了外面有两个小时,瞳孔好似已经失去了焦点。 后开口,要他的东西。 江哲实话实说,什么都没有,能赶在那个档口把他偷摸的从监护室带出来活下来,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 再后,江州要出去。 江哲没应。 因为这座岛上有他的太太。 一个很清秀很腼腆胆子瞧着很小,像是个哑巴的女人。 俩人是高中同学,彼此的初恋。 偷摸无人知晓,私密在一起相守了十几年。 半年前,她怀孕了。 现在肚子很大,还有三个月要临产。 这是江哲用了好几年,一点点的打造的俩人的家。 医院都建好了,医生和护士也都买了下来。 他和他太太没有结婚证。 在这个岛上对着月亮学古人拜了天地。 江州现在离开,会牵连他和他太太,他不许。 江州从那后五天没说话。 直到今天。 他坐着轮椅看远处的海岸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防的爷爷。” 江哲在防江老爷子。 否则不会和太太相恋十几年却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听从安排进海关。 后很合情合理的惹是生非,吃喝嫖赌样样沾,再后要被强制的安排结婚后也应了。 没几天,有病的事就闹了出去。 有之前的丑闻在,没人怀疑。 后调走,海口又被他牢牢把控,谁都不给。 理由是油水大,冠冕堂皇到让人找不出漏洞。 江州这五天看的很清楚。 江哲不是他之前看到的江哲,脸还是那张脸,腔调也是,但和好似是个哑巴的太太说话却不是。 轻轻柔柔,像是在哄个小孩子,眼底的依恋和眷恋明显到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他在外一直在装。 江州很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江哲眯眼看海,低声道:“你初一那年吧,我十六。刚认识了我家冉冉五个月。” 江哲喃喃:“如果再早一点,只是早五个月。也许冉冉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江州没听见。 他视线从海看向江哲,“我初一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你挨打,一脸都是伤,谎称是摔的,自诩宠溺疼爱你,甚至苛刻我们吃食和零花钱,让我和大哥讨厌你的咱们的爷爷,像个瞎子一样看不见。还嘱咐整个院子的人都装瞎,我听见他和管家说,终于要开始废了。他是想把你给养废。”江哲很淡定的说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实,“养废了好拿捏,让你老实听话的成为江家往上爬的垫脚石。你和我还有大哥不一样,你身上有钱,不能入仕,再加上因为你妈的缘故,他本就厌恶你,连句话都不想和你说,更别提什么教养,就只想着懒省事,把你养废了直接拿捏,钱拿走,婚嫁利用。” 江哲回眸,唇角勾笑,“你知道咱爷爷和你妈之间的恩怨吗?” 江州没说话也没什么情绪,但明显是不知道。 江哲笑笑,轻飘飘的说了,似是无意般随口补充:“我没证据,但我感觉你外公还有你妈,哦,还有我妈,都是他杀的,对了,还有咱大哥江堰的老婆和岳丈。” 江州瞳孔从他开始说母亲便是木的。 到如今还是如此。 近乎五分钟的呆滞后,他敛下眉哑声说:“你想从我这要什么?” 江州和江哲是亲兄弟。 但也真的不亲。 准确来说,江堰和江哲一直都和他不亲近,不像是正经的手足兄弟。 小时候他不明白。 这几天想明白了。 因为他有钱,有人疼,最起码江老爷子嘴上是真疼他。 而江哲屡次骗他的钱买东西吃。 他没说过他是不是经常饿肚子。 但只是一个卤蛋都反复的舔舐。 想必堂堂江家二少一直在饿肚子。 后来长大了,渐行渐远。 江州这五天真的想了很多。 不管从哪看,江哲其实都不该救他。 俩人没什么交集。 江堰是他亲哥。 还有最重要的,这座岛,他建成现在这幅样子明显用了很多年。 这岛上有他不能带出去被人知道的太太。 以及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可他就是救他了。 还把他带来了这,全部的全部都平静的和盘托出。 直接明了的挑拨他和江老爷子的关系。 江州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江哲额前碎发被吹扬起。 声音从吊儿郎当突然变得低沉了,“冉冉以前很爱笑,虽然话很少,但是特别喜欢笑,我那会没想这么多,就是喜欢,拼命的追,追上了,碍着年龄小不敢公开,我自己开口许诺的,等上大学了公开,大学毕业结婚领证生孩子。后来十几年都没有公开,我没解释,她也没问。只是笑越来越少,五年前她怀孕了,那会有个姓安的追我,动静不小。不算大户,但兄长坐的地,爷爷瞧上了,对他很亲热,隔三差五的叫人来家里喝茶。他没瞧上家里,只是看上兄长,所以让我先吊着。我没告诉冉冉,为了让那个女的离我远点,也恰好入了海关了,顺理成章的开始花天酒地。” 江哲停顿几秒,片刻后哑声接着开始说:“我以为冉冉不知道,也不怕她知道,因为她真的很乖,看着跟个兔子似的,没半点脾气。她那会跟我十二年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让她出去上班,她就不去,我说在家等我,她就一直在家待着等我,等我两天五天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去看她一次。但只要每次我回来了,都会对我笑,乖乖的让我抱让我亲,没问过我身上的香水味和女人头发哪来的。没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和她一起出门。没问过为什么偶尔大半夜出去一趟,看见人就松开手,像和她是个陌生人。” “后来有天冉冉和我提分手,她因为无聊总是刷手机看小视屏,学上面的给我发,看我什么反应。我手机被姓安的看见了,没回,还直接拉黑了,过两天去找她,她走了。” “我找了她三个月,她还在京市,没舍得走,想和我在一个城市。她那么多年被我控着什么都没干过,看见个陌生人都害怕,找不到工作。住个地下室,肚子很大了,很瘦。我心疼的哭,她心肠特别软,比我哭的还厉害,只是一天,就答应跟我回家了。在家里待了三天,忘了换车。姓安的哥哥把我位置查了出来,那晚……” 江哲沉默了许久,低哑道:“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她哥带着很多人把我和冉冉的第一个孩子……没了。依旧没承认我和她的关系,也没承认孩子是我的,就因为她哥在和爷爷通电话。如果认下了,不止孩子,冉冉也会死。可那个孩子,三天前我才和冉冉许诺过,会保护他,一辈子保护他。” 江哲眼尾划下一行泪,“从那后,冉冉疯了。” 江哲低头掉了很多眼泪。 擦干后回身,面对江州,他挤出笑,很苍凉,“七八岁的时候,爷爷问我和大哥的理想是什么,大哥说的很宏大,我跟着他的说,爷爷很高兴,说我们俩有出息。大哥的理想是真的,可我不是,我只是因为心眼多,知道他想听什么,所以跟着说而已,江州,我是咱们三个里面,最没出息的那个。” “爷爷想让我和大哥讨厌你,你丰衣足食,喂狗都用整个鸡。我和大哥却要写卷子,谁的成绩高,谁吃半块鸡胸肉,因为爷爷说饥饿可以提精神。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大我三岁的大哥。我一直在挨饿,一直在挨饿。羡慕死了别人家正常有爸妈的孩子,我的理想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有个正常的家,有老婆有孩子,我就算是饿死,都要让我的老婆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的东西这辈子都不碰。” 江哲手肘朝后抵着栏杆,正色看向江州,“我没出息到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早知道江耀祖是个什么狗东西,却因为太清楚,所以直接就怂了。没想过反抗,仗着冉冉听话,爱我。一直蜷缩着躲着,打着保护她的旗号,肆无忌惮的亲手把她给逼疯。我受够了。” 江哲眼底的水光和怨毒一层层的漫了起来,“从前的事,冉冉恨我也好,怎么也罢,那是我活该,是我没出息,窝囊,废物。我不怨江耀祖,但我真的受够了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时刻恐惧冉冉有天像我妈,像江堰的老婆一样,死在他手里。永远没有堂堂正正和冉冉公开领证,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的那天。” 江哲说:“你问我守着海口不走,是因为那是我回家的路吗?我回答算是。因为从前是,但以后不再会是。我和冉冉还有我们孩子的家,在阳光下,在京市北环那套小公寓那。那是我二十二岁可以领证时,自己偷摸打零工挣下的,是我为了想娶她,给她一个家,亲手买下的。我要带冉冉还有我们的孩子回家。” 江哲想杀江老爷子的意识在五年前开始苏醒,但没有机会,因为身边有冉冉,一直在隐忍,隐忍再隐忍,想着无论如何给冉冉留条活路。 有了这个岛了,他可以和冉冉在白天正大光明的手牵手出现了,舍不得了。 两个月前,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 和从前一样乖,但是不会笑,胆子小到像是孩子一样的冉冉拽了他的衣服,趴在他耳边磕磕绊绊哑着声音和他说了这五年来第一句话。 “可不可以在孩子生下来后,把他送走,让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可以自由的看看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用害怕。” 她还说:“我不会走,会一直陪着你。” 江哲那瞬间才知道冉冉自杀和想杀他无数次后不再闹,安静的待在他身边,陪着他,是因为知道了全部。 知道了他的窝囊、没用、没出息,知道他是个胆小的废物。 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原谅了他。 陪着他依旧活的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接受了自己这样活着。 但是不愿她们的孩子也这样活着。 江哲想说,他没几天活路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自由了。 可江老后,还有被他亲手打磨的越来越像他的江堰。 自由的那天到底在哪? 江哲告诉江州,一字一句,“我不止救你,还会让你重新坐回从前的位子,条件就一个,杀了江耀祖。” 江哲手掌一寸寸握成拳,斩钉截铁,“以及江堰。” 他眉眼往下压,俊美偏女相的脸寒冰一片,“你必须配合我,否则,我会把南桑被你送去孤峰的消息,散布到大江南北!” 第416章 姓氏带来的底气 江州本怔愣的瞳孔因为江哲提起‘南桑’二字,猛然紧缩。 江哲定定的看着他,说实话,“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十六岁许诺给冉冉的话,已经又过了一个十六年,无论如何,哪怕是一次,答应她的事情,我想做到,也只有这次机会,我能做到。” 江哲从两个月前就下定决心要杀了江老。 能动手之人只有江州。 他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很清楚江堰在一点点的被江老磨成他的样子。 但江州不是。 江州野蛮生长,瞧着性情暴躁不可控,但本质很良善,已经成型。 只有他做江家家主。 他才能带冉冉还有他们的孩子回家。 从定下后,他就在找机会。 江州出事,机会来了。 海口监控连接的是他个人。 他清清楚楚江州下船后拉着人说了什么。 有什么比救命还重要? 在江州走后,他接着看。 看见江州拉着说了很久话的男人带了一个人下船,像是男人,可走路哪点像个男人。 没查了,因为江州在的医院被围了。 他没露面,但早就把医院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盐城指控。 是江老和江堰把江州拉下马的最好机会。 他们不可能放过。 而且他们不会只是拉下马,会杀了他。 江哲带人去重症监护室散加了料的烟。 江州被他成功带出来之后,直接一船送去了岛上。 查那个诡异男人消息的回信来了。 她跟着皮卡车穿行。 在经过一个路口的监控时,像是忍不住那般,拉下口罩探出脑袋想作呕。 江哲认出来了,是南桑。 江州去盐城是为了早就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压根就没死的南桑。 结合之前因为紧盯江州,隐隐约约听说的南桑好似还活着,在盐城。 事情就明晰了。 江州带回来的就是南桑。 江哲朝前,在江州身边蹲下,“现在整个京市系统高层都知道了,北部咱俩的股份加上我从江堰那骗来的百分之三十。总体我们占上峰。我攒下了不少钱和人,他们现在没找到我身上,只要出其不意,你本就是受害者,他们俩的嘴脸被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不会有人敢冒着被无数人唾骂强势拦我们,咱们能赢。” 江州视线下移,听见大哥和爷爷势要杀他没红的眼圈,听见江哲利用他才救他没红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她真的到了吗?” 江哲微怔。 江州问,“去孤峰了吗?带队的是哪一队,还好吗?” 这个‘她’很明显是南桑。 江哲知道她上去了,还好吗却不清楚。 南桑是江州的软肋,他和江州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怎能找人去查。 他顿了一秒,“上去了,四区带队,四区的行事作风你清楚,只要你安排到位了,就不用担心她。” 江州一直因为说不清道不明不安而悬起来的心脏悄无声息的放下了,皱眉轻按了一瞬,低低的呼出口气,在江哲迫不及待再问要不要合作的时候,侧目吐出话,“见不得光,不能公开的日子真的很难熬吗?” 江哲愣住。 一瞬后点了头。 江州敛眉许久,自言自语,“可不能公开,不……” 他手指蜷了蜷,喃喃到像是在给自己开脱:“不只是因为我,更因为他从前给你泼上的污名。污名不除,我怎么公开?” 江哲皱眉,“你说什么?” 江州看向他,怔讼消退,正色道:“江家不是猴子,也不能做猴子。” “什么意思?” 江州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道:“江家,不管是爷……” 江州手掌合握了一瞬,往下说:“不管江耀祖江堰和我斗成什么样,那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己的事,不该!” 江州冷声道:“不该像猴子一般,被外人看戏和主宰命运。” 江家出事那段时间,江州一直守在江老身边,是真的,一直一直守在江老身边。 为了让江老爷子睡的安稳。 他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抱着根棍守在大门口。 防着有人冲进来扰了江老的安宁。 他亲耳听着一堆又一堆的人对从前尊崇的江家谩骂。 谩骂的字眼脏污到你甚至难以形容。 江州没以自己的姓氏为荣过。 从小到大都是。 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论商贾、系统亦或者是行政。 他以为这是他的本性。 那瞬间他才发现,不是本性,他之所以能无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半点后果。 是因为江这个姓氏,给了他底气。 江家可以内斗,也可以厮杀到亲兄弟兵刃相见,祖孙自相残杀,可是要关起门来,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更不能人尽皆知。 否则…… 江州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瞬,没想也没再说,反握住江哲的手:“二哥。” 他启唇,“带嫂子在岛上踏实的待着,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等待。” 江哲瞳孔漆黑,“等什么?” “等我把江家大门关起来,等事态平息后。”江州很平静,“肃清家门,接你和嫂子回家,过你们想过的光明正大的日子。” 他抬了头,像是许诺他也像是在许诺自己,“让你们的孩子,我和……我的子孙后代也能堂堂正正,无人指摘的过他们想过的光明正大,无畏的日子。” 让江这个姓氏给他底气那般,在余后百年也给他们一个底气。 江哲定定的看着江州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莫名道:“为……” 为什么被江耀祖当成掌权者反复教养的我和江堰,对现在的江家深恶痛绝,听见江家荣耀就想吐。 可你这个从没被视作掌权者教养的江家三少爷,如今却把江家荣耀看得这么重。 不知道。 江州没应,江哲也没问,换了一句,“我不参与,你怎么赢,又怎么回去?我手里可是握了江堰股份的百分之三十,我们站一起,加上这百分之三十,想赢虽然难了点,但因为你是受害者,闹大的话希望还是有的,我不参与,你赢不了。” “能。” 江州只这一个字,没有情绪和波澜,却是笃定的。 江哲皱眉想问。 江州很明显没打算再说,让江哲推着他回去。 轻轻按了按神经没受损,但是需要经历漫长康复期,才能控制自如的左腿。 下午握着江哲给他的手机,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许久,打开手机,眉眼垂着,一下下的拨通了盐城杨浅的电话。 杨浅那是上午,刚起床。 她晃动了瞬脖颈,“说。” “我是江州。” 杨浅动作微顿,蓦地噗嗤一声笑了,“来求饶?” “不是。”江州手无意识的握紧,哑声说:“交换。” 杨浅感觉很有意思,躬身靠向石栏拍了拍,“江少爷,请问现在的你有什么是可以和我交换的?还有,你配吗?” “南桑在京市。” 江州看向窗外。 蓦地感觉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做。 有一就会有二。 可…… 他想,就算是江哲公然下场站他这边,他是受害者,系统的人不会这么不要脸的站队江老那边,会隔岸观火,江家小辈不足为惧。 但谁生谁死依旧难说。 因为刘老已经回来了,他会直接选择江堰。 尤其是他脾气不好,江堰却极会做人,让人看着感觉就很好拿捏。 现在不动手的话,刘老那个该死的混账,明面不会,但最多三两天,就会和江堰讨价还价后勾结在一起。 若他告诉了江堰南桑的存在,让江堰抓到他的软肋。 他、南桑、江哲一家三口都别想活。 还有……景深。 景深没死,还活着,在海岸线以南。 看着距离很远,但坐船无人拦的情况下也不过三五天而已。 他若是找到南桑,南桑又要怎么活? 江州告诉自己,他不是为了江……选择抛弃南桑。 是在保她的命。 只有他快点再快点重新回到至高无上的位子,才能保下南桑,不被人发现,就这么好好的活下去。 江州想开口,喉间却像是卡了一口痰,迟迟开不了口。 杨浅不耐烦了,“说不说你个渣滓的白日梦,不说老娘挂了。” “南桑。”江州闭闭眼,想,杨浅知道他抛弃了南桑又如何?只要他上了高位,俩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对话的机会。 江州眼睛睁开,看着很平静的利用起了南桑,眼圈却红透了,“南桑被我带来了京市,杨浅。” 江州控制声音平稳,“让江家内斗体面的结束,否则,你会亲手把南桑杀死在京市。” 第417章 你叫什么名字? 电话对面瞬间静了下来。 江州浅浅的呼吸,声音冷清平稳到极点,原封不动的把南桑为了护盐城、她和忠叔所做的事,所做的安排全都说了。 “别我和谈任何条件,也别想着拿你的指控去和其他人谈条件,哪怕是钟家。你要清楚,南桑身上还背着三十七年的刑罚,你若是临时拿指控换南桑回盐城,这边专业的对外团队,转瞬就会察觉到南桑对你的重要性。” “挑唆江家内斗,让中立的钟家现如今都对盐城深恶痛绝,只要你敢因为南桑换指令,谈判的先手方就换了。盐城损失巨大,你同样。还有,南桑的存在会被无数人知晓,和从前景家不对付的,和从前你不对付的,以及浑水摸鱼,想讨好之前挑起这些事端钟家的那些。除非你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换更多的东西,例如用半数家财换南桑无罪,不得有人接近南桑。但杨浅,半数家财后,你还哪来的钱坐稳盐城的位子,又哪来的钱护住南桑说不让人接近就不让人接近。” 杨浅一直没说话。 江州便开始说。 从现在系统对盐城的不满,到南桑身份的特殊。 到盐城指控的底牌已经亮完了,能换到的东西微乎其微。 等换到南桑这,只一个回去,可能性都不大。 接着说起他江州的敌对方江堰。 江堰如果从她那知道了南桑的存在,不会选择和她做交易,而是会选择利用南桑一把弄死他心腹大患江州。 等到他江州死了,江堰独大,他很久之前就和南桑有旧怨,加上这件事牵扯到制衡刘老等一众人。 南桑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 江州总结,“体面结束江家内斗,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会保南桑一世平安到老。” 杨浅许久后才说话,“我要和南桑对话。” 江州眼底冷意一闪而过,“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 杨浅打断,“别给脸不要脸。” 江州说实话,“知晓南桑存在的刘老最多两天就会和江堰勾结在一起,为了快速灭掉我,他一定会把南桑的存在告诉江堰,杨浅,没时间了,你不送我上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拖延的每一秒,拖的都是南桑的命。” 杨浅那方再度沉默了。 一瞬后,突兀的开始了破口大骂。 江州脾气不好,被骂了必须得还回来。 这会却没说话。 到杨浅气恼到似是心口不畅至只能剧烈呼吸后启唇,“我真的真的会护着她平安无忧,没人能欺负和伤害的到老。” “你所谓的平安无忧,就是像个见不得光的下水道臭虫一样被关起来吗?” 江州蓦地恼羞成怒了,“她身上的污名是我泼的吗?闹得人尽皆知见不得光的开端是因为我吗?是我吗?我问你,如果没有天大的把柄,你就算是散尽家财,又有那个本事给南桑翻案,让她身上的污名被洗掉,正大光明的活着吗?你说!你说啊!” 电话对面换了个人,忠叔的,“南桑走前穿的什么衣服?” 江州内伤不多,早就不疼了。 外伤很多,在康复期。 情绪激烈下手臂伤口绽开了。 他浅浅的呼吸了瞬,低哑说服装打扮,还有忠叔给的卡。 “请等待半小时。” 电话挂断了。 江州没搭理伤口,接着看向窗外快要下去的太阳。 电话不到半小时后响了。 忠叔说会在一个小时内对外联系,结束江家内斗,尽量争取把江州的还回来。 但江州要许诺,第一时间让南桑和他们对话,不是打电话,是视屏,他们要确保南桑平安无恙。 南桑可以待在京市,但江州不得限制他们和南桑对话的权利,还有,江州不得拦截他们去京市看南桑的路。 江州牙冠紧缩,“踏入京市绝无可能,别他妈得寸进尺。” 电话对面静了许久,像是知道这是霸道江州的底线。 其实这件事本不该这么快谈妥。 毕竟事关南桑的未来。 但南桑在哪,由江州亲口告知,无形中告诉了忠叔和杨浅一件事。 江州在南桑还有权势之间,选择了后者。 南桑对江州而言,没有后者对他更重要。 在彼此心中地位不对等,谈判直接就落了下风。 忠叔因为南桑对江州没有那么重要,妥协了,“我想问句话。” 江州揉了揉眉心,“你说。” “她身体好吗?吃的怎么样?心情好吗?” 电话对面突然又变成了杨浅。 “就你这种肮脏的货色还他妈有脸口口声声说爱南桑?江家和权势对你既然这么重要,你拴着南桑在身边干什么?你这个该死的渣滓,给我等着,老娘如果不活生生扒了你的皮……” 江州把电话挂了。 在手机再次响起后,莫名挂断直接关机。 …… 而另一边。 南桑醒了。 她定定的看着上空很漂亮的昏黄光线。 脑袋在叠起来做枕头的冲锋衣上转动,看向开着的门和窗口。 从南桑的视角看,大开的门外是绿色的树木,郁郁葱葱,中间投射下来的光晕,像是一个圈,五彩斑斓。 很漂亮。 是南桑从在盐城醒来,看过的最漂亮的……一幅画。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他看着踩踏很漂亮光晕进来的男人。 光影在后,有点看不清楚他的脸。 但就是他。 她睫毛轻颤了瞬,视线下移到他手里带着水汽的塑料瓶。 里面的水好像是热的。 是忠叔一直说对身体最好的开水。 无意识的,南桑苍白没血色,但是不再干燥的唇勾起一抹笑,无声呢喃——原来听见的都是真的啊。 有人来带她回家了。 两厢对视了十几秒。 景深才重新抬起了步子。 在南桑身边单膝蹲下,背光定定的看着她。 另外一只手抬起,像是想碰一下她的脸,或者是发。 一瞬后和大年三十那晚一样,没碰到便已经轻轻放下了,声音有点哑,却很温柔,而且很平静,像她没颦死,只是睡了一觉而已,“醒了?” 南桑开口,“你……” 她喉咙滚动想尝试发出声音。 后脖颈钻入一只冰凉的手。 南桑被很娴熟也很轻,像是防着她不舒服,慢吞吞的半揽了起来,靠在景深的怀里。 景深撑着她,敛眉平静的拧开水瓶。 刚烧开有点烫。 景深皱眉环视四周想找个水杯。 听见南桑挨他很近的呼吸一顿顿的吐出哑哑的气音,“你叫……什么名字?” 景深找水杯的脑袋微顿。 南桑再度吐话,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却很执拗,“你姓……景,全名叫……景什……” 景深瞳孔猛然一缩。 南桑很轻的弯了下眉眼,眼底像是没被伤过一般,似有星星在闪动,把话吐完,“景什……么?” 第418章 像个傻子 景深长久没说话。 直到衣角被拽了拽。 他偏过脸,看向靠在他怀里,勉强捡回一条命,脸白唇白,虚弱到极点的南桑。 她的眼睛很亮,微微弯了起来。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瞳孔中的自己。 南桑久等不到他回答,抿抿唇,拽他衣角的手松开,颤巍巍的抬起。 “我叫……”南桑嘴巴开合半响,眼眶湿润了,“我叫景桑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夕阳的光线悄无声息的偏移了。 笼罩着二人。 南桑眼底的水汽,景深看的清清楚楚。 景深眼底突生的浓郁水汽,却被遮挡了。 南桑做的那个梦中,她对少年景深伸出了手。 这是真实。 还有一段也是真实的。 少年景深没有搭上她的手,只是告诉了她一个名字,真实的姓氏,虚假的名讳。 虚假的开端,似乎注定了再相依为命多年,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在南桑有点累,像是撑不住一般要垂下手臂时抬手和她握住,低哑道:“景柏。” 南桑眼底的水汽消散了,婴儿学舌般,轻轻喊:“景……柏。” 她在暖烘烘的夕阳光线下,眼睛一弯再弯,轻轻的,很甜蜜的笑了。 南桑没问景深为什么会来这,昏沉时听到他告诉她在十四天到来之前要带她回家是真还是假。 一是没力气问,连自己坐起来都虚弱的一直喘。 二是……不好意思问。 她手掌抓握盖着她的毛毯,察觉到景深又拎起了塑料瓶,率先摇头拒绝,“不喝了。” 天黑了。 外面没灯。 玻璃房角落竖着一个手电筒。 光线昏暗。 南桑还躺在醒来就躺着的薄毯上。 景深背靠玻璃坐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 换任何一个别的地方。 两步远一米多其实有点近。 但在这玻璃房,却客气又疏离。 南桑躺着,他坐着。 在傍晚问完名字到现在,俩人之间的交流除了吃就是喝,再无其他。 吃其实也是喝。 专备粮在开水里泡发,黏黏糊糊,比盐城粉末还难喝。 尤其是热了之后。 南桑喝完差点吐了,开始被景深皱着眉频繁喂水。 这是第三次很明显打算再给她喂点水。 景深起来的动作没变,走近单膝蹲下,“你身体严重缺水,不渴也喝一点。” 南桑知道他让她喝水是为她好,尤其是没保温杯,塑料瓶开水保温不好,现在喝,等正儿八经入夜了,他能再出去灌一瓶。 但…… 她摇头,哑哑的,“不喝。” 声音不大,又哑又软,但很坚决。 景深思量了瞬,“怕上厕所?” 南桑的脸红了。 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瞧着还是虚弱,但是漂亮到惊人。 景深无意识的勾了唇。 巧合的很。 白天他背光。 晚上他迎着光,唇角的笑南桑看的一清二楚。 她恼羞成怒,“你……” 南桑没力气的胳膊突然有力气了,刷的下掀高毯子把整个人埋了进去。 想起昏沉时景深给自己清理,臊的全身通红。 毛毯被轻拉了两下,南桑拽着再不放,力气悬殊下,轻而易举的被拉出了点缝隙。 “想上厕所叫我,我抱你去外面。顺便带你透透气。” 南桑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不过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天黑了。 接着干了很多事。 被喂了药,喂了水,喂了饭。 再后就是现在,入夜了。 她知道不能下山,但能出去了,因为门是开着的。 可是没办法去。 她没力气,坐都坐不起来,虚的要命,真的很想出去。 南桑臊的要命,但话却听清了。 抿抿唇,扯着毯子往下,漏出圆滚滚,因为羞怯眼尾泛红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明知故问,“外面哪啊?” 景深唇角带笑,“整个平台。” 南桑哦了一声。 拉下了毛毯。 在景深靠近揽她起来的时候,靠在他怀里喝水。 两口他想拿走。 南桑手探出去扒住。 像是大人不让孩子吃了,她护食不乐意一般。 小口小口小口再小口,犹如小猫喝水,稀稀疏疏的喝水声不断。 她掀眼皮,瞧见他唇角的笑,又有点想恼。 她想说我身体很虚弱,再缺水也不能大口喝。 胃不好,会反流,我就只能小口喝,这不叫怕死,这叫惜命。 闷了半响没说。 他更清楚,否则不会每次控着量,少喝多次,像浇花似的。 他就是故意取笑她。 南桑有点闷闷不乐的喝了小半瓶。 感觉胃好涨。 撩开里衣摸了摸,有点慌张的看他,“是不是喝多了。” 景深皱眉,下意识手伸进去贴上小腹。 几秒后微僵。 景深来得急,包里只有两条毛毯、毛巾和一件替换的短袖。 南桑的病号服穿不了了,让他洗洗撕成了抹布。 他替换的短袖在南桑身上。 洗干净了的内衣景深给她穿上了。 但下面没衣服。 南桑自己摸本就撩开了的。 景深手轻易就碰触到了她有点凉,但总体温热的小腹。 南桑……没感觉哪不对。 除了昏沉时感官放大,的确太无言和丢人的被清理。 醒来后被他喂水喂饭,揽起来靠在他怀里,挨着很近的说话,都感觉很习惯。 就像是年三十第一次见,他走近给她围围巾。 生理性的习惯,没有生出抗拒的意识。 她仰头问他,“是喝多了吗?” 景深敛眉,把手抽走,“没事,坐一会就好。” “哦。” 屋里再次静了下来。 景深没走,还是揽着南桑,南桑从躺着变成坐着。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把南桑睡的地往后拉拉。 将后半夜打算给她盖上御寒的大褂塞在她背后,她便能自己坐着。 但俩人都没想起来。 南桑在安静了好几分钟后,脑袋转动向门外,“挺舒服的。” “恩?” 尾音上翘,似是不明。 南桑解释:“晚上睡觉不会冷了。” 关了门很冷,不关门,突然就变成了不冷不热。 她唇角勾起笑,有点雀跃的笑眯了眼。 这个笑让景深恍惚了。 年少的南桑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性格的话。 ——干净。 不是生活习惯等。 是整个人。 从精神到思想到灵魂,全都是干净的。 干净到甚至有点傻。 不管你对她多坏,冷言冷语冷暴力。 她当下真的有点伤心和难过,但转瞬就能找到过得去的点,把那些抛之脑后,接着没心没肺,像是从没被伤害过。 就像是现在。 他从聿白那旁敲侧击的知道了南桑在哪。 日夜兼程赶来的时候。 一眼看到南桑松开了手肘,闭上了眼,顺应自然的往悬崖下滑。 单薄又狼狈的身子笼罩着清楚明白的厌世和死气。 很直白的在说五个字。 ……她不想活了。 又一次,被这个世界逼的不想活了。 再醒来。 厌世和死气消失,虚弱却眼神晶亮,唇角一直挂着笑。 像是忘了她本该好好的待在盐城,在杨浅和忠叔身边。 而不是这里,遭遇这恶心又不公的一切。 甚至还因为开了门,晚上睡觉不会太冷了,在笑。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景深哑道:“傻子。” 南桑微怔,看他漆黑到像是漩涡,根本辨不出在想什么的眸子,抿抿唇说:“我不是傻,是说真的。睡眠很重要,睡不好的话身体会不舒服,不舒服到极点,心灵会变得很脆弱。” 她重新看向门外,“脆弱到极点脑袋会发蒙……” 一旦发蒙,思维便开始不受你掌控了。 盈盈绕绕的把脑海中的苦难不停放大。 饿、渴、冷、热。 还有……疼。 身体的疼。 钟燕所说那些话带来的脑袋的疼,心脏的疼。 疼的全身都发麻打颤后。 会……感觉还不如死了呢。 南桑在悬崖边上找不到盐城的东西,在听到手表滴滴滴,预示着马上要再进那个房子的刹那,是真的不想活了。 再睁开眼。 想活了。 因为思维被她攥到了自己掌心。 不会一味的只想苦,不去睁眼看看甜。 南桑喃喃自语,“人活着,想要的东西早晚会来到你身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现在什么甜都没有。 有这句话撑着,也该坚持活下去。 因为她想回家。 好想好想好想,真的好想回盐城,她的家。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活着。 第419章 你是嫌弃我吗? 南桑的喃喃自语得到了景深的回应。 一个字。 ——恩。 南桑其实想问他,我说活下来什么都会有,你在恩什么? 没问,只是安静的靠着他看着门外。 再过了会,手戳戳他。 景深把她拉了起来,扶着她站好转身,躬身示意她上来。 南桑直接靠了上去。 景深托住她往上,背上去了,南桑的腿分开,虚虚的盘着他的腰,胳膊也圈住了他的脖颈。 但…… 景深再度蹲下,示意南桑下来。 南桑没说什么,松手松腿坐下了。 有点头晕坐不稳,手扶了下,勉强坐住,抬头问他,“怎么了?” 南桑穿着景深的黑色短袖,很宽大,也很长。 站起来到大腿。 现在坐下也到那。 但背起来不是,景深碰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现在。 她头发很黏腻很乱,没洗也没梳,但因为乌黑一片的散乱在肩头,把她雪白的脸和微微歪斜漏出的雪白肩头衬的更白了。 像是在发光。 交叠一起的腿同是。 南桑身体的每一处景深都看过。 这两天不说,只之前住院给她擦洗便是。 清清楚楚。 很白。全身留下的手术痕迹像是藤蔓,和别处的点点樱粉色几乎一般无二,似缠绵在了一起。 那会没感觉,但人醒了,就不是了。 他沉默一瞬,“我抱你吧。” 南桑眨了眨,点头,很乖很软的说:“好。” 景深重新拉她起来。 外面不冷,穿厚了会闷汗。 景深让她扶着自己肩膀站着,没穿冲锋衣,扯过毛毯草草披上,打横把她抱起来出去。 南桑出来是上厕所的。 到外面忘了。 她拽着景深,示意他去边上,仰头好奇的看天空上隐约像是距离她很近的星星。 恩……没有月亮。 接着垂眸好奇的看悬崖下不远处星星点点大片的灯光。 那是城市,住着人。 她身子不自觉的动了动。 从揽着他脖子被抱着,变成坐在他冰凉但是有力的手臂上,后背靠着他的侧身,和小孩子坐秋千似那般,手臂撑着,眼睛晶闪的看,接着笑了,有点孩子气的回头告诉景深,“好漂亮。” 景深看着她恩了一声。 南桑心脏在这瞬间突兀的乱了个节拍,诡异感觉,她的好漂亮指的是漆黑悬崖下的万家灯火,他指的是……她。 一瞬后丢开了。 南桑对和他肢体接触有种莫名的习惯,但太过界的后知后觉还是会发现,毕竟忠叔从前反复叮嘱过男女大防。 刚才的背,起初被放下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被抱起来,那地悬空后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还是抗拒和她有肢体接触。 昏迷着可以当成照顾病人,目不斜视,动作不停。 醒了是真的在保持距离。 说不失落是假的。 南桑以前赶他走,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出轨。 但失落却没多停留。 一是因为他在盐城那会,也是这样,不经意间碰下手和胳膊,会飞速放开。 她那时候心里就有点不舒服,感觉他好像很嫌弃她,到如今,已经接受了。 二是脑中繁杂的事太多太多了,不能想,想了心口会闷疼,尤其是钟燕说的那些,每个字眼都太血腥,她把它们和在盐城接收到的疑惑一起整理打包都塞进了心里,任凭再高,占据的位置再大。 都让自己成为一个瞎子。 不看。 也成傻子。 不想。 不想深究的疑问太多了,再加一个和她大约是前男友的他,太简单。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第三点。 差点放任江州去死,南桑很后悔。 松开手肘,放任自己去死,更后悔。 如今对她最重要的不是情情爱爱,是好好的活下去。 不管昏沉时他说送她回家是真是假,她都要活下去。 死了,就真的再没有回家的那一天了。 南桑不多想,调整了情绪,拽拽他想去那边。 玻璃房的夜晚真的很冷。 山崖顶端的夜晚有点寒,但披着毛毯却刚刚好。 南桑身上还是没力气,喘,但精神好到爆炸。 眼睛像是不够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哪怕黑夜的平台其实有点阴森,绿色瞧着都没了生气,像是巫婆的家。 但一点都不害怕。 小脑袋转来转去,转到有点眼前发黑的时候,发顶被手控住。 一直她看哪带她去哪的景深皱了眉,“别晃。” “哦。”南桑听话,和他有点分离,扭动不断的上半身靠进他怀里。 南桑姿势之前扭来扭去,换了八百个。 换成了现在这个。 双腿并拢,被像个娃娃似的被景深抱着。 正常靠是肩膀靠着他的胸膛。 现在成了脸是偏着的,半个身子靠进他的胸膛,脑袋挨着他的肩膀。 景深垂眸,一眼看见她整张脸的表情。 姿势要多乖有多乖。 拳头都乖乖的攥着。 但漆黑浓密眼睫下的眼睛咕噜噜一刻不停歇,有点像是做贼似的乱转。 景深笑一直都是轻笑。 现下也没什么声音,但胸膛却震动了起来。 南桑掀眼皮朝上看,蓦地跟着笑了,“你真好看。” 南桑小腿在他臂弯踢踏了下,软软的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 南桑手腾出,很夸张的比划,稚气的说:“最好看最好看的男人。” 景深轻啧一声。 南桑小声说:“你别不信嘛……” 她说话太多了,和他胸膛分离的身子虚虚的重新靠了回去,没力气了。 景深又笑了。 南桑撇嘴有点不满。 不满在景深抱着她到桑葚树下时消失了。 惊奇的看在黑夜中不好看,甚至有点像是妖怪的紫红色桑葚树。 在景深抱着她蹲下后,弯腰有点费力,却捡了一颗掉落的桑葚。 她眼睛亮到极点,“这个可以吃吗?” 景深皱眉摇头,“不能。” 南桑丢掉了。 接着被抱了起来,景深额首,“摘那个。” 南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伸手从树上扯下一个。 “这个可以吃。” 南桑没明白,“它们不是一棵树上的吗?为什么刚才那个不能吃,但这个却可以啊?” “脏。” 南桑哦了一声。 在景深示意下探身从他裤兜里找出纸,随手擦了擦想吃,景深啧了一声。 又擦了擦,再擦了擦。 “不能咽,尝尝味道就吐出来,你胃不好。” 南桑点头。 小口抿了抿。 眼睛亮了,好甜啊。 大口一下,紫红色汁液溅了出来。 她垂眸看身上溅到的,第一感觉是他有洁癖,待会回去给她扒掉洗了,万一干不了,明天她怎么出门。 想法窜入脑海后,顿了一瞬,垂眸看手里还攥着的纸巾,唇被染上红艳艳侧目看向景深,“你不喜欢和我有肢体接触,是嫌弃我……”还是因为洁癖? 下一句没说之时,被南桑推翻了。 本不想想,但这个思索不在危险范围内。 短短几秒,盘旋脑海。 他是有洁癖的,既然不喜欢和她有肢体接触,就不该给她清理。 不该给她洗内衣。 哪怕把她当成病人,也不该照顾她。 而且。 不喜欢肢体接触,现在不就是在抱着她吗? 在外的没衣服的腿弯和只有内衣的那处,区别在哪? 区别即将在脑海中冒出时。 景深打断,“没有嫌弃。” 南桑回神看向他。 他眉头微皱,眼眸里明显有无措,像是没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 南桑歪了歪脑袋,睫毛颤动了一瞬,鬼使神差的凑近。 第420章 心软成水 南桑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很虚弱,虚弱到说多了话会喘,靠自己坐起来都是困难的。 但很漂亮。 脸雪白,下巴尖尖毫无余肉。 黑色短袖宽大,裹着黑色的毛毯,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在黑夜与绿荫中像是萌芽的白色嫩笋。 尤其是唇。 桑葚汁发紫,南桑大口咬,却也只是微抿,她唇色太白,无底色叠加,浅浅涂抹,娇艳欲滴且活色生香。 黑和红本就是危险又迷人的色彩搭配。 她像是生长在丛林中的妖精,什么都不做,却媚态横生。 但又不只是魅,还有纯。 因为她的眼睛。 平台十几年无人踏足,本只是稀薄的花草和寥寥树木,在数年里野蛮生长,蹿高的树木几乎把天都遮挡了。 外界的光亮进不来半丝。 景深的手电筒因为抱着南桑,别在了身后。 光线昏暗,可辨南桑神色,却照不到她的眼睛。 但她眼底就是有光的。 盈盈闪闪,晶莹剔透,纯到不似妖精,似精灵。 南桑盯着景深开始一点点凑近后,世界好似静止了。 安静到景深听不见风声带动的不算悦耳,在黑夜里隐见阴森的树叶沙沙声。 能听见的只有心跳。 乱了一个节拍后,开始变快变快再变快。 景深的手随之寸寸收紧,在南桑呼吸隐约绕至鼻尖。 瞳孔慢吞吞烧起的火苗还在,额角溢出的悸动汗水还在。 身体却似积年旧伤太重,形成了生理反应,跳脱了他的思维,自动想朝后撤。 不等他动作。 南桑微微偏了一下。 乌黑的发顶竖在景深脸边,两秒后声音小小的,“臭吗?” 景深额头的汗渍随着他睫毛眨动了一瞬,往下溅落。 他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转瞬间膝盖弯曲,抱着南桑从站着变成蹲下。 俩人距离挨的更近了。 南桑挤在他怀里回眸,看他敛下的眉眼,近在咫尺的汗水,比刚才微重的呼吸,抿了抿唇,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累了啊。” 景深没说话。 “那你放我下来吧,搀着我,我也……” 景深打断,“没有嫌弃。” 南桑微怔。 景深抬眸,距离她很近很近,在一阵风吹来后腾出手掀开毛毯把她的头罩住。 琉璃珠子本质是冰凉的,在这会却带上了温度,他很小声也很温柔的告诉她,“我没有嫌弃你,也不会嫌弃你,不喜欢和你有肢体接触是因为……我本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可你不一样。” 南桑明显没懂。 景深很平静的说:“你是病人,病人该有例外。” 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景深看出她有话想说,示意她说。 南桑问:“你有洁癖吗?” 景深有,可他该说有还是没有? 景深摇了头,“没有。” 站着抱离得近,蹲着抱离得更近。 对话都有点不正常,像是亲密无间的人在呼吸交错的说悄悄话。 近到南桑能在他开口时闻到他呼吸带出的说不清楚的好闻味道。 除却这,还有身上的味道。 她敛眉鼻息微动,再抬头时,捂住了嘴,声音不大,闷声闷气到有点孩子气,“我信你没有洁癖。” 她眉头在昏暗中皱了起来,说实话,“我好多好多天没有刷牙了,头发也好臭,我自己闻着都有点想吐,你还挨我这么近,不嫌弃我。” 她点头附和,“你的确不可能是洁癖。” 关于他洁癖的词汇是突然冒出来的,没理由。 现在想想,还真不是。 她记得被景深擦身了,但不是洗澡。 头发无处可擦,味道不好闻,还没有头绳扎起来。 景深抱她太近了,不可能闻不到。 既然不是洁癖,那么便也不是嫌弃了。 要知道在盐城的时候,她每天都香香的。 他比现在退避三舍多了。 南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俩人恋爱怎么谈的? 难不成是柏拉图? 这一想,思维便开始混乱了。 因为还有个和她青梅竹马,恋爱后走到结婚的江州。 钟燕的那些话,让江州所说的恋爱就走到结婚变的有很大漏洞。 恋爱就结婚,江州还怎么和别人结婚? 但有一点是真的,她婚礼上抢人肯定是很爱江州。 和景深又是什么时候谈的? 越想越乱。 似乱麻。 南桑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思绪乱,可脑袋依旧在无意识朝后撤,景深不是嫌弃她,但她也不想被他抱了,接着捂着嘴,闷声闷气,“我们回去吧。” 景深没说什么,抱她起来停顿半响,和她对视了眼,找了个树边把她放下让她扶着。 南桑感觉……好尴尬。 真的真的真的好尴尬。 尤其是稀稀疏疏的水声因为太安静若隐若现。 柔软纸巾的声音都感觉巨大。 景深怕她害怕这地有蛇,就在她前面站着,不足三步。 南桑脑中所有乱麻被动没了。 只剩下丢人。 被抱回玻璃房的路上臊眉耷眼,闷闷不乐。 晚上躺下在景深要她喝水的时候不喝。 说什么都不喝。 不知道几点被揽起来朝嘴边递水,迷迷糊糊的喝了两口后委屈了,唇角往下弯,眼底晶晶闪闪。 景深嘴巴蠕动片刻,“不臭。” 南桑捂嘴,下弯的唇角看不见了,但眼睛委屈的泛了红,“骗子。” 南桑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臭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这地别说洗澡,洗头都不可能,擦身已经极其奢侈了。 能活着就好,别的真的不重要。 南桑长得娇气,但本质又懂事又乖巧。 什么都清楚也明白。 但哑哑的声音却就是控制不住的带上了哭腔,手掌贴着他心口朝外推,闷闷的,委屈的要命,“你离我远点。” 景深没动。 南桑自己秃噜了下去。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控制着翻了个身,背对景深。 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里肩膀微微耸动,自顾自的委屈。 肩头突然被手掌轻覆。 南桑被动的转了过来。 乌黑的眼睛被水光熏染的星星闪闪。 唇角还弯着。 是个大人,但委屈的和个孩子没两样。 理智告诉景深,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委屈而已。 南桑十八成年了还会这样。 和她生气吵架,就算她再委屈,你也不用哄,因为她能自己把自己哄好,最多一夜,不记仇不翻旧账,没心没肺的乐,傻的要命。 而且她懂事的厉害。 就连当年家里三个亲人相继离世,她距离崩溃似乎只在一线之间。 还是挤出笑哄你,哪怕你其实没情绪,她的眼睛已经哭肿,全身都在打颤。 就是要哄你,强颜欢笑变着花样,耐心又傻乎乎的非要逗你笑出来。 景深想,这是小事,并且无可奈何,很难解决。 南桑现在只是情绪上头,待明早醒来后会想清楚。 就算是想不清楚,和从前很像的有点傻的好满足的南桑也会因为阳光很舒服,或者是蓝天很漂亮等重新开心起来,把这件事给忘了。 想法很坚决。 认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身体却再度脱离了思维的控制。 触及她眼底水汽的刹那,心软成水。 躬身擒住她的唇瓣。 第421章 是甜的 这个吻超脱了景深的控制。 他落下时就想抽离。 手却莫名抬起,把南桑错愕到圆睁的眼睛遮挡住。 轻捧她的侧脸搓揉,和从前的习惯一样,宽慰着她忍耐。 宽慰一瞬后,他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 和南桑在一起那么多次,他从没喜欢过安抚她忍耐的感觉。 真的想离开,理智在也叫嚣着。 却就是没,尤其是南桑是微张的,像是在说——愿意。 不是从前虚伪的愿意,是真的愿意。 景深想——十八的南桑,按照推测,喜欢的是他,只是他。 也许她可以有一次不用忍耐,是喜欢的,真心喜欢。 景深眼眶瞬间被红血丝层层覆盖,隐带疯狂。 恍若被下了蛊般,克制丢到九霄云外还不止,越吻越深。 吻到不止是自己的心跳快了,甚至听到了南桑的心跳声。 快到和他似在一个频率。 在昏暗中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泛了红,羞怯到连葱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这似喜欢的前兆,景深受到了鼓舞。 被南桑上升体温熏腾到没那么凉的手娴熟的往下轻扯。 在南桑哆嗦一下后,覆盖。 俩人同房的次数不少,在相识的漫长岁月中,却所占寥寥。 但景深智商极高,只是两三次就对南桑的点了如指掌。 撩拨讨好南桑,对景深来说,没那么难。 尤其是她如今没想起来,就是张白纸。 景深脑袋最开始只有一个想法。 随着混乱骤然开始。 变得很乱。 想有一次她是喜欢的,是心甘情愿的想法没变。 还多了点痴人说梦异想天开的想法。 跟做梦似的想,这可以算是他们新的第一次。 开端是正常的,好的,她喜欢的。以后都会是好的,喜欢的。 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这两个词汇都有讥讽的意味。 讥讽的根本,用大白话形容,可以称之为白日梦。 白日梦是个名词。 在世人眼中,却是形容词。 通俗点说解释——你所想,只能在梦里,现实不可能。 他沉浸在梦里,没理智的百般讨好白纸一张的南桑。 呼吸从冰凉变成温热再变灼热,额角的汗因为克制一层层的往下。 却依旧耐着性子,很努力很认真的让南桑瞳孔涣散,体温不断升高,呼吸混乱到极点后全身抽搐。 他抱着南桑侧过身,轻抚她细汗遍布的后背,等待她平静。 瞳孔黝黑,执拗的继续。 六月底的天,炎热非常,但山顶却是不冷不热的。 大开着门的玻璃房也是如此。 但南桑热。 全身像是烧化了。 第三次似把她灵魂掏空般。 南桑视线被汗水和泪水模糊。 在轻拍她后背,轻舐她唇瓣,似帮她顺气的人离开时。 那一次次要烧化的感觉还没开始,却骤然袭来。 她看不清楚,酸软的手无意识的小范围移动,想抓住他。 抓不到。 只听到了似是皮带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之前没响起过,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模糊视线中,漆黑的头颅又在下方。 南桑哑哑的吐出这半小时里第一句话,“不……” 反复萦绕在眼眶的眼泪更满了,“不……” 南桑视线被泪模糊彻底。 抓着他没前几次离那么远,有点近的黑发。 全身细微的打颤,像是在求他饶她一命,“景……柏。我……我不舒服。” 这次贴上的不是之前。 是别的。 和他呼吸、砸在她脸上的汗水一样,滚烫。 南桑大脑突兀的钻进了什么。 但没理会,因为她真的不行了。 脑袋偏下,模糊的眼睛抵着景深一并灼热起来的坚硬手臂,身子想蜷缩,但蜷缩不动,哭了。 南桑哭声不大,但是眼泪不断。 在依旧全身滚烫的景深起身抽纸给她擦眼泪后,闭着眼掉眼泪。 没人说话,只有哭声。 南桑哭了近五分钟,眼皮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景深恢复冰凉的手指轻触了一瞬。 声音低哑带着浓郁的后悔,“我……对不起……” 没下文了。 南桑骤然哭的更凶了。 景深擦眼泪,南桑闭眼哭,反复不断。 哭的眼泪有点哭不出来了。 蹬了下他给她盖上的黏糊糊的毛毯,闷闷的,“不舒服。” 她闭着眼,但能感觉到景深开始给她清理了,和之前昏迷那会一样。 她后悔嘟囔不舒服了,但真的不舒服,想蜷缩遮一下羞怯,身子却酸麻的一动都动不了。 南桑没了的眼泪再次倾巢而下。 扯开香香的四四方方的纸巾盖着脸,在纸巾被眼泪打湿后,折叠了下,再折叠了下。 一张纸巾湿透了,还没结束。 尤其是黑夜烧火不现实,水是景深在外面被太阳晒了不过一下午,算不得温热。 擦一擦,盖上不吹风,再掀开,再擦一擦。 南桑用手捂住脸哭。 一直哭到眼泪彻底掉不出来了还在哭。 因为太丢人了。 她身上什么样她清楚。 他清理的时候看了八百遍。 毛毯全是水,扯走看见了,身下的被抽走时,又看了。 衣服脏了,在她身下,被他掀开找时又碰又看。 “哭不出来就不哭,别嚎,嗓子会发炎。” 哑哑的腔调歉疚依旧在,南桑却感觉到了侮辱。 蜷缩进景深干净的冲锋衣里,闭着眼弯着唇角,“你出去。” 她哑哑的喊,“出去出去出去!” 景深蹲在她身边看了她好大会,嘴巴开合想说点什么,一瞬后没说,起身出去了。 脚步声远离。 南桑在漆黑的冲锋衣里睁开了红肿的眼睛。 睫毛轻颤了一瞬,无声喃喃——zuoai。 她和这个男人有过。 现在这种纯粹的讨好有过。 她迟一秒哭出来就会到底的那种更有过。 火热纠缠不断,没完没了。 还在镜子前过。 那会的她身上已经有了粉色的手术疤痕。 他小腹也已经有了一道不长的手术疤痕。 说明就是这两年发生的事。 毕竟医生是诊断过的,她大范围手术就是这两年。 南桑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一瞬后手莫名贴上了肩膀。 南桑肩膀有个牙印。 她看着像。 问过阿姨,阿姨说不是,只是两道印记罢了。 忠叔也说不是。 还嘱咐她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尤其是她未来的老公面前。 南桑思绪不受控制的一团乱麻。 江州的话、钟燕的话、这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关于从前只字未提过。 全是她自己推断的。 抽离开南桑感觉极其危险的那些词汇。 只看男女之情。 三者的时间很混乱,半点都对不上。 南桑闭眼挥走脑海的胡思乱想。 浅出口气松缓了身子,有点麻。 脑中突兀的又钻出刚才那混乱的一个多小时。 南桑这次不是委屈也不是丢人。 是怒了。 重重的恼羞成怒。 怒到景深回来依旧。 背对他,全身都是低气压。 “喝点水。” 再气也要喝水。 南桑转过身,单膝蹲下景深的手。 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接过水小口小口的不停喝,喝到打了个嗝后不喝了,递给他。 景深接过,拧上放在旁边。 看她一眼,没碰她,扯着她身下唯一能铺的大褂,还有上面的她往后。 南桑闷闷不乐依旧。 没搭理他,本就喝多了坐不下,裹着景深的冲锋衣,靠后坐着。 两厢寂静一瞬后。 景深先开口,“明儿我想办法把毛毯衣服洗了,半天就能干。” 南桑哦了一声,兴致缺缺,“不下雨,能想什么办法?” “会有办法。” 南桑想哦一声,想起他之前动不动就不搭理她,敛眉没说话。 好大会后景深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臭。” 南桑微怔。 回眸间和景深对视了。 景深侧脸贴着玻璃,昏暗光线照耀在鼻梁,他半张脸都在光里。 低沉又沙哑的腔调钻到南桑耳蜗,让她全身克制不住的发了麻。 他说:“是甜的。” 这腔调还有这半张漏在光线中的脸,将性感和禁欲两种气质拉高到极点。 还有……忧郁。 南桑因为他的话有点脸红,还下意识抿了抿唇。 但更多的是愣。 因为他的眼睛。 大约是正巧对着光。 照耀的太清晰。 南桑第一次看懂了他的眼神。 不止是忧郁,还有……悔恨恐惧和……几近崩溃。 否则怎会在和她对视不过几秒,眼尾就这么快速的红了呢。 水汽和红晕让他本就出彩的细长眼睛突然又漂亮了好几倍。 南桑的委屈和恼怒以及羞怯消失了。 她懂他的忧郁。 憋啊。 近一个半小时,谁能不忧郁。 后面的却不懂。 她甚至想问他,你在山下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所以才会这么悔恨恐惧和……崩溃。 没问出口。 一是莫名感觉不像。 二是……心里不太舒服。 南桑不想也不问,娴熟的压在心里,裹着宽大冲锋衣安慰他,“我们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今晚发生的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南桑笑笑,很温柔的哄他:“你别有心理负担,如果非要有的话,就当成是我诱惑你的吧。” 她想美美的撩拨一下头发,没下去手,很轻快的说:“毕竟我长得好看嘛,还是很好看的那种好看。一直念叨着嘴巴臭,还有点绿茶的哭哭啼啼,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会心软哄我,然后用实际行动安慰我。” “还有。”南桑有点脸红了,裹着冲锋衣小声说:“我不舒服不是那种不舒服,是承受不了的那种,你很厉害很厉害。” “谢谢,今晚辛苦了。”南桑舔了舔唇,礼尚往来的再补充一句实话,“你也不臭,是甜的。” 第422章 你不喜欢 景深还是那样。 腿分开,手肘呈于膝盖,线条流畅劲瘦有力又性感的手腕虚虚垂下。 上半身和脑袋还有脸都贴着玻璃,定定的看着她。 南桑有点想克制,但却克制不住。 这人的发梢、下颚、姿势、甚至于垂下手腕的手指分开角度,都性感别致到极点。 尤其是眼睛。 黝黑到像是一缕幽泉。 跳动着的东西,南桑说不清楚。 她心跳变快了,莫名还软了,再哄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她还想说,我们又不是没发生过。 而且你看镜子里的我,眼神明显是有火光的,不悔恨不恐惧也不崩溃,是欲望。 至于我,看的是镜子里的……我们。 眼神……南桑心脏突然有点不舒服。 知道景深一直在看她,没敢皱眉,也没敢轻按,唇角的笑也还在,并且没提从前。 因为有种直觉。 提及俩人的从前,气氛会变。 就像是上次在盐城池塘边,骤然大变。 她从开始哄他,就从背靠玻璃变成面对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但就是如此了。 这会带着笑尝试朝前挪一挪。 只是一下,挪不动了。 脸往下埋进冲锋衣,眼巴巴的,“你有女朋友吗?” 从南桑哄完,眼底情绪就被漆黑瞳孔隐藏,隐带说不清的火光,但周身气场没变化,只是定定看着她,现下还是。 南桑小声问,“有吗?” 景深启唇,“没。” 俩人现在的距离,成三步了,比之前远了一步,景深自己选的。 但南桑心情就是突然有点好了。 她理不清楚既然没女朋友你后悔和恐惧个锤子啊。 还想吐槽他大男人没点担当,忠叔知道了第一个看不起。 没说,笑眯眯的,“那……” 她想说那我们做男女朋友吧。 闪过直接弃了,屏住呼吸提议,“我们做个伴吧。” 南桑已经确定是江州要让她死。 处处有蹊跷,处处不合理,哪哪都说不通。 但她笃定钟燕没撒谎。 而且这个想法,南桑脑海中闪过。因为她想不到除却江州,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 以及最重要的。 七天了。 江州该醒了,可能行动不方便来接她,但通话是该能做得到的。 就算他做不到,小曾也该有回话。 什么都没有,就只能是他了。 和江州好好过下去这个念头,在南桑这直接弃了。 他想让她死,俩人如何好好过下去?她要活下来,回家。 面前这人说过带她回家,但醒来这半天却没提过。 南桑也不想提。 他救她一命,对南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情。 不想说出来给他增加心里负担。 还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昏沉中隐约听见那个女孩好似说他是个什么通缉犯。 南桑没害怕这个骇人的词汇。 想想自己被关,他是个通缉犯。 莫名还笑了笑,“在你或者是我离开前,我们在山上做个伴吧。” 她脸有点红,手指纠缠在一起,软软又直接的说:“就做今晚那种伴。” 话说完,她害羞的缩进冲锋衣里,只漏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因为发生的事挺喜欢的。” 景深那点点外泄的情绪,南桑只看见几秒,就被他又藏起来了。 但南桑却刻在了心里。 抛开乱七八糟的情绪,客观分析今晚发生的事。 她其实没损失,开端也是因为她自哀自矣。 损失的其实是他,辛苦不讨好。 既然他没女朋友。 南桑有点自恋的想。 也许悔恨是因为没经过她许可。 恐惧是因为她生气了。 几近崩溃是感觉她不会理他了? 南桑真感觉自己很自恋,也感觉这样的话景深不会到现在还没被她哄好。 但就是情绪上头,越想越是这样。 她对眼底火光越烧越烈的景深再解释一遍,“我说不舒服不是那个意思,是有点承受不住。我也没有生气,闹脾气和哭是因为丢人,我不会不理你的,我很感激你。” 她探出去的脸又缩了回去,再次只漏出一双晶闪的眼睛,闷闷的告诉景深她真的是喜欢的,“不然我们再试一次吧。” 声音越来越小,却清楚的很。 景深的姿势终于变了。 上身与玻璃分开。 单手搭着单只屈起的膝盖,定定的看着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南桑等了又等,心情从紧张期待到忐忑到……冰凉。 又等不到回答,又又又等不到回答,眼睫失落的垂下,“既然你……” 景深哑声打断,“真的喜欢吗?” 南桑掀眼皮偷看,睫毛颤动了一瞬,点头,像是刚才没失落过,小声补充:“是。” 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和年少有多像。 不是彻底长开,轻而易举带了媚态的脸。 是眉眼,话语,小动作,神气活现的五官。 是上一秒哭的很凶,凶到像是快要憋闷炸了,好似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景深。 下一秒因为他不高兴。 自我脑补也像是自我PUA,直接把错方从他变成她。 扭过头倒转来哄他。 哄得理所当然、不停不停怎么都不停。 像是如果你一直不高兴,她就会一直这么耐心温柔的哄着你。 景深突然开口,“我祖父以前告诉我,早慧对孩子来说不是福,是祸。因为一不留神会早吃很多年苦头,孩童时期懵懂不明,后来大了点懂了点他老人家的意思。” “的确要吃点苦头,因为很多东西察觉过早,往后承担的年限就会变长。” “从发现到克制,我用了一年。克制不下后,十五选择了舍弃。只是一个月,四十七通故意不接的电话。被蹲守一天一夜,不得不出去见一面,她瞬间崩溃开始哭,还不敢大声哭的脸。让我的克制一年成了笑话。背她回去的那段路,我放弃了舍弃,决定从住校变成走读,陪着她。再心有愧疚和罪恶,确定舍不掉,怎么舍,挖心还是掏肝?” “我以为那一年已经足够煎熬,却没想到更难熬的在后面。十五到十九,是少年到青年的蜕变,很多东西从模糊会变得清楚。我发现有些事得做,一分钟都不能再拖,越快越好,否则追诉期过了,再想做会更难。但总下不了决心,摇摆辗转不停了整四年。” 景深问她,“你知道是什么让我下定决心了吗?”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问出口,“什么?” “因为她和你一样是个傻子,不管我对她做了什么,失信了多少次,冷言冷语冷暴力到什么程度。她都不用我哄,会自己哄好自己,再掉转头来哄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是如此。久而久之,她傻到我生出种错觉和自大。” “不管我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会原谅我。” 南桑唇角的笑没了,抿唇好大会,“她是谁啊。” 景深看她许久,“我死去的……妹妹。” 不等南桑错愕。 景深再道,“今晚我对你做的事,你不喜欢。” 景深眼底明显不是欲望的火苗突然蹿高了。 南桑看不懂是什么。 景深却知道。 是躁动。 从南桑不哭不委屈不生气,和年少一般无二掉头来哄他开始,便冒出来的躁动。 随着她喋喋不休,得不到回应依旧哄个没完没了,并且哄的她自己兴高采烈,把错误的一方都指向她自己后。 躁动浓郁到景深怎么都压不下去。 盐城的南桑,他以为只是相像。 这瞬间发现不是相像。 有疏离有冷淡有戒备。 但骨子里和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女孩一模一样。 是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景深一字一句,“你一点都不喜欢,是我强迫的。” 南桑眼底的茫然太清晰。 景深手掌和成拳,声音沙哑,“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强迫你。” 景深问她,似蛊惑那般,“我叫什么?” 南桑喃喃:“景柏。” 景深起身了。 只是眨眼的瞬间走近垂眸。 在南桑仰头后单膝蹲下。 冰冷且有点发颤的手指勾起她下巴,和她对视一瞬后。 于昏暗的光线中贴近,低语道:“记住,接下来几天作伴,是我强迫的你,你反抗不了。” 话音落地,封住她的唇。 第423章 胆小鬼 这个吻持续时间很长。 起初有点霸道,像极了前一个小时的疯狂开端。 后来的混乱也像。 在南桑红着眼睛和脸拉下他衣服。 很小声但就是喊出他名字,像是要他强迫。 但其实更是她在明晃晃的主动出现后。 突然就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景深叫的停。 脑袋垂下,额头大汗淋漓。 一口又一口的深深呼吸。 在南桑有点不解,咬着唇拽拽他继续后。 抬起满是情欲的眸子。 眼尾潮红的盯着她。 嘴巴开合似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只是扒了瞬凌乱又潮湿的发,深呼吸一口气再一口气,吻重新落下。 霸道没两下。 变成温柔,像是水一般。 眉梢、颤动的长睫、悸动悬在鼻尖的汗水,嫣红微微开启的唇瓣。 全都如此。 南桑最开始有点懵,后来很紧张和害羞,到突然停了后变成茫然。 还想问你为什么停了? 不是都说好了吗? 虽然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双方都情愿的事说成是你情愿,我不情愿,像是有什么……怪癖? 但我们说好了啊。 随着轻吻落下,没说出来。 男人喜欢的可能是直入主题。 但百分之八十的女人喜欢的都是前奏和后续。 她以为这是前奏。 羞到依旧酸麻的双腿还是麻的,但是很暖,还很心软。 像个没脾气的猫一样,靠在他怀里,由他只是吻。 没察觉到景深蓬发的情欲,在她无法忽视的主动下,像是潮水般急速褪去,不是身体,是心脏和大脑。 午夜来临。 亲吻结束。 南桑不在地板也不在他怀里。 在他身上。 通红悸动带着汗的脸趴在他肩膀。 南桑感觉他身上有点凉,但贴久了又有点温热。 说不上来,却是舒服的。 她想动一动。 又不太想。 一是景深的手轻覆在她脖颈上。 二是恰恰好,她有点自卑的头发被偏到了一边。 南桑暗搓搓的想。 他说不嫌弃,但她都嫌弃,他怎么会不嫌弃? 不动不动不能动,动了闻到了,好破坏气氛。 这想法在景深鼻息贴着她脖颈后,更坚定了。 还想抬手把头发再拨一拨,以防万一。 “我很……” 南桑小动作的手顿住,哑哑的,很小声的问,“什么?” 景深没说,南桑也没再问。 在冲锋衣被景深拎起来盖在他们俩人身上。 景深手一下下轻轻摩擦她后背,似是安抚后,微微动了下,往前爬了爬。 和他一样,鼻息挨着他脖颈跳动的脉搏,闻他身上有汗但还是很好闻的味道。 南桑其实有话想问。 你妹妹为什么死了。 你做伤害她的事了吗?她最后原谅你了吗? 还有,我们发生过很多次关系,和你做这些,我感觉很习惯,也很喜欢。 这么说可能有点小气,但你不能在说你家事后不过几秒,就和我这样那样。 尤其是前一秒你说你妹妹去世了,接着就吻我。 这样有点奇怪,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睡吧。” 景深的两个字,让南桑的困倦突然来袭,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真的想说,却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冲锋衣里他的手许是安抚她太久,带上了暖意。 一下下很娴熟的安抚下,南桑闭眼睡了。 很困倦,但之前睡的时间太长,这场觉的开始不太踏实。 身下从硬中带着软,突然变成硬邦邦。 因为都有体温的暖,南桑眼睛睁开条缝,没彻底醒,似醒非醒。 她看到景深起来了。 挪动她的腿,垂眸让冲锋衣把蜷缩的她盖全。 随后穿上黑色短袖,坐在她身边。 很违和,又不是那么违和的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定定的看着她。 就在身边,但不亲密,因为没抱没吻没挨着。 俩人之间像是有条线就这么划开了,泾渭分明,不能交集。 南桑心里突然有点不满。 没做到最后她清楚。 但还被抱着,好似就是伴了。 现在不抱了,和她像是要划清界限,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答应做伴说的话她似懂非懂,但很霸道,似捅破了天都不愿反悔。 结果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又像是要反悔了。 只是扯虎皮说大话吗? 南桑想嘀咕,你怎么有点懦弱啊。 跟你现在通缉犯的身份,还有清贵的长相,以及那个叫陈雪女孩的崇拜半点不符合。 她真的想说,还有点说不清楚的气闷。 好想好想拧他一把,骂他没担当,就是个纸老虎,胆小鬼。 但今晚被折腾的太厉害,加上身子本身还是虚的,头上汗不断,颠簸反复,浅眠期后没撑住来的沉睡期。 想着拧他,但其实是勇敢又温柔,想主动伸出去拉他靠近她一点的手指只是动动,便彻底睡沉了。 隔天南桑再醒来,没有人了。 她心脏猛的一咯噔。 窗口是开着的,外面的阳光很灿烂,所以屋里不算暗淡。 但门是关着的。 南桑额头瞬间溢出了汗。 扶着地面坐起身,第一反应该爬起来去开门。 却下意识喊了人名,“景柏。” 没有回应。 南桑把盖着的冲锋衣草草披上,手扶着墙面想爬起来。 脚步声快速漫近,似奔跑后,门突然开了。 暗淡的光线变成大亮,随之一起的还有男人的影子。 南桑突兀冒出的巨大恐慌转瞬间烟消云散,打着颤已经微微屈起的腿放下,靠着玻璃,坐下了。 浅浅呼吸一瞬,偏脸对走近单膝蹲下皱着眉的景深笑,“你去哪了?” 她没说被吓着。 好像还有点像是幽闭恐惧症,又不太像。 额头顶着汗,脸色苍白,有点哆嗦的手背后,笑容看着情绪很稳定。 景深定定的看她几秒,抽纸给她擦汗,“别怕。” 南桑微怔。 景深把汗擦干净,蹲在她身边拉出她双手。 垂眸一点点的捏有点颤抖的指骨,触及还青紫的指尖顿了瞬,抬头看向南桑。 和南桑情绪一样稳定,“六天。” 景深对南桑笑笑,“六天后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回家。以后你再不会被关,也不会独自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关着门的房间里。” 他像是知道南桑额头的汗还有哆嗦的手是怎么回事,侧身额起下巴,对向窗口和门,“我早上去找水洗衣服,顺便给你挖个你能单独上,不用看见我背影感觉不好意思的厕所。这边大概率有蛇,但是无毒。我带了硫磺粉,分给厕所后剩的不多。分六天的话,如果你自己在这,只够洒在小窗口。” 他回身,“在这个平台这个玻璃房,你在,我就会在,哪怕是门关上了,也不用怕。” 南桑脸还是白,带着惊吓后的恐慌余韵,却开了口。 “景柏。” 景深恩了一声。 “两次。” 南桑眼睛从正常的开合,变成瞪圆了,晶闪且明亮,“我醒来喊了你一次,刚才又一次。” 南桑嘴巴嘟了起来。 有点没血色的苍白,却又娇又明媚,噘着嘴说:“你要强迫亲我两次。” 她指着,含糊说:“不要昨晚那种,我还没有漱口。要啾啾啾。” 话音落地。 她像是已经料定懦弱、胆小、说话不算话、没担当、没责任心,条条件件没踩杨浅的渣男雷点。 但是踩了忠叔雷点的景深不会主动。 她身子前倾,很快且甜的在景深唇上亲了两下。 乌黑的眼睛对他笑成了月牙,偏脸看向门,哇了一声,很幸福的说:“今天天气好好啊。” 第424章 原来你是故意的 南桑说完,偏过去的身子偏了过来,对敛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深伸出手,“你抱我出去好不好?” 景深抱了。 把坐着的南桑冲锋衣拉上。 抱着她没出去,只是站在门口。 南桑醒来是傍晚,这是阔别许久才触碰到的猛烈光线。 她眼睛适应不了。 朝外探了下,被刺的很疼,脸重新埋进景深怀里。 脑袋被手掌轻护,稀稀疏疏的声响后,帽子戴上了。 “睁眼。” 南桑重新睁眼。 帽子遮挡了点光线,但遮的更多的是手掌。 她眨眼适应被手掌遮挡的有点暗淡的光线。 随着掌心一点点的很耐心的偏移,南桑被景深抱出了玻璃房。 阔别八天,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她眯眼看天空。 在景深手掌又挡住后,腾出手指戳了戳。 很奇怪。 但南桑就是感觉有些话她不用说,他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就像是现在。 她戳了戳。 景深五指中间出现了缝隙,正对着太阳。 把刺目的光线遮挡,只是个中心点的太阳。 像……南桑在盐城回家路上的路灯。 他给她装的,送她回家的路,很亮。 南桑对景深嘿嘿笑了。 她一直在笑,笑的五官无处不飞扬。 慢吞吞的,景深跟着勾起了一抹笑。 南桑身体虚弱依旧,心情却好到爆炸。 想去看看他给她挖的厕所,想去看看昨晚溜达了才一点点的平台,想去看上山看见的柑橘树,和野葡萄藤。 还想看太阳越过树林洒下的光线是什么形状。 很多人没了手机后,会莫名对大自然和书本等有很多的耐心。 南桑却从醒来,就对这些有很大的耐心。 她对手机没兴趣。 尤其是手机有很多软件,像推特和搜索类百度软件都被杨浅和忠叔删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枯燥的平台对她来讲,像是个神秘花园。 哪都想去,什么都想看。 兴冲冲的在景深怀里和个蛆似的不停晃。 半点不怕摔下去。 就是想去,立马就去。 但腿不是她的,由不得她做主。 南桑又被抱了回去。 她坐起来还是费力,但能坐起来了,胳膊也有力气了。 被丢回没收的大褂那乖乖的坐着,接过他的水。 热的。 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烧的水,没烟吗?是真的不怕那些还守着的人发现吗? 没来得及,开始漱口了。 两遍反反复复后。 想喝水。 被要求再漱一次。 有点气了。 鼓着腮一下下反反复复的漱口,瞪侧身开始泡专备粮的景深。 心里有个小人张牙舞爪,掐着腰凶他。 你不是没洁癖吗? 不是不嫌弃吗? 漱口漱口漱口,三次了还漱。 昨晚亲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漱口? 没说出来。 因为不好意思。 乖乖的吐掉,小口喝点点水。 接过专备粮皱着眉有点嫌弃但很乖的喝。 抽空看他。 他开了角落的包,掏出了很多药。 药却不是他的目的。 他似在找什么东西。 南桑隐约看到一包饼干,眼睛瞬间亮了,着急忙慌的说:“我要吃那个。” “先把专备粮吃完。” 南桑又有点不高兴了,瞧他侧脸看不见,噗噗噗了三声。 景深回眸。 看了扁着嘴明显有点不高兴还似委屈的她一眼。 唇角勾起一抹笑。 南桑更怒了。 气的吹鼻子瞪眼。 景深过来了,连带着包一起。 在她身边坐下,耐心解释,“你身体太虚,亏空也太大,专备粮是多种维生素糅杂,营养成分刚刚好可以匹配,而且饱腹感很强。你胃的底子不好,受过外部创伤,加上饿的时间太长,一份专备粮要分两次,一天喝六顿以上才能保证消化和吸收,你的胃现在还没有能力消化这么多东西。” 南桑知道。 胃不好,身子虚。 少食多餐还只能流食,就是她目前的情况。 但…… 南桑舔了舔唇,委屈巴巴。 景深看了她一眼,解开牛奶饼干袋子,抽出一片,泡在她塑料杯里,“化了再吃。” 南桑知道景深说的对。 但因为委屈,冒出来的不开心依旧贼多。 想翻旧账说你比我都知道我身子虚,昨晚还折腾我,还是差点没折腾死我。 那会不顾念,现在这么小心有什么用。 加上之前的埋怨,哔哔哔的能在心里生气八个小时。 因为委屈拔高的气怒被一片饼干,还是泡在专备粮的清空了。 她抱着可爱的塑料杯,满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身子跟着左摇右摆。 蓦地有点满足的不知道还要怎么满足。 “景柏。” 在他偏脸后,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朝他肩膀上蹭了蹭,嘿嘿的笑。 景深叹了口气,似无奈般,“吃你的。” 南桑朝他挪了挪,肩膀和他挨在一起,感觉不够,欢喜又亲呢和自然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晃荡,一边垂眸认真看双手捧着杯子中的饼干什么时候可以化,一边惬意的白嫩脚丫动来动去。 因为她靠过来顿了一瞬的景深,没避开也没说话,垂眸重新开始找。 他记得陈雪当时给了,被他随手塞进去了,去哪了。 南桑等的无聊,问他这包也是他带来的吗? 景深没注意听,皱眉恩了一声。 南桑再问,“你之前是医生吗?” 找到了。 景深翻出背面是黑色的小包。 拉开拉链回道:“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医理知识……” 话没说完。 景深拿出了能看见的里面的两个小瓶。 是分装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里面还有。 似护肤品的试用装。 以及……没拆的刷牙器,还是两个。 景深顿了一秒,偏脸看向正好也看见的南桑。 南桑眨了眨眼。 靠在他肩膀的脑袋朝后,捧着杯子盯着他,唇角一点点点的绽开了。 还苍白的脸上飘了一抹红晕。 笑到极致后收敛了,但笑意犹在。 她轻轻咳了一下。 有点害羞,声音却不磕绊,很直接又胆大无畏的说新发现,“你昨晚最开始吻我,不是因为我自哀自矣说嘴巴臭,想安慰我,不让我自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想吻我。”否则大可以在她说嘴巴臭的时候把刷牙器和牙膏拿出来,完全没必要那般。 不怪南桑这么想。 景深刚才分神了,应了包是他的,那么说明他是知道牙膏和牙刷的存在。 南桑自卑嘴巴臭,只要把这个拿出来。 自卑直接烟消云散,这个法子立竿见影,简单又粗暴。 怎么着都没必要吻,而且事后寥寥几句话里说不臭,是甜的,像是在告诉南桑,我是因为这件事才吻你。 景深想说不是他的包,他惊鸿一瞥只看到了洗发水,没看见别的。 南桑眼底的雀跃太明显了,最后莫名的,他没说。 他不说。 南桑说,“我其实有点弄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的很多行为和话我也搞不懂什么意思,但我昨晚说的话不是安慰你,是认真的。” 南桑倾身,在还偏着脸的景深唇上蓦地又吻了下。 塑料瓶朝上遮住通红的脸,只漏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秒后她想起搞不懂的他的执着,不懂但是尊重。 南桑刚才吻前忘了,着急的赶紧补上,“景柏。” 她坐着晃了下,嘿嘿的笑,不懂但是尊重都不够,甚至很体面的去美化了,“亲密前喊你的名字有点像是仪式感,还是很特别独一无二的仪式感。” 第425章 兜兜转转的命运,重回最初的起点 景深在许久后恩了一声。 回过头整理杂乱的包。 他没再说别的。 只一个恩字对南桑来说已经够了。 南桑再次挪过去。 后背和他贴着,小口小口的喝专备粮泡的黏糊糊的汤汁。 她感觉好似是因为加了一块带糖的奶油饼干。 好难喝的东西变好喝了。 而且好甜啊。 被整理好东西的景深喂药后。 发现不是甜,是她心脏像是塞了一块糖,因为药吃着都变成甜的了。 南桑阔别八天刷了牙,仔仔细细干干净净。 在景深也刷了后伸手。 他以为是要抱,南桑刚才恨不得爬着都要去那块绿荫里。 现在该做的做完了,要去。 他矮身去抱。 脖颈被手臂圈住。 “景柏。” 话音落地。 南桑圈着他的脖颈躺在大褂之上。 昨晚她回应了,但幅度很小。 他明显不嫌弃,还很急迫。 但南桑就是不自在,虽然哈了气没闻出什么。 现在不是了。 很香。 哪怕是头发不香,自信照样回来了大半。 拉下景深后仰躺,牢牢的搂着他,主动。 俩人的吻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有点相似。 相似的是火辣。 不一样的是景深开端极霸道。 南桑开端是生涩,几秒找回主动权后不生涩了,也不霸道,只是火辣直白的厉害。 在景深迟迟不回应,定定的看着她后,毫不气馁。 不是她没自尊心。 是这人她真的琢磨不透,盐城的时候似讨厌她,跟在她身边只是因为前尘旧事对她有亏欠,说让他走也就走了。 昨天解释清楚了,不是嫌弃。 主动吻她,讨好她。 但眼神又不是那个意思,后来说的话又是那个意思了,半夜避开又不是那个意思了,反复无常。 南桑感觉他好奇怪,性格也是真的不好。 把忠叔不让她靠近的男人的点全都占全了。 不绅士、言而无信、胆小、懦弱、没担当、没责任心。 但……他对她真的很好。 救了她的命,照顾她。 对她很好很好。 有刹那好到南桑感觉,忠叔和杨浅对她也只有这么好了。 而且靠近他心跳会变得很快。 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好闻。 还有……他好温柔。 和他待在一起,南桑有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想,不管是前途未卜的明天,还是好难的回家路。 像是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这个想法结合摸索出他性格中的胆小、懦弱、没担当等,很违和,似她的错觉。 南桑却不管。 豁达又开朗勇敢的她,不管他为什么把两厢情愿说成他单向强迫。 不管他反复无常,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不管他无数的缺点。 不管俩人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他有没有回应。 在他答应了作伴,她也想和他作伴,他是单身,她也是单身,加上板上钉钉的牙刷牙膏事件。 把一切矛盾还有他的奇怪反复都丢下。 热烈又灿烂的扑了上去。 景深没看错。 南桑和从前的桑桑一模一样。 对人好,是真的好,好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出去。 热情、灿烂、直白、勇敢,灼烧的人全身都发烫。 但有点他不知道。 她并不是平白无故的付出。 年少不是,现在更不是。 先天的好印象和莫名的情愫有加持。 但却不是长久数年不变的原因。 你认为你给的只是冷言冷语和冷暴力。 被认真娇养大,极其知恩并且感恩的南桑不这么认为。 她不是自我PUA,而是事非分明。 会剥离开一切外在的因素,客观的分析你对她究竟好不好。 她给你无尽热情和灿烂的前提。 是因为在她的剖析中,你对她很好。 你好一分,她好十分。 在她的意识里,她认为你配。 缺点再多,也配。 该给你的依旧给你。 若你不配了,便不给了。 若无人配了,桑桑便不见了。 所以你要么从没对她好过,一丝都无,擦肩而过不相识,再苦再难别伸手。 要么就一直好下去,不要半道乍然而止就算了,还要给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太好满足,也太知感恩。 不被你伤到全身根骨寸断,永远不可能对你痛下杀手。 你若开始因为她疼了。 说明在你之前,她已经疼过了千万倍。 从前的岁月里。 江州疼前,南桑是如此。 景深疼前,南桑更是如此。 重新活一次的南桑,若景深和江州不出现,她还待在盐城,一切真的会重新开始。 俩人都出现了,她不在盐城了。 历史像是倒转。 结局走向,只看选择。 不是南桑的选择。 重新活一次的她再冷淡疏离,有一点没变。 那便是你对她好,事非分明的她会认为你配,对你更好。 其实从开始,结局走向的掌控权便不在她手里。 在景深、在江州。 命运的齿轮转动一圈。 南桑认为的第一个配她对他好的男人,兜兜转转依旧是景深。 哪怕他没回应,她也不在意。 和年少羞涩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不同。 成年人因为有纠缠的片段记忆,加之情愫在南桑看来是相互的,变成直白又直接。 她还在吻,害羞的一直冒汗,但示爱的火辣辣程度却不害羞。 接着她知道每次她突生的力气是哪来的了。 食色性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虚弱的南桑,在有点喘不过气后,没想过放弃。 力气大增,翻身把景深压下,手顺着往下,双手和景深十指紧扣,放在他身侧。 鼻尖有汗、微微喘着气,眼尾泛红的盯着他。 一瞬后深吸口气,俯身想继续。 顿住腾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他不盯着她后。 南桑没放弃,但是累了。 趴他身上喘了会,不死心的改变策略。 单手捂眼,单手往下。 她又发现这人性格的一个缺点了。 好装啊。 五分钟前就不是柳下惠,却就是不回应她。 南桑一直没完,尝试让别别扭扭反复无常的他给个反应。 其实根本的原因是看不懂他腰间绑着的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硬邦邦,市面上没有的皮带怎么解。 还有。 这酷炸的有点硬的裤子也面熟,但南桑没见过,都找不到开口。 叼的要命的靴子更是。 她眼珠子转了转。 有反应,却一直没回应没动作的景深,终于有动作了。 轻喘一声,抓住了南桑的手。 南桑扑过去想强。 景深手朝上带,另只手拉下她捂眼的手。 他瞳孔还是黝黑,但眼尾被她扑腾出来了红。 南桑是真的觉得他好看。 好看到好稀罕好稀罕,她朝前探身,意思明白到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见。 景深扯着她手挡住,声音哑的厉害,“别闹了,你没回你,你应该明白我意思,昨晚我答应你的作伴……” 南桑眼尾泛红。 景深到喉间的‘反悔’莫名吐不出来。 闭闭眼再睁开,叹了口气轻哄,“你听话,我带你去洗……” 南桑突兀从趴着变成坐。 她唇角往下弯,肉眼可见的有点委屈了,但依旧火辣直白,且硬邦邦的,带了点气,“我没穿衣服。” 指的是被他拿走洗了,说完尝试抽手,抽不开不抽了。 嘴巴衔住冲锋衣拉链,委屈吧嗒又倔强的含糊硬声道:“这里也没有。” 说的是这里面也没有衣服。 南桑就是不放弃,依旧争取,委屈吧嗒还在争取。 命运的齿轮转动了一圈,又回了原点。 但结局却不可能还是原样。 因为年少的少女热情勇敢,少年却冷淡和高傲,加上内心的挣扎,两厢矛盾下,瞧见她委屈,可以做到不闻不问视而不见,也做得出冷言冷语冷暴力。 给的好在少女眼中看着配,但不足以撑住未来岁月里的伤害。 可现在不是。 不管她怎么折腾,只要精神好,景深能视而不见,憋死也不搭理。 委屈了。 景深受不了。 就像她昨晚因为点小事委屈,他受不了,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落下那个吻一样。 他复盘了。 就是因为那一秒的心软似水,导致一切突然大变样,才一夜,俩人的关系无数次徘徊在失控边缘,怎么都拉不回来的地步。 景深叹了口气。 松开手抬起。 南桑委屈的要死,却不用哄,很听话的垂头了。 景深揉了揉她细软的脖颈,轻触正常的脉搏。 往下拉,衔住她的唇。 景深再次心软了,还是软成了一滩酸水。 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拼不回原来的铁石心肠。 第426章 回不去的铁石心肠【加更】 南桑是真的欢欣雀跃,想和他发生进一步的,实质的关系。 主要是他对她好。 南桑也想对他好,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再好一点。 欢欣雀跃不假。 真的有点委屈了也不假。因为他不回应就罢了,还拦着。 这点委屈不重要,有之前景深对她的好在那放着,影响不了什么,一会她自己可以消化掉。 但到底还是委屈,也还没开始消化。 委屈在景深拉下她之后,消失到掘地三尺都找不回来。 害羞满足又窃喜,掀眼皮不停的偷看他。 鬼机灵的挨挨蹭蹭。 转瞬间,从在上方再次变成了下。 腿被桎梏住。 上方的景深,吻从温柔安抚变的缠绵了,很用力。 不过一分钟。 南桑脸色涨红,喘不过气。 被松开喘了一口气,再次被堵住。 南桑在反复三次后,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挡住偏脸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回过头恼了,“你故意的。” 景深唇角勾了笑。 眼底隐约都带了笑。 这笑声哑哑的,性感到南桑全身战栗不断。 她没出息的在景深怀里抓了抓耳朵,不气了,小声问不解,“为什么不愿意啊,你又不是不想。” 景深压着她又想乱动的腿,说谎言也是实话,“你身体不行。” 南桑皱眉,下意识说:“我又不是第一回。” 这次愣住的是景深了。 他睫毛颤动了瞬,哦了一声。 看着似没什么变化,但错开不再和她对视的眼眸分明有点泛红。 不是情欲,是别的,好似有点难受。 南桑肯定自己绝对不是。 脑海中闪过的和他的,这是板上钉钉。和江州谈那么多年恋爱又是夫妻。 第一和谁想不起来,但肯定不是。 瞧他好似有点难受,莫名脱口而出一句没意义的话,“我在盐城没和人发生过关系。” 她抓抓发,不知道和他说这个干嘛,接着扯回正题,“你小心点,我可以……” 景深突兀的就笑了。 没声音,但是身体连接的震动却骗不得人。 不止重新看向她,眼底和唇角又带了笑意,还轻搓了下她的脸。 南桑很喜欢这种小动作。 尤其是她起来的时候太阳很烈,现在其实是有点热的,而他的手凉。 南桑脸自然且亲呢的偏了,挨在他掌心蹭了蹭,小声说完:“我可以的。” 她想伸胳膊展示一下不存在的二头肌。 伸不出来,全身都被压住了,不疼不重,但就是动不了。 小声撒娇,“真的。” 南桑委屈,景深心软成水。 撒娇,不相上下。 铁石心肠,从刚才心软破防就回不去了,只剩下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的心软和无可奈何。 说到底,造成现在这种失控的局面,在景深心里,责任在于他没忍住心软,只在他,和南桑没关系。 他有什么资格让南桑委屈。 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因为这种事求他,甚至是撒娇着求。 他唇角的笑和眼底的笑没了。 盯着南桑看了好大会,在南桑似讨好小猫般抬头轻嗅他后,回应了,温柔的轻舐安抚。 一瞬后分开,额头和她相抵,鼻尖轻蹭一瞬她的,低哄也算是忽悠,让她别再踩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碰的最后底线,“这种和昨晚不一样。” 他漆黑的瞳孔像是漩涡,压低的嗓音像催眠,亲呢的动作似一双手在拉南桑的眼皮。 迷得她魂魄几乎都要飘出去。 “比昨晚烈了三倍都不止,可你满打满算才从阎王爷那回来了半天。只是半天。”景深盯着她,不是小时候的一言不合皱眉训,是温柔耐心,“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你受不了。” 这话在南桑这算是挑明了,旁敲侧击承认了心意。 南桑脸色涨红到极致,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玻璃房静极了。 景深怔愣了一瞬。 在南桑期待到极点的眼神里,睫毛颤动了瞬,低头去吻她,好似想以此来避开回答。 南桑的眼睛圆睁依旧,在……等一个答案。 且闭了嘴,第一次。 景深想遮住她的眼睛。 手被扯住。 她温热的手一点点的拉下他的,圆滚滚期待到全是光的眼睛死命盯着他,似乎连眨眼都不敢。 怕那零点零一秒的间隙会让她错过他的回答。 勇敢执拗的几乎要把景深烧化了。 景深蛊惑人的镇定和稳定一扫而空,喉咙滚动许久,“我……” 他不自觉的错开视线,“我……” 南桑感觉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大抵就是两情相悦了。 这种感觉,她很确定,不管是遗忘了,一大堆片断袭来,想起变得好似不难。但就是不想去想起来,更在抗拒去想起来的从前岁月。 还是现在,都没有。 但……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好像很难。 南桑眉眼弯了起来,给他台阶般打断,“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她咬着唇嘿嘿甜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南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不出口。 在她如今的概念里,喜欢就该说出来。 勇敢的人才能先幸福。 转念一想,给自己了个正当的不要他开口的解释。 他不勇敢,是个胆小鬼。 南桑没他开口承认喜欢,确定俩人就是两情相悦。 依旧欢喜的要命,忘了脑袋难闻,挨着他脖颈亲呢的蹭了又蹭。 每一下都好似在说一句‘喜欢’你,很喜欢你。 景深把她拉着坐起来了。 在她喊了他名字,又一次吧唧亲下来,好似还在期待他回应后没沉默,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给她找点别的事转移和他亲热这件事,“带你去烧水洗头。” 南桑的眼睛亮到惊人。 爬到景深怀里,傻乐到全身都在晃。 再次出了门。 南桑注意力被转移了。 因为眼睛不够用。 这平台很大很大。 很漂亮。 五彩斑斓。 但也真的很阴森。 她揽着景深的脖颈看上方密密麻麻的幽绿,声音小小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恩。”景深跟着看,“最开始移过来的就是老树,这地环境对人不好,很危险。但对植物极好,最里面还有一棵移植过来的百年梨树王。” 南桑好奇,“现在有梨吗?” 景深摇头,“应该有,但没到成熟的季节,最快要到七中月,我们已经离开了。” “这么说你没去过那?” “恩,在里面,算是中间的地方,一千多米开外。” 南桑没想到还要再走一千多米,才只到中间。 她顺着问,“你没去,怎么知道有棵梨树王。” 南桑对这很熟悉,但没有树木的概念,好像是看了这地的资料,但只挑了重点,没看全。 “以前看过资料,这地占地用亩算,有近五亩,平台无遮挡,一览无余,像是个平顶花园。不走边线,看不到下面。但是很危险。”景深眉眼暗了暗,“不说不稳定的地质环境,只这地树太多,没衍生出毒蛇和毒虫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南桑喃喃:“这么危险吗?” “恩。” 景深知道是聿白篡改了江州指令。 可基调地点并没变。 他是真的想不通。 江州那个该死的蠢货,怎么会想起把南桑送到这个地方来。 尤其是如果景深没记错,江州自己是来过一次的。 他眼瞎吗?看不见这地的潮湿和雾气重到极点,温度两极化,以及栏杆腐朽安全防护措施几近于无。 大雨下塌方洪流等根本难以预料。 给再好的生活条件,只这到处都是自然生长的毒蘑菇,就能轻易的要了南桑的命。 更何况现在是六月底,野草树木等最猖獗的时段。 南桑自己在这怎么活? 景深皱眉是因为想不通江州那个蠢货在想什么,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 南桑缓慢皱眉是因为这地很危险,想杀她真的只能是江州了。 但这地也真的……很像她在船上告诉江州,她想要以后长久生活的地方。 不是很像。 是很像很像。 第427章 你叫什么名字 不管是小房子,大院子,花草树木,看不到围墙等,都像极了南桑告诉江州,她想要的房子。 但……好危险。 只玻璃房旁已塌方至边角的铁链和遮挡铁皮,就代表这地相当于没有安全防护措施。 所以想把她折磨死的就是江州吧。 可…… 不想直接笃定就罢了,想了莫名感觉哪哪还是说不通。 南桑莫名不想了,朝景深怀里缩了缩,转移话题,“水在哪呢?” 南桑注意力被转移,想不起来了。 这地是真好看,也是真的吓人。 越朝里走,野草越高,直接蹿升到大腿,光线也被遮挡的越严。 南桑眼睛一直在不害怕的看。 光溜溜的腿却吓的朝景深怀里蹭了又蹭,总感觉这些看不见底的草下全是蛇。 “水这么远吗?” “不远,从前面路走很近,只是先带你走一遍。” 景深是故意的。 南桑对这地太好奇,要不了两天没那么虚,可以走大片路。 不好说哪秒自己就蹿进来了。 带她走一遍最吓人的,两三天后会稳妥点。 他照实说了。 南桑抬眼看他,“你别想这么远,会很累的。” 景深脚步微顿,没明白。 南桑有点怕,像猴一样一直朝上蹿,甚至想坐他脖子上。 穿着不太方便,作罢了。 但还是高。 脑袋就比景深矮一点点。 她靠在他脖颈,一动没敢动,眼睛却盯着他,很可爱也很温柔:“人有左右脑,像是可以同时想两件事,其实不行。右脑发达,左脑只是一般便能称为天才,深度思维依旧需要二脑互补,缺一不可。人的一天有许多事需要思考。像这种很平常的琐事,你都要想这么远,还提前定下措辞和路线,会很累的。” 南桑在盐城大脑空空的时间占了百分之九十五。 她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很舒服。 还有,忠叔告诉过她。 最健康的状态是斩断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伤身,耗气血。 大喜大怒大悲大恐大惊不常见。 思虑多常见,而且取决于个人。 人要尽量减少思虑,这样不遇难见六情的每一天才能心情平和稳定,气血充盈。 她有段时间多思了,夜夜辗转很难熬,人跟着没精神喜疲倦。 想身体好,少想点事。 南桑心里因为景深似操心她,甜滋滋的,安抚他少想点:“像这种你不用操心我。我不管去哪都会告诉你,不会突然自己跑开,让你担心。还有,你只要告诉我一句危险,再好奇我也不会去,别想这么多,一句话的事而已。” 她补充,“如果总是多想,还是想很远。除了对身体不好。时间长了还会变得畏首畏尾,行事瞻前顾后。为你自己所想便罢了,为别人想做下的不一定是别人想要和需要,一不小心可能还会成为对方的困扰。你不豁达也不洒脱,很辛苦。对方不认可你的付出,甚至可能曲解意思,造成很努力却事与愿违,让你绷不住难以接受的局面。” 南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胆小和懦弱还言而无信了。 就是因为想太多。 客观来讲,胆小、懦弱、反复无常和言而无信这算是缺点。 但也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南桑后悔了,认为自己不该这么说,像是要求他改正缺点,很不礼貌和不尊重人。 她找补,“怎么活都一样的,走一步想三步很好,万事有计划,有把握,超帅。” 想了想,很小声再说一句杨浅总挂在嘴边,她认为很有道理的话,“走到哪算哪,活到哪算哪,这种活法其实也很酷,而且彼此都不后悔也不会埋怨,自己选的嘛。” 南桑说完又后悔了。 尤其是景深像突然有点恍惚。 她朝东边眺。 隐约看到飘扬的——内衣,还有光线。 南桑指着那转移话题,“那那那,有水的地方。” 景深重新开始走了。 带南桑离开这段阴森到只有在纪录片上才能看到的地界,踏进了他集水的地方。 亮了。 这是平台的最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 没有树。 草也稀薄,而且是明显的低洼。 景深就是在这,用晨起四五点弥漫平台的潮湿雾气,弄出了水。 他早上用第一波已经洗了衣服。 现在这处低洼里是第二波。 满满登登的,还在滴。 南桑惊愕的看这些用树叶和树干树枝嫁接起来的引雾气和露水的简便器皿。 不等问这是什么东西。 景深提来的大褂铺到平坦的地界,让南桑坐着。 丢给她收下来的第一批洗好的衣服。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在晨起里干了的内衣,脸红扑扑的穿上。 脸红没了。 好奇的厉害。 她之前爬山,为了自救,拽变形了一条裤子。 不能穿了,现在被改了,洗干净了,七分裤。 她穿上,还蹬上了她之前病号服变成抹布,又变成的袜子,超高。 南桑坐在大褂上踩了踩,在景深单膝蹲下给她把裤子塞进袜子,然后抽绳打结后好奇问,“这你做的吗?” “恩,这地蚊虫多。” 他情绪隐约像是有点低落,还似有点疲惫。 示意她跪起来扶着他。 单膝直身,给她绑腰间裤子扯下来系腰的绳。 南桑穿好了却没坐下。 和他对视后,眉眼弯弯的笑笑。 没因为他反复无常捉摸不透的情绪不高兴、不耐烦、感觉疲累。 很耐心温柔的安抚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好的情绪,“你好厉害啊。” 南桑说:“什么都没有还会改衣服。” 景深语气平平,“有针线。”陈雪的,不知道带来干嘛的,但就是有。 南桑面不改色,“有又怎么样,一点也改变不了你厉害的事实啊。” 她指着上头这看着好简单,但她压根看不懂的引水器皿夸。 指着东边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搭的小破砖炉,不知道在哪捡的,但是干干净净的破锅夸。 夸他地方选的好,有光有风却不烈。 不管哪个方向的风都能把烟吹走,不被人察觉,还不会失火。 她吧啦吧啦嘴巴不停,神采飞扬的把景深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摇头晃脑、手指挥舞、眉飞色舞的哔哔哔没完。 她越说越夸张,但眼神明亮,振振有词不磕绊,声音又软又坚定,看着极其的真。 像不是在哄人高兴,是在说真的。 景深脑中因为南桑路上所说的那段话。 恍然感觉从前自以为对南桑好所行种种似乎都是错的,而升起越来越浓的迷茫烦躁情绪消失了。 无言以对后是无奈,还感觉很好笑。 在她又开始夸炉子,视线跟着过去后,掰了一点点专备粮,塞进她嘴里。 不厌其烦夸了十分钟的南桑闭了嘴,下意识嚼了两下想咽没咽下去,苦了脸,“好难吃。” 景深拧开水瓶却不给,不冷不热的睨她,“再说会,会好吃。” 南桑撇嘴,想说我是在哄你,你怎么能这样。 没说,扁了嘴。 景深失笑,抬手把她唇边的面包渍抹掉,“咬碎点再咽。” 这样好消化。 南桑懂,不说了,盘腿坐下,很乖很认真的嚼。 一会后被阳光照的很舒服,趴下了,下巴垫着交合的手掌,穿着乱七八糟有点扎的人工袜子脚丫抬起晃来晃去。 开始看景深。 看他看了眼手表,拿锅从低洼盛水,似是有点浑浊,用塑料水瓶皱眉很耐心的把脏污弄出来。 开始给她烧洗头水。 火机在防水裤子口袋里,拿的时候带掉了包烟。 他像是习惯性的,随手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 他站的地方靠边,吹不进来的风吹着他。 黑发随风飘扬,他偏了脸竖高手挡风。 矮身点火。 一瞬后似是想起了什么。 蹲着且咬着红猩光点不断闪烁的烟头回眸。 南桑鬼使神差道:“你抽烟的样子真的好帅。” 景深笑了。 依旧靴子后跟抬着蹲着,手肘呈于膝盖,黑发黑色T被风吹的飘扬。 隐隐漏出腹部的性感薄肌形状。 咬着的烟头还在,眉头微挑,眼睛微眯,唇角略勾。 一直萦绕他身上的冷淡和清贵气质还在。 但好似是因为背后是蓝天,周围是草地。 他又不是南桑眼中的他了。 多了点说不出的高傲和痞酷。 南桑突然恍惚了。 视线拉远无数。 蓝天草地还是这样。 这人也是这样,就这么蹲着,咬着烟头。 穿着很巧合。 就是面前这身衣服,看着很平常,大街上到处都是。 其实不平常,半高皮靴是特质的,买不到,裤子是特质的,买不到,皮带是特质的,买不到。 他那年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但还是食言了,答应了说要做她家长来参加学校运动会赛后篮球友谊赛。 这是赛后,不重要。 快中午了,也没人看了。 贵族初中,重要家长不来参加这种比赛。 剩的不重要,便没了漫长的场面话,草草比完都散了,各回各家。 只剩她自己,怕晒怕累可以不参加运动会,也可以不来。 她没参加,但早早的来了,穿着漂漂亮亮的在长长的台阶上坐着。 顶着大太阳一直坐到中午,高校体育队的来打篮球。 他终于来了。 无数次迟到中的又一次。 扶着膝盖喘着气,在下一个台阶和她对视,直起腰揉揉她脑袋,把她委屈下弯的唇角提上去,“把那群人打趴下,怎么样?” 南桑生气了,她穿着漂漂亮亮的等了他两个小时,如果加上运动会,足足五个小时。 都晒化了,饿死了。 但却没走也没动,只是不说话。 他下去了。 就穿着这身衣服。 他那年还没他们大,却比他们高。 一挑五,打穿了篮板。 汗如雨下后蹲在那,咬了烟对活蹦乱跳的她笑笑,才察觉咬了烟。 但没吐,只是像现在这样微微挑眉,高傲又酷痞的笑,在她欢天喜地的跑近后,伸出手抱一丁点还像个孩子她起来转了一圈。 她好小,在大人的他面前就是个孩子。 一圈旋转后下来,踮脚摘了他的烟,哔哔说教。 他好像累极了,从站着变成蹲着,笑着仰头看她。 在她说完了,扯扯她的脸,“回家吧。” 她笑容回来了,在他起身后,牵上他伸出的手。 她想要背,一直都是背。 但没闹,因为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累。 他牵着她,也是她牵着他。 上了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像是知道她一定会等他来到才会出学校,所以哪怕饭点过了很久也没催,很娴熟的等着的,接她回家的车。 不过十几秒,后座小屁孩肩膀很重。 偏脸瞧见他睡着了,靠着她的肩膀,大掌握着她的手。 那会她在想什么。 不,说了什么,很小声很小声。 之所以很小声,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没喊该喊的称呼,喊了别的。 像是女人喊男人一般,全名全姓。 南桑盯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景深,喃喃重复:“你抽烟的样子真的好帅,景……” …… 南桑和景深一起长大,小时候的事,因为景深年长,记得很多很多。 南桑情愫蔓延的早,但年幼,牢牢记住的画面远不如他多。 可整十年相依岁月,不如他多也太多。 更何况他年少到成年的十年,每一刻皆惊艳绝伦。 南桑认为重要的、悸动的画面,认真数数,一本三百页的书也装不完。 无数画面中,突兀的,没有任何前兆的出现了现在这幅。 原因是太相似。 背景、服装、姿态、眼神、表情、飘扬的发。 是真的一模一样。 可明明……之前记起的年少里,除了她,只有江州而已。 为什么会有他? 这么这么清楚的他。 南桑在景深大步走近,仰头喃喃,“你叫什么名字?” 第428章 把水搅混 景深的烟已经丢了。 单膝蹲下皱眉拭去她额角溢出的细汗,“不舒服?” 南桑刚才问他叫什么名字的声音太轻,景深没听见,手抬起轻触她额头。 听见南桑启唇,“景柏。” 景深恩了一声,俯身在她额上落了一吻。 这算是回应,也是间接的测温度。 没有烧。 景深偏脸,手朝后触碰了瞬耳后。 温度正常,可南桑明显不正常,脸色发白,瞳孔怔愣,额头好端端的出了汗。 这地的温度是偏凉的,景深感觉她穿这些应该不会热,皱眉把她拉到坐起来,轻捏她掌心,温热有水汽,正常。 接着垂眸看她的指甲。 南桑的外伤就俩,指甲和肚皮。 肚皮那定了型,皮肉疼痛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消了,再用云南白药喷搓,意义不大。 青淤给她时间自己可以消散。 指甲看着严重,但因为消炎和清理及时,也在慢慢恢复。 景深细细的看了眼。 没什么问题。 目光移向小腹。 手伸出去时,听见南桑又喊了一声。 “景柏。” 景深再度恩了一声,想撩开冲锋衣下摆。 南桑挤进了他怀里,脸埋入心口。 景深轻抚她后背,“怎么了?” 南桑现在的情绪很好看明白,全都在眼睛里。 他想看看她,南桑手圈着他的腰,力道极紧。 他没硬拉,“不舒服?肠胃还是哪?热吗?是穿的多感觉热,还是内里感觉热?” “心里不舒服。” 景深微怔。 南桑抱着他闷闷的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会早死的。” 景深紧皱的眉头舒展了。 南桑继续,“但你抽烟的样子帅炸了,我又很想看。” 南桑在景深怀里仰了头,“好矛盾啊,我该怎么办?” 景深不止眉头舒展了,提起的心脏也放下了,浅淡的出了口气,额头撞了下她的。 确定没有发烧。 娴熟的转移她和小时候一样,经常冒出的一些带有少女情怀,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水烧好了,洗头。” 南桑仰头噘嘴,娇娇的说欠一次。 在景深落下吻后,甜蜜笑笑的松开手。 笑容在景深去边角弄水淡了点。 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喃喃,“对不上……” 十二岁的她,很小声害羞,全是少女悸动呢喃而出的名字,她没听清是景什么。 但清楚的知道,和景柏对不上。 这个画面美好的厉害,可潜藏的深意太多了。 细想会把钟燕也好,江州也罢,还有杨浅与忠叔告诉她的过往全部推翻。 南桑脑海中属于谜团的部分平白涨大了十数倍,把她脑袋挤的满满登登。 南桑不舒服。 心脏不舒服,脑袋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 咬紧牙关按下了,但情绪却无法恢复。 没了叽叽喳喳神采飞扬,只是带着笑。 脖子下被放了个包着毛巾的圆棍,躺着被景深洗头也提不起精神。 目光涣散的看看天看看白云。 在景深明显担忧的频频看向她对他笑笑,“有点困了。” 她揉揉眼,打了个似是而非的哈欠,很自然的闭了眼,隔绝开他的视线。 南桑的头发长且密,很多天没洗,加上之前雨水的脏污,大部分都打结了。 小瓶洗发水和洗衣服剩的水几乎都用完,才洗干净,一点点捋顺。 长达近一个小时时间,南桑一直躺着一动不动,看着像是睡着了。 景深再看眼手表,扯了毛巾把头发裹上。 匆匆就着南桑最后一遍干净的水把头发洗了,打横抱起南桑回去。 安置好不过几分钟,十二点到,陈雪来了。 景深起身想把门关上,一瞬后没关。 带着她朝远处走,到能看见门,但是听不见声音后顿足回身。 看她身后厚厚裹成团,没办法忽视的睡袋,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冷笑,客气道:“给我吧。” 陈雪把睡袋脱下来递过去,连带手里提着的包一起。 景深把睡袋单肩背着,接过包,“这什么?” 景深刚洗了头,毛巾在南桑那,没擦。 黑发来的路上被风吹出了潦草的形状,瞧着还是冷淡和清贵,但平白年少了些,短袖带出的劲瘦有力手臂线条,让他不禁欲了,多了点罕见的荷尔蒙气息。 陈雪只是看了一眼就心跳加速,耳腮发烫,不敢再看。 手交缠在一起,声音像是蚊子似的回,“吃的和水,还有一些用的,我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看见什么都拿来了什么。” 景深拉开拉链,没看里面的东西,看内包上缝着的编号。 昨天陈雪的包,编号是文职,明显是她的。 这个是队长的编号。 外头队长只剩一个,那么就是她弟陈九的了。 景深慢吞吞翻弄里面的东西,似无意道:“你把东西拿进来,过程不顺利吧。” 是。 因为陈九。 陈雪昨天出去不过两分钟便被陈九拽走了,问她的包去了哪。 陈雪后知后觉想起了包在景深那。 超大漏洞。 她有点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九训了她近半个小时。 来回转了半天,联系了邓校,把情况照实说了。 邓校说——她包忘在里面了,违令吗? 一句话,陈九愣住。 听邓校的,把联系机给了陈雪。 邓校问陈雪包为什么忘在里面,红一现在情况如何。 陈雪被搞懵了。 昨儿那封信她没看见内容,但是看见了开头。 景深俩字不就是写给他的吗?说明邓校是知道他在的。 她摸不清楚状况,犹犹豫豫说还好。 邓校把电话挂了。 陈九什么都没再问,邓校也没再打来。 昨晚陈九又炸了。 景深说要干净的睡袋,只有她的是干净的没睡过人的。 她昨天晒了一下午。 刚卷成了很漂亮的卷,晚上自然不能用。 在陈九去巡逻后爬进了他睡袋。 后半夜被他拽出来后,对峙再次开始。 问她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卷成那样是想带去哪。 景深是通缉犯。 就算是邓校让陈雪说,陈雪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死活不说。 陈九逼了半天没结果,又急的团团转加跺脚,最后打给了邓校,要把她弄走。 不等陈雪急。 邓校驳回了。 说指令最开始要女的,后来要钟燕。 钟燕死亡,重回最开始的指令,女性。 别队有任务,闲着的只一个陈雪。 陈九把睡袋的事说了。 邓校沉默好大会,问他违令吗? 一句话又驳回。 却让陈雪找到了任务漏洞。 她带东西进去,只要说丢了,不违令。 陈雪光明正大的背着睡袋,还拎着从陈九那偷来的东西和包,直接穿过侧目不明白但不敢多问的队员来了。 过程不顺利,陈雪却想说顺利。 不等说出来。 被景深似无意的打断,询问详细过程,还要实话时。 忘了说顺利。 半点没隐瞒的把全部过程都说了,甚至于邓校的沉默都说了。 景深冷笑放大,在口中咀嚼了遍邓校的名字。 他知道邓校那只遵指令,所做没错。 不想京市的水越来越浑被带进去没办法独善其身也没错。 邓校让陈雪来,想把他存在这件事,只有把他当成救命恩人的陈雪和他知道,再无旁人知道更没错。 南桑如果只是虚弱,没别的,景深不会和他计较。 站何位,行何事,护何人,人本该如此,更何况邓校名下有两百多口人需要他护。 可偏偏南桑不好。 如果他三天前晚到半分钟,南桑已经死了。 不是跳河。 是拼凑都拼不成全尸的死亡。 景深怎能不怨。 不至于和怨江州以及聿白一般,连坐之罪却少不得。 邓校的区不想牵连进来。 他偏要扯进来,让他们的只遵指令,成为笑话。 不想让京市的水变浑,他偏要让它变混。 且要该死的邓老头和区看着,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第429章 改变命运的平常一句话 景深的冷笑变成微笑,“辛苦。” 陈雪哪受得了他的笑,脸像是被烧熟了,摆手回复不辛苦。 景深把包拉上,“有笔和纸吗?” “有的,有的。”陈雪拉开裤子拉链,翻出小本子和笔,“景……神,啊不,景检。” 景深打断,“叫景哥就好,你昨儿不就这么叫的吗?” 他随意道:“以后就这么叫吧,没那么疏远。”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正常。 不管换谁来说,都不会生出遐思。 但如果对话的俩人变成景深和陈雪,便不一样了。 景深的一句辛苦,一句肯定的景哥。 在陈雪心里像是斩断了俩人之间,不,是景深对外人一直有的冷淡,关系悄无声息的迈进了一大步。 仿佛以后有天俩人在大街上遇到,她喊一声,他便会停留。 陈雪全身,磕磕绊绊的喊了一声。 在景深很平淡,但低沉又性感的应了一声后。 脑袋里像是有束烟花炸开了,大气狂喘不停,嗓子打颤,许久才找回呼吸,哆哆嗦嗦的把本子递过去,“给您。” 景深没接,“要纸笔是想请你帮我买点东西。” 他补充,尾音像是长了钩子,在钓鱼,“陈雪……” 陈轻到极点。 雪后面的尾音上翘,仿若加了儿这个字眼。 ——雪儿。 陈雪呆滞到似傻了。 景深看了眼手表。 时间有限,他直入主题,“买个听诊器。” 景深额首,“写。” 陈雪回神,把自己好似不能下山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大脑一片空白的写。 景深看她磨叽,皱眉,“快点。” 陈雪点头,手速加快。 景深开始报,“防晒套装,要原纱防水,不要涂层。运动鞋、三双羊毛腿袜、去螨皂角、驱蚊手环。洗发水再买一瓶,不要你给的,买德央樱花系列,护腕护膝头盔一套、要德备装。再买两套内衣。” 景深报上了尺寸。 从衣服到鞋子到内衣。 陈雪飞快的记,记到三围后笔尖微顿,抬头看他,有点傻,“衣服鞋子内衣都是女士的?” 景深点头,“南桑穿。” 他补充,“我有,不需要。” 陈雪有点点失落,却点了头,下意识奉承,“您身上是国际高等配装,的确不需要。” 话说完怔了下,“您这衣服哪来的?” 如果不是家里。 陈雪会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大学,学服装设计,她从小就对面料很感兴趣。 离近了一眼看出景深身上衣服的面料很高级。 款式像市面上寻常的黑短袖、工装裤和靴子。 但面料截然不同。 防刀、防弹片刮痕,还能悬浮于海面,皮带抽出来是软刀的作战服,一套造价十几万。 这种面料陈雪见过。 早些年国联行动,她那会已经是文职,收回打包登记的就是这种面料。 而她之所以能见到。 是因为再早一点,两方联合的服装不一,不是款式,是面料。 这边因为此和国际那边交涉过。 他们请人帮忙,该配备生命保证相同的服装。 后来联合行动,会由那边统一配装面料。 款式是真的很像,但因为面料不同,离近的,特别注意的,能看出区别。 别致笔挺很多。 可好几年前……隶属已经单独拎出去,成为独线私隐,不为国际。 面料是他们的专利,这边仿不出来。 难不成这是他以前参加任务下发的? 景深岔开话题,“没时间了。” 陈雪哦了一声,在景深开始报后接着记。 她以为要买的差不多了,结果这才是刚开始。 景深要的更多的是吃的。 红枣枸杞人参等一大堆。 陈雪一个个的记,过了会小心打断,“这些您怎么吃啊?” “不吃,煲汤。南桑身体虚空太狠,不趁现在精补补不回来,时间长会伤元气,不能运动,还会落下气喘的毛病。” 陈雪哦了一声,记下了,问道:“给您加点罐头和自热火锅吧,还有复合碳水。” “不用,南桑吃不了。” “给您吃的。” “她闻见味会馋。”景深思考一瞬,“女士帽子围巾买一套,要棒球帽和纱巾。” 陈雪应下,莫名有点写不下去了,抿抿唇还是写。 景深再补充,“帮我去中央大街巷的平安邮筒挂个平安符吧。” 陈雪呆怔,“啥?” 景深似有点忧虑的说:“祈愿她平安。” 陈雪不知道他和邓校之间的事。 只知道被冠红字,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前面要的很多东西全都是给南桑的,陈雪很自然的不认为他这个想要帮南桑祈愿的要求违和。 甚至还有点莫名忧伤。 点头应下后写,没开始便不明白了,“为什么去那……” 景深正在低头翻找身上,打断,“你身上有钱吗?” 陈雪思绪被转移,“有的有的,我的奖金卡一直没动过,这么多年攒了有三十多万呢。” “帮我放张百元钞票,叠成星星状。” 景深补充,他和南桑身份特殊,怕被拦查扣走,希望陈雪买东西的时候悄悄去挂。 景深的借口其实有点拙劣,他能编的再像样点。 但……南桑醒了。 脑袋在门口探出来看他们,有点没精神,但更多的是好奇。 头发乌黑但湿漉漉。 景深一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 二让陈雪去做这件事,曝光与否,对他来说不重要。 陈雪做到,江州有望死。 陈雪做不到被邓校拦了,只要他的人过去查景深想干嘛。 江州的行踪便会被他布下的人翻出来,江堰和江老会知晓。 景深不给江州找点麻烦,郁气难消。 在山上待着暂时不能出去,依旧不愿什么都不做。 江州的麻烦找了,不管是死还是如何,他心里舒坦点。 而他和南桑,邓校依旧会严守行踪,十四天前安然无恙。 陈雪和陈九隔离,事后被邓校找个由头逐出区队。 为了景深消停点,邓校会提着他要的东西上来。 景深已经敲定了一条带南桑下山回家的路。 挺稳妥,但为了百分百保险,需要和邓校见一面。 但不见也没什么,邓老头是个老狐狸,不好说见了后会不会觉察出蛛丝马迹。 陈雪做到与否,景深话说出去,便已经得利了。 他视线从南桑身上收回,抽走陈雪手里纸笔。 在第一页写上欠条签上名字,递还回去,“我会还你。” 景深签的是十万的欠条。 陈雪看的却不是钱,是景深签名。 她很想很想要一张景深的签名,这张不是,但也是景深亲手签下的。 陈雪把本子合上,小心捂在心口,肯定道:“我明天会给您带来的。” 景深点头,“多谢。” 陈雪回身想走。 看到门口只漏出脑袋的南桑了,情不自禁的喃喃:“真漂亮。” 是真的漂亮。 让人惊艳的漂亮,比照片好看好几倍。 陈雪莫名对她笑笑摆手,在南桑有点生疏的也友好的对她摆摆手,还扯开一抹客气笑后。 看向景深脱口而出,“愿你们苦尽甘来,白头偕老。” 这话万万不能说。 景深和南桑的从前,无人得知,后来无人不知。 陈雪有点慌,还想抽自己的嘴,又想道歉。 慌张下什么都没做出来。 转身就想跑。 被景深叫住。 景深看她的眼神隐有些复杂。 陈雪拘谨,“怎么了?” “平安符算了吧。”景深没解释为什么算了,随口找点事给面前这智商显然不太全的女孩做,以此让她把平安符的事忘了,“帮我查江家的动静。” ‘苦尽甘来、白首偕老’这个词汇很寻常很寻常。 陈雪只是因为俩人看着太般配,景深对南桑的在意也太明显,所以没过脑子的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这随口一说不止改变了她和陈九还有会被牵连的家族命运。 还改变了后来政商名流的局势。 让系统在几年后实现了真正的肃清。 没靠山的陈家跟着平步青云。 陈家女孩为家族奋斗牺牲自己梦想的命运,到她这,结束了。 此刻的景深一无所知。 陈雪同样。 点头应下,小跑走了。 第430章 像是已经定下以后有未来 景深回去了。 到门口摸了摸南桑潮湿的发。 她头发太多,毛巾浸透也擦不干。 景深拍拍她的衣服,把她抱回去,解身上的睡袋。 在南桑好奇问陈雪是谁的时候解释,“送饭的。” 南桑情绪还是不佳,但好多了。 尤其是现在有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送饭的为什么给你送睡袋。” 她探头探脑,“还是新的。” “很多年前见过一面,一个中干家的小孩。” 景深语气平平,还用小孩称呼陈雪,像她在他眼底只是个孩子而已。 南桑长长的哦了一声,还想再问。 该吃饭了。 南桑没说,在景深朝塑料杯里丢了片奶油饼干后,乖巧的等着化。 和早上的一模一样,没区别。 但味道却不一样了。 难喝。 南桑小口喝完,再吃了药。 在景深让自己喝水的时候顿了一瞬,接过说好,悄悄一小口,藏起来了。 盘腿看背对她拆睡袋的男人,咳了咳,“她叫什么名字啊。” 这睡袋的布太硬了,没剪刀。 景深想扯腰带软刀,没扯,皱眉看中线。 在南桑有点不满的再问一遍后回神:“陈雪。” 南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之前昏沉的时候听见了。 她再咳一下,“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南桑唇角的笑不见了,似匪夷所思,“十五年后再见面,你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景深扯不开这布,没注意南桑语气不对劲,恩了一声,嘱咐南桑把水喝完别剩。 起身朝外走。 抽出特质软刀,只是一下。 从中间拆开了。 景深把软壳插上别回腰间。 找了块软一点的地铺上,再回头,南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了门口。 扁着嘴手臂撑着,眼神哀怨,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 景深皱眉走近,把她抱起来拍拍身上,抱出去背靠中午西斜的阳光坐好,单膝蹲下和她对视,“怎么了?” 南桑其实有很多正事想问。 你怎么带我回家? 为什么我自己在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却什么都有。 为什么她敢和你说话。 为什么要给你睡袋,还是新的。 还又给了你一包的东西,毛巾压缩饼干吃的,防蚊药等等。 最后硬邦邦的蹦出一句脑中没有的话,“她有点好看。” 南桑背光,景深便面对光。 他肉眼可见的怔了,接着轻笑了一声。 笑得是真好看,漆黑的眸子里白天也像是住满了星星。 但从昨天到今天,他大多笑都不在南桑点上。 南桑恼了,“她不止长得有点好看,还喜欢你。” 南桑恼不只是因为他笑不在自己点上。 她会换位思考。 陈雪名字好记,任职地方特殊,长得又好看,还明显喜欢他。 他能记住很正常。 她让自己别问为什么十五年你竟然还记得她名字。 问别的。 结果问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玩意。 又恼他,又恼自己,气的血气上头,眼前甚至发黑。 景深单只手肘搭在膝盖,“你比她好看。” 喜欢不喜欢的没说,只说南桑比她好看。 语气没那么温柔,像是随意一句话,还有点逗她玩的意思。 但很神奇。 南桑的气恼没了。 上午还有点的烦躁也没了。 横眉冷眼变成唇角要翘不翘,劲劲的,有点娇和傲,“我知道。” 他不夸,南桑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但这依旧是夸。 她礼尚往来,不劲劲的了,转瞬便很好满足的甜蜜蜜道:“你也很帅。” 说着像是刚才自己不曾生气般,甜甜的喊景柏,嘟起嘴。 景深俯身,轻吻一下,鼻尖蹭蹭她的。 看人和小时候一样,轻而易举的被哄好,莫名的,心脏同样软成一滩水。 揉揉她脑袋让她躺下,头发拉出来,把她再次打结的发一点点梳透,像扇子一样散开。 这个点其实有点热。 南桑被景深挡着照不到脸,身体却晒得到,暖烘烘的。 躺了没两分钟,拱进毛毯里,把冲锋衣脱了。 裹着毛毯在拆开后近一米八,很软的睡袋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被景深弄好的发乱成一团。 南桑其实不是这种人。 如果换成别人给她弄头发。 她一动都不会动。 怕辜负了别人对她的好,还有付出的劳动力。 换了景深,莫名没感觉,不怕辜负,也不怕他生气。 滚了会,爬起来亲亲他,揉揉眼睛躺下再滚一圈不动了。 刚才是情绪不佳,不想波及给景深,在装睡。 这会是真睡着了。 单膝蹲着看她二十分钟的景深确定她睡沉。 把她潮湿的发拉出来散开,像扇子,让太阳烘干。 南桑醒来天色近黄昏。 她掀眼皮看前方的衣服。 遮挡了她脸前的阳光,别的都在太阳底下。 南桑打了个哈欠,拉下头发嗅了嗅,干了,好香。 她嘿嘿乐的滚了圈,看走近的景深,裹着毛毯坐起来,干透的发垂在光洁的腰间。 眼尾带着刚睡醒的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和懵懂,“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南桑的头发变回了之前。 漆黑浓密卷曲蓬松,她感觉热,脱了冲锋衣,裹着黑色毛毯睡的。 现在坐起身,真真的像极又纯又欲的妖精。 景深看她好大会,单膝蹲下,把手里趁她睡着做的扶手递过去。 南桑接过。 手臂伸长,夹着的毛毯自然往下垂,风光若隐若现。 她没注意,好奇又新奇的把玩这像是竹子做的扶杆,“你做这个干什么?” 景深看着她,但是不说话。 南桑伸手戳戳他,“问你呢。” 他还是不说话。 南桑皱眉不解,“景柏。” 景深,“扶手,给你走路用。” 话说完单膝着地,手控着她的脖颈,也控住了脖颈后乌黑的发。 撬开了南桑的唇。 早上有这种唇齿相依的吻。 中间只是蜻蜓点水,很温存和甜蜜,不含情欲。 这个突兀的变了味,和早上的一般无二。 南桑呼吸急促,手握紧他衣襟。 在吻下移后,手指分开脖颈后移,就势躺下,指尖汇入他漆黑发。 南桑感觉有点荒唐。 尤其眼前是夕阳的余晖。 这不是漆黑的玻璃房,是外面。 她感觉很羞耻,但连话都连不成句子。 南桑紧张羞耻还有点期待,却只是几分钟而已。 景深起开了,唇和眼尾还带着欲色,嗓音同是,黯哑迷人。 吐出口的话却很不要脸,“怎么又躺下了?” 他语气平平,似真的不明白,甚至还歪了脑袋,挑眉眯眼,“内衣带子断了?” 轰的一声,南桑像是炸了。 恼羞成怒的坐起身,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数句话到嘴边想说,最后没说出来。 景深笑了,轻搓了下她气鼓鼓的脸,“起来带你走走,看看夕阳。” 景深气完她开始哄,“这扶手是你睡着后,我守着你亲手做的。” 南桑看了眼身边竹子做的扶杆。 感觉挺简单的,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哪这么简单? 她没碰一边的扶手,“你和我道歉,道歉了我就原谅你。” 这话简单的厉害,意思也是。 景深唇角的笑意不在了,再次轻搓了下她的脸,隐带惆怅,“别这么好欺负。” 南桑没等来他的道歉,脸还是亲呢的蹭进他掌心,没应他的话,坚持自己的,“你向我道歉。” 南桑不好欺负。 不管她唇角带多少笑,看着多无害恬静,似好欺负般。 最后能欺负她的依旧寥寥。 因为她戒备、警觉,不与人深交。 若被人感觉出好欺负了,要么是她不在意,认为算不得是欺负。 要么是因为她愿意。 景深这。 是南桑愿意。 她不是傻子,在景深吻过来便知道他名字是他故意让她喊的,因为想吻她。 事后蔫坏的逗她玩,说那会不气是假的。 只是几秒而已。 吻是景深主动,说明欲念已起,燎原只是转瞬,不乍然而止,这事没完。 蔫坏似逗她玩,也似推卸责任逗着她生气。 是因为需要点东西转移他注意力,也需要她从撩人的状态里出来。 如果不是他说了她身体不行。 南桑确认婴儿小臂般,的确受不住。 会在心里腹诽他好装,想要又不要,想要又不要,好装好装好装。 知道就无法再生气。 想吻又做不了,心疼还来不及,怎么气? 南桑配合他变了状态,把火熄了,但就是要道歉,必须要。 在盐城订婚前,忠叔语重心长的告诉过南桑。 未来岁月太漫长。 俩人在一起要相守几十年。 褪去激情爱情新鲜感,二人之间的情感变成亲情后。 是非对错方会变得清晰,不再像刚开始受激素影响。 爱情和激情短不过半年一年。 长也不过数载,一生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后来几十年相伴在一起,靠的是亲情和良心。 起了争执不想哄,也可能懒得哄。 早早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在二人之间架一杆秤,理清楚是非对错,一点点的借此摸清楚对方底线。 这样未来才能减少争执的次数。 就算是减少不了,调性已经定了。 养成有事坐下好好聊的习惯。 要一个对不起,给一个没关系。 不管他心中如何,她心中的郁结可以稍微快一点散开,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忠叔还说从她决定和他订婚开始,她就要做好他会牵绊她情绪的准备。 情绪和寿命有很大的关系。 想最大程度保障身体健康,便尽量把情绪掌控在自己手里。 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忠叔为南桑的身体健康殚精竭虑。 南桑不得不记下。 面前这个男人没做什么牵扯到是非对错的事。 好不容易有了这一次能算是,也能算不是的。 南桑抓住不放,有点急的说:“你向我道歉。” 南桑丝毫没察觉,满打满算,俩人甚至还没在一起二十四小时。 而且开始说的伴只是几天而已。 她却像是已经定下要和他有以后未来。 第431章 你怎么会这么喜欢我【加更】 南桑没察觉,景深也没察觉。 她要,他便给了,“抱歉。” 不是南桑想要的对不起。 她气闷依旧转瞬变成神采奕奕,“哪错了?” 景深搓她的脸,不逗她,一针见血挑破关系品行的重点,“不该像是推卸责任。” 南桑知道他是故意的,在逗她,但能拿出来说的也只有这点了。 她把裹着的毯子变成披着,想拨开他的手。 没舍得。 只漏出一张脸,不无意引他难受,但脸还蹭着,眉眼闪闪的一字一句教他,“你说你不会再犯。” 景深恩了一声,勾唇复述,“不会再犯。” “加你。” “我不会再犯。” 南桑点头,很郑重的说:“那我原谅你了。” 她眉眼弯了起来,小声告诉他,“以后我们就这样,如果你错了,对我说对不起,告诉我你错在哪了,说不再犯。只要不牵扯到原则性问题,我还爱你,你也还爱我,我就会原谅你,和你和好,继续在一起。” 她接着说:“我也是这样。” 南桑没察觉景深有点愣,想了想,补充漏洞,“是否牵扯到不能触碰的原则性问题,你不要自认为,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自己来分析,如果接受不了我会告诉你,接受得了也会告诉你。” 她再补充,“我犯错了,你也要这样,是不是不能原谅的原则性问题,我不能去分析,要你来分析。” 南桑问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景深不答反问,“接受不了之后是什么?” 南桑理所当然,“分开啊。” 她带着笑豁达道:“人生在世当随心所欲,远离一切让你内耗的因果,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不能活,看开点,洒脱点,才是长寿的秘诀。” 忠叔来叮嘱她的时候杨浅也在。 靠在门口打哈欠。 被忠叔反反复复的唠叨弄烦了。 直接打断,告诉南桑说不高兴了就离婚。 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变成亲情不乐意哄了就让他滚蛋,多的是男人愿意哄。 还说为了个男人委屈自己叫做没出息,叫做脑子进水,叫做给全天下女人丢人。 还说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只有这样才能活成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忠叔忍无可忍,在她订婚前夕和杨浅吵起来了。 他坚持己见,说人这辈子要有个伴,老了才有人照拂。 杨浅说有钱能请八百个保姆,脚丫都分给一人伺候,说他老旧过时,屁都不懂。 吵完这个吵感情论、生活论。 叽叽喳喳四五十分钟。 气的杨浅面子下不来。 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又骂了忤逆犯上的忠叔一顿。 俩人说的在南桑看来其实都有道理。 取其精华、丢其糟?,便成了如今这般。 她笑得乖的不得了,“你感觉我说的怎么样,如果哪不好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商量着调整。” 没有哪不好,很正确且理性冷静的感情观。 但在景深思想里,只是文字理性冷静而已。 原则性问题的评判标准一旦掌握在自己手里。 情感所占比的重量,会让文字的理性化为乌有。 因为这个世上太多太多事,是分不出是非对错和曲直黑白的。 接受以及不接受,凭借的是重量占比,得失权衡。 就像是现在和十八岁一样的南桑,像十八岁那会一样,很明显的喜欢上他了。 离开这里。 他会充当瞎子,什么都不看,充当傻子,什么都不想,接着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 因为那端连接的是南桑的命。 让南桑活下去,好好活着,对景深来说,重于泰山。 在山上的几天,是他没忍住酿下的祸。 祸已成,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他舍不得让春心轻易被撩拨的南桑因为他惹的祸委屈。 便只能这般将错就错,等出去再想办法斩断。 在景深心里,他和南桑在一起的可能,于南桑知晓景家出事和他有关系那一秒,便粉碎成了渣滓。 而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好哄又好满足的南桑,在想起来后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会恶心到去死。 南桑说的感情观,在景深看来真的很理性。 像是只看是非对错,也真的很天真和虚幻。 就像他和南桑。 在景深心中。 俩人之间,从不是是非对错可以评断的。 南桑不知景深心中的复杂,只是很雀跃和甜蜜的笑着,像是一块蜜糖。 拽着他衣角晃,让他给点回应。 景深定定看了她好大会,低低的叹了口气。 没引着她喊名字,倾身吻住她的唇。 一瞬后鼻尖摩擦了瞬她的,“你真的好傻。”像是个有人招招手就能骗走的笨蛋。 南桑什么样,景深最清楚,比谁都清楚。 但挂念太深,会自动只看得见放不下的地,任由这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南桑想反驳说她才不是傻子。 被温存小动作弄得心里又甜又暖,只是嘿嘿笑,什么都没说。 距离夕阳落下还有半小时,南桑被拉起来了。 有点难干的黑色短袖套上,冲锋衣披上,蹬上景深脱下的鞋,在他给她绑好鞋带后,单手扶着扶杆站起身。 没等向他炫耀。 景深指向玻璃房前面矮矮的草丛,“去吧,厕所。” 他言简意赅戳破她屡次藏水,“去完把你今天藏的水喝了。” 南桑最开始很期待厕所。 想看看是什么样。 看到了发现就那样。 一个坑两边摆了两块挺好看的砖,周围是一圈硫磺粉,密密的,前面有草挡着。 南桑知足,还挺满意,最起码硫磺粉真厚,不怕虫和蛇。 但!它就在玻璃房前面。 很近很近。 草丛只到腰。 从外面能若隐若现的看见她头发。 南桑早上去完不想去了,水都不敢喝。 这会知道他让她走,是让她上厕所,抗拒,“我不想上。” 景深没商量的余地,“去。” 南桑知道他是为她好。 早上他还解释了。 说离得近她自己去,他也放心,不会总是提心吊胆的出来在附近守着,这样对她来说更没隐私。 南桑因为厕所的事闹两次了,知道他是为她好,也能接受。 但就是臊眉耷眼,闷闷不乐。 在景深又催了遍后,抬脚落下。 她精神很好,从醒来就是如此,但全身都是酸软的。 胳膊使不上力气,腿更是。 现在胳膊好多了,腿还是使不上力气。 硬撑着走几步会很喘,全身不停出冷汗,眼前发黑。 景深告诉她了,先动扶手。 她也记住了。 但开始第一步,因为心情不佳,忘了,先伸出去的是腿。 不等扶杆出去,腿软的像是面条往下倒。 被景深拉住后委屈了,眼泪汪汪。 景深叹了口气。 “再给你挖一个。” 南桑懵懂,“什么?” “你想在哪,就在哪给你挖一个,但有条件。”景深脸有点板着,却很温柔和耐心,“好好走,每一步都认真点。” 他为了让她不再闹,掰开揉碎了向她解释,“第一,你自己想独自去,不想我跟着,认为丢人,会短暂的心情很差。虽然哄哄就好,但因为这种小事心情不好本就不值得,得失差异化太大。第二,你该走走了,不然等后期身体补好了,气血不平衡时间太久,腿要做推拿,疏通结节筋脉,到那会你更罪。” 他问她,“行吗?” 南桑抿抿唇,“景柏。” 景深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继续,“行吗?” 南桑不是想要吻,是有话想说,她在被亲了后没解释,接着往下说,“你怎么会这么喜欢我啊。” 她嘿嘿乐,因为这个发现甜蜜窃喜的像是偷吃鱼的猫,“超级超级喜欢我。” 第432章 能不能闭上嘴 南桑发现他是真的喜欢她。 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有点任性,很娇气,他还是会妥协,似看不得她委屈和不高兴。 可俩人才在一起不足二十四小时。 上次见面是盐城。 那会她和未婚夫接吻牵手拥抱,他眼睁睁的看着却只是看着,什么都没做。 让他走,他就这么走了。 若不是江州,她已经嫁为人妻。 他那会不闻不问,不在意。 对她似只有和她谈恋爱时出轨了的愧疚。 为什么到了这,突然这么喜欢? 南桑不知道。 不知道的何止这些。 还有他这个人存在的各种画面。 让人脸红心跳的肢体纠缠以及……年少。 肢体纠缠相连的大约是从前出轨或者是如何的愧疚,所以在盐城才会那般。 年少……南桑感觉是想象。 俩人熟稔一起上车很明显目的地是相同的——家。 她从前在京市大约是有家的。 但青梅竹马一定是江州。 否则忠叔、杨浅、江州、钟燕,字字句句不会皆只有江州,没有这个男人半点影子。 那么就是想象了。 就像杨浅有段时间一直在看言情小说。 哔哔哔的骂男主、骂男配,好似他们对女主的伤害不是虚构,因为她的想象变成了具体的画面,就在她眼前。 南桑好奇,跟着看了,画面也好似出现在面前。 忠叔说短视频是快速带动人的情绪,小说带动的不止有情绪,还有想象。 那个年少的画面里。 男人脸没变化,衣服没变化,单膝蹲下的姿势没变化,表情甚至都没变化。 还有……他是出任务刚回来。 但想象中的他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不过刚高一,他之前说过他在上学,因为妹妹从住校变成了走读。 出哪门子任务?天方夜谭。 这件事有个漏洞,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象出这。 南桑却没管,笃定了就是想象。 她本不该如此笃定,毕竟昏沉时景深和陈雪的对话放着。 但她耳朵当时被景深捂住了,接收到的信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除却陈雪这个名字,还有陈雪声音放大的通缉犯,以及没被捂耳朵的带她回家,其余全是忙音。 南桑推翻自认为不合理处。 残余她脑海的只剩下合理。 她想,不管这个男人从前是如何对不起她,出轨了或者是移情别恋了。 现在她是单身,他也是。 现在的他就是喜欢她的,她也是。 两情相悦下,他如今的喜欢太浓郁不容忽视。 让此刻的南桑幸福的不知道怎么才好,眉眼弯弯不停的笑了几秒,手臂朝上勾着他的脖子想亲他,舍不得勾引他欲念起。 脸埋进他脖颈不停的蹭,不停的蹭,像是猫一般,黏黏糊糊的说:“我也喜欢你。” 南桑被人爱多少,便想还回去多少,她很认真郑重的说:“很喜欢很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你,还有,我会对你好的,对你很好很好,还会……” 带你回家,回我的盐城。 我不管你犯了什么法,缘何成为通缉犯,都会挡在你身前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和你爱护我的性命一般,爱护你的性命。 南桑搂紧他示爱,“我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 景深睫毛轻颤了瞬,手抬起,轻轻覆上她的背,没和南桑想的一样,用语言回应她的喜欢。 但她不在乎。 在她心里,言语远比不上行动的力量。 傍晚。 笑像是长在了南桑唇角,星星像是住在了她眼底。 她把鞋还给他了,接着便像个无尾熊,挂在他身上。 让他抱着去找地挖厕所,敲定下来地点自己不下,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颈。 景深干活,她摆弄他。 手指拨弄不断,从头发到耳朵到脖颈。 片刻后朝前趴,探出脑袋,不喊名字,结结实实的在他侧脸上亲一下。 眉眼晶晶闪闪,爱意像是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下掉,哪怕是个瞎子,不用眼睛看,只感觉她黏腻不断的劲便一清二楚。 景深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压下心里的躁动。 在南桑再次朝前歪过来冲他傻乐后探身把人直接从身后拽下来在怀里。 有点突然,但南桑不怕。 盘腰,亲热又亲呢的把脸朝他脖颈里埋,长发在腰间飘荡出弧度后,抱好了,不动了。 景深浅浅的叹气,想硬拽她下来,手覆背上没忍心,劝,“天快黑了。” “哦。” “还没烧水,喝的,用的。” “慢慢来嘛。” “厕所还没挖好。” “慢慢挖嘛。” 景深启唇,“天黑你该睡觉了。” “可我天黑睡不着。”南桑抱着他不放,呼吸温热的脸抬起,凑近他耳边说实话,“我们慢慢来,晚点回去。不然太早回去的话,只有我们俩,我又不困,会忍不住的。” 她呼吸甜的厉害,眼神也单纯的厉害。 景深扶着自制的挖地很费力的工具,嗓音黯哑,“但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南桑往下看了眼,皱眉有点苦恼。 她好喜欢他。 声音、味道、体温。 想和他在一起,一分钟都不分开。 但…… 好吧。 南桑妥协了。 细软的小手捧起他的脸,很温柔的轻舐两秒他的唇瓣,目光灼灼的保证,“你……等我两天。” 她竖起手,“我会很努力的养好身体。” 说着再亲两下,拍拍他的手,“送我坐下吧。” 景深自制力很强。 克制了那么多年,克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轻易不会崩盘,而且他也崩不起。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崩盘后得到和失去的根本不成正比,悬殊差异太大。 但在这,屡屡失控,数次险些越了不能越的线。 不是因为和南桑的单独相处。 是南桑如今像个人事不知的少女般,只是一两个小时便轻易萌动春心后,开始的明晃晃示爱。 一句又一句,眉眼笑意,举动呼吸等等。 都在告诉他,她熟透了,只要你想摘,随时可以摘。她不会抗拒和反抗,哪怕你不讨好,依旧害羞紧张但却心甘情愿。 景深感觉她真的像个脑袋进水的傻子。 短短几个小时,就没有半点戒备的任予任取,说喜欢就喜欢,挂在嘴边并且付诸行动,是真的什么都随便对方。 让景深很想训斥告诉她。 不管是什么人,不相处半年以上,把人品、家室、从前过往等摸的清清楚楚,确定没一个点是伤害。才能收起警觉和戒备。 就算收起了警觉和戒备,也不能把喜欢大喇喇的宣之于口,任予任取,好似怎么对待都可以。 轻易得到的,男人不会珍惜。 他真的想说,揪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的告诉她,让她重复三遍,一字不错才能罢休。 但更想的是…… 景深把南桑送去了,放下的瞬间,手覆住脖颈朝他拉。 燥热在不足二十四小时,第无数次升腾而起,几乎快把景深逼到绝路了。 他力气重到极点。 故意的。 想让她闹起来。 但没。 只有抵着他心口的肩膀因为疼瑟缩了下。 姿态还是那样,呼吸也是那样,攥着他的手没变。 在景深松开后,眼神没变,呼吸比他还重,眼底没抗拒,只有窃喜甜蜜和心疼。 她小手探出,很乖很懂事的贴着他的心口往下顺,像他是个孩子,“好了好了,没事了。” 南桑掀眼皮哄他,“再忍一忍,就忍两……” 景深打断,对南桑沉了脸,黯哑的腔调不迷人了,冷的像是呼啸北风袭来,“你能不能闭上嘴!” 景深隐忍到额头青筋和汗水一起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攀爬而出。 他接着冷声说:“别说话、别看我、别理我、别靠近我!” 第433章 也不需要我 景深冷起来不是一眼看着像要发脾气,是种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冷气。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照样拒人千里之外不够,还会让人胆寒却步。 更何况他说话了。 声音似冻过的,只听一耳朵就会让人发寒的琉璃珠子。 南桑轻抚他心口的手停住,视线在他额头鼻尖脖颈一一划过,落在握成拳的手背。 抿唇一瞬,手收回,朝后撤。 一撤撤出很远。 似是想看他,最后垂了头,漆黑卷起的长发垂在脸侧。 如景深所愿。 不和他说话,离远点,不看他。 景深抬手把被汗渍浸透的发扒到脑后一瞬,起身往下压怒火和欲火,拎起工具,挖厕所。 南桑自己想要的厕所地界距离玻璃房还是不远,她到底是懂事的,不想让景深担心。 但这片全是草。 密密麻麻。 景深赶在天黑透前把草清了,挖,再撒上硫磺粉。 看了眼,扔给南桑个手电筒。 清草。 一直清出一条回家的路。 再回来时,感觉周边草还是太多。 把能撒的硫磺粉和驱虫粉末全都撒到周边的草丛里,确定不会有蛇和很吓人的虫靠近。 景深没怎么看南桑。 但知道南桑一直在五步开外的大褂那坐着。 因为手电筒的光线,余光有感知。 结束后回头想喊她。 手电筒还在那。 南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站起来了。 在黑夜中扶着扶手,垂着脑袋,从五步之外,声音和树丛沙沙声混合在一起,悄无声息穿着袜子走到了他身边。 撑着扶手的手腕有点紧绷,腿隐约在哆嗦,却很稳定。 停在了他身边,垂头指他的鞋。 景深定定看她一眼,把鞋脱了,想蹲下给她穿。 南桑避开,弯腰拎起他的鞋朝后。 自己脱了脚上有点脏的袜子,一只脚又一只脚有点慢,但是很稳当的穿了进去。 没紧鞋带,靴子很明显大的不跟脚。 但转身朝前的步子还是稳的。 “等等。” 是景深说的不要和他说话。 先说话的还是景深。 他看南桑不停留,低哑道:“手电筒。” 南桑停住了,调转回来,一步步走到景深面前,垂头伸手。 两秒后,景深伸手。 他提着的是中间把手。 手电筒不轻。 南桑想提住该也提中间的把手。 却没有,攥住边角拉。 五指很用力。 拉了一下没拉动,因为景深没放手。 南桑又拉了拉。 似他不放手,就会一直拉下去,怎么都不会开口和看他。 景深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又紧。 僵持不知几秒后,松手了。 敛眉看南桑毫不犹豫的扶着扶手转身,慢吞吞但是很稳当的走过,隐入草丛,只剩下手电筒的光亮。 他从南桑不等他过去,自己无声无息走近开始。心口便萦绕了说不清的烦躁。 到如今,不过几分钟,越来越浓。 烦躁到极点后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片刻后低低的出了口气,视线越过唇角寥寥燃起的烟雾,含糊低语,“这样怎么都不会越了不能越的线。” 他再说一句,“挺好的。” 景深是真的感觉挺好的。 从知道南桑可以平安活到十四天后便细细的算了。 俩人想万无一失的离开,需要在黑夜。 南桑的身体亏空很大。 要尽可能的精补后才能百分百撑过回家的漫长路。 否则照她现在的亏空。 下山路难行是其一。 紧随其后漫长的海路,血气不足会晕眩到水米进不得。 海路短则两天一夜,长则躲避要四五天。 她怎么办? 何时离开送她回家不是没选择。 有选择的情况下,自然要多留点日子,尽量把南桑的身子补了又补再出发。 在景深心里,南桑活着,不受苦不难受,健健康康,是底线。 确定她能活十四天后。 出发的日子就已经在他心里定下。 六天后。 可如今只过了一天。 数次差点踩了底线。 是真的,无数次,几乎数不清。 剩下的五天怎么办? 景深在烟头燃烧至唇角时吐掉,低头看烟头自己熄灭,“真的挺好的。” 这样的话,五天可以过得快很多。 不像昨晚到今天这般,每一秒都难熬到极点。 景深等到南桑出来在他身边停下没说话,手抬起指着玻璃房,意思是让她过去。 南桑过去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 景深没跟,再度抽出根烟点燃。 三根后抬脚走过去。 到门口垂眸,看门口被洒下的一道硫磺粉粉末。 这是……南桑冲锋衣口袋里,他塞进去的一包。 景深抬眸看里面。 只是三根烟的功夫。 本草草卷上没铺的睡袋被铺好了。 景深的鞋在门口。 手电筒开着竖在最里面照明。 南桑也坐在最里面。 在睡袋的边角背对他,屈起腿捧着一个碗在喝。 景深一眼看见是泡发的专备粮。 南桑很自律,知晓她身体情况的只泡了一半,另外一半在她身边。 除此之外她身边还有药。 景深手插兜站在门口安静的看南桑喝完不喜欢的专备粮,再吃了药。 小口喝闷在白天像火炉的玻璃房,温度适中的水。 景深看不到南桑的脸,只看到了发顶,往下往下再往下。 她和平时喝水一样,小口,慢慢的,熨贴着不好的胃。 喝了小半瓶。 她把边角的东西整理了。 将发偏到一侧耳后。 拿起本和景深刷牙器放在一起,现在被单独拿来的刷牙器刷牙。 很耐心,仔仔细细不急不慢的刷完漱口。 反复三次,吐进不用的水瓶。 抽纸用干净水浸透,擦脸擦耳后还有脖颈,接着擦手,再擦脚。 换纸继续。 反复三次后用干纸巾擦拭,收拾垃圾。 背对景深的南桑收拾好全部侧过身,终于让他看到了脸。 但和没看到没区别。 她坐进剪开像是薄床垫的睡袋。 垂下长发遮住脸,把冲锋衣脱了,穿着黑色短袖盖好毛毯后,把冲锋衣盖上,往下侧身,背对他。 从始至终,没看景深一眼。 自己照顾了自己,还照顾的很好。 回家、铺床、吃饭、吃药、喝水、刷牙洗脸洗手洗脚、上床睡觉。 甚至于垃圾都收拾的妥妥贴贴。 似她哪怕是再虚弱,也本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一直在门口站着没说话的景深,瞳孔越来越黑,黑到极致后,无声喃喃,“也不需要我。” 景深想,也是需要的。 最起码……她夜里总要喝热水吧。 景深穿上鞋转身走了。 四瓶烧出三瓶,已近十点。 他拎着匆匆回去。 到门口抿唇一瞬,绕到南桑身边。 单膝蹲下伸出手,想把她有点挡住脸的发拨到一边。 南桑的睫毛轻颤一瞬,眼睛睁开了。 但瞳孔对着的却不是他。 景深想说该喝点水了。 话没说出口被卡住了,从他说了别看他,便一眼都没再看他的南桑垂眸,从盖的很好的毛毯里面抽出了一瓶。 正过身扶着睡袋坐起来靠着玻璃。 自己拧开,小口喝她为了保温,放在怀里捂着的,半夜喝也不可能凉到伤胃的茶水。 景深定定的看着,红意转瞬爬满了眼眶。 说别搭理我,别和我说话、别看我等等的是景深。 不过几个小时,破防到委屈、愤怒、几近崩溃的还是他。 …… 南桑又躺下了。 面对门口,背对他。 在听见身后人似起来后闭上眼。 脚步声响起,远离。 南桑屏住呼吸等待了三分钟。 睁开眼。 屋里有手电筒。 这是陈雪今天中午刚带来的,电量很足,屋里的光线便也不暗。 大约就是因为亮,外面瞧着黑透了。 南桑侧身一动没动,定定的看着大开的门,和开着的窗户。 在不知道看了多久后,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南桑翻身闭眼,从面对门口变成背对门口。 听见脚步声变轻。 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 接着听见脚步声出去,但还在外面。 哗啦啦的水流声似是在洗脸亦或者是……洗澡? 第434章 隐晦的生路 南桑辨不清楚他到底在干嘛。 只是闭着眼安静的听。 听他洗漱好了,似进来了。 又似……躺下了。 南桑下午睡的时间太久,现在半点不困。 在腰被轻覆更不困了。 她闭着眼朝前挪,想挣开他的手。 不止没挣开,手反倒越来越紧。 紧随其后,后背被个胸膛贴住。 南桑吓了一大跳,眼睛不得不睁开,使出大力气挣扎。 “是你说……” 低哑的声音近在耳边。 这个开端…… 南桑挣扎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住了。 “是你亲口说,两个人如果发生了争执……”声音越来越近,呼吸也是,隐约还带了点发的湿气,大片冰凉从喷洒在她头发散开漏出的脖颈处,变成侧脸,似他半撑起了身子,想和她对视。 南桑从怔讼中回神,迅速闭上眼。 但侧卧的身子却被轻按了下,变成平躺。 她想侧回去,力气悬殊下做不到。 在脸被冰凉的手指轻触。 眉头微皱,眼睛闭紧,也闭紧了嘴。 下肢被禁锢动弹不得便不动。 僵硬着,紧绷着,像一个蚌,牢牢的把自己关上。 南桑听见了一声叹气。 随后声音继续。 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隐的,好似听见了哽咽声。 “发生争执后要坐下心平气和的把话说清楚,错了说句……” 南桑猛的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她捂的很紧,但景深声压很重。 她感觉自己还是能听见,捂得再紧也是,可没声音了。 南桑在短暂又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后紧紧捂住耳朵的手松开。 的确没声音了。 紧随其后,禁锢她双腿的腿不见了,挨着她的人也不见了。 南桑嘴巴还闭着,眉头也皱着,身体的紧绷和僵硬依旧在。 但眼睛悄悄的睁开了条缝。 只是一眼,和盘腿坐着,头发潮湿的景深对视了。 景深瞳孔漆黑,眼白处却全是红意,瞳孔中跳动着看不清楚的火光。 让南桑莫名品了点不该在他这品出的危险。 除此之外,还有……崩溃。 是种南桑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崩溃。 南桑总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不去懂,也没时间。 她猛的再闭上眼,捂紧耳朵,却已经迟了。 耳蜗里钻进他开口说出的话——抱歉。 南桑在三秒后松手睁眼。 景深食指无意识的抠弄大拇指指缝。 眼底的红意更重了,哑声再开口,“抱……” “你不用和我道歉。”南桑坐起身了,屈膝伸手把长发扒到脑后。 一瞬后松手,在头发再度散下的同时,垂头低低的叹了口气。 没注意到这句话说完,景深抠弄拇指指缝的手速突然加快,瞳孔的火苗刹那间蹿升到极点。 同时,眼底晕满了水汽,似眨眼便会掉落。 这幅画面扭曲极了。 俩人只确定关系了一天。 景深什么都没说,但南桑把喜欢这二字都快说烂了。 言语是一方面。 行为举止等等,喜欢宣泄的甚至比说烂了更要过。 像是瓢泼大雨。 聋子用眼睛能看见。 瞎子用耳朵能听见。 又聋又瞎的会被大颗落下,恨不得砸烂你屋顶的大颗雨滴溅到。 就是这么明目张胆不遮不揽,直白汹涌又炽热。 没说过喜欢的是景深。 傍晚没半点征兆的翻脸不认人,冷眼冷言先找事的也是景深。 事后没第一时间哄,同样不搭理的还是景深。 这幅画面之所以扭曲。 是因为莫名被训了一顿的是南桑,乖乖照做,没和他吵架的也是南桑,虚弱的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还是南桑。 南桑没有破防。 主动找事的景深破防了,阴沉阴郁到极点,同时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南桑一整晚都平平静静。 只是因为她一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景深徘徊在了碎裂的边缘。 碎的前一刻,对他反应一无所觉的南桑看着玻璃面上二人的影子开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南桑垂头扁嘴,“对不起。” 南桑还是没看他,但在看他的影子,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没半点被景深训了后的不开心,“但你现在别对我说没关系,等等,等两天,等你不会因为我感到难受了再和我说没关系,到那会我们再和好如初好不好?” 景深的大拇指缝在被扣出一颗巨大血珠的同时,南桑的对不起出现。 他动作停了,眼底阴恻不明的火光跟着按下了暂停。 只是看着南桑,看到现在,哑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明知道你很喜欢我,对我有欲望。而我身体不好,受不了,你不能碰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总是克制不住的想和你亲近,挨着你蹭着你赖着你,导致你越来越难受,没忍住的情况下对我很凶很凶。” 南桑抬手,抿抿唇轻声道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凶我也好训我也罢,驱逐我也行,我心里不好受,你心里只会更难受。你别对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也只有我。屡教不改,明知故犯。” “对不起啊。”道歉完的南桑说实话,“但你现在真的别和我说没关系,不然我还是控制不住。我不想再看见你因为我不舒服了。心里会内疚自责,感觉在伤害你,对不起你对我的好和喜欢,也配不上你对我的好和喜欢。我想保护你,像你保护我一样,不想伤你。” 南桑快二十七了。 二十七岁的人所吐出言语该带点深度,亦或者是隐晦点,再隐晦点。 她对陌生人不隐晦也没深度,因为没交流的兴趣,草草几句就结束了。 对亲近的人更做不到隐晦和有深度。 因为在她概念里,在乎和喜欢,要明亮又勇敢的表达出来。 就像是当初因为杨浅是她姐,想对她好,哪怕只是她单向的,杨浅没回应,还是不知疲倦的朝上扑。 南桑现在的生命中,杨浅和忠叔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 但在她心里,他们却不认为她是最重要的。 南桑委屈,同样选择接受。 依旧把他们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以后有天回家了,会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爱他们,保护他们。 面前这个男人对南桑来说是不一样的。 在南桑心里,他们是双向。 不。 南桑甚至感觉,她对他的在乎不如他对她的。 她本就知恩感恩。 这人从前如何不提,现在和她两情相悦,对她未有伤害,只有好。 甚至喜欢远胜于她。 南桑自然要把对他的喜欢不假辞色没有遮拦的全都说出来。 两情相悦不是一厢情愿。 她不认为有什么需要隐瞒和遮遮掩掩的。 一在她心里,两情相悦就是要给予对方直白的爱。 二,不如他喜欢的多,就更该反复的说,没完没了的说。让他心里不会因为似乎有差异而感觉到委屈。 她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所以哪怕是现在,对他很抱歉,也字字都是抱歉,但字里行间同样满是爱语。 直白火辣不遮掩,不给人半点可以歪曲扭曲借此忽视或者是胡思乱想的机会。 景深眼底阴恻晦暗的火光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瞳孔黝黑的看背对他,但葱白手指抬起,开始描画他影子的南桑。 鬼使神差的很轻很轻的问,仿若气音般:“如果有一天,你从在乎我变成恨我,还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剖离开各种情绪,理性的分析是非对错吗?” 俩人刚才的画面真的很扭曲。 平白无故挨骂的南桑很平静。 景深快碎了……也像是快疯了。 根本原因是景深算错了。 他知道南桑现在的性子和年少一模一样。 但思考问题,却依旧潜意识的套入从前的南桑。 高智商有测算出别人想法和行为的能力。 走一步算三步是正常,走一步算五步也是正常。 但你能算一个人,却算不了她周边出现的一切。 更何况人的思维是多变的。 她所说所做出的行为,在某瞬间可能会因为某种因素发生变化,不一定是出自本心,也代表不了什么。 但你却不知情,导致你因此对她的性格行事推算跟着出现了微小差异。 微小差异随着时间推移,会自然演变成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景深了解年少的南桑,是真的,到底相伴了多年,脾气秉性等等都了解。 可失忆前的,他缺失了四年岁月的南桑。 他以为了解,其实不了解,最起码不是百分百了解。 就像是这次。 在他的想法里。 前一秒他好好的,下一秒变了个人,冷冰冰到眼睛像是夹了把刀子。 他没说脏话,但那一个个‘别’字,是过了的。 情绪不佳可以,但内耗自己都不该转移给别人。 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是无能,没资格训斥南桑,让她远离来帮助他控制。 何止无能,更自私。 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认为南桑怎么都不看他不理他,好似也不需要他。 永远都不用需要。 是受够了他反复的言而无信和喜怒无常。 最起码,以前的南桑轻而易举就会因为这种事而和他翻脸争执到不可开交。 厌恶到恨不得下一秒就捅死他。 他那会崩到把二人混淆了。 压根不知道,以前的南桑和他争执翻脸到不可开交,恨不得捅死他的前提是不清楚他喜怒无常和言而无信,归根结底是想让她活着。 从前的景深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缺席四年,经历了无数事,没失忆前的南桑。 他自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面对面前这个不止不怪、不厌恶、不气他,还对他道歉,配合他控制自己的年少南桑。 隐约知道了点。 最起码知道现在的南桑为什么能跳开这些外在的情绪。 因为他告诉过她,不碰她是为她好,她身体受不住。 她记住了他是为她好。 就算他说的再难听,再过。 懂事知感恩的南桑,也不会生气、不会埋怨,默默的配合,并且会因此内疚。 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很巧合。 但世事就是如此。 失忆了的南桑,在无声的教他,也是给他们二人未来解不开的死局留下一条隐晦的生路——人既然长嘴了,就请张开说话。 隐晦的路像是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杂草,和山林汇聚一团。 如何能看见? 根本没人能看见。 但景深先前已经隐约摸索出了什么。 从南桑无意的一句——你所想并不是她所想,你给的,并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到现在因为南桑直白的道歉,浇灭了他心里那阴郁的危险念头。 景深心跳突然快了。 掌心无意识的沁出了汗。 摸索出了什么,像眼睛被擦亮了些。 距离找到路,还差很多很多。 尤其是一个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不能做。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看,想要找到生路都很难很难。 景深之前问了南桑一段话。 不该问的,南桑很聪明,会胡思乱想,所以下意识声音小到像是气音。 南桑没听见,到此结束刚刚好。 照景深的性子,不可能再有下一遍。 好似是因为南桑长嘴了,且爱意太浓郁。 他像是被夺舍了,没了理智,再问一遍,并且声音变大,大到南桑听得见,会给他一个回答,“等你对我不在乎了,变成恨,还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理性的分析我们之间的是非对错吗?” 南桑听到了,很清楚,但不太懂他的意思。 她想,我们是两情相悦,你对我又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恨你? 突兀的,想起了在盐城时。 他明显是对她心有愧疚的,像是出轨……亦或者是移情别恋了。 否则现代这社会,一男一女间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恨?甚至要被冠上千刀万剐这种词汇。 她敛眉思索几秒,选择顺从本心说实话。 因为景深突然的勇敢和长了嘴,失忆了的南桑,无意间再次提示了遍他们未来仅有的一条生路,且提示的直白又直接,“能不能理智的分析是非对错,需要等到那天你来问我,我才能回答。” 第435章 是兄妹吗? 南桑的话说完,房间里再次静了。 她一直盯着,还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描画的男人影子突兀动了。 从盘腿坐着,变成脑袋微垂,一瞬后倒……了? 这个倒太突然,没点前兆。 南桑吓了一跳,避了半天的视线生理性转过去。 景深是倒了,但不是体力不支昏迷,是侧身躺在了睡袋上。 南桑拍了拍心口,“你吓我一跳。” 景深没说话,只是侧身面对南桑,嫣红泛了点雾气的眼睛盯着她。 不想这么没出息,但南桑控制不住,被盯了没几秒就开始脸红。 主要是她喜欢,对方也喜欢,只要想想两情相悦这个美好的词汇便会心神荡漾,心口像是塞了把糖。 她眼神躲闪,抓了抓发,“我……” 不知道说什么,也想起了俩人之间不该有对话。 南桑不说了,转身背对他坐了几秒,一瞬后躺下了,背对景深掀高毛毯。 再一瞬后背对他伸长手把身上的毛毯和大褂朝他挪,碰不到。 南桑别扭的朝后挪了挪,再挪了挪。 毛毯没盖到他身上,手被牵住了。 力道不大,冰冰凉凉。 她感觉自己稍微用点力就能挣扎开。 却没动,因为起初是牵着,后来是慢吞吞的十指紧扣。 南桑特别喜欢他这种亲呢的小动作,像是对她有种深深的迷恋,比接吻或者是身体纠缠还要喜欢。 她不想挣开。 背对他的唇抿了又抿,闷闷的小声说:“你难受吗?” “恩。” 南桑想抽回手,听见他说:“牵着你会好一点。”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琉璃珠子在地板上滚动,径直滚到了南桑耳蜗,她全身酥麻的厉害,唇角克制不住的往上翘,黏黏糊糊的拉长尾音,“什么意思啊……” “想要你却不能很难受,但远不及你不理我、不和我说话、不看我。” 景深声音不快不慢,很平静,像无波澜的湖面,仿若在读书,可文字却不是。 “你说错了就该说对不起,你认为你错了,可我也认为我错了,抱歉。”景深顿了一瞬,“我想收回之前说的话,行吗?” 他低叹了口气,“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可我真的很想你,很想看看你。” 南桑另外一只紧紧攥着毛毯的手紧到极致后松开,身子转动,从背对他变成面对他。 黝黑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好大会,掀开和他对视。 眼睁睁的看着他眼底雾气犹在,但唇角勾起了一抹笑,轻轻浅浅的。 南桑被迷住了。 看他一只手臂垫在脑袋下,一只手和她十指紧扣。 看定定看着她的瞳眸。 等南桑回过神,俩人面对侧身间的距离从一步半变成了一步,中间隔着的距离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但注定没那人的位子。 因为俩人的手虽然不牵着了。 南桑的手却覆着他心口的位置。 他的手在轻触她的脸。 南桑睫毛颤动,脸往下挨进他微凉的掌心,轻轻蹭动了瞬,掀眼皮小心道:“难受吗?” 景深掌心捧着她的脸,“很舒服。” 南桑想克制,没克制住,唇角要翘不翘几秒,轻轻笑了,软声说实话,“我也是。” 从南桑醒来到现在,只有二十四小时,但漫长的恍若一年。 不断的接吻拥抱亲密纠缠,南桑心口甜如蜜糖。 躁动、灼热、羞怯等等情绪错综交杂。 舒服吗? 不可否认。 喜欢吗? 也不可否认。 可南桑更喜欢现在。 昏黄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低声对语。 没有成年人热衷的肢体纠缠。 南桑却感觉她和他的心脏依旧是挨在一起的。 这种温馨又温暖的环境莫名给了南桑一种说不出的浓郁安全感。 她想说点什么延续这种感觉,“你是哪里人?” 景深轻搓她脸颊的动作未变,瞳孔也未变,启唇低语,“江南。” 南桑咀嚼了遍这个词汇,“美吗?” “恩。” 南桑好奇,“有多美?” 景深沉默几秒,“山河一线。” 南桑喉咙滚动,“你觉得盐城美吗?” “恩。” “可盐城没有山也没有河。” “有你。” 南桑微怔。 景深盯着她,语气平平无起伏,却出奇的温柔,“盐城有你。” 这句话像是在说,哪怕盐城不如我的家乡美,因为有你在,它依旧是美的。 南桑想问,那你愿意以后陪我待在盐城吗? 不用怕你是个通缉犯,我会让杨浅想办法给你换个名字。 手掌蜷了蜷,不想他犹豫或者是拒绝毁了现在的气氛,换了一句小心试探他听闻后会答应的可能性有多大,“你的家人在江南吗?” “我没有家人。” 南桑怔住。 “也没有家。” 他语气真的很平静很平静,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所谓,也像是时间过得太久。 他在岁月流淌下,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南桑心脏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想起他说过的妹妹,“你妹妹去世的很早吗?” 这种事不能谈及,不是南桑不能谈及,是景深。 但面前的……是桑桑。 没有他伤害她的记忆,只要他现在不去伤害,便好哄到像是个傻子,永远不会厌恶、痛恨他的桑桑。 南桑从景深这感觉到了安全感。 自作自受,惊惧到快碎了的景深同样从现在的南桑这找到了安全感。 他情绪稳定的恩了一声,给了南桑往下接着问的台阶。 南桑踩上了台阶,“你是不是很难过也很遗憾。”所以那时才会说出——我太自大了,以为不管怎么伤害,只要我哄,她便会原谅我,很轻易的原谅我。 景深沉默几秒,手轻触她眉眼,“是后悔。” 南桑想了想,“后悔伤害?”他之前说的话明显是这个意思,他伤害了他妹妹。 “不是。”景深眼底的雾气犹在,漆黑的瞳仁也像蒙上了一层雾,但依旧黝黑到像是漩涡。 南桑困惑极了。 她再问,“那你伤害了吗?” “恩。” 南桑不明白,“她不是因为你的伤害早逝吗?” “是。” 南桑茫然,既然是因为伤害早逝,为什么后悔的不是伤害。 若是不伤害,她不就可以活下来了? 许是她眼底的困惑和不解太浓郁。 这次不等南桑问,景深启唇,“后悔伤害后没给她留一个家,让她有处可回,有人可依。” 他低哑道:“后悔没给自己也留一个家。” 南桑费解不明又懵懂。 没察觉到景深朝前挪了挪,再挪了挪。 等到察觉时,景深已经在她身边。 他没搂她也没抱她。 轻触她眉眼和脸颊的手甚至收回了。 身子朝下,挨着却不贴着。 像是被她味道笼罩便足够了。 双手拉出她的手。 一手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汇入,和她双手十指紧扣。 南桑看不见他的眉眼,只看到了漆黑潮湿的发顶。 听见景深低低恍若梦语的呢喃。 “我想过哄她,不,更像是骗。我说什么她都信,哄着骗着让我们两个彼此都有家,我分析过,对我来说也好,对她来说也罢,都太简单了,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并且顺其自然。但哄不了,也骗不了,因为……睡不着。” “进去的第二年,其实我就已经可以动手了。因为那个傻子对我太偏爱和袒护,导致谨慎又小心的他们对我也有了偏爱和袒护。可我的贪念萌芽了,自私的反复说服自己,没必要因为他们自毁,路不止这一条。我心安理得的走了另外一条路。随着长大,发现时间不能拖,却又生生犹豫了四年。明知走这条路走不通,只能闹大和曝光,亦或者是手刃,但还是做不到。想着已经到现在了,不急于这一时,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有无人彻查,不用别人知道我到底是谁,把这件事结束的机会。” “结果没机会了。” 南桑的视线里,景深漆黑的发顶一动未动。 和他的声音一般无二。 平淡无波澜。 他低声道:“那人从定下到下手到无遗憾的终结了自己一生,只用了三个月,他走前说他想他爸妈了。” “我也想,想我爸妈、祖父、叔伯婶舅和弟妹,很想很想,可他们的脸在我面前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了。” “我很想给我们俩留一个家,哄着也好,骗着也罢,好歹留一个,这样不管我们以后走向何方,总有聚首再见面的那天,我也能多守她几天,好歹守到大学毕业,彻底长大,身边有个能护她无忧的如意郎君。” “但睡不着了,睁眼是他们,闭眼是他们。他们不再对我笑,狰狞扭曲着脸质问我,这就是你所谓的难吗?那为什么别人能做得到,你却做不到?究竟是难,还是因为你自私。” “在借助酒精也睡不着后,我没哄也没骗,不给自己留再自私懦弱的机会。去做我感觉做完后,他们会宽宥我的事。自私被戳穿,宽宥可能很难。但我笃定,做完在他们身边守着,日日焚烧纸钱,不说宽宥,最起码在入九泉后,跪地叩首至头颅粉碎,应该能换他们一个不再质问唾骂的眼神。” “我丢下她,走了。” 景深本虚虚侧着的身子慢吞吞的蜷缩成了一团,声音随着身子蜷缩到极致后,模糊又轻浅,“走了后的岁月里,太阳照旧升起西斜,围绕着我的指责也还是那般日日不休。我要走的路就在面前,走过也许世事依旧无变,但指责却大约能消。无论如何,好歹有点变化,日子能过得快一点。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朝前走吧,来不就是为了这吗?可我走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一日又一日。” “等站的力气也耗散那天,我回去了,慢慢的发现,她没了,家……也没了。” 景深喃喃低语,“再也找不回来了。” 话音至此结束。 景深没再说话。 蜷缩成一团,似挨着南桑,但没挨着,中间间隔了一厘米。 南桑其实有话想问,在他挨得近后便想问。 你上午不是洗过头了吗?为什么还要洗?不止洗头,你还洗了澡,甚至喷了包里的香水小样,虽然只一点点,但我闻到了,女士的。 你是想……和我做吗?不,是要和我做吗?不管我身体受不受得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衣服是穿着的,上衣和裤子都是如此,皮带甚至都扣上了。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潮湿的黑发,没问,朝前挪了挪。 景深拉开的距离被她的移动覆盖了。 她之前被景深紧扣着的双手,随着他话说完,松散了,很明显,他睡着了。 南桑如果想抽可以抽出来,却和没问一样没去抽,只是身子挨着他。脸轻触他潮湿的发丝,沉默一瞬后说心里话,“很辛苦吧。” 他说的话,南桑听不懂。 她、他们、他、我、我们、那人。 除了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因为‘她’和‘他’字音相同,其实也辨不出来。 时间从何时跨度到何时,模糊难辨。 事件一字未提,更无从分辨。 人员、时间、地点。 什么都是模糊的。 甚至于景深本人讲述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平静又无磕绊,似在说与他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南桑如何能听懂? 什么都听不懂,却还是从字里行间窥探出了事实。 一,他很辛苦,不是一年两年,是很多很多年。 二…… 南桑隐隐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她让自己别想了。 也顺从自然的闭了眼,想睡觉。 但脑海还是闪过了一行字。 ——他和他妹妹之间的感情,好似……不只是兄妹该有的。 ——他们……是兄妹吗? 第436章 大约会记一辈子 南桑想的是别想了,但这不是脑海片段给的困惑,因为细枝末节不清不楚,加上莫名感觉危险,想压就压下了。 这个有点委屈的胡思乱想,是只要问他第二句,你们真的是兄妹吗?就能搞清楚的事,如何能不想? 但景深睡着了。 南桑睁眼闭眼到后半夜没睡着,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往下滑。 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睡的很沉很沉,南桑没舍得喊他。 给他盖了毛毯,挨着他强迫自己睡,没几个小时,又醒了。 景深姿势没变,睡的依旧沉,呼吸稳定到极点。 南桑趴着看了好半天,小心确定没发烧,只是累了在睡觉。 套上衣服悄声穿上鞋出去刷牙喝水泡专备粮。 扶着扶手慢腾腾很稳定的在悠悠发亮的天色里去了厕所。 想去烧点水,想起挨着的丛林,没去。 扶着扶手似刚学走路的孩子一般练习走路。 腿很软,还很酸,走久了痒的要命。 像是腿部血管结节被冲开了,大量血液在流淌。 南桑没停,接着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在太阳稍露头角后,站在悬崖边,松开了扶手,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 唇角噙笑仰头看太阳升起。 慢吞吞的,笑容越变越大。 南桑身边多了个景深。 变得有点娇气,说话行为等等似稚气的孩子,好似离不开他那般。 但她其实还是原来的她。 情绪有分给景深,却只是小部分,大部分依旧在自己手里。 南桑会因为他的事心绪烦乱。 心疼有。 委屈有。 心烦意乱、胡思乱想也有。 但同样会因为别的,便轻而易举的解开烦闷。 例如能站稳了。 例如面前很漂亮的日出。 她本就是豁达又乐观的人。 加之被忠叔反复劝慰活着的好处,以及订婚前孜孜不倦教诲的情绪不要过多的挂在别人身上。 不像景深般,因她起的烦闷,只能她消。 南桑的烦闷,很多东西都可以消。 她对景深的依赖和浓郁喜欢是真的,喜欢粘着他、赖着他也是真的,情绪被左右更是真的。 却只是如此了。 她仰头专注的用眼睛记录太阳初露头角,到高升的震撼美景。 看完后扶着扶手回去。 小声喝水,再喝泡发的专备粮补充体力,还奖励自己能干,加之胃似乎好了很多,不心虚的放了两片奶油饼干。 喝完慢吞吞有点点晃但是很稳定的走近依旧蜷缩的景深,轻触下额头。 没有烧,只是累了,在睡。 南桑悄声躺在他身边,侧身挨着他打了个哈欠,稳稳当当的睡着了。 再醒来是热的。 门打开,还是热。 南桑体寒,她热,感觉没出汗还穿着整齐的景深大约也是热的。 确定只是在好好的睡。 找了个扇风的,坐在旁边一边按摩自己还有点痒的小腿,一边没发出声音的给他扇风驱热。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过。 南桑换了个手继续,一瞬后看向外面的艳阳,趴下看景深的手表。 十二点了。 她没喊他。 有点急,但悄悄的爬起来穿鞋出去。 走的慢并且晃,像个鸭子,但是很稳当。 在七八米外瞧见了拉着咕噜噜巨响行李箱的陈雪。 两厢对视,陈雪脚步停住。 南桑嫌热,不去树丛不怕蚊虫,加上景深没醒。 身上只穿了件他的短袖,到大腿。 下面是景深的皮靴,到小腿弯。 乌黑的长卷发齐腰在身后,亭亭玉立的站在鹅卵石路上,身边是郁郁丛丛的大片绿荫,偶有阳光从缝隙掉落在她四周。 美到动人心魄。 陈雪呼吸几乎要停住了,一是因为她美,二是因为传闻她太恶,这是俩人第一次面对面,莫名大气不敢出。 南桑没明白她停什么。 手背后歪脑袋打量她一会,山不就来,她就山。 抬脚慢悠悠的走近,三步之外停下,抿抿唇抬手摆了摆,“你好。” 陈雪大梦初醒,摆手鞠躬,慌张又局促,“您……您好。” 南桑在她眼睛上多看了两眼,落落大方的笑笑,说明自己来的缘由,“景柏睡着了,很香也很沉,我看时间到了,不舍得叫他,也怕你走近把他吵醒,所以提前出来拿东西,希望没有吓到你。” 南桑的脸是不论男女都统认的好看,笑容又美又温柔的情况下,让陈雪直接脸红了。 摆手解释,“不会不会,没……”她后知后觉,“景柏……你说的是景哥吗?” 南桑点头。 陈雪恍然大悟,“原来他的真名叫景柏啊。” 南桑微怔,不明白便问:“什么叫真名叫做景柏?” “他真正的名字啊。”陈雪有点害羞,“这个名字好斯文,也好好听。” 说完再次慌了。 景深和南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谁都不清楚。 但景深明显对南桑有情。 南桑也有,否则不会连睡觉都舍不得喊醒,还怕她吵到他。 这么明晃晃的夸景深……她会不会杀了她啊。 景深喜欢南桑,南桑如果要杀她,她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陈雪脑中一团乱麻,慌张到拎着行李箱的手松开,行李箱啪的一声掉在地面,砸的鹅卵石一阵异响都没管。 挎着包两手一起摆,“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把他当成偶像在崇拜,没有……没有别的意思。他喜欢的是你,而且我想不到除了你这么美的,还有谁能配得上他,你千万不要误会。” 南桑其实想问什么叫做真正的名字,他有假的名字吗? 被莫名夸了一顿,尤其是她明显受到了惊吓,犹豫了瞬没问,先安抚,“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误会,反倒要谢谢你对我和我男朋友的夸奖。还有,你也很漂亮,眼睛像是小鹿,又干净又漂亮,很让人惊艳。” 草草夸奖一听便过足矣,有了具体的,感觉便截然不同,陈雪下意识摸了摸眼睛,脸瞬间爆红,眼神左右摇摆,“我……我不漂亮,眼睛也不好看,和你比差远了,咱俩的长相不是……不是一个档次。” 客观来说,南桑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在心里定位为不相干。 她本性有点冷淡,和不相干的人多说句话都感觉麻烦。 陈雪对她来说便是如此。 尤其是说话没条理,且好似是因为喜欢景深,面对她有点胆怯,紧张又自卑,需要字句安抚,好麻烦好麻烦。 但……她人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吃的喝的用的,景深是怎么让她给出来的。 可给了就是给了。 尤其是她带来的行李箱,南桑昨天没问景深让她带了什么,但这行李箱不是他们四区会带来的物件,想来是下山了。 下山再上来,换条路也不可能太好走。 南桑感恩,把想问的压下去,耐心安抚面前这个看着不太精明,还有点麻烦的挺好的小姑娘……恩,和她差不多大,“档次是人定的。你认为我好看,那是因为恰好我长在了你的审美上,我认为你很漂亮,眼睛尤其,是因为你的眼睛和长相在我的审美上。” 她笑笑,说实话,“你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眼睛。” 干净又无害,有种……大学生清澈的…… 南桑感觉不太礼貌,没想了,笑的礼貌又温和。 在陈雪害羞却稳定下来,并且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般安静下来后,开口,“景柏从前叫……”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还有陈雪越过她看向后方的视线,南桑话被动截断回身。 景深来了。 速度极快。 从南桑看见到奔跑到她面前只是眨眼的功夫,南桑吓了一跳,皱眉踮脚帮他擦,“你跑什么啊,都出汗了。” 景深拉下她的手,矮身轻触南桑的腿,抬眸皱眉,“怎么不喊我,怎么没带扶手,疼吗?” “你睡的好香,我舍不得叫你。”南桑说着嘿嘿乐了,和面对陈雪的礼貌笑不一样,明晃晃的炸眼,“不疼,我能走了。” 她原地踏步了两下,没说早上起来练了一两个小时,“你看,我醒来试着走了两步就可以走了,有点慢,但是超级稳,不疼也不累。” 她笑眯了眼,“是不是因为你让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啊。” 她自然又按捺不住的朝他身边挪,身子靠着他,眼睛闪闪发光,雀跃的尾音上翘,“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功劳,你好厉害,超级厉害,超级超级厉害。” 景深眼底不易察觉的紧绷散去,失笑轻搓了下她的脸,“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桑脑袋在他心口蹭了蹭,后知后觉的想起有人在,唇边的笑收敛了,回眸客气的对陈雪含笑点头。 这是陈雪第一次见到传闻中不管怎么看都该不死不休的二人相处。 感觉她大约会记一辈子。 第437章 前夕 京市中人,认识景深和南桑的也好,不认识的也罢。 对于他们不互相残杀都会匪夷所思。 不止。 他们和平相处,匪夷所思。 彼此相护匪夷所思。 彼此相爱更让人匪夷所思。 不管怎么想,换了谁想,都会是如此。 但当他们真的站在一起,亲密无间,身形相错之时,一切好似就该这般。 一是容貌格外般配。 景深五官清贵冷峻,身量高,通身气质别致到引人瞩目。 南桑五官发顶脸型无一不完美,是种丢到人群里,不管男人女人都无法反驳,也忘不掉的美。 气质很特别。 不是俗气的美艳。 也不是不合她年龄的纯净。 是种很温和很恬静,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气质。 二是彼此二人气场相合。 南桑靠着他而站,他自然偏移身形,让她靠的稳当又舒服。 他手把她鬓边发撩到耳后,她不用看,自然的偏了偏脸配合。 肩膀微耸,一言不发。 景深便熟稔的捏了捏短袖肩线。 俩人之间的小动作,亲呢、自然又习以为常,似这么多年做过无数次。 她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气场合到像是朝夕相处的无数年。 三是氛围。 南桑和她说话又温柔又美,美到陈雪瞧着都失神,她辨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在景深出现的刹那,辨出来了。 南桑面对她时,笑容、眼神、语气、语速平稳,很礼貌、温和、有教养,每一秒定格,都称得上是副让人惊艳的美人图。 面对景深不是了。 眼神发亮,唇角上翘,表情生动,声音活泼,说不出的灵动明媚。 每一秒,都让人舍不得定格。 好似死寂的泉水突然冒出了泉眼,活了。 至于景深…… 陈雪看过去,心中酸涩蔓延。 南桑是。 景深何尝不是。 没南桑那么外放。 但让人无法忽视。 身上萦绕多年的冷淡高傲和拒人以千里之外还在。 却似成为了一道屏障,在他和南桑之外,对着外人。 这个外人…… 陈雪失落的垂了眸,默默的想,之前因为一句景哥,还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 这么看……想太多了。 “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景深的话让陈雪回神,忙不迭的开包,“这里是您要的给南桑小姐煲汤的食材。” 她蹲下把箱子打开,“这是您要的衣服鞋子等,对了,还有江……” 景深打断,“辛苦帮我找鞋和袜子。” 陈雪应下,把景深要的找出来。 抬眼才发现景深没穿鞋。 他单膝蹲下,接过她手里的,拆包扯了扯,示意南桑抬脚。 南桑扶着他的肩膀垂头,“这袜子为什么这么长?这么厚……羊毛的吗?” “恩,护一下小腿和脚心。”景深单膝蹲着给南桑穿上,一路提到小腿,扯了扯袜子筒,确定不勒,把登山鞋给她换上。 南桑看了陈雪一眼,夸奖很漂亮。 接着小声和景深抗议,“你好没有常识,羊毛这个天气穿太热了,我走几步就会出脚汗。” “你亏空还没开始补,想走多远?”景深很淡定,“一万八千步?” “我感觉你在讽刺我。”南桑皱鼻子,“好好说话。” “热了,不舒服了,就少走点。这袜子挺好,能提醒你别刚能走就像个猴子到处蹿。” 南桑被说服了。 乖乖的伸出另外一只小腿让他套上袜子,就势蹬上鞋。 原地慢吞吞走了几步,笑弯了眼,看向陈雪,“很舒服,谢谢,辛苦了。” 陈雪喃喃:“不辛苦。” 景深穿上他的鞋朝前,翻找了下东西,拉上行李箱拉链提起来给南桑,“你先拉回去,我和她对一下包里的东西。” 南桑有话想说来着,但敏感觉出景深和陈雪好像有事想说。 肯定是正事,没反驳,应下拉着皮箱,对陈雪摆摆手,慢吞吞但是很稳定的朝前走。 景深到南桑进了远处的玻璃房才回头,看向陈雪,气场肉眼可见的冷淡了,隐隐的,瞳孔深处烧起了不易察觉的杀气。 陈雪脑子明显缺根筋,对景深来说是好事,但刚才突然意识到,这种缺根筋很危险。 因为太好套话了。 南桑敏锐,轻而易举就能从她这察觉到不对劲。 景深眼底杀气渐浓,唇角却勾起一抹笑,“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陈雪有点失落和自卑的心脏转瞬被笑拉回,没察觉到景深眼底的杀气,原封不动的把俩人的对话全都说了。 景深挑拣危险的,只有一句。 南桑因为陈雪磨叽情绪动作太多,没来得及问。 他浅淡了出了口气,信口胡诌,“我原来的名字叫景……白。” 陈雪没明白,“啊?” 她懵懂,“不是景深吗?” “景白。”景深没解释,入正题,“如果你们哪天不小心遇见了,记住,关于她的,不管她问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提,全部三缄其口。” 陈雪不知道南桑失忆了,想问为什么,看景深脸色低郁冷凝,隐带警告,小心的记下也应下。 景深再说,“把昨天中午到今儿中午之前的事和我说一遍,详细的全部过程。” 陈雪昨天回去的路上才后知后觉,她不能下山。 但答应了景深的事不能不做。 抓耳挠腮下,一不做二不休,找陈九说要下山,让陈九送她。 陈雪是姐,陈九是弟弟,俩人是同胞,但这么多年陈九扮演的一直是哥哥的角色。 因为陈九出生的时候好似是在娘胎里太霸道。 他又肥又胖,而陈雪瘦瘦的小小的。 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才活下来。 后来得黄疸了。 那会医疗手段不发达,大多黄疸都自愈。 陈雪身体太弱,没喝过母乳,奶粉营养不够,加上家里重男轻女,拖了又拖,又是一次险些活不下来。 许是因为这两次大病,脑袋被烧混了,智商在小学开始崭露头角,成绩差,处处缺了根筋。 陈九和陈雪的爸妈小时候忙,是奶奶带大的。 奶奶尤其喜欢陈雪。 没少教育比陈雪高一个头的陈九护着她,还说他欠她的。 陈九孝顺,记下了。 一直护到大学毕业。 陈雪率先被送进邓校那。 爸妈想法很直接。 活着是助力,结束嫁人是助力,死了是家族荣耀。 唯独不能活着被退货。 陈九叔伯的女孩都是这般。 陈雪天降好运,成了文职,加上有景深找钟老做保,邓校对她格外优待些。 兜兜转,过到现在。 陈九这些年没给陈雪善过任何后。 她一直本本分分,安静的待着,日复一日,工作越来越娴熟,头衔越混越高。 没成想。 毕业很多很多年了。 陈九开始给陈雪善后了。 寻常的无所谓。 这些是什么? 他恼急了,问她是不是活着难受,上赶着找死。 陈雪就一句,从邓校那学来的,理直气壮的厉害,“指令里并没有说我不可以下山。” 陈九气的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联系了邓校。 邓校听陈雪说了景深要的东西后。 陈雪摸摸鼻子,有点尴尬的告诉景深,“好生气好生气,我感觉他都快气炸了。” 随后有点得意的说:“但还是让陈九送我下去了,我就知道,指令上只要没有,他一定会许我下去。” 这些在景深预料之内。 邓校自己先开口拿指令说事。 除非他反悔了,要把他卖出去,否则不可能不从。 他比谁都清楚,景深想单独走,不难,想出卖更简单。 他自然恼,因为景深此举,会让整座山头的人都起了匪思,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相比较于被景深卖了,窝囊恼怒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景深恩了一声伸手,把背包接过来皱眉开包看东西全不全。 听见陈雪说:“还有还有,江家的事。” 景深不太在意,“你说。” “我让邓校打听了,邓校说江家没动静。”陈雪很雀跃,“我明天会继续帮你打听的。” 景深昨天提江家,只是让左右脑明显不并线的陈雪转移注意力。 他已经测算过了。 江州现在四面楚歌的局面想要扭转,只有一条路可走。 利用南桑的存在和安危与杨浅交换,重新要回一切。 这么做是最快他可以掌权的方法。 即便如此也需要时间。 杨浅要和钟无为商讨。 钟无为这边要做中间人和江家商讨。 也有可能不商讨,直接请示,强行把江老爷子和江堰给压了。 尽快把盐城的事了解。 这些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若是不利用南桑,时间更会拉长。 尤其是江州在景深心里就是个二百五、脑残。 压根就不知道聿白从中作梗以及南桑如今的处境。 他不会着急,会稳稳的慢慢的走。 景深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利用南桑。 但半点不急,因为他清楚一件事。 前天邓校带来信上说的很清楚,江州现在还是失联。 两天了,不管他做什么选择。 若是江州有了音讯,想要朝这边来。 邓校会第一时间通知,让他赶紧滚蛋,不要牵连他和两百多人。 江州到底如何,邓校肯定不会告诉他。 景深也不关心。 他确认包里他要的食材都有,背上随意道:“江家的事不用打听了。” 陈雪本因为这件事很雀跃,闻言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无措道:“为什么?” 景深想回去了。 因为南桑又像个猫似的,扒着门框远远的看着他,他盯着,莫名笑了笑,随口说:“邓校拦着,你什么都查不到,问多少次都会是没动静。” 他回过头,“我暂时没有需要了,谢谢。” 景深抬脚走了一步回身。 一身黑衣,笔挺立于树荫下,“从明天开始,如果我十二点没有在朝前一百米处等你,说明我还是什么都不需要,你直接原路返回就好,不用进来。” 这样也避免了万一和南桑见面。 江家二字不能对南桑提及,景深没说。 就他来看,说了不用打听,陈雪该会不打听了,就算是打听了,凭她也什么都打听不到。 景深大步走了。 陈雪看着他的背影,手一寸寸的绞紧了。 人和人不一样。 钟燕阴毒。 陈雪脑子是真的缺根筋,被奶奶保护,被弟弟保护,被她的单位保护。 她很纯良。 她不了解景深,也没人真的了解景深。 但就是认定景深是好人,彻头彻尾的好人。 她自己认知的,打听的景深年少,后江南景家事件闹出来。 只他那些年自己调查出来的三十一桩冤案,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好人,还是命苦的很可怜,过得很辛苦的好人。 她没想过像丢了魂似的帮景深,一朝不慎可能会连累同事、邓校、陈家、还有她的弟弟。 只是单纯又笃定,就是感觉他是好人。 不会害他。 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有难,陈雪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给他,她认为这是自己该做的,也是欠他的。 若只是救命恩人这一层就罢了。 偏偏牵扯上了暗恋。 还有……陈雪隐有预感,这一别,以后大约很难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年少一别十几年。 这次再别,是多少年? 陈雪是真的觉得景深和南桑般配,甚至鬼使神差的想让他们白头偕老。 但也是真的想多看他几眼。 稍稍几眼便可。 陈雪小声发誓:“我会自己去查……” 陈雪拳头握紧,“不告诉邓校,自己去查清楚,江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然后……来找你,再见你一面。” 她远远的看着景深到了门口。 想走时顿住,抬手朝像是在和她挥手说再见的南桑挥手。 多看了很多眼,苦恼的说:“可如果南桑不喜欢我再看他一眼怎么办?要不然……先找她问一下,她好漂亮,说话也好好听,也许会同意的……吧。” 第438章 爱情的代名词 南桑在景深背包回来后直接问刚才没来得及问陈雪的问题:“你除了景柏还有别的名字?” “恩。” 屋里热,开着门还是如此,南桑把行李箱拉回来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屋里站了几分钟,额头浸出了汗。 景深一边应着,一边给她擦汗,在南桑问叫什么时,告诉她刚才对陈雪胡诌的名字,“景白。” ‘柏’和‘白’只声调不一样。 南桑很喜欢‘柏’,松柏竹林,很配他的气质,她感觉好似没有比这个字眼再配的了。 白……聿白? 南桑脑中不闪过这人便罢了,闪过后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丢开没多想,喃喃自语,“景白。” 反反复复的喊了两声,仰头对景深笑,“景白。” 喊着脆生生的再喊一声,“小白。” 南桑不只是额头溢出了汗,后脖颈也是。 探身撩开她长发,皱眉给她后脖颈擦汗的景深闻言顿了瞬。 他手指是凉的,只要停下很明显,南桑好奇:“怎么了?” 景深接着给她擦汗,看她一直盯着他,平淡道:“以前有人这么喊过我。” “谁啊。” 景深没说,擦了汗翻找之前陈雪给的小包,翻出一个橡皮筋,背着包绕后,很娴熟的给南桑绑了个马尾,还是高的。 南桑凉快了,再回头,“你以前经常给你妹妹绑辫子吗?” “恩。” 南桑看放下包,单膝蹲下开始收拾东西的景深。 手掌蜷缩了瞬,问昨晚想问的问题,“你和你妹妹是亲兄妹吗?” 南桑上午忙忙碌碌,没干多少事,却就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会想了起来。 除了想起这个问题,还想起他昨晚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言语中模糊的地方太多,人物、时间、事件等。 南桑分辨不出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什么时间。 但分辨出了两点。 这么多年,他很辛苦。 还有便是——他和他妹妹,不太对劲。 明知辛苦,好似不该问,提起伤心事,也是提起辛苦事,但南桑心里憋不住话。 她手背后盯着景深的背影,咬咬唇再问,“是亲兄妹吗?” 景深睫毛颤动了一瞬,低语,“想是。” 想字太轻,南桑听见了是。 她眉眼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还想问很多。 为什么你说的那些里面,只有你妹妹,没有你父母。 你父母是去世了吗? 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世后就只剩你和你妹妹相依为命了吗? 她是怎么去世的? 你是不是很伤心? 你刚才说有人喊过你小白。 那个人是你妹妹吗? 没问出口。 他昨晚语气平平,但词汇段落中其实带了不可忽视的血腥。 提及已经很过了。 得到了想得到的答案,南桑不问了。 走近在他身边蹲下。 ‘别勾引’这三个字刻在了南桑脑海。 她距离景深有三十公分的距离,不疏远也不算太亲呢。 手托腮好奇的看行李箱里的东西。 随着景深一件件拿出来。 发现全是自己的。 南桑心跳在这瞬间跳跃到了极点。 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被景深不开口,但她处处可见的喜欢,熨烫到连灵魂好似都被泡在了蜜糖中。 南桑的欢喜和幸福太明显。 景深失笑,轻叩了下她的额头。 却只是轻叩,距离没拉近。 收拾了东西,南桑换上白色防晒服。 长裤长袖,但因为是原纱,不热。 景深把南桑的防晒帽子给她戴上。 提着煲汤的东西和南桑的新睡衣、内衣,带南桑去接水的地。 南桑能走路了,但是慢吞吞。 最开始景深在前面,走两步停下,回头看也等着有点笨拙和小心的南桑。 后来伸出了手。 牵着南桑一起慢腾腾的走。 这是俩人今天醒来最亲密的举动。 南桑幸福又雀跃,很想亲他。 从他说他和他妹妹是亲兄妹开始就想亲了,到行李箱都是她的东西还想亲。 一堆又一堆煲汤的东西拿出来,又想亲。 现在几乎克制不住了。 憋的脸通红后,精神世界不断晃荡的南桑不想走了。 景深回头皱眉,“热?” 南桑穿着羊毛袜,可平台树林里其实不热,还有点凉飕飕的。 她摇头,硬邦邦的吐话,“累。” 累是真的累,早上走个没完,现在还在走,脚底板有点麻,小腿还有点抖,胸腔空气好像有点不够用。 但撑得住。 尤其是景深拿大褂了,她到地方后大抵和昨天一样,滚滚躺躺睡睡,南桑能走到地方。 可……不想走了。 她感觉自己有点任性和不懂事,要知道景深拿的东西超级多。 可还是任性了,且任性的撒谎,“走不动了,好累好累。” 南桑拉着景深的手,水汪汪着眼睛,“我想要你背我。” 南桑被景深背起来了。 脸想埋进他脖颈,屏息没敢,轻轻环着他的脖颈,隔着短袖嗅景深的味道。 一瞬后,很轻很小心的吻了吻他的后背。 名为克制的吻,轻到像是阵微风吹过,无人察觉。 俩人在平台的第二天找到了恰如其分的相处模式。 彼此间话其实不多。 一是景深本人话少,鲜少主动挑起话。 二是南桑对他不好奇,从前不好奇,未来也不好奇,想问的问完了,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被景深无声的示爱,欢喜到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在阴凉地界滚一圈看看景深。 滚一圈再看看景深。 这个高温午后。 南桑在景深洗洗刷刷和咕噜噜的汤滚声中睡着了。 穿着一身白,戴着白帽子,脚丫被毛茸茸有点厚的袜子包裹,平躺在有点软但也没那么软,不冷不热的阴冷地界。 手脚摊开,呼呼大睡。 景深抬眸看了眼,低头接着洗她的睡衣。 南桑晚上要穿,现在洗了晒起来,晚上收了刚好。 景深揉搓睡衣的手却莫名顿住。 再抬头看南桑一眼。 丢下睡衣,鬼使神差的起身走近南桑身边,单膝蹲下。 南桑瘦的厉害。 比在盐城最少瘦了一圈。 本就瘦的脸,平躺也没有半丝赘肉。 且白。 像正常的雪白,但没了健康的红晕,分明是带了病气的苍白。 眼底还有一抹浅淡的淤青。 瞧着不太好。 可是比景深在这刚见到她好了太多。 眼底的淤青淡了,苍白没血色的唇慢吞吞的有点了点血色。 景深定定的看着她。 蓦地躬身朝下。 唇在碰触她不吻便不会红艳艳撩人,只是粉红的唇瓣刹那,上移轻触额头。 抬起后手指想轻触下她的脸,水汽在也太凉,没下去手,在腮边蜷缩了瞬收回,勾唇低语,“傻子。” 昨天闹完那一遭后。 景深心里被自己作起来的不安以及崩溃,让南桑安抚好了。 他彻底看清楚,不管他多过,现在的南桑都不会生气,她懂事又善解人意,不止不会生气,还会自责。 没刻意去想又不想远离,又不愿太亲近的剩下四天该怎么办。 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不用办。 南桑不会距离他太近,不会再有太过的亲密举动。 也不会再和他远离,似不需要他,以后也永远不会需要他。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按照懂事又乖巧的南桑步伐走便好。 景深定定的看着南桑,许久后再启唇,“谢谢。” 停顿了十几秒,哑声道:“对不起。” 这句谢谢,如果南桑醒着,会认为景深是在谢她主动保持距离。 对不起,会认为景深是觉得只依赖于她,他太窝囊也太自私。 南桑会告诉他——没关系。 景深的‘谢谢’和‘对不起’有这层意思,但其实只占了微末。 剩下的,景深就算是说了,只要不掰开了揉碎了把从前的事都说清楚给南桑听。 不。 就算是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给南桑听。 南桑还是理解不了。 因为她不是原来的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情况下,做不到感同身受。 加上没醒,睡的很香。 这句没关系,在盐城就想告诉他的没关系,说不出口。 南桑一觉又睡到了傍晚。 打了个哈欠微微侧身,躺着看蹲在土灶边在看天,也背对她的景深。 眉眼不自觉的弯了下来。 轻声想喊景柏,但这个名字在俩人之间有别的意思存在。 换一句想喊景白。 又怕万一和景柏同音了怎么办。 南桑思虑良久,启唇喊:“小白。” 景深偏过头看向她,在南桑眉眼弯弯的笑后,跟着勾了唇。 南桑的饭变了。 不再是白开水泡专备粮,是用景深熬到红至有点发黑的水泡。 看着不太好喝。 也的确不太好喝,水有点微苦,专备粮有点微咸,混合在一起,又苦又咸。 不好喝到泡了三块饼干都压不下去。 南桑凑活吃了。 有点受不了喝的也从白开水变成这个。 她知道很营养,大补。 但真的喝不下去,眼巴巴的看着景深。 南桑一言未发下,景深心软给她冲淡了。 冷热一兑,难喝,但能喝。 南桑喝了一口依旧皱鼻子,还有点作呕。 景深心软又冲淡了点。 南桑能接受了。 因为冲淡了,就要多喝点。 斜挎上陈雪给她带来的巨大保温杯。 她不喜欢,但很听话,想起来就照景深说的喝一口,想起来再喝一口。 想不起来,景深会提点着让她喝一口。 从这天南桑醒来的傍晚,到景深收了衣服,南桑和景深之间的对话,全都是话少的景深在说,从交代怎么喝,到单一个字——喝。 重复重复再重复。 南桑听话的咕噜噜喝。 在太阳暗透前挎着保温杯。 起初是跟着抱衣服的景深走。 后来是被牵着。 再后和来时一样,被景深背了起来。 但这次南桑没说累。 南桑在景深背上没乱晃,嘿嘿的无声乐。 晚上一顿专备粮后一手抱着一包饼干,一手抱着一袋芒果干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嘴里好苦啊。” 大补汤里有红枣和枸杞,但更有中药和人参。 喝多了嘴里全是苦味。 她想吃零食。 景深抽出一片饼干给她。 南桑像个仓鼠一样小口小口的咬,嚼了又嚼,咽了。 馋的想把手指头都嗦了。 景深抿唇一瞬,又抽出一根南桑不能吃的芒果干。 蹲在她身边看她很急但是又很乖的嚼,不咽,吐出来。 乖的让人心脏都化了。 南桑还想吃。 景深看了眼芒果干上面的廉价糖精,没给。 牵着南桑出去。 又一次踏进了丛林。 上次景深是故意的,走的全都是危险的地界。 南桑再没对这片绿油油的地方好奇过。 这次不是。 是走鹅卵石。 南桑想看看野柑橘和野葡萄。 但清楚那地距离陈九他们守着的地方太近,只是想,没动过去的念头。 这次被景深带去了。 从中间钻进去,南桑害怕被发现,到树下还像做贼一样双手拉着他的手。 景深失笑,轻叩她脑袋,让她抬头。 南桑抬头了。 这边被野果子树霸占了,月亮自然遮不住。 此时此刻,月光稀稀疏疏的洒下来,照耀着青黄不一的柑橘。 阴森有,但更多的是漂亮。 南桑惊喜的看着面前,双手抓着景深的手没放,还雀跃的晃了晃。 无声的说好漂亮好漂亮。 南桑和景深相连的只一个手,身体没有挨着,但瞧着距离近极了。 景深懂她在说什么,懂她在撒娇、在欢喜。 而南桑也懂景深。 知晓他带她来这干什么。 她在景深松开她上树后仰头看着。 等他下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不多,稀稀疏疏,全都是黄橙橙的小柑橘。 生长在最上面,太阳晒的着,鸟琢得到,和桑葚树不一样,是这树上唯一能吃的十几颗。 景深挑拣出一颗,用纸巾擦了又擦,递给南桑。 南桑接过,没试探,咬了好大一口。 像是知道景深给的一定是甜的,不会酸涩,更不会苦。 果然。 好甜好甜。 南桑这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景深只要她靠近,就克制不住欲望。 因为她也克制不住。 接着明白了克制不止是个词汇。 还是具象化的代名词。 关于爱情的。 第439章 心满意足 南桑想和景深接吻、亲呢,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脖颈的欲望在尝到柑橘是甜的后,攀升到了顶峰。 她感觉几乎要冲破了心脏外面的枷锁。 让她什么都不管,就是扑过去。 但最后生生克制住了,因为怕给他造成伤害。 克制一词在南桑心里,在此刻实现了真正的升华。 有多爱、多珍惜,便有多克制。 同尔。 有多克制,便有多爱、多珍惜。 南桑克制住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欲望。 没扑过去,只是原地站着对景深笑。 在他牵住她的手后,似内心没疯狂挣扎悸动过,安静又乖巧的跟着他朝后走。 野葡萄是真的不能吃。 不是品种的原因。 是还没成熟长大。 南桑眼巴巴的看着,没闹也没说什么。 景深多看了她几眼。 敛眉把累累密密的一大串剪成了稀稀疏疏。 告诉南桑,这样长出来的少,但是能吃,不管什么品种,酸的或者是甜的,大概率都能吃。 南桑注定吃不上了,它们还太小。 但以后能吃得上。 因为她知道忠叔种的葡萄为什么不能吃了。 南桑这晚跟着景深在靠近陈九它们驻守的地界,悄声的逛了一两个小时。 带回家十几颗柑橘,一袋子桑葚。 还有樱桃。 樱桃没带回来,因为早就过了季节。 只剩下细细的树枝上悬挂着几颗没被鸟吃,也没掉落在地面枯萎的水汽饱满,娇艳欲滴的樱桃。 水汽太大,带回去的路上会破。 景深摘下,擦了擦,塞进了南桑嘴里。 还带回了一大把野花和一束青岚枝。 花是野花,很漂亮,但是不太好闻。 青岚枝不漂亮,就寻常绿色,但是很好闻,还能安神。 入夜。 景深把柑橘切成片和桑葚一起晒在了外面。 在南桑睡的那端摆弄青岚枝,修剪了插进塑料改的瓶子里。 南桑坐着摆弄野花。 蓝的一束、黄的一束、红的一束。 插进塑料瓶,横着摆在房间门口。 距离床铺不近,闻不到味,可是能看到,很漂亮。 南桑喝水,咕咕噜噜后,含景深给她留的一片柑橘,嘴里的苦味淡了,有点甜。 她冲景深眉眼弯弯的笑笑。 景深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上上了厕所,擦了身子洗了脚。 南桑率先爬上床,坐等右等等不到去擦身的景深,一瞬后平躺闭了眼。 没几分钟,景深回来了。 在旁边躺着。 南桑闭眼许久,听见了景深稳定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悄咪咪的偏头,和景深对视了。 装睡破防,南桑噗嗤一声笑了。 和景深一样侧身躺着,盯着他唇角的笑,几秒后朝前挪了挪,距离半米时停下伸出手。 如愿被景深握住。 不止是握。 景深在指尖还在的伤口处吻了吻。 南桑心脏柔软成一团,抿抿唇许久,“其实盐城就算没我,也很漂亮。” 南桑想带他回家。 可却迟迟开不了口。 要待不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是一辈子。 盐城距离京市太远了,坐船都需要两天一夜。 而且客观来说,南桑感觉盐城不漂亮,东西也不好吃,遍地黄沙,鲜少有绿色,热的时候很热,冷的时候很冷。 她怕被拒绝。 可就是想带他回家。 忠叔从前想让南桑和卢少男试试的时候告诉过她,一见钟情其实远不如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是在融洽了生活习惯三观等一切要素后萌生的感情。 能稍稍抵挡住未来漫长岁月,晚一点让爱情变成亲情。 一见钟情的路则难走得多。 爱情只是爱情,是激素是情绪。 它什么都可以是,但唯独不是生活。 两个人一起生活,习惯三观等要磨合。 若是因为情愫太浓郁,蒙蔽了双眼。 前期以为磨合了,很融洽。 后期情愫褪去,一切会面目全非。 宠溺的方疲倦不耐。 被宠溺一方会失落怨怼。 俩人要走很长一段难路。 甚至有可能走不到演变成可以相守一生的亲情,便已经精疲力竭。 还告诉她女孩远嫁的等等坏处。 忠叔苦口婆心的时候杨浅都在,她大多和忠叔意见不和。 却在让她和卢少男在一起慢慢了解培养感情这件事上什么都没说,有点不耐的听着,没有反驳。 像是她也是这么想的。 南桑没细想过他们说的话,只是因为他们想,所以就这么同意了。 今天认真想想,感觉忠叔说的是对的。 尤其是景深之前在盐城对她嫁给别人的事不闻不问近在眼前,说明那会对她是没男女感情了的。 突然变了,怎能不让人朝又对她一见钟情上想。 南桑想让他对盐城多点喜欢,不只是因为她。 未来岁月漫漫,这样他在以后某天褪去对她浓郁的情愫后,盐城可以为俩人的感情,他的不后悔加分,而不是减分。 能因为盐城而多留一留,给俩人多点爱情变成亲情,经营婚姻成功相守一生的时间。 南桑眉眼弯了起来,声音很轻很温柔的开始说起了盐城。 盐城距离酋州很近,不过一道防线而已,但是安全的。 哪怕是战火蔓延的再严重,也波及不到盐城。 忠叔和她详细讲过。 酋州那个地区最开始只是小范围战火,属于种族地盘争抢,后来常战百年不停歇,是因为最开始进去逃命的人在里面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尤其是酋州到处都是石油田,黄金矿层出不穷。 武力在那个年代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随着时光溜走,他们建立起来的武装势力越来越完善,已经可以称之为尖刀。 外界开始介入,想要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后备力量。 几大势力背后就站着几大波人。 而酋州那块地界的面积,只够一家划分为地区。 权势财富和生命交织下,不管是谁都不愿俯首称臣。 而且因为仇怨太重,俯首称臣在某种意义上代表把脖颈放入对方的屠刀下。 盐城占地不大。 和四洲加在一起,再加上边界线的面积,酋州结束战争向上申请,还是只够划分一个地区。 盐城和四洲与其灭,不如存在。 尤其是这五大城在酋州后方,被酋州任何一方势力给占了,都像是在他们身后安插了一双眼睛。 南桑说的是忠叔告诉她的事实。 但忠叔其实还说了,人心不可控,这种事没人能百分百笃定。 忠叔说的最后一句,南桑没说。 说完盐城很安全后。 开始说盐城的地貌。 黄沙占地越来越广,景色瞧着是单一,但是日出和日落的时候非常美和壮观。 南桑其实没看过,却镇定自若的撒谎,把美丽拉大了无数倍。 说冬日不飘雪,只是干冷,黄沙漫地是美的。 夏日没有雨,只是干热,黄沙漫地还是美的。 接着说人。 这点南桑没撒谎吹牛了,很认真的开始说自己醒来后住的医院。 那一个月,意识懵懂,和孩童无异的南桑,接收到了无数的善意。 导致她后来很多事不再懵懂,对人有疏离感和戒备。 但不管是喜欢或者是不喜欢的人,都不会冷脸相迎。 南桑疏离是真的,温和有礼貌也是真的。 前者是那段漫长岁月让她衍生而出的。 后者也是,但却需要环境滋养。 她莫名有点小心,不敢轻易和人交恶是一点。 还有一点,便是初始那一个月接收到的善意太多了。 后来身边有疼爱她的保姆阿姨,有杨浅和忠叔,和三个很喜欢她的麽麽,还有总是很温和的园丁爷爷。 这些在无形中好好的呵护着南桑骨血里带的,但也真的距离她很远的岁月中被娇养大的东西和疏离冷漠一起并肩生长。 南桑认真告诉景深,“盐城很好。” 一直没说话的景深笑笑,眼底的温柔像是万千星河般流淌,“恩。” 只是一句话,南桑心里无比踏实。 她想问那你可以跟我去盐城吗?待一辈子。 不管几年后和我的爱情还在一在,不为了我,为了盐城,也多待点时间,给我们的爱情多一点时间。 莫名感觉现在问还是差了点意思。 换了一句,“那你喜欢盐城吗?” “恩。” 南桑抿抿唇,“那你喜欢我吗?” 行动感知的清清楚楚,可到底是差了句话。 南桑想要这句话,然后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家的话题再出来,便思索当然,没有突兀。并且成功的希望会大点。 南桑屏息等着了。 却只等到眼皮被微凉的手掌覆盖。 视线变成一片漆黑。 还有耳边钻进景深的声音。 “睡吧。” 他的声音还是像琉璃珠子,却似带上了温度,很温柔。 避而不谈像是不喜欢。 温声细语却又是喜欢。 让南桑想生气又莫名生不起来。 眼皮在掌心里眨了眨,闭上了。 南桑在眼皮上的手掌掉落后,睁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成一团,在她身边睡着的景深。 嘴巴嘟了起来。 气那会是真的生不起来,但随着想睡却睡不着,胡思乱想一气后,莫名又气起来了。 尤其是景深睡着了。 气愤张牙舞爪的蔓延。 她往下一点点,看景深平稳的睡脸。 呲牙咧嘴的开始骂。 胆小鬼等等不难听的词汇反反复复。 还有点委屈的问他——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我很重要。 你不说,我怎么理所当然的让你和我回家。 南桑不敢对景深提,是怕被拒绝。 最怕的点源于她自己。 她换位思考过。 如果俩人现在是在盐城。 景深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去江南。 南桑会愿意吗? 不会。 如果她像景深一样,没有亲人了,会愿意吗? 不会。 若是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动留在黑发黑眼的城市,她会认命,然后乐观积极的找可以让她留下的点。 若是有选择的权利。 她不会踏足这里。 不管是京市,还是和京市一样到处都是黑发黑眼的江南。 她会待在有杨浅和忠叔气息存在过得盐城。 为了谁,都不可能。 南桑的气愤张牙舞爪,但所有的恼骂和质问全是无声的,因为心虚和理亏。 己所不欲,怎能强加于人? 她垂眸看自己被他十指紧扣放在心口的手,不想让自己再难过。 开始无声劝自己,他不说可能是因为知道他说出答案后,她会问他什么? 毕竟他这么这么聪明,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那么他不答,大约是在考虑吧。 这件事太很重要,也该好好考虑。 也许等到他送她回家的那天,他会主动告诉她。 总不可能到盐城,他就和她提分手吧。 而且…… 南桑眼睛一寸寸亮了,“他是个通缉犯!” 她惊慌的嘴巴,窃喜的嘿嘿笑了。 南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法被通缉。 但杨浅可以护他,甚至给他改名换姓。 这么大一个优势,让南桑的烦恼消失的无影无踪。 亲呢的朝睡着的景深靠近了点,再靠近了点,挨着他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南桑和景深在平台上第三天的生活,稳定了。 和第二天差不多。 没了接吻和太亲呢的动作。 话也不多。 很平静。 景深忙。 不让陈雪来了,喝的水不多,要自己烧。 他早起去烧水放一边,留着给南桑洗脸刷牙。 再熬快速补气血和身体亏空的中药汤。 端了锅回去,把南桑保温杯里剩的倒了,换上新的。 让睡醒的南桑起来刷牙洗脸。 南桑刷牙洗脸吃多了点,也浓稠了点的专备粮饭。 接过冲淡的保温杯抱着喝。 张嘴咬住景深拿来的,晒了一夜还没干的柑橘片。 接着开始在晒桑葚和柑橘片的景深身边晃。 景深晒完了,她跟。 她走路快了还是有点喘,但汗如雨下却没了。 明显不那么虚弱。 挎着保温杯,乖乖的喝一口水,含柑橘片。 景深不让吃,只让去嘴里的苦味,南桑乖的出奇。 跟在景深身后慢吞吞但是很稳定,不晃的走。 几步后脚步放慢。 在提着脏衣服和锅的景深停下伸手的时候,窃喜却没表露出来,走近搭上他的手。 第440章 命交给你 南桑如愿被牵着走了七八步,还是慢,慢慢腾腾的半点没有早上自在踢着腿,脸不红,只是微喘的模样。 再走十几步,眼巴巴的不走了。 和看过来的景深对视。 她感觉景深好像知道她在玩弄小心机。 不然不会眼底全是无奈的笑。 但知道了更好,如愿趴上景深后背的南桑,窃喜的想,知道还惯着她,不是爱是什么? 这天的中午和之前一样,不一样的是南桑感觉陈雪快来了,没睡觉,在洗衣服的景深身边晃一圈再一圈。 到被叫着躺下洗头的时候,好奇问他,“陈雪不来了吗?” “恩。”景深手指汇入她漆黑似海藻的发,“我需要的她已经带来了。不用再来。” 这话的意思像是在说。 陈雪对他来说的作用只是帮他给南桑带东西而已。 很凉薄,还很没有人情味。 南桑不该高兴。 景深这样做不太好,但就是好高兴。 她在心里给有点傻乎乎的陈雪道歉,唇角的笑越咧越大。 高兴到回去路上蹦了起来。 在景深回头看过来的时候顿足嘿嘿笑,“怎么了?” 景深没说你现在精神抖擞的又蹦又跳,待会两三步后要拉手看着很假。 接着带南桑朝前走。 在三四步,南桑脚步慢下来,眼巴巴看着他后,噙笑伸手,牵住她开始不间断喝补药后,温度肉眼可见,直线攀升的小手。 在南桑哼着小曲走了十几步,想要背,再次眼巴巴时,配合她装作不知情,背着回家。 南桑在平台上睡的午觉。 一觉醒来,头发干透,她坐起身看向远处的夕阳,一瞬后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在皱眉一个个检查桑葚果有没有沾灰的景深。 突兀的,好似看到了俩人几十年后的样子。 她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想干什么干什么。 想吃什么吃什么。 而他,就在她身边,做这个做那个,围绕着她,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日复一日,却不厌其烦。 南桑定定的看他许久,再转身看向夕阳,轻声告诉晚霞一个秘密,“我有点庆幸是江州杀我。” 这么说很对不起反反复复告诫她珍惜生命的忠叔。 因为她那会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慢半步,已经死亡。 但南桑这瞬间真的是这么想的。 若不然。 她现在会在干什么? 在郊区,被关着,吃得好睡得好,健健康康的站在院子里,看着似乎很快乐,但心里却像是破了个洞般的一日又一日,看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 不停的在心里期许,想要的快点来到吧。 漫长岁月荏苒,熬到也等到精疲力竭。 南桑屈膝,下巴磕上,弯了眉眼说:“没有机会遇到他,也没有机会遇到爱情了。” 她很确定自己对江州心动过,但也很确定,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南桑其实不懒,也不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 最起码她在盐城不是这样。 她会帮年长的园丁爷爷浇花,帮年长的保姆阿姨递衣服架子,帮腰不好的忠叔提东西。 早起会自己叠被子,整理衣柜,擦拭书桌。 她和江州肯定彼此相爱过。 记忆中江州对她的喜欢做不得假。 但南桑却就是笃定想不起来的那个时刻的自己,和现在在他身边的自己不一样。 最起码不可能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说不做,懒到像是全身没一根勤快的骨头,依旧无所谓。 内心笃定忙碌没完的他不会嫌弃,还是喜欢这样的,也像是习惯了这样。 南桑自己偷偷的默默的笑开了眼,“好想快点带他回家啊。” 杨浅和忠叔一定会喜欢他的。 至于江州会不会在她没死,反倒逃了后对盐城反扑…… 南桑睫毛猛的轻颤了瞬。 抿唇片刻压下不想。 起身踩鞋去景深身边。 托腮一瞬,朝他再近了点。 在景深看过来时,朝他笑笑。 嘴里被塞了个半干不干的桑葚果,“有核。” 甜滋滋的果子,近在咫尺的身边人。 让突兀被不安和一种说不清内疚盈满的南桑心脏重新踏实了下来。 她默默的想。 忠叔说过,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江州不是要和我在一起过日子,是要生生折磨死我。 让我连死都回不了家。 忠叔和杨浅一辈子不知道就罢了。 若是有天知道了。 即便对她没那么在意。 和江州本就有前仇的杨浅,依旧会第一个不放过江州。 粉身碎骨也要义无反顾的来京市把他剁了。 而江州会把她的死讯告诉杨浅吗? 会。 他权势身份地位都极高。 根本不怕杨浅。 杀了,自然要告诉。 南桑告诉自己,她和景深一起回去,不止是想自己的爱情能圆满。 也是在又一次救杨浅和忠叔。 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没死,这样才能劝住杨浅,盐城的损失也才会降到最小。 南桑自己把自己劝的心里没负担了。 但心脏却还是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紧缩。 因为劝慰牵强,后患太多。 尤其是就这么走了,不如江州的意被折磨死,性情霸道的江州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一直不去想这块的南桑,不停咬口中甜滋滋的桑葚果,借此把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往下往下再往下,不断的下压下压再下压。 压下去了,她跟着有点虚弱的靠在了景深身上。 本就离得近,靠过去像是倚着他的肩膀。 亲呢也没那么亲呢。 南桑靠了下去,景深也没推开。 一个摆弄果子,一个垂眸看着。 南桑在夜色暗下来后自言自语,“人最该的是为谁活着?” 声音细微,但景深听见了,侧目看向南桑垂下的漆黑墨羽,“自己。” 南桑扭头问他,“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景深想皱眉,但南桑眼神太平静,似没波澜。 南桑开口,“我想听实话。” 南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景深心里不是用词汇可以概括的。 她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和年少一模一样。 在不在乎的人面前,和没失忆那会一模一样。 很复杂。 景深定定的看着,莫名吐话,“成为你在乎的人很幸福。” 这个答案脱离了正常描述人的词汇范畴。 南桑懵懂的眨了眨眼。 景深轻轻撩了瞬她晒干但是还没梳,略蓬松的发。 “你勇敢且聪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到绝境和最后一刻,都不愿意认输,会保护好自己在乎的全部人。” 景深低声说一个男人不该说的话:“和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这是真的。 南桑在在乎的人面前坦率赤诚,像是个滚烫的小太阳,可以把人的心脏熨烫的跟着温热起来,不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会明确的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很有安全感。 若是遇到了什么困境。 那些年岁月给南桑留下的东西,会让她勇敢又冷静,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服输,保护好她在意的全部。 真的很有安全感。 还有……对景深来说最重要的。 他和南桑对视,认真又温柔,把对他最重要的事夸大成对所有人都重要。 “你在我心里最大的闪光点,不,是所有被你在乎的人心里最大的闪光点,也是你会让人有安全感的根本原因,是你有旺盛的求生欲。” “你乐观又积极,坚信明天一定会变好,只要活下去,想要的一定会来到。会让你身边的人无形中开始期待起了明天。” 他哄她,也是蛊惑诱骗她,“你想想,你求生欲越来越旺盛后,你在乎的忠叔和杨浅,自从和你一起生活,是不是开始变得很平和,好似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没那么糟糕,明天变得值得期待。” 南桑想说不是这样的。 杨浅只要遇到了能名正言顺去死的机会,还是会去,义无反顾,不停留半步。 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因为爱面子,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去死被人挑不出毛病的机会来到而已。 虽然南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却就是这么笃定了。 至于忠叔。 他是个孤儿,妻子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彼此为心灵寄托。 在她死去后便不想活了。 后跟杨浅是为了报恩。 久而久之把杨浅当成了他妻子想给,但没机会给的女儿。 他不会拉杨浅一把,会在杨浅名正言顺死的时候和她一起。 因为他以前告诉过南桑一句话——浅姐怕孤单。 他舍不得让杨浅一个人孤孤单单,会陪着她。 不犹豫不停顿。 也不会因为她南桑有片刻停留。 南桑在知道杨浅和自己没血缘关系后,心里的第一直观感受,其实不是江州想看到的恨,也不是彷徨和崩溃。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落落。 人在这个世上要有点牵绊,每日又一个每日,才能满含期待的活下去。 杨浅和她没有血缘牵绊,把杨浅看得更重的忠叔,和她的牵绊便也跟着没有了。 她事非分明的厉害。 知道除去血缘外,真情实感和被疼爱过的那些岁月都是真的。 但却开始比较了起来,小心眼了起来。 这也是南桑在知道杨浅和忠叔,明明有生路却不走,丢下她一个人,俩人一起去赴死时突然崩溃,和忠叔的最后一面,把难听话说尽的缘由。 南桑在乎的人只有杨浅和忠叔。 她想告诉景深,不是你说的这样。 杨浅和忠叔对明天没有期待。 我在他们心里有位子,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改变不了他们在死亡来临时去赴死的决心。 我成不了他们留恋在这个世间的因果。 却说不出来。 因为好丢人啊。 你最在乎的人,最在乎的却不是你,两个都不是。 可……想回家。 南桑手掌越握越近,没说杨浅和忠叔和他说的都不一样,问他,“你有因为我感觉到明天值得期待吗?” 景深微怔。 南桑问他,“有吗?” 景深恩了一声,他像是感觉力道不够,补充,“有。” 几秒后手指蜷了蜷,没说喜欢,但说出的话比喜欢还要重上千倍,“你活着,我才想活着。” 景深笑笑:“也感觉活着会有点意义。” 南桑被景深没有前兆突然砸下的话弄懵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当成最重要。 还是自己很喜欢的人。 不该。 因为在南桑心里,他其实排在杨浅和忠叔后面。 这样对他不公平。 可南桑心情却就是违和并且扭曲的从低落一点点的爬了起来,有点暗淡的眼睛转瞬亮到了极点。 在日渐昏暗的天色里像是一颗早早冒出来的闪闪发光的星星。 南桑绽开了笑,“我……” 她想说点什么,又激动和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迸出一句,“你没谈过恋爱吧。” 南桑咬咬唇嘟囔,“一大把年纪了,才和我谈几天就把心,甚至是命都交出来了,太蠢太笨。” 南桑心跳速度太快了,说完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闷闷的再嘟囔,“傻子,笨蛋。以后出门在外跟紧我,不然会被人骗的连裤子都不剩。” 南桑不止心跳的快,脸隐约也开始变红了,抱着水杯喝了好几口,怎么都压不下去,匆匆起身想走,手臂被扯住。 景深仰头,挑眉下眼神隐带匪夷所思,“你在嫌我……老?” 南桑没有嫌弃他老。 只是他这个话真的很不符合他这个年纪。 偏还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哪来的直觉,但南桑就是知道是真的。 他比她自己都要珍惜她的命。 这个点冒出来的瞬间,结合在盐城他对她嫁人的不闻不问,加上突然出现再次拼死救她。 守着她,牢牢的,仔细的看顾着她的命。 把这些和一见钟情以及爱情这个因素牵扯到一起,很矛盾。 处处都透露着奇怪。 但南桑这会想不到,也没空去想。 被景深这句比告白还要猛烈的话砸的大脑白花花一片,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去了九霄云外。 她慌乱的点头,很大声的顺着他的话,没过脑子的说:“你就是老啊。” 第441章 不想克制 南桑羞怯的不行,语速反倒流畅了,“我是女生,之前的都忘了,这次可以算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谈恋爱。一见钟情下不矜持、不进退得当、不淑女、有点像是上赶着的热情又奔放其实情有可原。而且我才二十七还不到。但你呢。” 南桑说:“你瞧瞧你,一大把年纪了,只是三天,竟然只是三天就把心交出来了,你说说你活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好骗的要命。” 景深长相真的不是如此。 清贵又冷冽,瞳孔黑到像是漩涡,能把你底都掏干净。 而且动手能力很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好似都会。 从盐城自己整理的盐城本地警示语,以及明显他自己琢磨的速记方法。 还有引水的工具。 甚至能辨出丛林里什么样的蘑菇有毒,什么样的没有。 他好似是个天才。 这个人之前在盐城对她退避三舍,对她嫁人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到这后对她一见钟情了,再到现在,不过三天。 加上他说的就是真的。 哪怕是长相再不似个好骗的,南桑下意识能想到的却只有他没谈过恋爱,好骗的要死。 因为真的没别的能说通,清贵又冷淡,并且禁欲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景深对她突兀说出这种话的原因。 景深沉默好大会,没反驳,但也不松手。 在南桑拽了两下后突兀迸出一句,“我比你小。” 南桑想拨开他手,找个地扇扇脸,别不小心勾引到好骗景深的动作猛的一停。 茫然,“你说什么?” 景深拨了瞬发,被风吹干很蓬松,给他加了点不羁气质的发更蓬松了,他眼神无辜,漆黑的瞳仁看着都清澈了许多,“我比你小。” 南桑起来的身子不得不重新蹲下,错愕到有点懵了,“你不是比我大好几岁吗?” 景深皱眉,更无辜了,“谁告诉你的?陈雪?” 没人告诉南桑,只是……潜意识就这么觉得了。 而且这个好几岁有具体。 四岁零三个月七天。 南桑乱糟糟的脑袋还没转完一个圈,听见景深说:“是因为我长相的原因吗?” 她抬眸间,景深凑近了,眼睛湿漉漉的,说话似乎都黏腻了,还带着受伤,“很老?” 不老。 景深的气质太卓越。 是种站也好,坐也好,不管干什么,都别致到极点的清贵冷淡气质。 让人想不起来思索他的年纪。 真要思索,也是思索为什么他气质会这般浑然天成。 浑然天成的原因自然有身段。 穿着短袖看着很劲瘦,有肌肉,可套了外套,却是单薄的,瞧着单薄的身架,气质最好锻造。 男人女人都是如此。 接着便是脸。 景深的脸型不是江州那种硬朗的。 是种很标志却不女气的,极其耐得住岁月折腾的美人脸。 细长眼,却不闷,接近丹凤又不是。 漆黑瞳仁一览无余。 高耸的鼻梁和薄唇。 最惊艳的是眉骨和天庭。 尤其是眉骨,和眼睛连接在一起,惊艳到不弱于当红影帝。 这也是造就他气质不管谁评价,都要加一个清贵的原因。 至于别的,是冷淡还是温柔,取决于任何人无法忽视的眉眼,还有略微凉薄的唇线。 南桑在盐城第一次见景深,就感觉他很帅。 气质和身段。 以及鼻唇。 那会还没见到眉眼。 后来见到了眉眼。 一眼惊为天人。 他的一颦一笑,一挑眉,一提唇,都帅的她移不开眼。 这张脸老吗? 南桑从开始就笃定他比她大。 只有点花痴的认为他帅,别的没在意。 这会突然听闻他比她小。 再看景深的这张脸,还是感觉帅的离谱。 可感觉却不一样了。 尤其是景深的眼睛湿漉漉的。 唇角微微下撇。 有那么点被伤了的意味。 南桑脑袋里的乱糟糟再次被清空了,有点慌乱的被景深牵着鼻子走,“不老不老,你很年轻,真的。” 这是真的。 抛去了他身上即便是长辈也要不自觉客气起来的清贵冷淡气质。 只看这张脸,和蓬松垂在额头的发。 老什么啊。 说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也有人信。 南桑哄他,说不老很年轻。 景深却像是被她伤的不轻,垂了眉眼怏怏不乐的厉害。 南桑心软成水,难受坏了,蹲着朝前挪了挪,脸小心的探出去想看他。 景深似委屈到哭了,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眼泪般别开了头,不和南桑对视。 周身气质莫名给南桑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南桑慌了,碎碎念不停不厌其烦的哄。 说景深不老,年轻,超级年轻。 说她不该因为一直被他照顾,加上他什么都会,就潜意识的以为他年纪比她大。 景深被伤的迟迟不和南桑对视。 南桑自责和内疚,哄着哄着眼眶红了,“你不老,是我错了,我太自大和先入为主了,我……” 南桑眼圈红透了,“景……小白。” 南桑声音带了哭腔,“你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景深一直不和南桑对视的眼睛移了过来,“你……” 他有点想笑,从刚才起就在憋笑。 理智告诉不应该,刚才都憋住了,这会更该憋。 却憋不住。 坐在搬来做凳子的老树桩上,岔开腿手捧起蹲着的南桑的脸,啼笑皆非,“你……” 南桑的眼睛红到了极致。 明晃晃的写着自责和内疚。 景深心软成水的同时,失笑低语,“笨蛋。” 景深因为个‘老’字破防了,不想也不能和她吵架,这事也吵不过,他故意的,在戏弄她。 南桑也和他想的一样,从最开始理直气壮的说,变成慌慌张张的哄。 然后和小时候一样,哄着哄着,只是一分钟哄不好,自己自责的快哭了。 景深矮身,久违两天,鼻尖蹭蹭她的,亲呢宠溺心软又无奈,低低的叹息,“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像别人招招手就能骗走了。 傻的要命。 南桑自责上头,只看到了景深带着笑意的眼睛,听见了那句‘你怎么还是那么傻’却没在心间停留。 和小时候一样,在景深明晃晃的控制不住笑意后,依旧没察觉他在戏弄她,有点雀跃和小心,“你不生气了吗?” 景深看她眼底的泪意消了,鼻尖还蹭着她的,有点迷恋的嗅着她的味道,得寸进尺,“还有点。” “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南桑眼睛单纯又热切,似景深这会说要星星都愿意去给他摘。 景深眸光流连到她的唇,哑声说:“记得拉我回来。” 话音落地。 唇齿相贴。 南桑还残留了桑葚的果子甜。 甜软相接。 吻既成便注定了汹涌。 南桑呼吸转瞬急促,脸色涨红,心跳加快。 在被抱着坐到他膝盖间,阔别两天让人耳热眼红的燥热袭来时,整个人都快化了。 她手指颤巍巍的抬起,拉住现在有点像是没了理智,但最后还是会找回理智的景深,“别……” 景深乍然而止,偏脸看向她,呼吸又重又烫,哑声说:“怪我。” 南桑茫然,窝在他怀里,白色防晒服被扒到浑圆肩头在外,春光隐现。 这却不是重点。 重点是依旧粉色的唇红透了。 眼底雾蒙蒙,飘着情欲的红和水汽。 熟到要透了。 景深眸光深邃,“怪我,该让你在快越线的瞬间再叫停。” 他再度凑近南桑耳畔,轻舐唇瓣低语,“早该想到,你现在的叫停和叫床没区别。” 脸火辣辣一片的南桑隐感觉景深好像换了个人。 在抱进玻璃房,发现真的变了个人。 好像是年龄说透了,他比她小。 让他忘了没人规定,但大家都默许的年长之人理所当然该成熟,该顾全大局。 凶野到了极点,不管是吻还是呼吸,亦或者是别的。 之前的讨好明显到极点。 每个细微的表情就在告诉南桑。 他真的很喜欢她,很需要她,更想。 南桑以为会水到渠成。 他野的像是无所顾忌的二八青年。 说话流氓,举止肆意,半点不避讳的撩她。 很明显会水到渠成。 南桑所见远超了她的想象,但也准备好了。 结果却就是……没了。 南桑很累,但不甘心的厉害。 她想窝在他怀里睡。 还想再看看他刚才的样子,和趴在她耳侧的动静。 性感的她快没了魂。 可景深已经穿了衣服,还拉她坐起来,把睡衣朝她身上套。 南桑眼珠子转转,不穿,软哒哒的朝他身上歪,被他轻飘拨了回去。 像刚才孟浪流氓的不是他,一本正经到显的南桑很迫切。 南桑不高兴了,扁着嘴。 景深失笑,捏捏她的脸哄,“你身体还不行。” 南桑辩驳,哑哑的,“那样也没区别,我一身都是汗。” “你今天运动量不够,适当运动,有助于你提升心肺功能。” 南桑对这一知半解,信了他的满口胡诌。 配合的伸胳膊把睡衣穿上,有点脸红的小声问他刚才如何。 她甩了甩火辣辣发疼的手,凑近再小声说:“明天还这样好不好。” 她期待的看着他,像是他答应了,她就可以不用克制了,想和他亲近就能和他亲近。 景深唇角一直带着的笑悄无声息的淡了,敛眉把扣子给她扣上,手轻捏她一直甩的手,再抬头,挑破年龄什么都不用管的肆意和略微蔫坏收敛了,不,似没存在过般,“不好。” 南桑失望极了,她刚才很努力很讨好了,累的半死也没放弃,急切的问:“是我不好吗?” “不是。”是你太好了。 景深和哄骗孩子似的,说和正儿八经的比只是九牛一毛,什么都算不上。 景深的哄骗,只要涉及她懂的,鲜少能骗过去。 但巧了。 他说的这句话是哄骗,但只是哄骗她别闹。 其实是事实。 南桑扒拉出脑海里那琐碎的片段,感觉似乎是不一样的。 信了。 有点丧气的问,“还要保持距离吗?” 景深手搓了搓她的脸,弯腰安抚似想吻唇瓣,一瞬后移到了额头。 没说不,在某种意义上,是应下的意思。 还要保持距离。 南桑沉默许久,应下了。 克制重回。 但还是不甘心。 她想什么时候和他亲呢就能亲呢,想什么时候腻着他,就想可以。 克制什么的,如果是暗恋,她感觉情有可原,不是暗恋,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要这样。 她压下鼻腔突来的酸涩,追出去问端水的他,“那什么时候才行?” 她追问,“总要有个标准吧。” 最开始说两三天,结果全是白说。 已经两三天了。 南桑的迫切和委屈不容忽视。 景深低低的叹了口气,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 背对她镇定呼吸说预想中短时间内南桑达不到的程度,“跑一百米不喘。” 南桑走多了都喘,那三天的一日稀薄水饭,还有两天的伤重水米不进,伤透了她的身体。 很难能做到。 但南桑应下了,凑近尝试商量,快走行不行,他认为的合格快走是什么样,能不能给她示范一次。 景深起的头,在南桑迫切又火辣的追问下,聊不下去的也是景深。 他背对她蹲下,扒了瞬发,转移南桑的注意力,“你不好奇我比你小多少吗?” 南桑好奇,但赶不上这件事对她的重要性。 两天没和他肌肤相贴,接吻亲呢,南桑没想这么多。 突兀的亲呢开始了。 南桑感觉克制好辛苦。 她不想克制了。 还为了不克制,手腕酸的要命也没放弃。 很努力很期待却没得到想得到的结果。 南桑不甘心。 第442章 我想带你回家 南桑是真的想接着问。 甚至于问句已经到了喉间。 可也是真的看出了景深背影的烦躁和后悔。 最后嘴巴开合半响,迫切和委屈以及喋喋不休停住了。 在景深久等不到回应偏过头时,松开紧紧攥着睡衣衣角的手,对他笑笑,眼底好奇盈满,“你比我小多少啊。” 南桑笑的很正常,眉眼晶闪发亮,像是真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景深浅浅的吐出口浊气,“一天。” 南桑走近在他身边蹲下。 距离三十公分,很懂事的配合他保持起了距离,声音还哑哑的,却很温柔,“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忠叔说她生日是五月二十的凌晨,南桑想,景深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吧。 她心情突然好了。 感觉再没比这两个日子更般配的了。 “九月四。” 南桑的笑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僵愣一秒,眼底的茫然在他侧脸看过来时压了下去,笑笑没说我生日不是九月三。 因为他回答的太直接,不假思索。 南桑如果问了,感觉得到的答案会是——谎言。 她面色如常的插科打诨几句,很自然停止话题后什么都没再说。 吃饭、喝水、刷牙、擦身洗脚等也没怎么说话,恢复了前两天的节奏。 俩人平时话一直都不太多。 景深没什么需要嘱咐的,什么都不会说。 南桑不主动说话的情况下,玻璃房直接静了下来。 景深看了南桑许多眼。 她唇角带着笑,眉眼也带着笑,和平时瞧着一模一样。 像是刚才的迫切和委屈真的就这么忘了,嘴巴蠕动片刻,敛眉也没再提。 睡袋脏了,恰好在中间。 晚上洗了没东西铺,景深草草擦拭了,把毛毯叠成了条,竖着。 像是把剪开可以当成床的睡袋隔开了。 你的地方是你的,我的地方是我的。 泾渭分明。 南桑抱膝盖看着,和昨天前天一样躺下。 景深是平躺的,没看她。 南桑也是。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南桑唇角扬起笑,开始小声说话了。 昨晚景深不对她说喜欢,她愤怒委屈又难受。 后来转念一想他是个通缉犯,想要不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杨浅可以帮他。 这件事在南桑看来,对让景深留下和她待在盐城,优势太大了。 可通缉犯这种事,他不提,南桑没办法提。 会伤及他的自尊心。 南桑只能装不知道,等到俩人回家的时候,让杨浅以查到了他的底细和他聊。 她本来不该提。 景深太聪明了。 但夜长的厉害,就是想说点什么。 南桑开始喋喋的说了,说盐城现在的主理人,原来是杨浅赌场门口站岗的。 也就是说杨浅才是背后真正的主理人。 她有权利在盐城给人做个身份,还有权利调动盐城的人为她所驱使。 平时景深回答一个恩字,对南桑来说已经足够了。 今晚莫名感觉不够,她抿抿唇接着说起杨浅有钱。 说景深知道她和杨浅忠叔住的城堡在哪,但没进去看过,肯定不知道里面有多大多豪华。 她有一个园丁爷爷,三个麽麽,两个保姆阿姨。 说杨浅在盐城还有好几套房产,全都是别墅。 别看她总开辆大奔。 其实跑车等有七辆。 因为只是买回来看着玩的,一次都没开过。 南桑说为什么不开。 一是她车多,二是引擎动静太大,嫌弃吵。 她很有很有钱。 南桑叭叭叭的说了很多。 说完了。 沉默了。 几秒后景深开口说话,“我知道。” 这是景深这晚说的第一句不是恩以外的话。 三个字。 而且他在之前说过恩了。 这句我知道。 似是在南桑不说话之后,尝试再揪出话题,接着聊聊天。 可南桑却莫名有点难堪。 ‘我知道’这三个字蹦出来。 无形中,让莫名情绪无法稳定的南桑感觉自己单方面输出了长达四五十分钟的喋喋碎语,像是废话,也像是在……炫耀。 南桑喉咙滚动许久,敛眉哦了一声。 揉揉眼小声嘀咕,“困了。” 南桑顺其自然的闭了眼,一瞬后,听见了翻身的动静。 再后,南桑放在小腹的手被牵住。 俩人没吵架,没争执。 南桑带笑,景深面色柔和。 瞧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气氛其实是冷凝了的。 这是南桑在景深说‘我知道’后没有不以为意的撒娇嬉皮笑脸,反倒情绪不稳的感觉难堪的原因。 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很善解人意了。 知道她身体不好,尽量远离他,不让他难受。 她没撩拨,很确定很确定。 主动吻上来的是他,叫停了也没用,继续的依旧是他。 她做的配合,并且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讨好。 可只是追问一个标准,她不用辛苦克制,他也不用不舒服的标准而已。 就像是触碰到了他的雷点。 烦躁浓郁到只是一个背影都让人无法忽视。 南桑很委屈,还有种上赶着脸皮火辣辣的丢人。 但体谅他,心疼他。 选择什么都没再说,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他呢? 为什么要平躺着? 好似她还没生气,他却气上了。 即便如此,南桑依旧体面的没说什么。 一直在求和似的反复说话。 南桑不想委屈。 景深不碰她是为了她好。 但就是委屈了。 这委屈在手被似求和般握住后。 没再上涨,甚至没出息的往下降了降。 再降了降。 南桑沉默几秒,睁开眼翻身,和昨天前天一样,和景深面对面对视。 景深瞳孔黑到像是一块墨石,手抬起轻搓了下南桑的脸,“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南桑抿唇,“能说实话吗?” “恩。” 南桑说实话,“胆小、自私、没责任心、没担当、言而无信、喜怒无常。” 景深神色没变化,南桑心里却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睫毛颤动了瞬,闷闷的同样说实话,“缺点很多,但优点更多。你很帅,很温柔,虽然比我小,但是很能干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和你在一起,我很有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怕。我……”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掀眼皮直勾勾看向他,告白,“我很喜欢你。” 是知道你的缺点,却愿意包容,依旧喜欢的喜欢。 南桑声音软软的,但是很坚定,勇敢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愿意欺负和伤害你,你也不要欺负和伤害我。” 南桑眼圈红了,有点难受,但却口齿清晰,“忠叔以前和我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情到浓时,情绪很容易被对方的言行举止所左右,起起伏伏,伤神费心。我那会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景柏。”南桑说实话,“我感谢你的出现和救命之恩,没有你,我活不下来,也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在这三天里无忧无虑,身体从亏空坐不起来,到能行动自如。” “你对我的好和恩,我会常念,永不相忘。作为回报,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对你好,不遇到事便罢了,真的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挡在你面前,保护你。” “言语可能有点单薄,没力量,但我景桑桑说话向来是算的,说出口就代表刻在了心里。” “救命是恩,相护是恩,一水一饭是恩,你对我的喜欢,把命交给我,对我来说更是天大的恩情。我没说,且享受的理所当然,但我真的真的都记着了。” 南桑眼底的水汽突然浓郁了,她低低的呼吸着,告诉他俩人如何能健健康的一起走下去,并且走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恩情我会报答,用一辈子报答。可你既然喜欢我,还把命交给我,哪怕你没告白,我也清楚,恩情之外,你和我一样,想要的是对等的感情。” “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并且也被对方喜欢着,很幸运。两情相悦间,感情看着似乎是无坚不摧,但不是,再浓郁强烈的喜欢和怦然心动也经不起一次次的伤害磋磨,它该拥有的是珍惜和呵护。只有这样,它才能繁衍茁壮,变成藤蔓,把我们没有血缘,松手说散就会散的二人牢牢的绑在一起。让我们幸运的多出一个永远不会丢失,互相陪伴的亲人。” “珍惜呵护认真经营,才是我们成年人该对感情持有的态度。否则不管是谁,都配不上拥有一往情深和真心相对。” 南桑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了。 她从到了京市,哭了两次。 一次是崩溃坚持不住了,想回家。 一次是现在。 上次。 景深在。 这次…… 他还在。 南桑在眼泪被景深有点冰凉并且轻轻颤抖的手指拂去后。 委屈突兀的加重了。 她眼睛极快被眼泪模糊。 在被朝前的景深揽入怀里后,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滑落。 她不想现在说话,感觉会被情绪左右。 尤其是刚才说了那么多,像是她要说的事很严重。 但其实俩人之间发生的问题不严重。 如果不是景深突然给了谈话的梯子。 南桑都不打算说,自己消化消化便算了。 不是只有她辛苦。 可南桑憋不住。 她鼻尖是景深的味道,耳畔隐能听见他的心跳,后背被他轻抚的力道太温柔。 这一切让南桑半点也憋不住,伴随着眼泪溢出,断断续续的说:“你……你……我不要求你多好多好,缺点全都改了,我可以接受你的缺点。我就只要求你……别这么没有担当和胆小自私。” “你总是这样,我就要一直做善解人意的那一方,我……我愿意做。如果没有需求,我……我会心甘情愿。可我有需求,却要为了体谅你咽下去……我会委屈,俩人在一起,总要有人妥协,没……没理由一直让你妥协。”南桑眼睛埋在他心口,哭的泣不成声,“可我委……屈之后再妥协,会因为你不正视我的需求,变得很敏……感,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情绪不稳定、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我……”南桑手揪着面前被她泪水打湿的衣襟,使劲往下压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呜咽一声,痛哭出声,“我……会累的。” 南桑有心里准备。 俩人是一见钟情,不是日久生情,彼此性格肯定需要磨合,磨合磨合慢慢的会好起来。 一点点的摩擦和委屈,抹不掉半点她对他的喜欢和依赖。 可她不喜欢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自己。 尤其是未来太漫长了,俩人才刚开始,她就已经这般,以后怎么办? 只是想想,南桑就感觉好累。 她眼泪突兀变得更凶了。 带着哭腔把心里的不舒服全都说出来。 从傍晚景深的主动,到她很努力的讨好,到发现还要克制后的不甘和委屈。 还有努力争取,想早点实现对他想抱就可以抱,想腻可以腻的反复追问,被他背影的烦躁所拦住。 她哭着告诉景深,“你根本不知道我克制的有多辛苦,碰一下你的影子,都像做贼一样。” 南桑开始疑神疑鬼,就是从那会开始的。 她哭声不停,却认真的告诉景深自己的感受。 她克制的很辛苦,做什么都像是做贼。 可是他却不是。 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想要的亲呢拿完后,把保持距离理所当然的再次丢给她。 像是克制代表的体谅和珍惜,只有她有。 他没有。 让南桑开始怀疑他好像没有那么的喜欢她。 最起码没有她之前感觉的,他喜欢她比她喜欢他要多得多。 接着说她为了不让他自责的强颜欢笑。 再后,南桑仰头,她没察觉从她说克制很辛苦很辛苦开始。 景深轻抚她后背安抚的动作便已经停了。 哭的红肿的眼睛盯着他,“我知道你说我知道三个字是想接着和我聊天,你也隐约感觉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了。可我那会想的竟然是,我说出口的话,好像炫耀,好丢人,你会不会很嫌弃我。” “可我明明……”南桑崩溃了,“可我明明是在讨好你,是在让你喜欢上盐城,愿意跟我回家,在盐城和我长相厮守有个属于我们的家!” 第443章 委屈又卑微 南桑没想把带他回家的事在这会说出来。 但这的确是她委屈的点。 而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说完,房间里静了。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紧闭的眼睛睁开。 全是泪水。 她想抬手把眼泪擦掉。 景深开始动了。 松开她。 漆黑的睫毛覆盖了眼帘,手一点点的把她睫毛上的泪水抹去。 南桑眼睛红肿依旧,视线却清晰了。 眨了眨,掀眼皮盯着景深漆黑似漩涡,让人什么都辨不出的瞳仁,轻声很小心和期待的问,“我说的,你有听见吗?” 景深恩了一声。 他接着抹去她脸上的泪花,声音有点哑,但是很平静,“和我在一起,还有什么让你感觉到累。” 现代人择偶,条件肯定是排在首要。 再后,有很多年轻人会加上另外一条。 情绪稳定。 情绪起伏受很多因素影响。 环境、气候、工作、压力,接着便是身边人。 身边人的影响巨大。 他的情绪可以决定你的坏情绪是缓解亦或者加重。 成为终身伴侣后更重要。 因为家庭琐事太多了。 争吵避免不了。 情绪稳定决定俩人是否可以冷静下来,正确的,理性的分析解决问题。 这点在家庭关系融洽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乃至影响你整个人的气运。 择偶加情绪稳定挺对的,没毛病。 但凡事有好就会有坏。 例如某一秒你会感觉,他情绪稳定到,和他对比鲜明的你像是一个……疯子。 南桑眼泪莫名因为他这句平静的话停住了。 尝试和他对视。 但他却不给,只是认真专注又温柔的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南桑嘴巴蠕动半响,哑声说让自己感觉很累的点,“有很多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和你说话,总是得不得回应。” 其实不是。 唱独角戏这种感觉,只在盐城的时候有。 来到这没有了。 南桑话多也好,话少也罢。 景深会有回应。 不管字数多少,都有。 而且他像是在她脑袋里放了个蛔虫。 她在想什么都知道。 是真的,全都知道。 她没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了。 相反,越来越喜欢俩人间话不多,却惬意悠然的相处氛围。 如果某时刻有了唱独角戏的感觉。 那么问题兜兜转转的还是回到了沟通的开始。 情绪问题。 他的没担当、自私和胆小,让她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不再有安全感。 委屈能自动消弭,却需要很长时间的自我安慰。 随着自我安慰的次数一次次变多。 某天会感觉到精疲力尽。 很累。 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和情绪挂钩,南桑却就是点了出来。 景深恩了一声。 坐起身朝后,问南桑,“还有吗?” 还有吗? 南桑跟着坐起身。 看的却不是他,是俩人之间刚才因为拥抱像是不存在,现在因为他移开,突然又存在的分割线毛巾。 她看了几秒,抬头问:“你问我这个,是想和我好好沟通,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是只是单纯的问。” “解决。” 南桑笑笑:“真的吗?” 可为什么你骤然疏离的态度,让我感觉……不是。 像是在说,你说吧,全都说完了。 我会告诉你——既然这么累,就不要在一起了。 她喉咙滚动,尝试解释,“我之前问过你,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在夸我。而你问我了,我说的话有点不好听。可能会让产生我是在指责你的想法,但我其实不是要指责你,只是想点出我们的问题,同样的,你也可以指出我的问题……” 南桑眼眶再次红透了,“我言辞犀利,没考虑你的自尊心,或者是我太咄咄逼人,不够懂事,不够善解人意,还很懒。这些你都可以说。沟通嘛,一个人构不成沟通的媒介,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 景深手突然抬起扒了瞬发。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南桑的话乍然而止。 嘴巴开合半响,因为急迫解释,朝前的身子收回,抿唇一瞬,低声问,“刚才我说的是我对你的不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景深松手,没看她,只是摇了头。 像是在说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你的一切都是好的。 可…… 南桑指甲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可刚刚她说了那么多。 沟通交流是两个人的事。 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为什么得到的却还只是只言片语。 言语对南桑来说没有行动有力量。 但它在此时此刻力量很大很大。 因为她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想要的是俩人可以好好的走下去。 感情越来越好,没有任何波澜。 在南桑心里,景深太聪明,他不可能不懂。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玻璃房安静了许久。 景深打破了。 “还有吗?” 还有吗? 南桑声音很轻,“我不喜欢你打着为我好的名号不碰我,同时让我远离你。” 她哑声问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你是真的因为我身体不好,受不了,还是因为……” 南桑嘴巴开合半响,把话说完,“不想碰我,或者是不愿意碰我,我指的是到最后一步。” 只要是南桑在乎的人,不管他们说什么,别太离谱,涉及到她懂的区域,第一反应是信。 不是虚伪的信,是真的信。 后期也不会想太多。 如果某天发现破绽了。 南桑愿意信,加上只要对方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她便不会去想,自然会长久的信下去,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今天胡思乱想了很多很多。 她委屈的导火索就是因为这件事。 怎能不细想。 南桑掌心被无意识越来越用力的指甲掐到有点疼。 她松开。 没接着掐。 很爱惜自己身体的拍了拍。 轻轻揉搓有点麻的手腕,垂眸平静的挑破,“你总说我身体受不了,但我刚醒来的那晚,你做了什么,你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你更清楚。” 她说不能细细推敲,一推敲漏洞百出的事实。 “我很多事想不起来,但不是傻子,那晚我好好的,今天我还是好好的。” “请问。”南桑揉搓着手腕,看向景深,“你是钢铁人吗?” 景深盘腿,手臂耷拉在膝盖间。 她抬头。 他也抬头了。 漆黑的瞳仁,隐隐闪烁的看不清楚的晦暗。 除非情绪太外泄,否则南桑真的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她现在还是看不懂。 不看了,问他,“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碰我?” “你既然能把命都交到我手里,说只有我活着,你才有活着的意义。说明我对你很重要很重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碰我?” 南桑不明白,“为了把我挡回去,一直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就罢了。甚至在今晚告诉我,只要我跑一百米能不喘,就同意。我们最多还有三天,如果两天后的晚上出发,甚至都不到三天,你不是在等我身体好,是在敷衍也可以称之为拖延和我真的在一起的时间。” 南桑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她一直在问,长篇大论,全是她一个人。 字词瞧着犀利。 但其实不犀利。 因为态度。 南桑眼圈很红很红,唇角不断的在往下弯。 她语气平稳的要命。 但只要是个瞎子就能看出她心里不平稳。 在委屈。 委屈到全身隐隐都在抖。 揉搓手腕都压不下。 不只是委屈。 还有卑微。 从开始哭着告诉景深她心里不舒服。 就在无形的说。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点出一大堆缺点,却说稍微别那么自私等。 像是在说。 对我好一点点就好。 他知她也知她说那么多的的真实意思是什么。 南桑却依旧解释了。 说不是指责,只是在沟通,你可以说我的缺点,不够懂事也好,太懒也行。 明晃晃的在脑门上刻了一行字。 不想对我比现在再好一点点。 那就哄哄我吧。 稍微哄一下。 南桑的每句话,都在无声的告诉景深。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第444章 和我和好吧 南桑委屈又卑微。 在今晚无声并且无数次的告诉景深,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清清楚楚,但没放弃。 勇敢的问景深,你到底为什么不碰我? 她是真的在问,好似你必须给我一个没有破绽的答案。 这个答案乍一想,有点难回答,好像必须说真实原因。 仔细想想,不是。 她说她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不是傻子,也不是二八少女。 可却没有告诉他,我记得我和你……我们在一起过。 结合之前她的羞涩,像是脑海里对这些一片空白。 所说全是推测,没有真凭实据。 答案的范围面突然就变广了。 景深可以解释说,真的不一样,你不记得了,所以不清楚。 还可以反问,你认为我不想碰你吗,我可以撒谎,身体可以撒谎吗? 或者是直接吻一下,像晚上一样,没表情,却眼神蔫坏的握着她的手。 什么都不用说,让南桑自己去想,为什么不碰。 等等等。 南桑瞧着是想要个真实答案。 其实不是。 假的答案也行。 她在给景深一个台阶,让他们都下去。 当今晚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还有……她想要确定景深的确是喜欢她的。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卑微和委屈没结果。 勇敢的给个台阶,确认一下他是喜欢她的,也没有得到结果。 不管是她想要的结果,还是不想要的。 景深从头到尾只给了一句话。 “睡吧。” 说完盘起的腿屈开,手扶地面像是想站起来。 起身的刹那顿了瞬,似盘腿时间长有点麻了。 也似现在时间太晚了,他起的早,没有午睡,迟迟不得眠,太累所以导致没力气了。 几秒后,景深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话落地。 他已经穿上鞋出去了。 好像忘了他自己亲口说的——问你,是为了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要沟通。 他忘了,留下的南桑也没提,像是没听见过,也没说你的烟抽完了。 只是垂头坐着等。 等了不知道多久,景深还是没回来。 南桑躺下侧身睡了。 闭眼呼吸平稳。 在一段又一段漫长的时间划走后。 景深回来了,躺下背对南桑。 南桑像是睡沉了,无意识一样。 翻身朝前拱了拱,越过那条毛巾,搂上他的腰,脸埋进他后脖颈。 景深垂眸看腰间南桑攥的有点用力的手。 这手出卖了南桑。 她没睡着。 搂过来也不是无意识。 她又在求和。 景深瞳眸晦涩许久,启唇,“很累的情况下,你还能坚持多久?” 南桑脸往下再埋了埋,像是没听见。 景深再说,“半个月能坚持吗?” 南桑还是没回答。 景深也没再问,手覆上了她的手,一瞬后转身把南桑搂进了怀里。 下巴磕着她发顶,手轻抚背,“睡吧。” 南桑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关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包括终于终于被他拉到怀里,可以被他搂着睡,一无所知。 再睁眼在上午,天未热,因为下雨了。 坐起身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和景深说。 他头顶包,说去引水地看看,南桑身子虚,不能淋雨感冒,别出门。 不等回应直接走了。 南桑穿着睡衣散着长发沉默许久。 起身刷牙洗脸把头发梳理整齐。 吃饭、喝水、手伸进包里,轻触一下桑葚果,没吃。 起身一圈圈的在房间里绕圈走。 累了就坐下,喝醒来已经被景深灌满的茶。 她还是小口喝,但是比之前喝的多。 咕噜噜不断。 不累了起身接着走。 从慢吞吞的,到正常,到加快。 南桑身体是真的亏空了。 外层被缝补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碎了拼起来的洋娃娃。 里面也是。 她不能饿,不能发烧,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如果不是后来半年一天四顿不间断的药膳和中药。 南桑撑不过来。 她现在胃部有伤,蠕动缓慢。 到如今能吃的依旧只是专备粮糊糊。 开始喝大补的补气血提免疫力,给生命加层保护伞的中药汤,才不过一两天而已。 想气血上来,免疫力跟着上来,不虚不晕不喘。 最首要的是胃。 她身体有抗体。 一般的西药对她作用微乎其微。 加上胃不好,西药副作用太大,不能吃。 想治好,需要针灸加上理疗。 从吃糊糊,到能正常的吃五谷杂粮,吃新鲜的食物。 撇弃各种营养粉末加碳水混合的专备粮。 南桑快走最多五步,眼前黑的厉害。 她不走了,坐下盘腿抱着水咕噜噜的接着喝。 喝好了,眼前没那么晕了。 抱着水杯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几分钟后爬起来继续。 南桑走了好多圈。 腿打颤,身子冒虚汗。 没敢走了,想泡点专备粮。 被雨打湿了全身的景深回来了。 端着锅。 他没进来,在门口蹲下,示意南桑把水杯给他。 南桑抿抿唇,把喝的大水杯,和泡专备粮的都给了他。 空的。 她也是刚想泡的时候才想起来。 景深拧开看了眼,稀释了的水杯是空的,泡专备粮浓稠的也是空的。 不等景深问,南桑开口,“泡专备粮的让我倒进水杯了,吃过饭倒的。” 中药很苦,除非百般斟酌,加不影响药效的雪梨或者是红糖,亦或者是多加高甜的红枣,否则不管怎么样都是苦的。 南桑的水稀释了三次,淡的只是微变颜色。 她嫌苦,喝的时候不止皱鼻子不敢闻味,还要吃东西去味。 现在一声不吭的把浓稠的倒进去。 相当于稀释了一次,甚至都不到。 景深敛眉没说话,端锅朝专备粮的保温杯里倒。 南桑再次开口,并且挑明了,“我倒进去不怕苦,一直喝。是想快点养好身体,和你做到最后一步。” 昨晚她问出那话。 很明显是知道景深说她身子不好,不走到最后一步,是在拖延和敷衍她。 景深当时没回答,直接走了。 南桑睡了一觉起来,重提这事。 明显是在自欺欺人。 但也是再一次给俩人一个台阶下。 景深还是什么都没说。 南桑抿抿唇自己开始说了,“你走了后我起来刷了牙洗了脸吃了饭,然后就开始练习走路了。” “一圈一圈又一圈,累了就坐下歇着,喝水补充体力。不累就继续,我一直在走,从最开始能快走五步,到你来之前,我已经能快走七步了,和你的步子不能比,距离你的要求可能也差得远,但只是两个小时,我就进步了很多。” “你信吗?”南桑带了笑,“我们走之前,我一定能跑一百米不喘。” 南桑说话何止带了笑,还隐有得意的味道。 之前是自欺欺人。 现在是粉饰太平,想凭借自己把昨晚的事抹过去。 她现在笑的多欢,多得意,就代表心里有多委屈。 景深倒中药倒不下去了,放下锅,丢了手里防烫的毛巾,手抬起将潮湿的发朝后轻扒。 他发色很黑,和瞳仁几乎无区别。 瞧着顺,是因为发质好且浓密。 但发丝其实是粗硬的。 干的时候是如此,湿了也是如此。 扒起来再放下,垂在额前的弧度不是正常人湿了后的柔软,还是冷淡的,像是拒人以千里之外。 发丝是如此,更别提单膝蹲在门口的姿势。 南桑在他抬眸和她对视一眼后。 睫毛颤动了瞬,蓦地避开了视线。 低头从挎着的保温杯外侧口袋里掏了掏。 拳头竖在正前方。 景深虚虚搭在膝间的手腕抬起,伸手了。 南桑拳头松开,五颗桑葚果落在景深掌心。 景深怔愣住。 这是他昨天给南桑装的。 她那会南桑嘴馋的要命。 嘀嘀咕咕说要最大的,最红的,要这个,要那个。 她恨不得把七八十个都装进她口袋里。 但保温杯外侧口袋小,景深也怕她耐不住嘴馋偷吃,在一堆里精挑细选了五个装进去。 南桑很多天没吃过正儿八经的东西了。 水果也只是尝尝味。 景深给她五个,其实是许她偷吃的意思。 只要别咽就好。 但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她一个没吃。 像是没心情吃。 这会全给了他。 南桑坐在睡袋边角,膝盖微曲,散着长发,看景深定定的看掌心的桑葚果,圈住小腿的手紧了紧。 自欺欺人、粉饰太平、给台阶、求和。 不停在被拒绝。 南桑选择重提昨晚,“我想了想,你生气不理我,不和我说话是对的。因为我太贪得无厌了。” “我告诉你说你对我的恩,我都记得,我会报答。但从我醒来到现在,我其实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全是你在为我做。” “吃饭、喝水,每天穿干净的衣服,睡干燥干净的床,不难也不辛苦。但只是在山下。在山上的这个地方,很难也很辛苦。你除了那天睡了很久,剩下的日子里,每天起的比我早,睡的比我晚,中午也没时间午睡。” “而我,除了吃喝就是睡和玩,然后理所当然的看着你忙忙碌碌。” “还矫情任性很不懂事的和你闹脾气,将你指责的一无是处。口口声声说记得你的恩。却没真的刻在心里。站在道德制高点,把这件小事无理取闹的放大。要求你不止要顾好我们的生存生活,还要时时刻刻顾忌我的情绪。” “对不起。”南桑说:“我不该这么任性、贪得无厌、不知感恩、既要还要的。” 南桑眼圈红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南桑的样子可怜到像是要化了。 景深握着桑葚果的手无意识的一寸寸收紧,却什么都没说。 南桑往下压鼻腔的酸涩。 轻声喊:“景柏。” “景柏。” “景柏。” 南桑喊了三声,景深都没应。 她把头发拨了下,顺便无人察觉的擦掉眼尾泪痕,挤出笑蹲起身,朝前挪了挪。 距离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住。 伸手拽住他湿透的裤脚,轻轻晃了下,“你原谅我,和我和好吧。” 第445章 我不会为你做出任何改变 南桑无声的求和,给台阶,被拒了。 自欺欺人,粉饰太平,当做无事发生也被拒了。 她不知道俩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昨天傍晚还好好的。 他甚至说只有她活着,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这真的是南桑从盐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被人当成最重要的存在。 还是自己喜欢的,想要厮守终生的人。 她幸福到脑海里像是在不停绽放烟花。 只是几个小时,情况大变。 南桑一圈圈走的时候,不停在脑海中倒推昨晚的事。 俩人一直到亲密完氛围都是好的。 骤变起源于她喋喋不休的追问他一百米不喘的标准。 景深背影隐带烦躁。 再后是生日……他脱口而出,并且半点没察觉不对,说出的生日和她并不是一天。 江州在盐城的时候,看过她在盐城的身份证明,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么她的生日就是五月二十号。 南桑那会敏锐的觉出问出口,得到的是谎言。 加上景深背影给她的烦躁,让她知道必须要克制,所以又压下了。 人倒推从前,是为了纵观全局,理性分析对错。 可不能牵扯上感情。 当你牵扯上感情了。 若你是关系中主导的那一方,可以保持理性。 若不是,处于弱势,会自动偏颇。 景深在争执后给出的态度,让南桑有点说不出的恐惧,下意识开始求和。 导致她直接掉到了关系中的弱势一方。 后数次求和,又数次被拒。 让她失了分寸。 压下理性。 压下反复倒推中,属于景深的过错。 甚至直接推翻了昨晚她所有的言论。 把属于她的错误无限放大。 并在说出来后,深信自己说的是对的。 景深该生气,该不和她说话,该对她冷暴力。 因为她太贪得无厌了。 他不想碰她,自然有不想碰的理由,难受的是他。 她不该因为想随时随地无所顾忌的和他亲呢,便无理取闹,喋喋不休。 后来选了克制,就该心甘情愿,没有人逼着她选。 既然选了就该认,事后心里委屈算什么? 景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生日,可能是在走神,记错了。 她选择了不问,便也没资格因为此心里别扭。 正常的情侣之间,女方因为小情绪闹脾气正常。 可南桑细细回想。 认为他们和外面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他们想好好生活,好好生存很难很辛苦。 这些全都是他在做。 她该给的是包容和温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而不是理所当然的把全部都推给他。 让他在劳累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还必须要时时刻刻顾忌她的情绪。 南桑是真的认为她错了。 得寸进尺、贪心、既要还要。 她压根不知道,她现在这幅无底线道歉认错求原谅的样子有多可怜和低贱。 尤其是故意不去看景深避而不谈的冷暴力。 故意不去看她卑微求和,景深视而不见的冷血无情。 就这么不停的道歉认错求原谅。 像错的全都是她,景深半点错都没有。 南桑一直在看着他。 看他垂下的眉骨一点点的皱起来。 唇角似乎往下弯了,又似乎没有。 接着偏过脸,看向身后的雨水。 他动作不少,唯独不看她,不碰她,也没有回答。 又又又一次没有回答。 南桑眼泪无意识的再次滑落了,她跟着再次悄无声息的抹去。 开口要他给个回答,“我对你说了对不起,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和我说句没关系行吗?” 景深还是没说。 甚至一动没动,就这么看着外面。 在南桑蹲着朝前挪了又挪,尝试去看他时。 突兀的把南桑拉到了怀里。 南桑怔愣了一瞬。 她想要的是一句没关系。 但……拥抱似乎也行。 意思是差不多的吧。 南桑眉眼还没来得及弯,只是嘴巴微开合想和他说句话。 突然被只冰凉的大手捂住了。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挣扎。 捂着她嘴巴的手掌一点点的用力。 像是怕她说话。 不止。 景深另外一只手覆盖也像是桎梏了她脖颈,让她只能埋在他怀里。 不能动作、不能看他。 南桑挣扎了十几秒。 徒劳无功,纹丝未动,反倒被越抱越紧后,选择不动了。 被他捂着嘴靠在他怀里默默的想。 他不想让她说话,不想让她靠近,不想让她看他。 是因为……不想她再逼他了吧。 逼他给一个和好或者是不和好的答案。 南桑瞳孔慢吞吞的变成了死寂,安静被桎梏在他冰凉全是水汽的怀里。 在被松开后蹲着。 在被景深拉起来时起来。 在被拽着蹲下时配合蹲下。 由他倒水给她擦脸。 梳头发绑辫子。 在他把睡衣给她的时候去睡袋那,背对他换上了。 潮湿的没矫情说自己洗。 平静的递给他。 景深接过放在一边。 敛眉继续半小时前的动作,朝保温杯里倒中药。 像是这半小时,南桑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听见。 南桑接过保温杯。 从他掌心拿走了她给的五颗桑葚果。 保温杯里的中药,只兑了一点凉茶。 苦的厉害。 南桑小口喝,吃桑葚果。 接过景深给的专备粮,接着吃。 雨在下午停了。 太阳转瞬高升。 外面泥泞一片。 南桑的鞋子是白色的,去趟厕所回来,脏透了。 脱掉放在一边。 屈膝坐在大褂上透过大开的门看外面景深刷睡袋,刷鞋的背影。 看他晾了回来,说去弄点水,匆匆离开的背影。 视线移到很远处她只是脏了边,却被刷透,穿不了,且晒的地方离她很远的鞋。 下巴磕上膝盖,发呆。 雨后太阳高升,屋里还好,外面很热。 傍晚时分,南桑的鞋干了。 穿上低头去厕所。 回来背手在外面干了的地方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景深出现在门口敲敲门,示意吃饭时回去吃饭喝水。 擦身、洗脸、换睡衣,平躺上睡袋。 在景深进来后看向他。 他背对她。 南桑无意识的看向中间。 没了折叠的毛毯,但中间俩人的线却好似还在。 南桑转身爬过去,搂着他后背。 在他近十几分钟后转过来搂着轻抚她后背,像在哄睡时,睫毛颤动了瞬,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脸埋进他怀里,闭眼睡了。 隔天没雨了。 南桑起来照旧,在景深去收水的地方时,停顿一瞬,跟着去了。 走着走着,脚步慢了。 接着停了。 看好似没察觉到她慢了,越走越远的背影。 抬脚接着走。 坐在大褂上安静看他洗衣服。 一瞬后起身走过去伸手。 景深手明显顿了一秒,却什么都没说,把衣服给她了。 南桑洗、晒。 蹲在锅边伸手。 景深把打火机给她了。 南桑点火,守着锅开,用毛巾开了盖子。 把热水放到他之前打的小木桶里。 再添柴烧水熬中药。 昨天下雨,柴有几块潮湿了。 烟雾突然变大。 南桑被呛的咳个不停。 回身寻觅景深。 景深在她常坐的大褂那坐着,但看的是后面,像是个聋子,没听见她咳嗽。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后脑勺。 把小包配好的中药丢进去还在看。 短暂的强烟没了。 南桑不看了。 守锅。 待开,替换了保温杯里的。 挎着包,用毛巾包着提起锅。 里面中药不多,本就是两个保温杯的量。 但锅很重。 南桑胳膊很酸。 脚步越来越慢。 放下抬头。 早就走在她前面的景深已经看不见背影了。 南桑看地面的杂草丛生。 翻出口袋里的硫磺粉末。 擦汗,从指缝漏着,抱起来回家。 这天是寻常的一天。 温度和平时一样高。 但也不寻常。 南桑在干活。 平日里景深会带她去收水的地方。 有两顿吃饭和喝水都在那。 他一天来回不过十趟。 南桑这天跑了二十趟。 重复烧水、回家、煮中药、回家。 因为她胳膊酸,水太多走不动。 除却来回奔波外。 把桑葚果又拿出来一个个的晒了。 还把玻璃房里面擦的很干净。 甚至打扫了外面。 在傍晚时摘了一把野花。 把门口只是两天就败的扔了。 太阳落山前又跑了一趟。 把洗干净的衣服收了,叠放整齐放在行李箱里。 夜幕降临。 拎着手电筒,独自一人在黑漆漆的丛林里端着锅又跑了一趟。 把保温杯兑满。 再跑两趟。 烧了两人份的水回来。 吃饭、喝水、上厕所、刷牙、洗脸、擦身、洗脚、上床躺平。 景深早就躺下了,没背对,看天花板。 南桑也看天花板。 许久后开口说话,“你今天随便我干什么,是想让我亲自试试,你每天为了生活和生存,到底累不累吗?” 景深也开口了,哑哑的,“累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南桑说实话,“不累。” 她在第一趟端水回来,景深不闻不问的时候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原原本本的走了一遍景深每天要走的路。 南桑早上起来的时候,景深已经跑了一趟。 为此,她多跑了五趟,来回十趟。 只烧水煮中药就是他两天多的量。 借此来平衡她未曾参与的找锅、分中药、折树枝等工作量。 多了还是少了不提。 南桑身体机能比之景深,差了很多很多。 疲劳感会跟着递增数倍。 但南桑的确不累。 因为玻璃房距离收水的地方,从左后方绕过去很近。 烧水后兑水接着便是等待。 坐在那也好,站在那也行,躺在那也可以。 等着水开,倒进木桶。 添柴兑水,放中药包。 然后再是等待。 来回十五分钟的疲累,在长达一个小时的等待里,会被消弭殆尽。 因为可以看看蓝天和白云、可以发呆、可以想事,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按摩腿脚。 至于别的,洗衣服、晒衣服、收衣服、晒果子等等。 更谈不上累。 如果非要矫情的朝上面扯。 只多能因为琐碎和重复勉强称之为磨人。 累,八竿子都打不着。 南桑看天花板上景深的影子,“你是在让我看清楚。我口中你的每一天不止不累,相反,很清闲。我昨天不该盲目的断定你为了我们的生活很疲惫,而借此向你认错。我没有贪心和既要还要。更没错,错的是你。” 她平静道:“你很清楚错的是你,从开始到现在,不是我。” 景深启唇,“心累远比身体要累的多。” 南桑放在小腹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低语道:“意思是你不止清楚错的是你。还清楚我昨晚的要求不过分,很正常。我的心累远比你不存在的身体累……” 南桑语音艰涩,“要辛苦和重的多。” 南桑脑袋转动过去,看他的侧脸,“既然你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没错,错的是你。知道我心累,知道我委屈到极点才会和你提出需求。知道我提出的要求合理且不过分。那么请问,你为什么对我的需求和后面数次的求和,乃至于算得上卑微的求和示好视而不见,过耳不入。” 随着景深迟迟没回答。 玻璃房慢吞吞的静了下来。 南桑没了礼貌和教养,“你一直不说人话,没完没了的拐弯抹角,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景深定定看天花板上南桑的影子,“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 “如果你想和我接着在一起,就要学会忍耐、妥协、包容、自我调节情绪。不要在我面前闹和……哭,更不要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第446章 回家前夕 南桑被景深砸下来的话弄懵了。 这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再确认一遍,“你在说什么?” 景深喉咙滚动许久,还是没看她,“你说你和我在一起会感觉到累,我清楚,但我不会改变,也不想。” “既然你喜欢我,非要和我在一起。为了预防像昨晚那种事再发生,我提前和你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胆小、怯懦、言而无信、没有担当和责任感、自私自利。” “你点出的这些没错。但我的缺点其实不止这些。我缺乏耐心、厌恶眼泪和吵闹、厌恶一切能给我带来负能量的人或者是事务。” “如果你一直在我面前笑着,挺好。但如果你开始和我闹了,我会不耐烦、厌倦。” “我知道你昨晚不是在指责我,是想和我长久在一起,把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解决,心里没芥蒂。也知道你今天数次找我求和,甚至为了和我和好,把错一股脑的都推到了你身上。你这么做让我很感动,想要认真了。所以我决定开诚布公的告诉你,你究竟该怎么做,我才会也才能耐着性子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学会忍耐和妥协,自我调节情绪以及常带笑脸是一,也是基本。二,不要妄想我会改变。三、也是最重要的。永远记住你为了让我不生气,还愿意要你,卑微低贱步步退让的嘴脸。以及忐忑和恐惧的心情。” “把这两种感觉刻在骨子里,时刻警醒着自己不再犯。我的耐心,真的很有限。” “只要你能做到,永不再犯。克制住自己全部坏情绪。我会耐着性子和你走下去。当然,我会接着对你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什么都不让你做。等到明晚我们离开这里,确定你身上没有脏病,还会和你真正的同房,有家。” “我说的这些是你能长久和我在一起的唯一办法。你仔仔细细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接受。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反复复的思量清楚。” 话音落地。 景深终于看向南桑了。 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瞳仁漆黑到像是一块墨石。 闪烁着晦涩难明的光。 他开口,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一字又一字,很慢也很重,缓慢又坚定的送入她耳蜗,像是一口大锅,在南桑耳边炸响。 “景桑桑。” 许久后。 南桑失神复述:“景桑桑……” 这是她在盐城的名字。 盐城的景桑桑。 是真正主理人,权势滔天的杨浅之妹。 不是亲妹。 却是公开过的人尽皆知的亲妹。 住的是城堡。 城堡周围有高尔夫球场,有马场。 偷溜出门,无人相随。 不是偷溜。 豪车、司机、保姆、保镖随行。 衣帽间单独且巨大,挤满了名衣和名包。 她不只是杨浅的妹妹。 还是忠叔捧在掌心都怕化了的女儿。 和杨浅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能比。 但也的的确确是女儿。 药膳亲眼盯着她一口口吃完。 中药亲眼盯着她一口口喝完。 每日每日不厌其烦的告诉她健康的重要性。 不厌其烦到有点唠叨了。 但就是在说。 他唠叨的特质在南桑醒来不足一月就已经开始显露。 一字一句的教她,什么叫自尊什么叫自爱,什么叫自洁。 南桑不知道南桑这个名字在京市代表了什么。 但却知道景桑桑这个名字在盐城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杨浅和忠叔的脸面。 南桑真的确定自己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 和血缘无关。 同样确定,即便不是最重要的人。 她的情绪和生活状态,会左右他们的情绪、生活品质、甚至于生命长短。 就像是和卢少男刚开始认识。 每晚他们都会在客厅等她回来。 详细问俩人的全部细节。 仔细看她的神态,分辨她喜色是真是假。 是假,杨浅烦躁怒骂,忠叔发愁。 是真,杨浅撇嘴嫌弃,忠叔喜笑颜开。 景桑桑是盐城尊贵的千金大小姐。 只要回去。 就是。 即便她于杨浅和忠叔来说,没那么重要。 但的的确确是。 这一年多相伴的日夜做不得假。 那半年长了五次,没被骂个没完的杨浅扯了,依旧郁郁葱葱生长不断的葡萄藤做不得假。 “景桑桑。” 南桑轻轻再说了一遍。 一直盯着景深的眼睛,随着脑袋缓慢转动,移了回来。 没注意到景深在她移走视线后,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 再轻也是笑。 但眼底的晦涩却没改变。 像南桑终于不看他了。 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却也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玻璃房再次漫开了静。 漆黑的夜色悄悄笼罩。 寂静无声到不知道哪一秒。 景深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晚十一点我带你下山,送你回家。” “从京市想去盐城,航路因为区队监控严密走不了,只能走海路。” “我上山之前安排了人,天将明未明,开车在山下等十分钟。邓校那没递进来消息,说明人一直没被察觉。” “下山后我们坐车不停留,直接登船走海路去盐城。” “这条路我测算了很多遍,很安全。但比你来的那条路远很多。可能需要七天。” “等明早醒来后,你只做一件事就好。吃饭喝水睡觉,睡不着就闭上眼养神,储存体力。” 南桑没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景深嘴巴蠕动片刻,“别想了。” 他伸出手,触碰南桑的胳膊。 没拉。 自己过来了。 像南桑是个快碎了的娃娃,很轻的圈住她,声音低哑温存:“还有八天才能到盐城,前七天,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觉吃饭,我也会好好照顾你。最后一天,快到盐城了你再想,然后告诉我答案。” “上船之前,我会想办法去买本关于穴位的书,在船上帮你调理胃,让你尽可能的多吃点,回家的路上能少受点罪。” “但这只是外疗,具体会不会晕船受苦,能不能坚持下去,除了身体外,你的精神状态更重要。” 南桑一直没说话,被圈着也没反应。 景深把南桑捞了起来,让她从平躺变成微微侧着平躺。 长臂一下下的轻抚南桑后背,“如果非要想的话,想点别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 力道更温柔。 “想想杨浅、忠叔、一直照顾你的两个保姆阿姨,想想你那么那么想回的家。” “八天海路,颠簸不断,如果你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好,到家的时候气色便不会那么差。” “那些爱你的家人跟着便不会自责和心疼的掉眼泪。” “如果这些你不想想,可以想想以后。” “到了盐城别害怕,绝不会有人再去找你,打扰你。从前你怎么生活,就可以接着怎么生活,杨浅和忠叔会让盐城的居民不因为之前的事迁怒你,变得和从前一样。” “你也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苦的,能忘就忘了,忘不掉就当做是一段人生经历。等过个一年两年,细细回想,取其精华,弃其糟糠,也许能让你学会点东西。” 南桑还是不说话。 一直都没说。 景深不厌其烦,不急不躁,下巴贴着她额头,很温柔很耐心的哄她。 “这个世界很大,比你想象中要大的多得多。” “等你回去,在家待段时间,按时喝中药吃药膳,把身体养好。可以买条牧羊犬,买辆房车,出去逛逛,不用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你拥有自由、时间、物质条件、想回可以随时回去的家,拥有一直爱你牵挂你的亲人。什么都有的你,走了很多地方,看了遍世界后再回头,会发现自己从前疯狂执着的东西,其实很不值得。” “也会发现这世上人太多,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有为生计奔波者,有肆意为梦想奔跑者,也有困兽为自由挣扎者。当你看多了这种坚韧端正勇敢的生命。你会发现,从前你认为似在发光的人,混迹于人潮,不过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甚至可能比普通人要晦暗太多。” “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长了,一切都会过去。” 景深在停语许久。 似之前克制到像是做贼的南桑。 很轻很轻的在她发顶落下一好似没碰到的吻。 “睡吧。” 南桑始终看着天花板的眼皮,合上了。 隔天。 南桑悠悠醒来,天色大亮。 很热,但睡得很沉。 因为景深在给她扇风。 俩人没对话。 景深去烧水。 南桑起来刷牙、洗脸、吃饭、喝水上厕所。 回来蹲在行李箱边,问回来的景深,“船上是什么都有,还是没有?我们的生活用品要带走吗?” 她神色很平静,和醒来一样。 开始说话不是了。 能觉出明显的疏离和客气。 只是一夜而已。 似轻舟已过万重山。 景深顿了几秒,放下手里的锅,和她一样。 眼神平静,腔调疏离客气。 “我上山前安排好了,什么都有,带点基础的就行。” 他走近单膝蹲下。 把南桑没戴过的围巾和帽子拿出来,说这是晚上要穿的。 剩下的。 说是船上都有,带点基础的就行。 却一件一件又一件。 连洗发水和护发素都装了进去。 最开始先装的是南桑用的。 后来是药。 再后是全部专备粮。 最大的包满了,塞不下。 行李箱只剩下陈雪之前带来的南桑不能吃的廉价零食。 景深拉包的拉链。 太多拉不上。 把除却桑葚果外,只拿的一盒南桑泡专备粮的奶油饼干拿出来,让南桑今天泡了吃。 吃不完的晚上他给她带着。 南桑敛眉接过恩了一声。 彼此间无话可说。 景深去熬中药了。 整七天的海路,为了规避风险,他要熬出七天的浓浆带着,以防万一。 南桑点头。 景深没提让她跟着。 南桑也没提。 像是他不想让她去,她也不想去。 景深走了。 南桑起来把玻璃房整理了。 睡袋拉出去晒在外面太阳大盛的地界。 把包放在前面挡光。 昨晚景深说了,她今天需要做的就一件事。 吃饭喝水睡觉,保存体力。 南桑不知道怎么下山,但她要保存体力。 不说气色多好,但一定得有精神的回家。 可是刚醒,睡得时间还不短,怎么可能睡得着。 南桑闭目养神一小时。 因为防晒服给拿去洗了,为了防晒盖着毛毯,被正午的太阳晒出了一身汗。 毛毯掀开,穿着睡衣躺着。 还是热。 侧身抱着保温杯喝。 又苦又烫。 更热了。 南桑爬起来了。 玻璃房也热。 环视四周去了鹅卵石路的阴凉处。 余光微瞥,看鹅卵石落下的细碎光影。 发现它们在不断闪烁跳跃,像是白日的萤火虫。 抬头看了眼。 阳光从树林缝隙落下,风动,光影跳动。 这幅画面很美。 南桑转动身子。 绑着高马尾。 穿着品味有点幼态的陈雪,给她买的白色蕾丝短娃娃袖七分裤睡衣。 挎着有点可爱的陈雪买的保温杯带。 手背后朝前,轻踩地面不断跳跃的光影。 好奇踩了二十多步停下。 好奇还在,也想接着踩。 但再朝前,就距离家超过二十米了。 南桑答应过景深,不自己一个人乱走。 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后是什么关系。 陌路或者是还完救命之恩,再无交集的点头之交。 南桑答应了就会做。 她转身想回去。 走了不过一步,回头看过去。 鹅卵石尽头有个人影。 南桑辨认出的瞬间,闪到了一边侧身。 一瞬后眉眼探出,戒备塞满眼底。 人影因为步子快,像是小跑。 从模糊到清晰只是十几秒。 背着个包,穿着四区统一的服装。 距离南桑看清楚是谁时,像是前面埋了雷,停下了。 挠挠头有点愁的原地转了圈。 按理来说,南桑该看不出是谁,距离也还远。 但陈雪走路有点像是……鸭子。 跑起来,尤其是跑的欢快,像。 原地转圈,更像。 第447章 不得不从 南桑是真的看不清陈雪的脸。 但也是真的清楚她跑来的时候多兴奋。 可就是在那个地方乍然而止了。 像是那地被划了一道深渊,不敢越。 陈雪没越,南桑也没越。 看了几分钟,确认她没有危险性,不会影响她回家,想偏身绕路当成没看见回家。 转身的刹那想起了景深之前说的话。 除非他有需要,否则陈雪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南桑抬起的脚步停下。 她之前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窃喜景深对陈雪明显没放在心上。 现在细想想。 突然发现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景深有需要,她就会出现。 可他不能出现在人前,她怎么会出现? 现在她一步不越线,奔跑而来,干巴巴的等。 很明显,在等景深。 不是今天,是每天,等半小时。 景深有需要会出现,没需要,不出现,她离开。 等半小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但…… 南桑侧目,看向陈雪所站地界洒下的大片阳光。 她看不清她的脸。 但是看得到她常规并且厚,不透气的常备服。 还有,她在抬胳膊,似不停擦脸上的汗。 南桑喃喃:“傻子。” 朝前一步,朝后一步,全是绿荫。 何必就站在那,唯一有阳光的地界,也是唯一滚烫炙热的地界。 南桑看了十几秒。 本想悄悄回家的脚步莫名微动,移了出去。 南桑穿着一身白,头发乌黑。 出现在绿荫的刹那,陈雪看见了。 猛的从蹲着变成站着,疯狂的挥舞手臂。 这次和上次的态度相比,天差地别。 南桑皱眉抬脚走近。 看清楚了陈雪的脸。 还是那样,但除了汗外,更多的是泪。 她又哭又笑的原地蹦,“我……我查到了,我查到了,你……” 陈雪手掌松松握握,蓦地哭的更凶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哭着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话转告诉给景哥。说……我……说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查查,也是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景深之前让陈雪查江家。 陈雪去问邓校。 隔天兴高采烈的告诉了景深。 景深说不用查了。 她追问原因。 得到的答案像是被泼了桶冷水。 陈雪知道景深是在正常陈述事实。 江家因为江州,本就是绝密。 她根本查不到,而邓校也不会告诉景深实情,只会敷衍了事。 若是没有他后面一句来了在朝前一百米,看不到玻璃房的地方站一秒,他有需要会出现,没需要她可以直接回去。 意思是可能见不到了。 陈雪不会燃起快三十二年都没燃起过的强烈去做成一件事的冲动。 她想的很清楚。 查出来了就有理由迈过这里去找景哥了。 如果南桑不高兴,可以先和她说一声,再不行求一下。 拼死拼活的终于查出她本不可能查到的事。 飞奔来到景深要求她不过去的地。 却突然不敢了。 蹲在地无措又感觉自己窝囊的不停掉眼泪。 其实她真正不敢过去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感觉江家怎么样对景哥不重要,否则他大可以让她去找人查,而不是一句不查就结束了,再没提过。 二是她怕拿这个当借口过去了。 因为太努力,被人联想到她暗恋景深,嘲笑和讥讽,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最怕的就是景深和南桑讥讽。 她终于查出来了,却不敢过去,无助的自己蹲在这哭。 在看见南桑,为了撇清关系,脱口而出那些话后,眼泪更是像被拧开的水龙头。 因为她让南桑转告,就真的再没有见景深一面的机会了。 还因为南桑一定会看出她暗恋景深。 陈雪不想说了。 可努力做了,不说出来又不甘心。 她脑海乱成一团。 想就这么哭下去算了。 哭到时间到。 不然说一半留一半? 等明天,看景深会不会好奇,主动和她见一面。 但又怕一半还是让南桑看出来,要杀了她。 多年暗恋,而自卑胆小怯懦的陈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哭的越来越凶,停不下来。 哭腔太重,南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看到她在哭。 哭的一脸狼藉,满头大汗,几乎要厥过去。 南桑拉她去了阴凉处。 抽纸给她。 看她哭得凶,平静给她擦了擦眼泪。 一会后垂头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桑葚果。 这颗很大。 南桑没停顿,塞进了陈雪嘴里。 陈雪泪眼朦胧的,“这什么?” “桑葚果。”南桑补充,“景柏摘,景柏晒的。” 陈雪不哭了,不止,脸上飘起了红。 捏了捏衣角,鼓着腮帮,像是不舍得含,小声鬼使神差道:“还有吗?” 南桑把剩下的四个都掏出来递给她。 陈雪眼睛瞪大,“都给我吗?” “恩。” 陈雪懵懂,“为什么啊,这是……这是景哥给你的,好珍贵的。” 的确挺珍贵的。 昨晚之前是。 昨晚之后也算是。 但南桑心疼陈雪了。 像是心疼昨晚前的自己。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你喜欢,对方便必须喜欢你。 喜欢谁,不喜欢谁,选择谁,不选择谁,是人的权利。 你选择喜欢他是你的权利。 他不愿选择你,也是他本就有的权利。 谁都怪不得谁。 但被拒绝。 还是一次又一次无情拒绝。 并且是以拙劣理由拒绝时,真的很难受。 尤其是越想不通越难受。 南桑想安慰安慰她。 像是安慰那会一往情深错付的自己。 她少见的真心温柔,“都给你。” 她补充,“这是景柏摘,景柏晒的桑葚果里最大的几个。” 陈雪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我不会见他了。” 说完,伸手抓住。 在南桑还是温柔笑时,抿唇拿走,紧紧攥到了掌心。 南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不想聊这个。 会戳破女孩的单相思,刺痛她因为暗恋而敏感又多思,脆弱到极点的自尊心。 南桑转移话题,随口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却不知道。 给了桑葚果,让陈雪有了安全感后的这随口一问。 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我查到了江家的具体情况。” 陈雪说了,原原本本,一句没隐瞒。 她在上次从景深这离开后,装作不经意摔晕了。 陈雪是文职。 她很珍惜留下免了生死之优的机会,尤其这是景深给的,辜负像是在辜负景深。 她知道自己脑子笨,所以很努力勤奋。 哪缺人就去哪帮忙。 医疗这块,帮的最多。 还做过急救外伤医。 知道怎么样会看起来很严重,但检查后却不严重。 陈雪被陈九直接背起来送下山。 她不需要被守着。 陈九确定不严重后走了。 陈雪直接跑。 去江家的北部,笨拙的打听、问。 什么都打听不到,还被警觉的追着问她是谁。 陈雪跑了。 不知道去哪,深夜又回了北部门口,坐在那无助的哭。 被凭空出现拉着隔离带的特勤撵。 那人恰好和陈雪是发小。 拉她去一边。 陈雪感觉不太对劲,知道问不出来,哭哭啼啼耍无赖的拖延时间。 她有证件,死活不走。 被发小编了个理由,没驱逐,拽到楼角问她到底怎么了。 陈雪看见黑夜中开来一辆一辆又一辆的车,排成见不到尾的长龙。 先下车的刘老。 剩下两位。 江堰和江老爷子。 再后是一大堆人物。 密密麻麻站满了北部门口。 还有钟家的车。 下来的是钟家老大钟无为,以及陈雪摸清楚一切的关键人物,钟玉书。 最后是江州。 坐着轮椅,孤身一人。 陈雪没时间了。 匆匆跑回去,跟陈九又爬上了孤峰。 隔天中午回来,吃了点自己配的药,上吐下泻。 被烦死她的陈九送到医院,扭头就跑。 钟家瞧着门第大,但家里的孩子其实相当接地气。 上的是直属校。 不是专训。 钟玉书和她小表弟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 现在还隔三差五的一起打游戏。 他送给过钟玉书一个游戏机手柄,让她帮忙寄。 陈雪从医院跑了后就去了钟玉书自己租的破两居室。 钟玉书没回来。 隔天,也就是昨晚,陈雪照旧疯了跑来。 就是这么离谱,但也就是这么巧合。 钟玉书回来了,而且喝多了。 拎着电脑包,摇摇晃晃的回家,没关门。 趴床上哭。 说这世道,真他妈让人恶心。 凭什么他们可以有善终,天道不公。 陈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眼里只有电脑包。 她跟邓校参与过会议,做记录的,提的就是这个包。 那晚去医院,钟无为提着这个包,很明显,是做会议记录的。 按照正常来说,这电脑要留档,带不走。 但钟无为所属,文档要做精化整理才能提交,而且从不涉及重大。 陈雪拿到了。 区队知道所有专属密码,进去没半点难度。 钟玉书是刚来的。 会议记录今天不过第二次。 他不太懂。 把第一次精化的和第二次没精化的放在了一份文档里。 一会议精化不过一张。 草述大概。 到今天下午才结束的第二次会议,有密密麻麻三十多张。 陈雪因为钟玉书知道了江家的情况。 一会议的寥寥。 只知江州病危未醒。 盐城突降指控。 各方不断协商,结果为——同意江家内斗。 涉及人员很长一串。 这些陈雪看不懂。 二次会议详细还未来得及精化的看懂了。 六天前,杨浅联系国际办,和这边对话,提出永久撤回指控,还权江州。 钟家核查了真实性。 确认无误,下发通知。 接到通知后的三天,是空白。 三天后。 也就是前天,会议开始。 陈雪在深夜的北部门口,看到的那乌泱泱,像是条长龙的车,就是来参加协商会议的。 这场会议持续了两天半。 到昨天天黑才结束。 陈雪声音含糊,但是很详细的说完两天半会议里的各方对话和最终结果。 还和南桑解释了遍里面那些她因为工作性质,都知道的人是谁,具体干嘛的,算是谁的派系。 陈雪满嘴桑葚香甜味,感觉很幸福。 偷笑了下,看向和她一起坐在阴凉下的南桑。 想说景哥真的好爱你,不然怎么会一个桑葚干果,竟然都这么这么甜。 还想说我这还有四个,好像太多了,我还给你一个吧。 没说出来,因为南桑的脸色……好难看。 她眉眼往下压,唇线抿直,全身紧绷到像是被团乌云笼罩住了。 可明明穿着蕾丝娃娃衫纯白棉质睡衣,绑着高马尾。 正面也好,侧面也罢。 陈雪没说前惊鸿一瞥。 感觉她依旧美的像是副画,而且出奇的干净和温柔。 连树荫落下在跳舞的阳光碎片,好似因为她的美都在偏爱。 不断下落在她四周,把她照耀的像是一个遗落民间的天使。 可现在…… 陈雪莫名惊了下。 小心道:“你是不是被江家的血腥内斗吓到了啊。” 她说完想扇自己一巴掌。 南桑是谁,怎么可能被吓到。 但都开始说了。 现在收回…… 陈雪怕南桑以为她在讽刺她。 局促的扣了扣掌心的桑葚果,小心接着往下说:“是,的确有点血腥和扭曲。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江老和江堰就在拿江总的命去换钱换权势,对外还宣称什么为了大局,他们是在忍痛牺牲。这次盐城这边都表态了,他们还在那装。道貌岸然的煽动一群他们收买的人,用他们的嘴要把江总当场逼死。但……但你换个角度想想,最后是江总赢……” 南桑打断。 “你……” 她轻轻咳嗽了声,但声音还是哑了,顺了顺回头看向陈雪。 觉出她好像有点紧张,笑笑哑声问,“你刚才说会议敲定,江州权限登记完记档,进行通报是几点?” 陈雪因为她一笑,没那么紧张了,掰手指头念念有词算了算,“今天傍晚六点通报。” 南桑敛眉不说话了。 陈雪挠挠头,找点轻松的话和她聊,“盐城那挺敢作敢当的哈,一句弄错了,就直接道歉撤回指控,挺好的。” “不是盐城敢作敢当。”南桑无声低语——是被走投无路的江州捏着软肋威胁了,不得不从。 第448章 我和他妹妹长得像吗? 南桑最后一句是无声的低语,陈雪没听见,听见的只有前一句‘盐城不是敢作敢当’。 她没明白什么意思,好奇追问。 南桑像是坐久了有点累了,下巴一点点的压在了膝盖的拳头,没回答。 且阴郁气场还在,并且悄无声息的越来越浓。 但这个姿势太可爱了。 像是一只猫。 陈雪心脏柔软下来。 因为是文职,专训基本没有,有遵指令的意识,但是多年没实践过。 口令不实就像是口头禅,只是随便挂着而已,她没过脑子,直接安慰,“下指令要折磨死你的是江总,你因为他赢了,重新掌权不高兴很正常。” “但其实吧。”陈雪挠挠头,“我总感觉他不是想杀你,一会议的内容二会议只是在谈话提了点,没说具体,但江总入院手术加上在重症监护室的大致时间是有的。和我之前登记封档的指令下发时间对不上,还有他后来补充的指令,时间更对不上。很奇怪,最奇怪的是邓校,最近队里都在议论。” “任务写的清清楚楚,你死了,我们任务结束,按照我们那的惯例和风格,为了规避风险,任务时间能缩短,一定要去缩短。” “可邓校明知道景哥在这,也明知道我对他的事每一件都清楚,超级喜欢……” 只遵指令没让陈雪闭嘴,暗恋脱口而出让她闭嘴了。 她呆滞住。 在红晕蔓延到全身后,起身就想跑。 裤脚被扯住。 只是很轻的一下。 陈雪因为南桑恐怖的传闻,全身哆嗦的回身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南桑周身的气场还是阴郁的厉害。 但却不敌她这会浓郁的没精神和无力。 尤其是声音很哑,脸色苍白,唇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陈雪刚见时的隐隐泛红变成了白。 南桑状态很不好的扯着她轻声问,“你能等一等再走吗?” 陈雪是跑着来的,告诉南桑的会议内容很多,但是她语速快,讲的清楚,规定的半小时才过去不过一半。 她想见景深,不待到最后不会走。 暗恋脱口而出后,就算是景深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必走。 更何况她面前的是南桑。 传闻惊骇,心狠手辣,在江州婚礼对他未婚妻全家手段凶恶到极点,代表嫉妒心强到扭曲的南桑。 陈雪紧了紧掌心的桑葚果,却莫名又坐下了,但坐的远了点,再远了点。 南桑没在意,下巴重新垫上膝盖,垂眸看着地面,“景柏以前身边是不是有人和我长得有点像。” 陈雪茫然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南桑转动脑袋,侧脸贴着拳头,看向她平静道:“景柏喜欢过的人,是不是和我长得有点像。” 陈雪不理解这个问题。 南桑想了想,换个问题,“他之前的女朋友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这个陈雪能理解,“他没有交过女朋友。” 南桑哦了一声,“他结过婚吗?” 陈雪眨了眨眼,鬼使神差道:“你是南桑吗?” 南桑有点没精神,没关心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平淡的点了头。 接着哑哑的很轻的安抚她始终有点紧张并且怕她的精神状态,“我听钟燕说过我……总之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能力。不然……你离我再远点吧,只要能彼此听见彼此说话就可以。” 南桑想了想,偏身扯下黑皮筋给她,“这个景柏在手腕上戴过一天,你要吗?” 陈雪要。 她小心接过。 没离远。 并且总是莫名没了,又轻易爬起来的害怕和紧张慢吞吞的,再次散了。 南桑散着黑发,问她,“他结过婚吗?” 陈雪抿唇,“结过。” 南桑也点头,“他太太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陈雪直白,“他太太是……” 卡住了。 景深告诉过陈雪,南桑若是问起从前,全部三缄其口。 陈雪肯定听景深的,可拿人手短。 陈雪看掌心的皮筋,说实话,“景哥不让我告诉你你的从前。” 南桑笑笑,“点头摇头不涉及语言,不算告诉。” 她直接发问,“他有妹妹吗?” 陈雪皱眉半响,点了头。 “他和他妹妹有血缘关系吗?” 陈雪摇头。 南桑笑笑,“他妹妹就是他太太吧。” 陈雪扣了扣掌心,再次点头。 南桑说:“死了吧。” 陈雪崩不住了,眉头紧皱想摇头。 又想起如果不是这次任务,没一个人会知道南桑还活着。 继而用力点头。 可又感觉哪不对,苦恼到不行。 若不是陈雪面部表情一直都太多,小动作也太多,眼神更是总躲闪不断,飘忽不停,支支吾吾更是经常。 南桑能觉出不对劲。 但她这样是常态,见得次数不多,但就是常态。 而且景深说过她脑袋缺了根筋,所以南桑没觉出不对劲。 在看到她点头后,平静的确认了——原来真是如此。 到底是有点不死心。 她再问,“我和景柏之前在一起过吗。” 陈雪正在想是死了还是没死的问题,没思考,直接点了头。 “有一年吗?” 思绪被转移了。 陈雪皱眉想。 景深和南桑结婚不到一年就宣布离婚了,人尽皆知。 她摇头。 意思是不到一年就分开,也像是闹翻了。 没察觉到南桑肩膀悄无声息的塌了。 南桑没再问。 陈雪问,她是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这些啊。” 隐晦补充:“你不该比我还清楚吗?” 南桑蓦地低低笑了笑,没告诉她自己不记得。 温声说:“我的事,你应该也清楚吧。” “不只是你,所有黑发……”南桑顿了一秒,很温柔的接着问,“我和江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陈雪的智商和阅历,怎么可能在南桑这拿到主控权。 直接顺着她的话走了。 想了想景家和江家的距离,点头。 南桑也点头,“和他结过婚吗?” 没人能清楚的知道别人的一生。 但南桑的前半生,很多人都知道表层是什么样。 不是很多。 是无数。 陈雪费解的自言自语,“你们婚礼步骤结束了,这算是结了还是没结?” 陈雪的自言自语对她来说不是答案。 对南桑来说却是。 她没再问了,视线落在她腰间,面色如常道:“景柏有个东西想要,你可以帮他吗?” 南桑在陈雪背影欢快的消失后,垂头看掌心陈雪迫不及待给出的东西。 起身塞进口袋,手背后,和来的时候一样。 踩着午时漂亮的阳光碎片回去。 却也不一样。 来时也没笑,从昨晚就没笑了。 但脚步轻快的厉害。 现在不是。 不止没笑,每一步抬起都像是有点辛苦。 她走了许久,才不过十几步。 一会,南桑抬头。 在绿荫尽头看见了景深。 比之最开始她和陈雪之间的距离近,能看清他的脸。 额头有汗,胸膛在微微起伏,瞧见她停下步子,很明显的出了口气。 像是之前在找她,找不到很着急。 南桑隔着很远定定的看着他原地深呼吸不过一秒,大步走近。 越来越近,直到一米,“你去哪了?” 他找的明显很急,像是吓了一跳。 但问话却稳定的厉害。 像是没着急过。 南桑平静回:“睡了一觉起来热了全身汗,来这边走走,走着走着走远了点,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景深上下打量她全身,确定没伤,翻出纸巾朝前想给她擦汗。 一瞬后手往下,递给南桑。 南桑接过。 在他问皮筋去哪了时,随意拨弄了瞬厚厚的长发,自然道:“我也不知道,断了吗?” “没事,先回去吧,在家里等着,我去给你烧点水洗澡,再洗个头。” 南桑点头。 跟在他身后回家。 三步后停下,在他紧跟着停下后,头顶阳光,对回头的他绽开了从昨天到今天第一抹笑,“你能再帮我洗次头吗?” 她笑的温柔温暖又眷恋,“最后一次。” …… 江家。 “这是连接器,可以二十四时随时查看江老先生的动态,这是安全报警器……” 安保人员躬身向轮椅上的江州解释花了整整一上午,才装满江宅的最新型监控设备。 能看到人在干什么,能红线检测心率,不用江州发现,第一时间自动呼叫江家附近的救护车。 江州敛眉看着,在人介绍完后丢给身后助理。 抬眸看向正前方,站在主院门口的江老和搀扶他的管家。 江州视力打小就好。 但好像是离得太远,也好像是阳光太刺眼。 看不清楚这两个他从小便最亲近的家人。 江州定定看了许久。 看不清楚不看了。 “封门吧。” 保镖上前,关大门。 从他上前开始,江老爷子开口了。 江州以前听管家说过,江老爷子少年为家主,为了有威严能服众,专门练了嗓音,声压很重,恢弘嘹亮。 年轻的时候还好,从中年开始不行了。 声带有损。 不能大声说话,也大不了了。 江州记忆里江老爷子声音一直都不大。 苍老、沙哑、低沉等等。 威严不减,唯独没有大。 这会突然就大了。 没办法恢弘和嘹亮。 只能沙哑、粗粝……凄厉,像是喷洒了心头血的诅咒。 又重又沉。 “不要忘了!”江老颤巍巍的扶着拐杖朝前一步,“你答应我的承诺!!”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密码设为封死。 从外面看,平平无奇,无事发生。 可里面的人,江州不许,永远也出不去。 江州定定的看着锁,一瞬后抬眸,细细的看了遍江家的房檐砖瓦。 看完上车。 助理上副驾驶,“刘老等人还在私厨候着,请问要过去吗?” 江州看向窗外没说话。 “还是说回北部?北部那十九名江家分支各位老总从昨天下午等到了现在,说不见到您不愿意走,要去吗?” 江州还是没说话。 助理无声叹了口气,报从昨天江州逆风翻盘后围上来等着见他,试探他意思的一群又一群人。 正儿八经约饭局,一个月都约不完。 但江州不去,这些邀约不会散。 因为忐忑和恐惧。 江州原地消失的几天,江堰已经成了公认的家主。 没人能想到盐城突然撤了指控。 江堰和江老爷子因为不甘心,鱼死网破都要抢。 半点不顾及江州所说给江家留点体面的声嘶力竭。 把这件事闹到京市上流圈无人不知。 那两天半。 一辆车又一辆车把北部总公司附近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各派人员更是层出不穷。 两天半不把江州弄死不结束,由江老提议召开的会议,让上次因为术后昏迷没亲眼见到爷爷和兄长嘴脸的江州安安静静的见了个完整,不,更恶心。 后来。 逆风翻盘了。 因为杨浅久等不到结果,直接飞去了国际办。 当初怎么死活让江州死,这次就怎么死活让他回到原来。 钟老在僵持不下时,悬挂满身奖章踩着时间线带人冲进来。 砸了会议厅。 江堰被带走,江老爷子和江州谈话了十分钟。 出来后。 江州拼命给,被江老和江堰撕碎到没眼看的江家体面,被江州和江老爷子表面的握手言和,又捡回来了一点点。 这也是和江老爷子一起闹的人没跑路,忐忑等着江州给见面机会的原因。 江家和北部上下,如今人心惶惶,极待处理,否则会出大乱子。 “几点了?” 助理看了眼,回答一直看窗外的江州,“十二点五十。” “回家。”江州闭眼哑声,“四点半来接我。” 保镖是刚配的,不清楚,低声问助理,“哪个家?” “江总之前和……”助理报了地址,低声交代,“以后江总说回家就去那,他不住江家的时候一直住那。” 江州自己进电梯,回当初和南桑的婚房。 仰头按密码。 滴滴滴三声。 门开了。 江州想动轮椅进去的手微顿。 随着自动开了的门,皱眉看本该寂静到像是坟墓大平层里凭空出现的女人。 唐棠满眼惊喜,“你回来了。” 说着像对他腿伤手术等一无所知般,捂嘴懵懂且惊慌,“你……怎么了?怎么坐着轮椅?” 第449章 性情大变 但凡出现在这的人换一个,不是唐棠。 江州都会怒骂。 但…… 他在唐棠走近,弯腰无措看他双腿时,按了按眉心,“你怎么会在这?” 唐棠当年因为怀孕的事被先入为主的江老爷子关起来了。 后来没多久,江州让老爷子羊水穿刺验了胎血,把人放了出来。 安置在几年前给她买的公寓里养胎。 不过一个月,人不见了,江州给她请的钟点工说她留了纸条。 那会恰好江老爷子利用他和鼎盛的南桑绑牢,江州被打住院。 等醒来后,信不小心打湿模糊了,听钟点工复述,说唐棠去国外找她小姨了,以后别见了。 江州对别见了没意见,但要确认她平安。 因为以前没听说过唐棠有小姨。 只知道有个爸,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铺,挣不多,但是够他自己喝酒打牌。 但唐棠被江老爷子放出来后,和他提过一次。 江州托人打听,确定有这个人,家境不错,唐棠没事,且看着挺好。 唐棠走前把他给她买的公司卖了,不缺钱。 江州也没她账号,联系不可能,便这么算了。 后来更不可能联系,找人查也不过寥寥。 因为南桑下台,江家出事了。 再后无数事频发不断。 江州忙的都恶心。 有很长时间没打听过唐棠的消息。 他准备动身去盐城的半小时前。 几年不见抱着孩子的唐棠拦了他的车求救。 江州等着去找南桑,让当时的保镖送唐棠回家,给了她一张卡,匆匆走了。 结果唐棠的公寓前年就托人卖了。 保镖不知道她是谁,和江州什么关系,江州说送回家,唐棠也说回家,就送来了这。 从江州去盐城到现在,近一个月的时间。 唐棠带着孩子一直住在这。 唐棠解释完直起身手背后,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脸色煞白的仓皇说:“对不起……我……保镖送我来这,我以为是你许的。忘了这是你当年和南桑的婚房,我没资格进这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接小宝走,这不是我的家,是你和南桑的家,我可真该死,怎么能把这里当家。” 她快速说完转身就走,似想回去收行李。 围裙后面的绑带像是不小心,折叠了一截布料,漏出后腰处一道很深的狰狞伤疤。 江州手掌无意识的蜷了蜷。 “不用。” 江州脱口而出后有点说不出的烦躁,“你和孩子先住在这吧。” 唐棠转身,“那你住哪?” 她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小心翼翼:“回江家吗?” 江州感觉大抵是好几年没见,唐棠有点……变了。 小心、惶恐、胆怯,说不出的——怪异。 江州记得很清楚,她从前不是这样。 长相清丽,打扮很女人,但性格和个男人没区别。 追她的男人有多少,最后没成处成哥们的就有多少。 因为她说话又贫又贱,出门在外像是忘了自己是女人。 抽烟喝酒玩牌九样样精通,行话一串又一串。 却不瞎玩,只是几个朋友一起。 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 而且一柔柔弱弱小姑娘,遇见事半点不怂,一言不合撸起袖子就想和人干一仗。 为了给她公司小孩出气,踩着高跟鞋追着渣男骂了两条街。 半点想不起来自己靠什么吃饭。 她哥们一卡车坐不完,小闺蜜同样。 因为性子太招人喜欢。 仗义、爽快、耿直、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不是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公司不会不敢捧她,让她只是有个温饱。 同样。 如果不是这性子,她公司领导不会一直记着她,满世界的说,只要死糖疙瘩愿意回来,不管多老,她就算是糊到脸都看不见,照样给她挤出个一封,保她吃得上饭。 他江州也不会拿她挡挡箭牌那么长时间。 可如今…… 江州定定看她眼底的忐忑和拘谨。 声音莫名轻了,还挤出了笑,说是,回江家。 又补充了句,“我一直住那,这地不怎么回。只是偶尔来看看,至于南……你先在这住吧,没事。” 唐棠小心点头。 江州跟着点了头,转动轮椅想走。 “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唐棠急匆匆的追出来,“你坐着轮椅来了,行动不方便,连门都不进就走,我……” 唐棠手轻搓裤缝不断,明显的紧张。 江州抿唇一瞬,应下了。 被推着进来,看不到一个月,从空荡荡,只卧室有张床的空房子大变样的——家。 很陌生。 但又有点说不出的熟悉。 尤其是换上的大片橘黄色……窗帘。 江州因为碗碟声音回神,“你孩子呢?” 唐棠在盛饭,手微顿,笑笑依旧糯糯很小声的说:“去康复中心了。” 江州恩了一声。 没问他到底什么毛病。 也没问她出国前几天见面还好好的,这些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在唐棠拘谨的说随便做做他别嫌弃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后按了按眉心,跟着客气几句。 唐棠性格男人的厉害。 但做饭出奇的好吃。 江州这几天一直没正儿八经吃饭。 主要是没胃口。 现在也没有。 却开始吃了,越吃越快。 因为这两盘素菜是他以前最喜欢吃的,尤其是在酋州刚开始条件不好的时候。 肉是天价,和黄金没区别,水果新鲜蔬菜也是。 只有土豆和南瓜这种,在酋州五个币可以买一麻袋。 江州垂眸,一言不发的扒饭吃菜。 听见唐棠说:“突然想起咱们在酋州那会。” 江州手微顿。 唐棠笑笑,“你每天晚上回来,撩开帐篷就钻厨房,饿的火急火燎,催我快点快点再快点,说个没完,开始吃了一句话不说,埋头就是吃,吃完睡觉,或者吃不完就睡着了。醒了吃了再走,一天里好像只有晚点做好饭才能和你说句话,但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对我的一切都不好奇也不关心。” 江州莫名吃不下了。 唐棠像是有点慌了,仓皇找补,“你看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说点别的,啊,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给你做南瓜和土豆吗?” “因为南瓜和土豆碳水高,抗饿,你老是吃着吃着睡着,我怕你饿肚子。从中午开始削皮,一削削一盆,再切块,一点都不累,就是那个刀。” 唐棠搓了搓手,“太重了,因为土豆小南瓜都太小了,要拿劲用力,总是把虎口弄烂。” 唐棠搓的很用力,虎口的陈年旧伤显眼到极点。 江州手一寸寸收紧。 彻底吃不下了。 当年唐棠追来机场,要跟他去酋州,说她家里情况他清楚,谁都帮不上。娱乐圈她这样的只能混个温饱。 想去酋州拼一拼,挣钱开娱乐公司。 江州不愿意,丢下她直接走了。 当天下午,她追来了。 拖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穿着长裙和风衣,散着长发戴着墨镜找到他的帐篷。 他轰出去。 她就买辆车,他开去哪,她开车在后面跟着,按喇叭的手一刻不停,滴滴声响彻酋州黄沙遍野。 说什么都没用,犟的像头倔驴。 江州气的恨不得把她脑袋拧下来让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女人怎么活。 俩人大吵一架。 他恼了,说如果她有本事在这活下来,就让她在这待着。 隔天江州去石油站。 唐棠蹲在路边和一群本地的半大少年混在一起。 长发没了。 高跟鞋、连衣裙、风衣都没了。 板寸,男人工装服,脸涂的黑成锅底,摇头晃脑的冲他吐舌头晃腚。 竖起中指,骂了句本地的脏话。 就是一活脱脱的小流氓。 江州气的眼前发黑,带她去了他那。 让她就在家做饭洗衣服,哪都别去。 等他靠自己挣了钱给她开最大的娱乐公司。 江州一人背两人的心愿。 压力巨大。 忙的昏天黑地。 但其实俩人之间是说话的。 他问她今天怎么样。 唐棠一边手脚麻利的做饭,一边说。 出来一盆菜让他吃,她再一边做一边说。 那盆出来,她还在说。 但很多时候江州已经捏着筷子睡着了。 她没生过气。 第二天送他走,把没说的话说完,说晚上回来别忘了问她,不然她整天除了买菜不出门,都不会说话了。 江州每天都问。 慢慢的开始挣钱了。 不少人眼红。 带着她和她非要带走的一袋子小土豆和小南瓜,以及说看阳光会很浪漫的破橘色窗帘,不停搬家,一个地换一个地,有时候一个月换六七个地。 再忙再困也问。 还在大半年后的一天被她从死人堆拉出来,又被挡一刀后,喝多酒和她对月亮拜了把兄弟。 没多久,他出事了,晚上没回家。 唐棠来找他,为救他,出了大事。 江州快崩溃了,等她醒了,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唐棠精神不好,但却笑着说还好。 那地医疗环境太落后。 江州想带她回京市做全面检查。 提出后她什么都没说。 在隔天他来,问她今天怎么样时。 那是唐棠第一次在江州面前变了样子。 疯了似的砸了病房的全部东西。 尖声质问他是不是能和她说的话只有这些。 她凄厉的不停尖叫。 说恶心透了听江州反反复复问她今天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说她今天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听完过一次吗? 记住过一次吗? 现在还能想起来一次吗? 又在乎过一次吗? 真的想听过一次吗? 唐棠尖声不断,哭泣不断,崩溃不断。 那是江州第一次隐约感觉到她好像喜欢他,抗拒回京市。 江州不问了,也没回去。 后来接回家。 俩人之间就开始变了。 唐棠不说话,江州不敢问,俩人之间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两三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但饭常在。 不像开始,一盆土豆南瓜,怕他吃不饱,又一盆一模一样的土豆南瓜。 肉、排骨、鱼……土豆南瓜。 一个多月后。 回来时饭菜在保温桶里。 唐棠已经蒙头睡了。 俩人不碰面,更是无话可说。 又过了没多久,偶然得知南桑这一年出了很多事。 江州已经挣很多钱了,他想回去。 吞吞吐吐对唐棠开了数次头,却没说完。 三五天的某次结束早回家,发现唐棠在做饭,干呕的厉害。 江州跟着转,数次想问她怎么了。 跟前跟后了一小时,递纸递水,那句你怎么了,死活都说不出口。 因为像是在挑破说——哦,原来你喜欢我。 喜欢词汇出来,你要给回应啊。 怎么回应? 说一直把她当兄弟,只是当兄弟吗? 一直到天黑,江州都没问出来。 而唐棠第一次没做完饭,吐到没东西吐,蒙头睡了。 后半夜叫醒他,说她怀孕了。 再后说:“我们回去吧,你给我开个娱乐公司,不用大,小点就行。剩下的钱我嫌脏,会想起那件事,你自己拿着吧,去追南桑。” 江州让她把孩子打了。 唐棠说:“你和我结婚,我就把孩子打了。” 这是她第一次把话说明白。 江州一夜没睡,隔天同意了,要带她去医院。 唐棠给了他一巴掌。 说后悔了,让江州爱她,她就把孩子打了。 江州做不到,扛她去医院。 唐棠自残,说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吼着说要回京市。 江州妥协了。 回京市给她买下了最大的娱乐公司,托人转交给她。 后来唐棠被关起来。 江州接她时见了一面,她肚子很大了。 她没说话,江州也没说。 再后她出国,走前把公司卖了,像是永远没打算回来。 随着江州把筷子放下。 唐棠也放下了,拘谨小心,“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吗?” 江州闭闭眼再睁开,没忍住,“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半点,你为什么要和我……” 江州在唐棠鲜少掉落的眼泪出现后,越来越大的声音像是卡壳了。 抓挠了瞬发,闭闭眼再睁开,声音很低很低:“是我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我。” 第450章 莫名的泪流满面 随着江州话说完,客厅静了下来。 只剩唐棠低低的哭声。 江州心里烦的厉害。 找出手机发短信——查唐棠这几年在国外出什么事了,具体。 打完想发送时,哗啦一声脆响。 唐棠的碗摔了。 她慌张蹲下去捡,掌心被划破,血红的珠子大颗落地,触目惊心。 江州看着血越滴越多,却好像没有察觉接着一边道歉一边飞快捡碎片的唐棠,惊住。 把人拉起来,“你怎么了?” 唐棠泪流满面,哆嗦不断,“你……你别生气。” 江州解释,“我没生气。” “我……”唐棠抖着嗓子,“我……我现在住的是你的房子,刷的是你的卡,小宝……小宝看病也需要你的钱,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求求你,不要生气。” 江州这瞬间其实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不是你的话,我在酋州根本活不下来。 满打满算。 四次。 一次脸裂了,不能去医院。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外伤急救,抖着手给我缝针保暖降温,大半夜的去医院偷比黄金贵十倍的抗生素。 一次是死人堆拉出来。 一次是挡枪。 一次是那次。 我的房子是你的,钱是你的,哪怕某天你说要命,我也会给你。 沉默一瞬没说。 因为她状态不对,说了也听不进去。 江州扯着她流血的手,推动轮椅想去拿桌面上的手机找心理医生。 唐棠一直在挣扎,哭着要去捡不小心被踢去沙发边的碎片。 轮椅的驻扣莫名开了,车轮带动江州离手机和巴掌大江家监视器越来越远,被动去了沙发边。 视线扫到沙发上丢着的档案袋。 心理诊所的。 唐棠已经捡了碎片丢进垃圾桶,不闹了。 只是大气不敢出的瑟缩看他。 江州松开手。 皱眉抽出来。 这个私人诊所江州有印象。 是当年从酋州把唐棠带回来,给她找的地。 江州翻开往下一张张看,眉头一点点的,越皱越紧。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抬头看向唐棠,“你自己感觉不对劲去的?” 唐棠小心道:“不是……是遇到了,我们关系很好。他说我很多年没复诊了,带我去复诊,我……” 唐棠似难堪,语速很快的保证,“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复发了,比之前的轻微严重了一点点点点,但你放心,没事了,我可以吃药,也有定时去复诊。” 江州走了一趟盐城回来。 最无助,无助到他几乎崩溃的事,是在被抬下船,把南桑送去哪,怎么生活这件事交给一个他没说过话的,很面生的人。 他那瞬间才发现。 在这个京市,他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兄弟、爷爷、手下、助理、保镖,甚至是南桑。 他不是多疑的人,但就是一个都无法信任。 唐棠回来后不是了。 江州自己都没发现。 他信任唐棠,不管她说什么都信。 哪怕是面前的种种瞧着其实很刻意。 唐棠演技当年在他们公司也是出了名的差和做作。 但因为相识多年,她对他从未有过伤害和欺骗以及利用算计。 反倒是一次次的救他命。 所以对诡异和种种刻意巧合半分没察觉。 也没察觉到对他了解到骨子里,知道种种巧合太刻意和做作,但懒的再调整的唐棠。 在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病例时,望向餐桌上江家老宅的监控器,眼神悠闪中窜过的杀气有多浓郁。 江州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去阳台把门关上,拿手机打上面留下的电话。 “我是江州。”他言简意赅,“唐棠怎么了?” 电话对面几秒没说话,接着笑笑,响起的不是江州以为的女人或者是老者,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声音,“我是应勤,唐棠的朋友和主治医生。” 应勤开始说始末。 唐棠搬来这没几天,带孩子去医院碰到的他。 唐棠几年前在他那看病,一是不严重,二是孕妇不能吃药,没被关起来前那一个多月,经常去应勤那,就只是做舒缓治疗。 俩人成朋友了。 唐棠看着畏首畏尾了不少,应勤感觉不太对劲,叫去医院做了舒缓类似于催眠的问诊。 她很信任他,合盘托出。 她在国外小姨家生了孩子没多久,国内的父亲赌博欠了高利贷。 她花光了积蓄。 没多久,父亲意外去世了。 伤心还没缓和,小姨查出重病。 她把孩子交给小姨,出去打工,某天夜里回家被糟蹋了,小姨去世,房子被小姨前夫的孩子抢走。 她带着孩子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察觉孩子也生了病,崩溃到极点,回国了,找江州。 江州想说她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已经到了嘴边,说不出来。 五指汇入发,抓成乱糟糟一片。 应勤继续说,他从给唐棠确认了病后便开始尝试联系江州,因为她现在症状像复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其实不完全是。 更接近于恐慌症。 江州是她缓和病因的重要因素。 因为在她的思维里,江州的存在太重要。 想不被人欺负,需要江州。 想不饿肚子,需要江州。 想有房子住,需要江州。 想小宝的病治好,和她一样有饭吃有房子住,不被欺负,需要江州。 想有安全感、不害怕不畏首畏尾…… 电话对面的应勤停顿了。 江州按眉心,“想有安全感,需要什么?怎么不说了?” 应勤开口了,声音黯哑晦涩,“需要江州。” 他继续说。 确定后他便开始联系江州。 联系不上的情况下,唐棠的心理疾病,暂时只是用药物治疗,可以稳定,却无法缓解。 想缓解甚至是康复。 需要江州这边配合,给予她多点陪伴和安抚,不要让她患得患失、恐惧、忧虑、焦虑到有机会胡思乱想,钻进死胡同。 应勤顿了一秒,“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有求必应。然后给予她被需要感。通俗来讲,便是她要什么,你给什么。你再让她做点事情,给你些许最起码看起来是有用的帮助。两者互动,产生双向思维链接。让她慢慢意识到她所得来的吃穿用度,不只依附于你的情绪变化。她本身是有自我价值的。” “我这边会不间断的给她做舒缓治疗,加深她的双向思维链接。” “只要您这边配合,加上她对我的信任,也许要不了三个月,唐棠就可以康复了。她内心远比很多女孩都要强大。” 最后一句话温柔了许多。 江州轻捏眉心的手微顿,“你喜欢她?” 电话对面的应勤一惊。 几秒后轻咳了一声,“您怎么会这么问?” 江州轻捏眉心的手放下,背靠椅背看向窗外,没再追问,直接确定了,“如果你想接着亲手给唐棠看病。我给你两天时间,换个治疗方案,把我的存在去掉,换成别人。她孩子,后期给她的保姆,或者是你自己,总之不能有我,时间长点痊愈也行。” 应勤狠皱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俩……”江州看阳台玻璃上唐棠若隐若现的侧影,说事实,“后半辈子见面的机会不多,而且我忙,没时间对她有求必应,再抽空想让她为我做什么。” 应勤语调高了,“这些能浪费你多长时间!” 江州不耐烦:“多长时间都是老子的时间,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就不给,你管得着吗?” 应勤蓦地笑了,“唐棠变成现在这样和您脱不开关系,江总,您就半点不内疚和自责吗?” 按照正常逻辑。 江州欠唐棠的太多。 命给她都行。 从前好好的,神采飞扬、熠熠生辉的唐棠沦落到现在这幅性情大变的样子,和江州关系巨大。 不管怎么样,江州都该答应。 不。 但凡有点道德感的人都会答应。 而且唐棠现在胆小,怕江州情绪不好,她和孩子会重回从前的日子,半个月可能都不敢主动联系江州,就算是联系了,要的东西对江州来说也不值一提。 这件事占用不了江州的时间和精力。 只是抬抬手的事而已。 但江州不愿意。 而且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愿意。 这个反应出乎了应勤意外,质问后等着他回答。 江州敛眉一瞬,从怀里抽出了根烟。 叼在嘴里,抬眸看上空晾晒的一丁点小孩背心。 只是叼着,没点,噙烟下声音含糊,却字句清楚。 可给的不是对她有没有自责和内疚的回答。 是极度不耐后的通知。 “两天后,如果你给不出新的治疗方案,你没机会再给她看病,应……勤是吧。你该庆幸你让我听出点喜欢她的意思,否则这两天的机会,你也不会有。” “第一,心理学领域,我没听说过你这个名字,说明你是个废物。” “第二,我有钱,可以给唐棠请八百个心理医生整天围着她看病。别和我说什么她只信任你,钱给到位了,多的是人跪在地上扮狗都要哄得她信任。” “你除了喜欢她这一点,让我能给你两天的时间。除此之外,在我眼里什么不是,连下次和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江州冷淡且高高在上,“两天后我的助理会带着心理学教授团队找你对接,如果你拿得出新的治疗方案,并且能让那些大拿教授认可。我准你成为给她治病的团队一员,当然了,你太废物,主治医师不可能。拿不出来……有多远滚多远,少他妈对老子指手画脚。” 江州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疲倦的按了按乱蹦的太阳穴。 打电话让助理现在来接,转动轮椅转身。 突然发现阳台他拉上的推拉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江州没在意,拉开出去。 唐棠像是刚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手里缠裹的纱布湿漉漉且被血殷透了。 她似感觉不到疼痛,对江州拘谨略讨好的笑笑。 江州在她不容忽视的血粼粼手掌上看了眼。 没说去上药换块纱布。 没说别沾水。 没说后期我会给你请个保姆,你什么都别干了。 什么都没说。 像是不关心,对她客气似只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很浅的笑笑,转动轮椅走了。 这次唐棠没拦,只是送到门口看,笑笑摆手。 在江州消失在电梯里后,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关门背靠门板。 看着面上平静无波澜。 早已经因为愤怒死死握成拳,紧到极点的拳头代表不是。 江州本打算睡一觉,他这三天合眼的时辰屈指可数。 他想养足精神接南桑。 可是现在不知道去哪睡。 平淡交代助理明天给唐棠找医生和请保姆。 看向窗外许久,鬼使神差,“去孤峰。” 保镖启动车辆,助理好奇,“您这个点去孤峰干什么?” 六点通知,江州六点才能调动区队去孤峰接南桑。 江家人心惶惶,江州没精神应付,这还是小事。 大事是刘老。 他在回来没多久就和江堰以及江老勾结在一起了。 没对他们说南桑的存在。 是因为盐城赶在他说前突然撤销指控。 让他意识到南桑对盐城是重要的。 可却太厌恶和忌惮不可控的江州。 所以迟迟没下决定,只是看着。 一直看到最后杨浅跑去国际办大闹。 权衡利弊下,判断出他忌惮的江州上去对他更有利,还有最重要的,南桑百分百能让盐城为他所驱使。 若不是如此,最后时刻钟家的人根本不可能闯得进来。 江州虽然有盐城撑腰。 但江堰几乎把整个江家都卖了出去。 不是南桑的命太值钱被刘老察觉,他依旧做不到逆风翻盘。 刘老在等他赏脸吃饭。 可刘老的人现在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监视他,想顺藤摸瓜找出南桑被他藏在哪。 除了区队的人,能隔离他的眼线。 江州身边的人谁都做不到。 他现在不能去孤峰。 “停……”江州背脊微躬,垂下头,很轻的呼吸了口气,“车。” 他低声说:“我……我说错了,不去孤峰。” 等等。 再等几个小时。 江州抬手捂住脸,悄悄遮挡莫名的泪流满面。 第451章 凭什么 孤峰。 南桑对景深提出想让他帮她洗个头,最后一次。 现在这会让他帮忙洗头,其实有点僭越。 加上‘最后一次’,变的没那么僭越,像是在告诉景深些别的。 景深看向她的笑许久,没回应笑,也没问还有八天,你现在说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只是点头应下了,毫不犹豫的转身。 南桑跟上。 去了收水的地。 盘腿坐在一直坐的老地方。 俩人乍一看和从前没区别。 但不是。 区别非常大。 水烧好前景深没看过南桑,没和她说话。 南桑同样。 他忙他的。 南桑拎着根草,含着看大片幽绿。 烧好水也没对话。 坐在对面,他吃干粮,喝清水。 南桑喝糊糊,喝中药水。 手下意识想去掏桑葚果。 没了。 都给陈雪了。 南桑低头接着喝了两口苦苦的中药水。 在景深兑了水回来后躺下了。 平平静静大半小时,洗头期间,她睁着眼,他也是,但一次也没对视。 南桑头上裹着毛巾跟在他身后回去。 躺上了还被她丢在太阳下的睡袋,闭眼像是睡着了。 但没睡着。 清楚的感知到景深走近了。 蹲在她脑袋前。 和之前两次一样,一点点的,很温柔很温柔的拉出了她潮湿的长发,均匀的散开。 却没和之前一样守着,而是蹲了没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南桑的眼睛随之睁开。 安静又专注的看上方没有被任何东西框住,相当于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天空。 她像是没有看这种一望无际天空的机会。 认真专注到极点。 平平无奇的蓝天和白云,南桑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太阳缓慢往下落后,坐起身抱着膝盖,雨露均沾般,瞧背后遗漏的天空。 景深去了收水的地方,把上午熬的中药浆一点不剩的装进了罐子里,收了衣服,在太阳没落山前仔细的把存在痕迹抹除掉,转身回去。 到玻璃房附近,一眼看到了南桑。 陈雪给南桑买了三套睡衣。 她说都很喜欢。 但当景深洗了递给她这套时。 她偷摸的换上了草莓熊的粉色长袖长裤。 小声解释说景深给的太幼,她已经二十七了,穿上像是装纯。 她自己塞,一直塞到行李箱的最底下。 但最后每天穿的都是这套。 因为那两套景深像不是故意的,晒偏了,被风吹飞了。 景深喜欢南桑穿这身睡衣。 有点硬布料给她洗柔软了,蕾丝更是一搓再搓。 因为这套款式和南桑小时候经常穿的,几乎称得上一模一样。 纯白色的,单肩娃娃袖。 散着漆黑的像是海藻般的浓郁长卷发,走也好蹦也好,像极了一个纯洁无忧的天使。 景深昨晚没怎么敢看她。 今天看了,在绿荫那端。 最开始是急,顾不得看,后来是因为那句‘最后一次’有点说不出的烦,不想看。 现在不得不看。 她还穿着那身睡衣。 纯白色的。 很宽松和孩子气的蕾丝娃娃杉睡衣睡裤。 手背后站在悬崖边角。 悬崖边角的风,不管今天预报风力几级,全部会加倍。 南桑站在边角,后面是玻璃房和丛林,风从旁边吹来,因为偏向的问题,像是从她身后吹来。 她身上和小时候很像的睡衣被猛烈吹至背部轮廓清晰到极点。 不止。 本在身后的漆黑浓密齐腰长卷发,同样被吹到了身前,盈盈绕绕的随着风朝前不断飞舞。 它们像是在拽着没无忧,突变很死寂的南桑……下去。 哗啦一声。 景深手里的东西从掌心滑落。 大脑尚未跟上,身体出于生理反应,抬脚即狂奔。 手猛然抓住南桑的手臂,狠狠朝后拉。 景深跑了不过二十几步,几秒而已,额头却渗出了汗。 他盯着她,唇线紧抿气的全身打颤,“你在干什么!” 景深质问她,“你站这干什么!” 这边风还是烈,南桑的脸被黑发糊的看不清楚。 她伸手把发撩开,没生气他的大嗓门,“站哪?” “这……”景深手指过去,视线跟着移过去。 从刚才景深的视角看,南桑站在悬崖边上,朝前一寸就是悬崖。 可南桑站的地不是。 她前面的土地因为地质结构的问题塌泄了点,避开景深的视线好似不存在,但其实占地有两三米。 景深没少和南桑一起站在这处看天。 南桑自己站的地在它们后面,安全到不能再安全。 至于风,因为是从边角后吹,看着很大,仿佛能把她拽下去。 其实和平日的比起来,很温和了,只是前后视角不同,所以认为严重而已。 南桑的手腕被放开了。 她仰头看景深额头细密的汗,微微哆嗦的手指。 还有他像是后怕到无力,微微弯下的腰。 以及一声又一声似庆幸和劫后余生的长缓呼吸。 南桑视线飘远,看向他身后。 地面散落了衣服。 那是早上景深给她洗的防晒服。 还有……碎了一个罐子。 那紫红色的粘膏,只是一眼,南桑就知道是她的中药浆。 景深熬了一上午,要带去船上的中药膏。 南桑无声喃喃:“你还真的是,好怕我死。” 她声音太轻,景深没听见。 南桑在他直起腰,情绪恢复稳定的准备转身时开口,“现在几点了?” 景深经常瞄一眼太阳就能分辨出大致的时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南桑却做不到,撑死了能感觉到中午十二点。 尤其是夏天的天很长。 几点下山都有可能。 景深顿足看了眼手表,“四点。” 他说完挽袖子,“你再睡会。” “我们聊聊吧。” 南桑看向他顿足的背影。 在他皱眉转回来时笑笑,“聊聊你昨晚说的话,还有让我给你的答案吧。” 景深昨晚说完那些后,让南桑现在不用想,等快到盐城了再想。 南桑想家,在边角处问过景深,盐城在哪个方向。 在收水的地方也问过盐城在哪个方向。 在外面躺着睡觉睡不着时,滚来滚去摆弄手指,会勾出一颗心,对着他告诉她的盐城方向。 他笃定南桑思维会被要回家这件事占满,偶能想起他要她给的选择。 想起了,确定了,她也不可能在到家前提及。 因为她需要保证回家路上他依旧能好好照顾她,让她身体尽量健康的回到家。 景深眉头紧皱,盯着她吐话,“出什么事了?” 南桑在陈雪离开后笑了两次。 都给了景深。 这次再笑了笑,给好聪明的自己。 “什么事都没出。”南桑笑容很恬静,“只是我笃定即便现在给了你答案,还是很难听会激怒你的答案。你依旧会带我回家,好好照顾我,让我身体健康,最好是能长命百岁。” 南桑坦然的说实话,“你的命的确是寄托在我身上的,我死了,你便活不下去了。” 南桑昨晚刚听见他说那些像是天方夜谭,远超她认知范围的话时,是真的懵了。 那些字她都认识,连成句子也认识,从他嘴里说出来,南桑不认识了。 不明白什么叫做想要和我在一起,就要学会忍耐、妥协、包容、自我调节情绪。 不明白什么叫做不要在我面前闹和哭,更不要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不明白什么叫做我的耐心有限,你要对我长带笑脸。 更不明白什么叫做我永远不会为了你改变。 他说的不多。 但每一个字眼都在巧妙的放大南桑点出的他的缺点。 胆小、懦弱、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自私自私。 放大到让南桑难以置信到作呕,随后快要崩溃的地步。 后来一句很深很重的‘景桑桑’,像是朝她快崩溃的心脏上狠狠砸了一下。 让南桑不得不跳脱回盐城。 回想起她在盐城是什么样子。 回想起来了。 不断扩散的崩溃暂停了。 再后,他说要回盐城了,就在明天。 崩溃何止暂停,开始渐渐愈合。 景深如果在那会乍然而止,什么都不再做,什么也不再说。 南桑不会察觉他这短短半小时里说的寥寥数语。 在将喜欢他的她狠狠打碎,然后重塑。 怪就怪在他太贪心了。 打碎了后,想要快速重塑,越快越好,一丁点伤痕和疼痛都不想给她留。 按捺不住的轻哄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多大,人有多少,她又拥有了多少,未来有多值得期待。 南桑才恍然发现。 哦。 原来你是故意的。 南桑认为行动远比语言要重要。 不管你说什么,都抵不过你做过什么。 在那瞬间才发现,分人的。 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平平无奇的寥寥数语,就能轻易的达到他的目的。 就像是她面前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在她哭着想和他解决问题那晚,冷静的探出了她的底线。 隔天开始铺垫。 晚上直入主题。 用整理成文字不少,但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成功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把喜欢他的自己,打碎到渣滓都不剩。 却不会不甘心、有遗憾和太疼。 如果不是他真的太着急和贪心。 想让她失恋的下一秒就直接摆脱掉失恋的疼。 南桑真的就被他这么绕过去了。 可是没。 他的贪心,让南桑抽离开他布下的大网。 冷静的发现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也确定了一件事。 他不会跟她回家,在盐城有个家。 这个男人,不会和她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 看清了,认命了,南桑在昨晚闭眼睡了。 睡的挺香的,因为梦太沉。 梦见盐城她和他的几面,还有在这里,他找来拽着她的命,以及突然掉进爱情漩涡的全部蹊跷过程。 南桑怎么都想不明白,爱情明明不是假的。 为什么却要这么对她? 终于有了模糊的答案。 他喜欢的是她,但也……不是她。 浅尝辄止可以短暂替代,深陷不行,因为她不是她。 南桑感觉都是杨浅的错。 看言情不看青春伤痛。 看古早又狗血的替身文学。 还是疯狂迷恋到不停给她安利的程度。 让跟着看了不少的她冒出这种匪夷所思倒翻天罡的想法。 如果不是意外出现的太突然。 南桑短短时间里确定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不会问陈雪。 不管因为什么,景深不要她,不会和她在一起,不会跟她回家是既定的事实。 你问了干什么?有意义吗? 可意外就是出现了。 南桑认为她不问陈雪,这辈子恐怕都没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她抬头手背后,正视三步之遥怔愣看着她的景深。 同样很确定。 救命之恩肯定要还,无论如何都该还,不还不配为人。 但被欺骗感情,当成傻子一样戏弄,他也该还给她。 否则…… 凭什么? 她景桑桑,不该被这般欺辱玩弄。 第452章 你受不起她的没关系 南桑唇角的笑消失不见踪影,冷冷清清,“你十四那年,你喜欢的那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才十sui吧。” 景深从南桑开口说他的命还是和她绑在一起时便有点懵了。 听见凭空砸下的这句,彻底懵了,错愕到瞳孔剧烈猛缩。 南桑除了亲近人的话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其余的,十句里面信三句已经了不得了。 陈雪的话她没全信,尤其是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有情。 只是信三分,便已经足够她恼怒,不甘心被人当成傻子般戏弄。 如今看着景深震惊的眼神。 气恼一层层的往上涌。 因为他的眼神在无声的说,陈雪没有撒谎,说的是事实,南桑,你不该信三分,该信全部。 南桑到嘴边的话变了个方向,唇角勾起冷笑,一字一句,“你个畜生!” 天还是那片天,南桑也还是穿着那身睡衣,好似她依旧是那个人。 但这瞬间,突然就不是了。 她眉眼轻压,瞳孔漆黑阴冷,腔调随之悄无声息的变了味道。 不软不黏不娇憨。 清脆冷清到和没失忆的南桑几乎一般无二。 “我骂你畜生,不是因为你动心思那么早,而是因为你仗着比她年长,有意引诱她对你同样动了心思。” 南桑歪头讥讽:“可你明知道你们俩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善终。” 她盯着景深额头原本褪去复又出现的密密冷汗,唇角的讥讽和嘲弄放大,盯着他继续说,“还是那么早那么早就清清楚楚,却依旧自私自利的引诱……” 景深突兀打断,声音巨大,“我没有!” 他眼神仓皇,“我没有……” 单方面的输出有意思,但没有把握,南桑此时此刻看他慌到极点的样子,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 挑出一个最盛的,便是——活该。 你他妈活该! 南桑朗声打断,“没有?!” 她朝前一步,声音巨大,“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是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们没有结果?!” 她再朝前一步,“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喜欢她对你越来越浓的依赖和眷恋?” 她步步紧逼,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剧烈晃动的瞳孔,额头的冷汗,颤抖的全身,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你敢说年少那么多年的岁月里,你笃定她傻,好哄,不管你怎么伤害,只要你哄哄她便会原谅你这件事,午夜梦回间没有被你推翻过哪怕是一次?!” 景深额角的汗在短短一分钟的对峙里,密极了,随着睫毛轻眨,落入眼眶。 本有点莫名模糊的眼睛,因为这汗水,突兀的清晰了。 他看着面前阴冷阴郁,眼底盈满阴毒的‘南桑’,嘴巴开合似想辩解。 但喉间像是塞了棉花。 一字吐不出,且步子莫名朝后挪了。 他轻轻打着颤,朝后轻挪一步又一步。 可南桑不可能放过。 她步步紧逼,不给他逃的机会,“那么多年的相依为命里,午夜梦回间你何止推翻过一次笃定啊,无数次吧。” “你想,她对我太依赖和信任,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信,所以不用顾忌她,去伤害。她最后一定可以原谅我。” “但午夜梦回间,有另一个声音在一次次的告诉你,她不会原谅。等到她知晓全部的那天,你们之间将不死不休。” “你说你睡不着,耳边总是有声音在对着你喋喋不休,骂你是个废物。所以你丢下她走了,但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别的吧。” “少年你自私自利,喜欢她对你依赖和信任,午夜梦回数次,仍然自欺欺人,诱导她对你情根深种。伤害丢出去后,你开始怕了,怕放任依赖和信任越来越浓郁后,有朝一日真相揭开,她会把尖刀对向她自己。所以你选择抛弃了她。” “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说,我是为她好,我是没办法。岁月可以带走很多东西,等一等,她对我的依赖和信任没有那么浓郁了。或者是身边有别的寄托了。就算是真相被揭开,她也能好好的活着。” “其实你这个办法挺好的。”南桑随着景深不断后退的步子前进。 在他已经不知不觉退到玻璃房门口时脚步停住,站在三步之遥处,尖锐的声音和缓了,笑笑说:“虽然渣的厉害,撩拨后头也不回的抛弃,像你们从来没有相依为命过。但这法子真的挺好,因为岁月的确可以带走很多,再给出很多。算是你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做出的唯一一件对事。” 风突然猛烈了。 吹拂起南桑的长发。 依旧是从后吹,盈盈绕绕她整张脸。 因为发色太黑,随着她唇角的笑消失,阴森和低郁悄无声息的粘稠了数倍。 南桑此刻像极了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冤魂,她声音低沉,但被风裹挟到尖细。 一字一句的朝着景深耳蜗里钻,“可你不该再回来!” “不管她出了什么事,都不该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该唤她的名字,不该和她结婚!” “你比她年长四岁三个月零七天,智商比她高出太多。明知你们没有结局,却依旧放不下。那么她呢?” 南桑手抬起指着天,恨声质问:“没有亲人没有家,无人可靠、无处可去,像是孤魂野鬼的她又如何能放下?!” “你因为知晓一切,高高在上、俯瞰全局!认为你所做是为她好,你没错!不管是忽然抛弃她离开,还是回来后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你都认为自己没错!” “但你可知,你所有的为她好,是在把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一次次的推进地狱!” “她只有你了!只有和她一起长大,早早就情根深种,多年依赖着,信任着,看着的你了!” “你们在一起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只要你出现在她身边,她的情绪便只能被动无力挂在你身上,因为你的出现、你的靠近即便是不想,却依旧下意识以为你心里还有她!” “可又因为你莫名其妙的远离和冷淡,下意识以为你心里没有她,在又一次,第无数次的厌烦抛弃她!” “你为什么走了要再回来?!为什么抛弃了又再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要让她有机会再和你生活在一起。为什么要让她因为你的喜怒无常、忽远忽近、阴晴不定。被活生生逼成一个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怀疑自己甚至是贬低自己,亲手抛弃自己的疯子!最后在真相被揭开的那瞬间,和你年少无数次午夜梦回间一模一样,把尖刀捅向了她自己!” 南桑再朝一步,无所顾忌的朝着摇摇欲坠的景深捅刀子,“你那么多年前便已经测算出她有被你逼死的可能。自以为为她好的不断筹谋奔走,好似你好忙啊,也好累啊,但结果呢?” 南桑突兀开始笑了,她笑的一度直不起腰,笑声沙哑又朗朗,有种她都说不清楚的苍凉与可悲。 她告诉景深他所做的一切有多自以为是和可笑,“结果是你什么都没改变,她还是死了,活生生的被逼死了。” 南桑看着突兀跌坐在地的景深,抬手抹掉莫名其妙掉落的眼泪,没了尖锐和凄厉,平静启唇,“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景深没说,只是跌坐在地,愣愣的看着她,红到极致的眼眶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水光。 南桑想了想,“很平静且期待吧。” “你知道为什么吗?”南桑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不知为何,钻入脑海中的答案,“因为她很累,吃饭、喝水、走路、就连睁眼,她都感觉很累,她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世间停留了。” 南桑抬脚,一步步走到玻璃房门口,景深的身边,看他眼尾突兀下落的泪水,低声问,“她为什么会这么累?且没有任何留恋。” “因为……”南桑单膝在景深身边蹲下,手指莫名伸出,轻触一瞬他眼尾的泪痕,低声喃喃,“能让她留恋的全部,在十八岁那年全都不见了。” “余下数年,所有人都在逼她去死。” “在盐城那会,我说你说对不起,我会给你一句没关系,你的对不起说了,却不愿我说没关系。” “的确不愿,因为你受不起。” “哪怕是她在你眼里换了具躯壳,你依旧受不起。”南桑手垂下,躬身朝前,轻轻搂住他的脖颈,似在和他拥抱,“因为她早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被你杀死了。” “哥哥……”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瞬间,景深崩溃了。 与此同时。 南桑右手攥着的麻醉针,狠狠扎入他的脖颈。 第453章 你让我感觉到恶心 南桑扎下的力道很狠。 只是两秒的空档,便将大管麻醉剂按了下去。 这麻醉针她见过,聿白队里当初给江州急救的人带着的。 江州那次外伤面太大,消炎酒精能活生生把人疼死。 那队里急救的只是下了半管。 江州除了休克痉挛之外,没有再醒过。 后来唤醒都是难上加难。 她和陈雪一起坐下时便看见她腰间配着的和那人一样的盒子了。 提出景深,没有半点悬念,要来了一针。 针管不大,但是细长,无法隐藏。 尤其是景深太敏锐。 南桑辨不清楚他有多敏锐。 但在山上这几天,除了那天一觉睡到中午的深沉外,其余的时候感觉都不行。 吃喝睡觉等,没一个能机会能下手。 那么只能现在了。 南桑扎下按完一气呵成,没有半分阻塞。 结束抽走便想起身。 手腕冷不丁被攥住。 力道又紧又重。 南桑偏脸看向靠着玻璃门,垂头重重呼吸的景深。 他抬了头,因为深陷崩溃的情绪,眼泪还在不间断的从通红眼眶往下掉落。 他还有力气出乎了南桑的意外,但是掉眼泪却在南桑意料之中。 南桑从盐城醒来后,从来没想过只是寥寥数语便能杀人于无形。 昨天从他身上见识到了。 只要足够了解一个人的软肋和不能碰触的点。 别说让他崩溃,南桑因为恼恨太盛,有那么瞬间甚至想睚眦必报的逼他主动跳下悬崖。 到底是捡回了理智。 那句已经卡在喉间的,‘她死的好冤枉,你为什么不下去陪她’等等尝试逼死她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只是鬼使神差喊出‘哥哥’后乍然而止。 没逼死,如她所想,逼崩溃了。 景深的崩溃是瞬间泪流满面。 若他不是景深,没有只言片语和细微声响,沉默掉眼泪在南桑心里实在算不得崩溃。 可因为他是他,所以就这么笃定他崩溃了。 下手能成功。 南桑想说的话说完了,麻醉剂也如愿打了。 没争执着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挣脱开。 听他一边掉泪,一边指甲掐着掌心,勉力睁着往下掉的眼皮,剧烈呼吸重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一寸寸收紧,“你想干什么?” “你又要干什么!” 南桑定定看他眼底的崩溃和恐惧。 突兀的,感觉这些情绪好像不全是因为他妹妹而衍生。 好似还有点是因为她打下的针,代表她……不想走了。 南桑不认为他现在还有心思想除了他妹妹之外的事,被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恶心到了。 戾气丛生下,南桑选择说实话,“我想起来了。” 景深不断下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瞬,定格在她脸上。 南桑平静道:“我和江州,我们俩的青梅竹马、还有恋爱以及走向结婚。” “我不回去了。” 南桑给之前迷恋他到卑微和低贱的自己找回体面,“我不信是他要把我折磨致死,我要下山去找他,和他结婚,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随着南桑话音停止。 景深悄无声息撑不住,已经垂下的脑袋,一点点的朝上,像是想看她,但有点做不到般,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不止。 握着南桑手臂的手跟着松缓了。 南桑想——他要昏迷了。 一觉醒来,也许是明天的现在,也许是后天的现在。 ‘呼啦’一声响动让南桑回神。 寒光乍现下,一条软剑似变戏法般出现在景深另外一只手中。 不等南桑惊愕。 景深那只手往下,握住了刀刃。 凛凛血色的刺激中,他握着南桑在松开的手,重新牢牢握住,抬不起来的脑袋跟着一点点的抬起来了,他重重的呼吸,通红的眼眶牢牢定着她,胸膛起伏不断后,重声质问,“那我呢?!” 南桑脸上因为凭空出现软剑而漫起的错愕消退了。 “我一直在说你妹妹,好像忘了告诉你,我要给你的答案。” 南桑不知道他这句‘那我呢’指的是什么。 是你想起江州了,那么请问,你想起我了吗? 还是说,你去找江州结婚成家生子,那我怎么办? 南桑不知道,但两个都想一次性回答了。 “我不止记起江州,也记起你了,不太多。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们俩之间,如你所愿,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景深本缓慢停止的眼泪,在这瞬间突然再次汹涌了。 南桑看他大颗大颗滑落的眼泪,像是委屈,不断下弯的唇角。 睫毛颤动了瞬,启唇,“我会好好活着。” 没人喜欢当别人的替身,不对,没人能接受被当成别人的替身。 尤其是真的很认真很炽热喜欢过得人。 但细揪揪,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了他,自己还是要活下去,一丁点不活了的想法都没有。 所以就这么算了吧。 从前过往,这些天被养的太精细,即便是情绪波动大,能想起来的也不过寥寥。 刚才偶有失神,在南桑看来,只是共情而已,因为他妹妹的确可怜。 南桑劝慰好了自己,想说我会活着,你可以和之前一样去幻想,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也还活着。 话未出口,先静默了。 因为她发现她心软了,始于他突然汹涌,像是为她而掉的眼泪。 这有点……丢脸。 丢杨浅的脸,丢忠叔的脸,也丢她盐城千金大小姐景桑桑的脸。 南桑开始抽从开始便没尝试去抽的手臂,低声道:“我会为了江州好好活下去,和他有个好点的结局。” 景深的左手,血液不断。 溅落在寒光凛凛的软刀上,触目惊心。 另外一只手牢牢攥着南桑的手臂。 南桑不止挣不开,还有种他的手臂像是要嵌入她手臂,和她融为一体的错觉。 南桑不得不再次看向他,冷了脸,“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她烦到全身上下,四处皆是不耐和厌恶,声音里的意味更浓郁,“只要我活着,对你来说不就足够了吗?” “不管和谁在一起。”南桑一字一句,声调莫名拔高,“卢少男也好,江州也罢,哪怕是路边的行人也行,只要不和你在一起,不就足够了吗?” 南桑突兀的笑了,还是笑出了眼泪,她笑的几乎停不下来,一瞬后看向景深依旧下落的眼泪,颤抖的全身,还有代表委屈的唇角。 心底的厌烦浓郁到了极点,讥讽道:“你真的很厉害。” 南桑说实话,“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顶着这张脸嫁给别人,眼睁睁的看着我顶着这张脸和别人接吻同房以后生儿育女。” “你太厉害了,也太能忍和太辛苦。”南桑咯咯的笑,笑里带着泪,又狰狞又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可笑,“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想想自己隐忍和辛苦的这辈子,会不会泪流满面啊。” “你瞧。”南桑笑容尤其,甚至称得上神采飞扬。 她眉飞色舞的模仿景深,“年少的我为了让我深爱的人活着,再痛苦也忍着,选择主动离开。后来我怎么都按不下思念她的心情,回去了,为了不让她重新对我捡起依赖和信任,我冷言冷语冷暴力不断,靠近她,再远离她,靠近她,再远离她。这么多年,我真的好辛苦。” 南桑逼近景深眼泪不断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真的太辛苦了,辛苦到让她熬啊熬,越熬越活不下去,最后选择头也不回,迫不及待的去死。” “早知如此,十八岁那年,你不该抛弃她,该在她还懵懂无知的时候一刀直接捅死她,这样你不用辛苦,她更不用因为你沦落为孤魂野鬼数年!活生生被折磨到找不出一丁点活下去的理由!” “你辛苦是自作自受!”南桑耳目欲裂的怒声道:“因为到如今,你还是原来的样子!窝囊!没用!废物!自以为是!大脑像是塞满了废纸的想当然!” “她已经死了,被你活生生的逼死了,就算是老天爷怜悯,再给她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她也不会是原来的她!你做再多,再努力!再辛苦!再克制!到最后感动的只有你自己,死了就是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哪怕是出现另外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可能是她!” 南桑怒到眼眶通红,彻底没了理智,“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该做的不是把我!把我景桑桑当成她,故技重施你那恶心到让人想作呕的手段,又一次肆意伤害,继续感动你自己!而是从悬崖上跳下去,到阴曹地府朝比你辛苦上千倍,被你活生生逼死的那个女孩叩碎你的头颅,俯首认罪!” “否则,天道待她不公!” 攥着南桑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了。 不止。 软刀哗啦啦弹跳一瞬,从他另外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上抽离。 不是景深的意识终于被强力麻醉侵蚀。 是他自己松开的。 并且垂下了脑袋。 似绷不住般,从无声掉眼泪,变成有了声音。 低低的无力的啜泣着。 这幅样子,突兀的,比之前无声泪流满面,让南桑感觉崩溃得多的多。 像是他的身体和灵魂,被她的寥寥碎语,撕碎了。 可…… 南桑说她此刻的感受,“你让我感觉到恶心。” 第454章 无人察觉的偏离路线 南桑朝景深砸下的全部话都没毛病。 却不知道,路偏离了,还是偏离了很远很远。 不怪她偏离。 景深和景家的一切,都是南桑大脑里不可触碰的禁区。 就像是当你体重快速下降到一定程度时,不管怎么努力,吃的再少,体重依旧会在一个水平线上维持一段时间。 减肥界的专业名词叫做平台期。 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大脑感知到体重快速下降,有危险,调动身体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维持着它不要再往下掉。 关于景深的记忆,太危险。 大脑在外加了一把又一把锁。 南桑想起来的太少太少。 她只知道和景深以前同房过。 他的太多行为让南桑想不通,加上景深给陈雪提过醒,陈雪不可能多说,只能点头和摇头。 路线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偏离了,和她所胡思乱想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 尤其是南桑脑海中有个被她强行圆上的疑惑解不开。 在笃定全部后,加上景深曾说比她小一天,脱口而出的生日不是她的。 还有她真实的姓氏不是景,是南。 脑海中那个少年和小他四岁小女孩相依为命的画面,变成了从前看到,亦或者从前想象。 还有景深的态度导致南桑对于俩人谈话的主角人物是她,一无所觉。 笃定也断定。 景深欺人太甚! 她想不明白,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既然他这么喜欢,这么崩溃。 当年为什么不在他妹妹死的时候跟着去死,反而要活着? 活着可以,没有法律规定说你把别人逼死了,你就要跟着去死。 南桑还不明白,并且为之愤怒的是既然情深至此。 白头孤老不行吗?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她扯进来。 和他没失忆前纠缠一次不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再次纠缠一起。 明知道她不是她,却控制不住落下了吻。 所言所行写满了爱。 像是要和她厮守终生。 察觉到她深陷太过,想带他回家。 不直接的把话说清楚。 冷言冷语冷暴力,把她砸到碎成渣滓。 又接着因为她和他喜欢的人像,还想接着重塑。 这算什么? 这一起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他不这样,南桑还好,会记得他的救命之恩。 他这幅虚伪的样子。 让南桑感觉好恶心,好想吐。 甚至感觉自己跳河,和他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南桑没察觉自己偏离了路线。 偏到救命之恩都想罔顾,睚眦必报的让欺人太甚,没完没了的景深去死。 景深也没有察觉路偏离了。 南桑所说全部带了她现在所处很强烈的主观色彩。 算不上是她真实的想法。 因为南桑所言,和俩人之间的全都能对得上号。 字字句句化成匕首朝着景深心脏钻,像是活生生要把他的心脏扒开,拉出里面的血肉。 这瞬间,理智冷静如景深,把从前梦语般告诉南桑,让南桑不费劲便能推敲出从前,但又推敲不出太多的话全都忘了。 因为南桑草草一句记起了,但是记得不多。 发现南桑话语中没有夹杂江州、陈绍南、南家、南初、北部纠葛、江南景家和京市景家等等等等。 但却没深究。 主观以为南桑想起来了,哪怕没想起来她没夹杂的那些。 只是年少和后来的细枝末节,却依旧恨他入骨。 景深是真的崩溃了。 南桑也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景深啜泣不断时,亦然决然的起身大步朝前走。 走了两三步。 ‘哗啦’一声脆响。 南桑垂头,看踢到的被风吹到滚动的半截玻璃罐子。 这是景深给她熬的中药膏罐子。 碎成了两半。 南桑定定看了许久,转身看向他孤寂无助崩溃无力到像是跪坐在世界风口般的身影,手掌蜷了蜷,念在多日照顾之情,吝啬的给了他一条活路,“我会如你所愿,好好活着,和我亏欠的江州在一起,长长久久、幸福白首、儿孙满堂!” 景深尝试抬头了,但自己放弃了,垂下了。 想重新抬起,怎么可能? 他也很努力伸出手,去碰触软刀。 像是想借此继续维持清醒,再告诉她点什么。 可还是那句话。 自己放弃了,想再拿回来。 哪这么容易? 南桑定定的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不停伸不停伸,随后翩然垂下,头颅亦然。 低声吐话:“你说的对。” “我拥有很多很多东西,有爱我的家人,有好的物质生活,有大把的时间,有终有一天能得到的自由,终有一天能回去的家。我是景桑桑,是杨浅的妹妹,忠叔的掌上明珠,是盐城尊贵的千金大小姐。” 她开口,掷地有声,“我拥有这么多,凭什么要为了你委屈我自己?” “你配吗?”南桑启唇,一字一句,“你不配!” 她眼底本莫名漫起的水汽悄无声息的散尽了。 捡起自己的防晒服拍打干净,越过门口的景深,用剩下的水把手脸洗干净,吃了专备粮。 挎上装满中药水的保温水杯。 拎着帽子和围巾。 从景深身上跨过去。 头也不回的在和捡回一条命那天,一模一样的灿烂余晖中离开这片待了十四天的玻璃房。 径直走向鹅卵石的那端。 一路走到终点。 在距离六点还是四十分钟时,站在了终点。 于哗啦啦的枪支响动中,看向瞬间涌出的四区人。 视线越过一群,没理会陈雪的惊愕,定格在陈九脸上,绝对又霸道,“我要和邓校通话!” 这话说的像是没脑子。 四区只遵指令,她比谁都清楚。 但陈雪的寥寥片语,还有景深前几天肆无忌惮的要东西,南桑笃定,陈九会应。 如南桑所想。 僵持了长达一分钟后。 陈九放下枪。 一声令下,全部枪收了起来。 没人想如此,他们的传统更是立了十几年。 但景深有意报复,并且是肆无忌惮。 邓校忌惮下,恼足了,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对他的要求全部应下。 他应下了,陈雪便不可能低调。 就算是想低调,在场的没一个是瞎子。 眼睁睁的看着陈雪前两天大包小包的朝里送,甚至还下山,再上来,拉了个巨大的行李箱装不完,还背了个包。 只遵指令,在景深有意报复下,远的不说,因为他还没腾出手收拾。 但近的,只遵指令这条,在孤峰之上这些人的眼中,晃动到手一拨就能推倒。 没人敢说,但私底下都隐晦感觉南桑这事不对劲,邓校像是在违规保她。 大家都在议论,最直观看着的陈九怎么可能不知道。 邓校字字句句说任务中没有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但就是在违规。 陈九不知道为什么,但却知道邓校不可能推他们入火炕。 枪不止收了,陈九还偏了身,恭恭敬敬,“请。” 南桑没偏脸看一眼自己来时走过的路。 抬脚在来了十四天后第一次下了平台。 去往边角无人的地界后,安静的等待。 陈九把通话交代后的联系机给了南桑。 南桑道谢接过,直入主题,“我是南桑,请现在让你的人全部整备,送我下山。” 电话对面停顿一瞬,声音沉稳却冷淡,“我没有接到要送你下山的指令。” “你接不到,因为六点到,江州的人会来接我下山,仔仔细细的走一遍山上的平台。”南桑迎向夕阳,很平静,“江州的指令被聿白篡改了,从百依百顺,万事无忧,变成要折磨我致死。错的是聿白,不是被他欺骗的小曾和只遵指令的你们,但我被你们那违规的钟燕虐打至颦危是事实,小腹和指甲的痕迹尚在,江州不迁怒,只是用他六点后通报的身份追责,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被牵连。” 南桑说:“请你快一点考虑好我说的话,抓紧时间召集全部人送我下山。” 邓校停顿许久,“他呢?” “走了。” “是吗?”邓校意味不明,“他会自己走,不带着你?” 南桑开口,“景柏的通缉令,是刘老在回国的途中发给高办的,他落地后,高办审核无误下发。说明这个通缉令真正要下发者是他失联前的合作方江州,刘老那会并不清楚京市的局面,如果他清楚江家内斗,他绝对不可能立刻下发。会就势和钟家谈和,尝试拉拢,在江堰和江老那谋取更多利益。” 电话对面怔住。 南桑没理会,接着说事实,“江家内斗,钟家出面奠定了江州的胜局,但不代表钟家就要舍弃景柏了。他们只是做他们认为该做的。你现在如果有想用他的命,去抵消你们过错的想法,不止是舍近求远,更是直接得罪两家,找死。” 南桑离开京市的一年多。 政商名流大换血。 别说她失忆了,就算是没有,也没几个认识的。 但她从前在这中间浸泡的时间太长,对其中的运行规则了如指掌。 做了十几年文职的陈雪因为那五个桑葚果的缘故,对南桑知无不言,还怕南桑听不懂,每个人是干什么的,什么派系,档案里记载的行事风格都说的清清楚楚。 说到刘老。自然要吐槽骂两句他给景深下的通缉令。 南桑如果还理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她对那个男人,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那会是真的巴不得让他去死,到地底下为他深爱的那个女人叩头赔罪。 无论如何,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欺辱她。 且……到最后了,愧疚的人依旧只是那一个,没有她半分,联想都无处可联想。 但救命之恩是要还。 她从陈雪那知道的何止是其中的纠葛等等。 还有江州…… 只江州入院手术,和江家一系列的变故,还有他的失踪被夺势,自己的生死尚危在旦夕。 南桑便直接把要折磨死她的是江州这件事给推翻了。 因为对不上。 指令中间是更改过的。 一天换两天。 江州那会要么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要么就已经被夺势了。 他怎么更改? 就算是醒了,知道盐城指控下来,有点脑子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会更改。 后陈雪说江州重新回来的权利有哪些,以及再后来补充的邓校反常。 就算是南桑不想想。 眼前也已经自动出现了一行字。 ——江州为了夺势,利用了她,但要折磨死她的真的不是江州。 还有…… ——这地不是江州送她来的,是她自己要来的。 只是阴差阳错,被聿白钻了空子,恰好,江州出事,自身难保。 还有……江州要来接她了。 这个男人的命,有可能会因为消息阻塞,和转瞬间无人能想到的局势变化,丢在这里。 第455章 扣下 南桑想回家,是真的真的想回家。 回家的心急迫到之前对于回家可能给盐城带来的潜藏性灾难,选择视而不见。 宽慰自己,江州折磨死她,也不会放过盐城。 与其死在这里,不如回家,一家人在一起,也许有一线生机。 她是真的真的想回家。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能说服她的理由。 她都会选择回家,义无反顾,一步不停。 可陈雪说的那些话。 让南桑找不到回家的半点可能性。 二次会议的内容,在陈雪看来,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爷爷不像爷爷。 兄长不像兄长。 亲戚不像亲戚。 一手把江家捧起来的江州被江家人围攻沦落至此,太无辜也太悲凉。 外人看的确如此。 身处其中的人不是,他们看的是自己的利益得失。 南桑因为盐城参与其中,自然看的是她和盐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还有她能真的跟那个男人回家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来看去,算来算去。 没有。 因为江州为了江家体面、活命和重新掌权,利用了她。 杨浅和忠叔强硬的撤销盐城指控,陈雪这种脑子有点缺根筋的尚且疑惑不解,更何况是其他人。 所有人都会暗中调查盐城为什么突然没头没尾的提出撤销指控。 江州重新掌势。 差不多的人能不让他们查出她的存在。 可有一人却是从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的。 刘老。 否则江老和江堰在会议中不会多次让他表态。 他却含糊不清。 不站江州也不站江老。 像是持中。 但持中本身就很蹊跷。 陈雪说他是江州一把手带上来的。 南桑转瞬便知道了原因。 他在观察,谁掌势对他更有利。 钟老冲进来后,他终于表态了。 还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谁能想到杨浅竟然是个性情中人。 这话的意思别人只当调侃感叹。 南桑不这么认为。 江家内斗结束。 下一战,是江州和刘老。 刘老看出来了,谁手里握着南桑,便相当于谁手里握着盐城。 也相当于,她南桑死在谁手里,谁得罪了盐城。 她是跟江州来的京市,活着,盐城会被动的成为江州的助力。死了,哪怕是刘老下手,江州也难辞其咎。 想从权势相差无几中夺走一人不易。 但是想从权势相差无几中杀了一人,不难。 只要能些微知道她的行踪便好。 六点通报,不管是出于喜欢还是别的,江州会第一时间来接她,牢牢的藏起来。 登山尚且需要几个小时,时间看着还早,好似有机会跟着景深走。 可……走不了。 因为会议参与的人太多,知晓全部的太多。 京市如今除了江州和刘老知道她的存在,还有一个人知晓——邓校。 邓校许景深在山上,默许他们好好活着。 结合只遵指令。 明显是要保持原本。 什么都不参与。 参加了会议,眼睁睁的看着景深背后的钟家护江州,看杨浅蹦跶闹翻天,看刘老从中立变成站队江州。 知晓她存在的邓校再推测不出这些事,那就成一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还有。 陈雪那没脑子的这三天上蹿下跳,并且喜形于色。 邓校真的没察觉吗? 他什么都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在借陈雪的嘴告诉景深。 让他们现在立刻就走。 南桑不知道他从前和景深有没有交情。 只知道邓校想要带着两百多口人从混乱中抽身。 能做,会做的事只有一件。 给他们的逃跑放行。 十二点下山,最快八点到山下。 江州六点掌势,会第一时间要求和她对话。 陈九进平台。 二人失踪。 江州会在山下布天罗地网等着。 并且因为不知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散布京市找人。 他的动静太大,就算刘老是瞎子。 邓校也会想办法悄无声息的用别人的嘴告诉他。 等不到八点南桑和景深在众目睽睽下落地。 为了避免景深捅破他们违规的消息。 景深会被邓校提前布下的人灭口。 而她,江州在,刘老抢不走。 会杀了她。 就算不杀,邓校也会造势,不得不杀。 要知道山下会全是他的人。 江州失去盐城的助力,加上江家旁支之前几乎全部跟着江堰和江老在会议上索江州的命。 他们姓江,但更在乎的是自身的利益,这世上不利己之人,本就凤毛麟角。 江州短短时间里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安抚。 人心不稳,谋生逐利下,谁还会顾念所谓的家族同气连枝。 刚赢的江州会再次败了。 从利益熏心的爷爷和兄长手下逃过一命,侥幸得胜的隔天,措不及防的再次完败。 她回不了家。 会和景深一起沦为这场无数人利益交织斗争中的牺牲品。 盐城可能不会大乱。 但杨浅,一直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去死机会的杨浅。 会来京市为她报仇,不顾一切的手刃江州。 待她死后,忠叔会跟着走。 南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又为什么笃定事情一定会这么发展。 只是很肯定,她回不了家了。 无论如何都回不去。 哪怕是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撒泼打滚的闹着就是要回家。 可只要脑子还在,思想还在,没有被打晕过去,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到,只能被动由着别人掌控自己的脚步和去向。 否则,便回不去。 南桑看向远处的夕阳,告诉一言不发的邓校,“我的状态很好,瘦了点,脸色可能也苍白了点。” 她笑笑:“但是头发很干净,衣服也很干净。” 她低头看了眼鞋子,“鞋特别白,袜子同样。” “让你的人全部撤走送我下山,我会在路上拦住江州的人上平台,只要我不说,江州不会知道聿白篡改指令,你们便也不可能会受到任何牵连。” 邓校还是没说话。 南桑平静道:“至于景柏那,你不用怕他报复把这件事捅破,拉你们下水。如果实在怕,等我下山后,你想办法去联系钟家的人。我听陈雪说钟家和刘老的关系闹的很僵,会上公然冷嘲热讽。” “偏袒景柏至此,很不符合他们家族清高的调性。可通缉令既然能下发,说明三证齐全,不可能伪造。告诉钟家,我有感觉,他们大概率会秘密把人送走。” “暗中调查想办法给他翻案也好,如何也罢,在江州掌势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让他出来满世界行走,那么他捅破这事,扯你们下水的可能性,和零没有区别。” 邓校还是没说话。 南桑叹了口气,“邓校。” 她说实话,“我最开始隐晦,甚至是美化你所行吐口的话,其实是因为陈九在我身边。我顾念你的脸面,选择给你脸。” “说到底,人利己是天性,护自己的人也是理所当然。”南桑不算冷淡,只是平淡,但字眼却不然,“可再是天性,再是理所当然。你为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和原来一样。便可以不管自己的利己和私心,会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系统,搅得一团乱吗?” 南桑不明白,“就算是我和景柏该死。你就不亏心了吗?对莫名其妙败下阵,肯定会没命的江州不愧疚吗?对钟家不心虚吗?” 南桑看了眼天色,隐隐感觉时间好像不太够了,她劝,“我不跑,不回盐城,堂堂正正完好无损的被你们的人送下去,你不用亏心、不用愧疚、不用心虚。并且会得到你想要的不被牵连,还让钟家欠了你一个人情,你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南桑选择四点和景深撕破脸,就是为了提前来这和邓校达成共识,确保她的救命之恩可以还,她也不用死。 她是真的不明白,字字句句和邓校说清楚了,他为什么却一言不发。 邓校在太阳再次下落一瞬后启唇,“我无法同意,因为你所说,成或者是败,全在你手中。” 南桑微怔。 邓校继续,声音冰冷,“你巧舌如簧、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极擅伪装、且睚眦必报。” “陈九!”邓校声音在听筒里放大,肃杀盈满,“扣下她!” 第456章 我对你是认真的 随着邓校的声音放大。 南桑肩膀被扒住,只是瞬间,手臂被反扣。 掌心的联系机落在了陈九手里。 一声口哨响起。 四五人蹿出,枪口对着她。 南桑木愣的看着面前完全超出她预料中的画面。 一瞬后转向了陈九。 因为风从陈九身后溢出,南桑隐约听见了邓校的声音,语速很快的让他去哪,随后说了什么,再后有一句,因为很重且毫不犹豫,被风送入南桑耳中。 ——即刻击毙南桑! 陈九点头,转身没看她,快步离开。 南桑愣愣的看了许久,脚步微错间,枪口随之移动,牢牢锁着她。 南桑没再动,也没再说。 十几分钟后,陈九回来了。 手抬起,枪支收起。 联系机重新递还回来,南桑看了许久,接起竖在耳边。 “我接受你的提议。” 南桑哦了一声后,语气平平,“如果陈九在平台上找不到景柏,或者是他死了,迎接我的是被即刻击毙吗?” 邓校顿了一秒,“是。” 南桑突然发现在山上和那个男人待了几天,哪怕陈雪偶尔还是有显露,但她真的一次都没想起来过忠叔和杨浅所说,不要靠近黑发黑眼的人。 南桑想说我有这么坏吗?就算是有这么坏,我欺负过你吗?伤害过你吗? 你不是利己吗? 不要因为此还想杀有通缉令的景柏吗? 为什么你可以,但我如果动手了,就要被即刻击毙。 哦…… 南桑想——因为她的信誉度,在这个城市,这片土地上,为零,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南桑什么都没说。 直接挂了,丢给陈九。 在陈九对讲机通知整装待发时。 越过人群看向瑟缩的陈雪。 两厢对视一眼,中午单独相处,有那么点像是朋友的氛围,消失无影无踪。 她眼神躲躲闪闪,且不停朝人后藏。 像是怕…… 和中午俩人单独一起时,有那么会,她移开很远的怕一模一样。 南桑迟来意识到——原来她在这座城市只能像个老鼠一样蜷缩在下水道,见不得光的原因,是她……自己啊。 她本无意再看向山上。 却莫名目光放远,又看了一眼。 南桑回去和来的时候一样,站在最中间。 也和来的时候一样,无人搭理。 太阳将落没落。 南桑接到了江州迟来的电话。 她没问为什么不是六点,而是六点半。 一边垂眸下台阶,一边等着他开口。 但江州一直没说。 南桑先开口了,“你身体还好吗?” 江州哑哑的,“还好。” “腿伤到神经了吗?” 江州声音莫名更哑了,“没。” “还疼吗?” 他声音蓦地哽咽了,“南桑。” 南桑恩了一声。 江州说,“我还有点疼。” 他声音很轻很轻,还带了点抖,“一点点点点。” “等我下山了,陪你去……”南桑笑笑,“帮你吹一下行吗,或者是陪你说说话,抱抱你。” 江州没说话。 因为哭了。 断断续续,低低哑哑,连不成线。 像是手捂住了嘴巴,在努力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了。 南桑想安慰。 江州回来后起起伏伏,变故丛生,短短半月,经历了无数人这辈子也经历不到的事。 而他还不足三十岁。 可是南桑安慰不出来。 因为若是他没利用她,她就可以回家了。 但怨怼和怒骂,南桑同样做不到。 因为她以后会和江州长久生活在一起,还有,杨浅和忠叔知道她在京市,带走她可能性不大,但如果不和江州闹僵。 南桑感觉她能和杨浅还有忠叔对话。 为了让杨浅找不到顺其自然去死的机会。 不止不能和江州闹僵。 还要好好的过。 南桑什么都没说,一边下山,一边听着他哭。 在江州似泣不成声的说很想很想很想她时。 平静回,“我也很想你。” 江州嘟囔,“骗人。” 他很小声,有点孩子气般的负气嘀咕,“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尤其是我不让你住山上了,你怎么可能还会想我。” 他好似哪怕知道‘我也很想你’是骗人,但还是恢复了点精气神,很小声的嘀咕完,再很小声的说:“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南桑没说话。 江州闷闷的,似后悔了,“我不是那个意……” 南桑打断,“我很感谢你。” 南桑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下台阶。 温软平静不算大的声音,随着微风,飘散到了整个队伍人耳中。 “谢谢你记得我在船上说的话,让我在山上很自由很快乐的生活了半个月,这里有花有草有树木,有妥帖保护我的人,有对我有求必应的保姆。” 南桑前面的人莫名回身看向在暗下来天色中穿着一身白,为了御寒,缠裹上围巾的南桑。 南桑缠裹着围巾,看不见脸,天色暗,也看不见眼神。 能看的只是动作。 手扶着楼柄,一步一个台阶,很小心的下来。 没有他们不耐的一步三个,也没有正常人的一步两个。 就是谨慎耐心的一个一个又一个。 像是很胆小。 也像是很惜命。 更像是知道也习惯了若是她摔了,没人会扶她一把。 只这个动作,便足以推翻她所说是谎言。 她在山上过得不好。 即便是后来有陈雪和邓校保着。 最开始几天也不可能好。 可南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恍惚间,不少人想起上山掉下去,拼命挣扎着想活下来的南桑,好像从没出现过。 后来一步又一步,只靠她自己,就这么颤颤巍巍登山努力又辛苦活下来的南桑也没出现过。 她身后的陈九等人有同样的感觉。 南桑没察觉,小步子顺着往下走。 低声接着说:“我喜欢你精挑细选的这座山,也喜欢在这座山上无忧无虑自在的生活。” “可你还记得我在船上和你说的话吗?” “以后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 “想把日子过好,只一个人用心是做不到的,需要的是双向,你对我好且用心,我便也会对你好且用心。” “你的腿受伤了,不管伤没伤到神经,短时间内都不可能上山,也没时间日日上山。那么我自然要下来,去你在的地方,好好照顾你,对你好。不管你在的地方是郊区全是围墙的别墅,亦或者是别的,我都愿意。” 她顺其自然的圆谎,“不知道邓校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在下山的途中了,会比你想象中更早见到你。” 南桑对江州有怨气。 很重。 不是他的突然而来,她不会生活巨变,被迫和家人分离。 不是他利用她,她不会好不容易有了能回家的机会,却怎么都回不去。 但……没办法了。 她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不说要等待回家的那天来到。 只因为杨浅和忠叔知道她在京市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给杨浅去找死的机会。 就要好好的活着,和江州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南桑迅速喜欢上景深,想和他有个家白头到老是真的,很真很真。 放弃后,对江州有怨怼,却能丢开,依旧愿意好好和他过下去,生活幸福美满也是真的,很真很真。 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得家人重要。 她被景深狠狠伤害了,却依旧豁达并且开朗。 她认认真真的告诉江州真心话,“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多喜欢你一点,和你结婚……啊不,我们已经结婚了,和你白头偕老,生儿育女。” 第457章 罪魁祸首 关于南桑回的话。 江州只回了一句,哑哑的——好。 有点出乎了南桑的预料。 南桑大抵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想了想,扯些别的。 说这座山很漂亮。 山顶有野葡萄和柑橘还有桑葚树。 但是除了桑葚和柑橘最顶端的,全都不能吃。 梨大约可以吃,可惜现在没到季节。 南桑一边下山,一边轻哄江州的情绪。 她本就很会爱自己划分到在乎行列里的人,单向输出亦不觉得自己累。 甚至有点懊恼,“抱歉,我忘给你摘点新鲜的桑葚果下来了。” 江州打断,声音哑的厉害,“我……我有点事要忙,我……” 南桑没说你骗人,分明是心虚,害怕。 乖乖应下说好。 江州恩了一声,一瞬后启唇,“对了,我在家等你,没在山下。” 有点出乎了南桑意外,但还好,她恩了一声。 江州像是忘了刚才说有事要忙,轻声解释。 说他去接她的路上,被人跟踪了,那人权限很大,能自由出行区队。 说着卡壳了,察觉到像是在提醒南桑说她以后要和他一起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界,换了一句,“是我很信任的人,她已经上山了,不会伤害你,你见到了和她走就好。” “她叫什么名字?” “唐棠。” 南桑没印象,应下说好。 江州还没挂电话,南桑便也没挂。 贴在耳边下山。 突兀的,江州开始说话了。 说以后腿好了,会带南桑再去一趟孤峰,在那住一段时间,带南桑去吃桑葚和梨,摘最高的柑橘。 说原本想让先在郊区住段时间。 但因为情况突然有变。 只能住在这了。 没有山上大,还有点偏,但是很安静,风的味道很好闻。 他自己推着轮椅走了很远,闻了一路的香味,没有蚊虫。 说距离北部不远。 从北部总部过去,推着轮椅三十分钟。 等以后他腿好了,开车只十分钟,他每晚都可以回家。 还说花园里有个池塘,等明天他买点鱼苗撒进去,最后三个月,鱼会长大,在院子里给南桑架鱼板烤鱼。 江州说了很多,又温柔又耐心,还很小心。 声音跟着从沙哑到好似不配承受南桑的好,变成清亮还有活泼。 南桑隐约感觉。 江州的道德感有点重。 利用她来换江家的体面,他的命,和他的势。 让他心里忐忑、焦虑又不安。 南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说好。 江州似被鼓舞了,叭叭叭不断,不停的说不停的说,说以后会把她们的家布置成什么样子,带她在这个家里做什么。 南桑想说你别说了。 你以后不一定有机会经常来,尤其是你坐着轮椅不方便。 京市局面不可辩。 你现在说这么多,后期做不到。 就你这个不能亏欠的性子,难受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但是说不出来。 因为他精神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隔着电话,南桑甚至能看见他神采飞扬,叽叽喳喳不断的样子。 江州一直在说,南桑一直在应。 他手机没电了,南桑想说挂了吧,我胳膊很酸。 江州去充电了。 他没说坐着轮椅有多难,他跑多快,但是电话对面噗嗤噗嗤噗嗤,很努力很努力的声响不断。 南桑没挂,在江州气喘吁吁的又开始说话后,安静的听着。 联系机没电了。 自动回冲依旧开不了。 南桑长出口气,喝中药水,继续下山。 回去的路不是来的路。 上半截顺畅,下半截陡峭,却比那条路好了太多太多。 南桑腿很软,但是没说,敛眉跟着大部队朝下。 在稀稀疏疏声音传来后,跟着指示停下。 在对面人对完指令后,歪头看来的人。 女人。 南桑在她完整走近,暴露在月光下后,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唐棠走近,对南桑伸手,有点拘谨和胆怯,和陈雪极其相似。 但眼睛不是。 她直勾勾的盯着南桑,“你好,我是唐棠,江州派来接你的人。” 这是第一个在南桑面前叫江州为江州,而不是江总的女人。 虽然南桑没见过几个认识江州的女人。 还有……她知道她失忆了,在和她装不认识。 南桑伸出手和她虚虚一握,客气笑笑,“南桑。” 唐棠和南桑站在了一起。 这段路本就宽敞,两人并走很正常。 两个队伍合并,下面两个并排走的多的是。 但南桑却发现,她在有意无意的靠近自己。 她一直退让朝边角走的步子顿住,转身看向她,在众目睽睽下启唇,“你是想把我挤下山吗?” 她朝前一步,附耳轻语,“这样我便不会告诉江州说,我在盐城见过你,也不会因为是你引的江州去盐城,毁了我平静的生活。睚眦必报下和江州吹耳边风,让他……” 南桑声音低沉阴郁,一字一句道:“弄死你。” 南桑正过身背手,在昏暗中和唐棠拘谨脸色不变,但变幻莫测,隐隐闪烁不安的瞳孔对视。 冷笑一声,抬脚越过她下山。 肩膀冷不丁被扒住。 紧随其后。 稀稀落落的枪支抬了起来,南桑微怔,看向一直在她身后的陈九,视线看向他后面,也举起来了。 对着的是唐棠。 她回身看向身前。 同样。 之前在山上算是保护也算是等着她死的人一群人,把枪抬起来了。 对着唐棠。 慢腾腾的,但都抬起来了。 剩下一队的人明显不明白。 犹犹豫豫,摸着但没拿。 南桑同样不明白。 唐棠就算是把她推下去了,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但却不在意。 她在山上待了没几天,但真的有点忘了钟燕的话。 邓校给她上了一课,让她重新想起。 她在这个地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过街老鼠。 南桑注意力没在有点反常的陈九等人身上停留。 反倒被草草扫了他们一眼,不在意也像是司空见惯,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的唐棠吸引了。 唐棠拉着她的肩膀放下,“让他们放下枪,我们谈谈。” 她没了敷衍伪装的怯懦和胆小,很冷静的补充,“此时此刻,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也不敢有,你该清楚。” 南桑定定看她半响,对陈九点了头。 陈九多看她几眼,做了个手势,众人收枪。 重新开始下山。 唐棠再次和南桑走在了一起,但是换到了外面。 她说谈谈,却迟迟没开口。 南桑也没开口,被陈九寸步不离的影子笼罩住下山。 在互相沉默了一小时,眼看快要成为一人通行道时,唐棠启唇,“帮我保守秘密。” 南桑没应。 冷漠疏离隐隐带着厌憎。 唐棠继续,“我并不知道他会回去找……” 南桑打断,“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南桑不记得她,不认识她。 对这张脸连熟悉感都没有,只是知道她是在盐城第一个脱口而出她名字的人。 后来再没见过,随后江州来了。 南桑笃定她对江州没有恶意。 江州让她来接她,说明俩人相识岁月肯定不少,还有,这个女人以前大约和她没过节。 但是只和江州相识很多年。 便应该比谁都清楚江州的性子。 所谓的没想到江州会带她回来,纯粹是哄傻子。 甚至对于江家等等都该是熟悉的。 尤其是她的胆子很大,最起码枪林弹雨是司空见惯…… 南桑脚步停下,瞳孔闪烁片刻,偏脸看向明明需要她保守秘密,该不安,但不安却没那么多的唐棠。 感觉她好似其实没那么在乎。 也像是清楚就算是她把话捅到了江州那,耳边风吹尽,江州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南桑歪头眯眼,“这一切的一切……不会是你策划的吧。” 第458章 虚弱又憔悴 南桑的声音轻轻的,没之前那句‘弄死你’的阴郁和低沉。 像是在闲话家常今天天气不错。 那句隐带杀气的话让唐棠神色略有变,却只是一点。 这句平常的话语不是。 唐棠以前是平面模特,在公司里人缘很好,本该有大火的命,但因为性格原因一直不温不火,只是拍点杂志插页果腹。 有大火的命,五官便不会差。 简装盘发不施粉黛下,五官依旧立体明艳。 这种浓颜相,情绪些微变化,只要留心观察,会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就是。 南桑看不清她脸色有没有变化。 但是看到眉骨皱起,唇线紧抿,还有额头转瞬溢出了细密的冷汗。 以及…… 她视线下移到她紧握微微打起颤的拳头。 定格几秒再抬头,温顺无害的笑笑,“我开玩笑的。” 唐棠的紧绷微颤和眼底隐带的杀气依旧没变。 南桑没再看,敛眉率先进了单人的通道,跟着大部队小心下山。 原本笼罩她影子的是陈九,现在因为变道,变成了唐棠。 南桑眼神几乎一下不错,专注的盯着影子的一举一动。 她身体到底还是虚弱,腿软加上神经专注,疲累眩晕不断。 南桑抱着中药保温杯,几秒轻吸一口,几秒再轻吸一口。 喝完了。 南桑平安无恙的下了山。 见到了邓校。 邓校面无表情,南桑同样,接过他的联系机,听见电话对面的江州说:“跟唐棠走,她会带你回家。” “好。” 江州安抚:“别怕。” 南桑看了眼一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唐棠,转身问江州,“你很信任她吗?” 南桑是真的对她一片空白。 陈雪所说的一次会议是精简版,没有她的名字,二次会议里也没有。 她感觉是,但还是需要确认。 “我们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总之你相信我,不是,真不是,我和她……我……你信我,她不会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同理就是,她知道你对我很重要,不会去伤害你。” 江州解释的有点慌,但的确给了南桑答案。 南桑笑笑说:“知道了。” 南桑把联系机给了唐棠。 于凌晨三点的漆黑中转身,看向伫立于面前的孤峰。 在唐棠和邓校正式做了交接后,跟她上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车。 车灯未亮便出。 唐棠没解释,南桑看后视镜越来越远的孤峰以及密密麻麻的四区人也没问。 安静的坐在后座,看唐棠不开车灯,在漆黑的道路上通行。 摇晃颠簸不断了长达半小时。 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路边。 唐棠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一瞬后回身,递给南桑一根。 南桑摇头。 唐棠指尖夹着烟柄,持续朝她递。 南桑开口,“我不抽烟。” 话说完掀眼皮,眼睁睁的看着唐棠从最开始的瑟缩小心拘谨变成平静,到这会,瞳孔黝黑到杀气毕现。 “真失忆了?”唐棠噙着没点燃的烟,烟头再递,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字吐话,“我不信,南!桑!” “我记得……”南桑从上车便摘了黑色的围巾,穿着纯白色的防晒服套装,长发散下,背靠椅背,现在还是。 她很平静的和唐棠充满杀气以及恶意的眼睛对视,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你有个儿子。” “那又如何?”唐棠挑眉冷笑。 “江州很信任你,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就是信任。”南桑看向窗外的漆黑,“这份信任他清楚,你也清楚,甚至笃定就算是我死在你手里了,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可他又真的会什么都不做吗?”南桑重新看向唐棠,“我好像负了天下人,但未负的一定有江州,甚至于他可能负了我。” “他对你也许真的不会做什么,但会对他本人做些什么。”南桑说事实,“江州本性应当是相当肆意和洒脱的。刚被爷爷和兄长背叛,如今局势不明,太多事等着他处理,我死在他最信任的你手里,他会疯,甚至于会被疲累和崩溃压到自杀。” “江州如今重新掌势,等到他安抚了江家分支,各分公司会走向正轨。以他对你的信任程度,不说你和孩子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但衣食无忧是肯定的。”南桑云淡风轻,“或者说。你想逼死江州,再过回从前在盐城的日子?” 南桑不知道她在盐城过的什么日子,但记得她和孩子穿着很一般。 南桑和唐棠无声对峙了近一分钟。 唐棠启唇,“我不信你失忆了。” 南桑没解释,重新看向窗外。 发现本漆黑寂静,瞧着像是没车的这片地方。 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了一辆又一辆黑车。 和他们擦过驶离。 伴随着啪嗒一声火机声响。 南桑所坐的车重新开始启动。 悄无声息的汇入了车流,在红绿灯处四散分开。 “帮我保守秘密。” 南桑提出交换条件,“帮我买点东西。” “什么?” “没想好。”南桑看外面成排的路灯,“未来时间太长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厉害,而且隐隐逻辑不通。 唐棠却没追问,因为她不想和南桑对话。 唐棠很确定南桑什么都不记得,否则大多时候不会眼神这么黑白清亮。 对上话却不然,她像是没失忆,只是看你几眼,寥寥几句,便能透过你的皮囊看清你的五脏六腑。 唐棠踩油门,“成交。” 远比南桑想象中近,不足二十分钟。 车明明没脱离京市,却开进了一片像是农村的地界。 沿着大路小路走了很远。 一望无际。 南桑无声喃喃:“北部……” 正在开发中的北部。 车继续在黑暗中行走几分钟,靠近一片瞧着有点破败,但很长的围墙。 南桑下车了。 看向铁门口坐着轮椅等待的江州。 唇角扬起笑,对他抬手摆了摆。 江州定定看着她,嘴巴开合数次。 在电话里唠唠叨叨能不停的说,真的见面了,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南桑走近,在他身边站定。 垂头和他对视一眼。 发现一别半个月。 江州瘦了很多很多。 瘦到脸上的疤痕都没了狰狞,有种说不出来的苍白。 他整个人虚弱和没精神的似快碎了。 南桑视线垂下,看他瞧着似乎安然无恙的腿。 弯腰,有那么点孩子气,还有点算得上敷衍的吹了口气。 伸出手。 在江州眼圈泛红,唇角有点委屈的下弯的握住后,朝前一步。 把坐在轮椅上的江州揽到了怀里。 第459章 陌生又熟悉的恋爱感觉 最开始江州只是脑袋抵着南桑的小腹。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 牵住的手和南桑变成十指紧扣。 另外一只揽住她的腰,抓握衣服的手掌缓慢收紧。 整张脸埋进南桑怀里。 南桑不得不垂头,因为江州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手掌松握一瞬,抬起落在他后背,轻拍。 什么都没说,却也像是无声在说——没事了。 这似安慰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 江州在漆黑的夜里,滚烫的风中,埋在南桑怀中,从无声落泪变成低声啜泣。 最后像是绷不住了,失声痛哭。 哭声崩溃又破碎,随着风声不断飘散,悠悠不绝于耳。 唐棠坐在熄了火没灯的驾驶座,唇角噙烟,视线伴随着寥寥升起的烟雾,移至门口相拥的二人。 兜兜转转,定格在南桑单薄身子无法遮挡的江州肩膀上。 江州的肩膀白日一见,还是那般。 像是能撑住天。 这会瞧着,塌了。 唐棠噙烟含糊吐字,“很疼吧。” 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和兄长挥起屠刀,朝你脖颈砍下一次又一次。 眼睁睁的看着一把手扶起来的江州旁支,沾亲带故的全部亲戚,背叛你一次又一次。 睁开眼,处理不完的你所厌恶之人,处理不完的你所厌恶之事。 唐棠视线重回亲密无间的二人,“可这才哪到哪啊。” 江州哭到天色隐亮。 埋在南桑怀里睡着了。 南桑把江州推回去,用围巾把他草草盖上。 推着他进了大铁门。 天色微亮下,一眼看过去,这个院子很大,很原始。 荒草丛生下,有那么点和山上很像的意思。 院子没打扫。 朝里走的几间平房除了地面,别的也没怎么打扫。 和江州电话里说的猛一看很像。 大、阳光足、有池塘。 他没说透,可在电话中有意营造出来的明明是豪华。 现实……简陋又潦草。 南桑推江州进一间有张床的房间。 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被子全都丢了。 将宽大的围巾铺在有膜的床垫上。 喊了江州好几声。 他眼睛没睁开,握着她的手朝她怀里埋。 南桑抽半天没抽出来,从他身上摸出手机。 密码和在盐城的电脑一样。 打给门口一直没走的唐棠。 唐棠进来了。 扫了两人一眼。 没搭理南桑所说的抬他上床。 环胸靠着门口,“石油涨价了。” 江州睫毛颤动了瞬,睁眼了。 扭头看向身边的床,自己手用力,自己爬了上去,睡了。 南桑怔愣住。 回头时唐棠已经出去了。 南桑跟出去,没找她,并且不好奇他们的过往。 站定在堂屋门口,面对乱七八糟的院子有点无从下手。 南桑回去了,草草用冷水擦了身子洗了脸。 穿回自己的衣服上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抱住,温热到可以称之为烫的呼吸一直在她脸边。 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南桑再醒来,是被吵醒的。 坐起身茫然了会,把围巾掀开。 起身拉开全是灰的窗帘。 轻咳了两声,瞧见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工人。 整理院子的,扛着像是家具来回奔走的,穿着水电工衣服的,还有似保洁的等等。 不经意间,和环胸在门口站着看的唐棠对视了。 唐棠眯眼转身过来。 南桑没动,依旧站在窗边看外面。 听外面唐棠让人出去的声音。 听门口哗啦啦锁扣被反复拧了很多圈的声音。 在唐棠进来后回眸。 唐棠丢到床上一个手机,“去阁楼,给江州打电话,我让你下来再下来。” 南桑拎起来出去,几步后拿起围巾一圈圈的围上,没理她微愣的眼神,出去直接快步上楼了。 这是平房,往上一间是小阁楼。 矮的南桑直不起腰。 还没打扫,很脏,尤其是刚装了空调。 但空调是开着的,很凉快。 南桑蹲下,一边开手机,打给唯一的备注人江州,一边好奇摆弄角落书架上灰尘遍布的书。 江州那端声音有点嘈杂,让南桑等一等。 静了下来后,轻声喊她,“醒了吗?” 南桑恩了一声,和他一样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走的?吃饭了吗?累不累?眼睛疼不疼?” 江州轻轻笑了声,第一句的小心没了。 像是说悄悄话,亲呢的压低声音一个个回复。 接着有点心虚的说:“我其实不算骗你。只是有点点没说清楚而已。” 说的是住处太潦草的事。 江州急着接:“但我和你保证,今天我们的家会好,什么都会有。” “你在就好。”南桑随意的丢甜言蜜语,“和你在一起,住哪都好。” 江州顿了几秒,像是笑了。 接着压低声音凶巴巴的,“跟谁学的满嘴瞎话。” “不是瞎话。”南桑抽出一本古早的搞笑漫画,好奇的一边掀一边温声回应他,“我说了,会一天比一天喜欢你的,今天就是。” 江州再次停顿了,一瞬后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别说了,别说了!” 南桑哦了一声。 江州扑哧扑哧的喘着气,自己找事不让说,自己找台阶下,“你干嘛呢。” 南桑把自己在哪在干嘛说了,问江州,“这是哪?” 江州后悔有点凶,详细解释。 北部开发改建,因为面积太广,这边已经腾空了,但是还要大半年才能改到这。 南桑原本该去的是郊区别墅,那地什么都有。 昨天江州去接南桑前,换了两趟车,去郊区的别墅看一眼。 什么都和原来一样,但是门口多了两个监控。 江州感觉不对劲,找人查。 那片负责电路和网路的人是刘老的,昨天刚调过去。 江州没去接南桑。 让人把车开去北部总公司地下停车场。 他知道这片的路哪没监控。 支开人自己推轮椅走了很远。 去他从前草草看过的这一大片地里那个退休老干部盖的养老大院子。 江州解释,“我……我昨天被惊到了,有点说不清楚的慌,谁都不敢信,也没敢让人收拾。不提前在电话里和你说清楚,是怕你……怕你……” 南桑接话,“不愿意下山?” 江州低低的恩了一声。 南桑本专注在看的搞笑漫画看不下去了。 因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凭空冒了出来。 江州——眼底只看得见她,情绪起伏也只被她牵绊着。 她则感觉好笑,还有点心软。 本该专注百~万\小!说,随意答话。 变成不得不认真答话,才对得起他的深情。 南桑压下这种陌生又非常熟悉的情绪,“没关系。” 她不百~万\小!说了。 很温柔耐心的安抚。 自然涉及甜言蜜语。 江州不在南桑面前,南桑却好似瞧见了一个高大的青年在她面前。 随随便因为她两三句话,脸和耳朵通红。 闷声闷气的,像是个正人君子一样扯别的,没两三句又绕回去。 哼哧哼哧旁敲侧击的耍点拙劣到南桑都没眼看的手段,拐着她再说出他自己害臊不好意思,也像乐意听,但其实很喜欢听的甜言蜜语。 磨磨唧唧、别别扭扭的有点招人烦。 但神气活现的又让人想笑和心软。 这青年和昨晚那个被伤到虚弱至快碎了的,脸上带着疤的成年江州重合了。 时间溜走了无数,但因为人还是当年的人。 一切好似没有变化。 南桑怔讼了好大会。 关于俩人恋爱多年,一直都没有的实感。 突然就这么回来了。 她轻轻笑了笑。 和从前俩人谈恋爱那会一样。 心情起伏真的一般,没有热恋和强烈喜欢的怦然心动。 但因为那心软。 认为他的深情,自己不该辜负。 即便心绪起伏一般,却依旧温柔又耐心的哄电话对面被她情绪牢牢牵绊,害羞到脸通红的别扭……男人。 第460章 你为什么不跑? 南桑不记得的年少里得了太多爱。 她大方的不得了,会爱人且不吝啬表达。 尤其是情绪稳定,声音温软。 两三句把江州哄的又别扭又嘿嘿傻乐。 在电话对面隐传来好几声敲门催促声,江州依旧舍不得挂电话时。 南桑哄着挂了,莫名娴熟的许诺,说会给他发消息。 江州又磨叽了几十秒,挂了。 唐棠中午来给南桑送饭。 南桑盘腿坐在干净的纸壳上。 因为空间很小,空调很凉,围巾缠裹的严密。 听见动静,只漏在外面的黑白分明眼睛移过来,分明还是那双眼睛,但就是不一样了,清亮直白,“谢谢。” 唐棠敛眉没说什么,把江州嘱咐的豪华餐盒递过去,“太阳下山前能结束。” 唐棠该走。 却没走。 看南桑接过不急不慢的拆分。 一盒盒的摆好,却没吃,竖着手机对着拍了张照。 没几秒,对面秒回。 提示声音巨大。 和老年机无异。 南桑专注的抱着手机眼也不眨的回。 明明早上起来到现在才吃上饭,该饿的不得了,却就是不吃,专注回一条又一条消息。 回给谁的都不用想。 南桑的手机程序是改过的,只能联系江州。 唐棠关门出去了。 南桑和江州聊了许久,看面前丰盛的饭菜,筷子捏了起来,也很饿,但吃不了。 她把粥小口喝完了。 给江州发消息,不委屈自己。 说胃不好,在山上贪凉,水果吃多了,不能吃硬食物,要找中医调理肠胃,才能开始吃正常的饭菜。 江州问她还需要什么。 南桑想了想。 找纸笔写。 很坦然和直接,没心理障碍的列出一堆她需要的。 吃的、穿的、用的、还写了秋千架和葡萄藤。 拎起来一个个的细数。 她能吃的有限。 给江州要了很多肉,还有排骨鸡鱼等。 备注不要海鲜,江州不能吃。 她要喝的中药要浓浆,易冲泡的那种,希望尽量不苦,要一个月的量。 穿的有她的,有江州的两套睡衣和内衣袜子,还有一套替换衣服。 用的基本是双份。 洗面奶区分了男士和女士,还加了个剃须刀。 看了两遍,趴下在中医和西医后面画了个括号——秘密上门。 她确定无误,发给江州。 江州的消息一直都是秒回,这条等了许久才回。 ——好。 南桑没回了。 在楼上盘腿坐着百~万\小!说,累了就跪直站一会,再累了就趴在纸壳子上面。 再后迷迷糊糊躺着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被叫醒,揉眼跟着唐棠下楼。 楼下只是一天便大变样。 大致格局还是那样。 但装修换完了。 瓷砖变成了暖色地板,灯换了,老旧的墙布换了。 比不上豪装的挑高别墅。 但是和精装修的小区房没区别。 南桑好奇的去看房间。 一间房只是硬装改了,什么都没有。 另外一间是成品衣柜。 里面没衣服。 她和江州要住的房间有新床被揉和四件套,窗帘颜色很漂亮。 南桑把四件套拆了,塞去外面的洗衣机里。 把被揉抱出来,在余晖里勉强晾晒一下。 背手好奇的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草一清空,院子直接空了一大半。 就剩下一棵冒了点芽的干巴巴柿子树。 南桑去了江州的鱼塘。 没他说的这么大,但是里面进了小鱼苗。 很漂亮,可惜不能吃。 南桑拍了发给江州——这个鱼好漂亮,长大吃的时候还是红色和蓝色的吗? 接着补充自己想要种子。 好养的花和好活的菜。 以及工具。 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丈量了尺寸,要鹅卵石。 冷不丁听见唐棠开口了。 “你知道你以后会怎么过吗?” 南桑头也不抬,在对话框里加上躺椅,“怎么过?” “等我走后,你会有个住家保姆,照江州现在只剩你一个人在身边,些微一点动静便会惶恐惊惧的性子,大概率是聋哑人。如果刘老逼得太狠,你连聋哑人都不会有,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被锁在这个半新不旧的院子里,永远没有出现在人前的一天。” 唐棠是真的不明白,环胸朝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前,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得出来,还能面不改色的和江州好好说话,并且谨慎配合的躲躲藏藏。你不该愤怒、怨恨的闹吗?让人知道你被关起来剥夺了自由。” “就算是不闹,你也该谋划,想尽一切办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不管跑去哪,都比在这个抬头只能看到四方天的院子里要强上千倍。” 唐棠是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但笑得出来,还像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和江州好好过日子。” “南桑。”唐棠匪夷所思,“就算是失忆了,有些东西变了,可很多刻在骨血里的东西你也没忘啊。” 唐棠很确定南桑的确失忆了,眼睛明明白白的和从前不一样。 一些小动作和礼貌涵养,以及身上的气质也和从前不一样。 但骨血里的冷厉,和在京市混迹多年,无数次败了又生生爬起来的敏锐与谋算心机却又是一样的。 否则不会三言两语就吓出她一身冷汗。 这样的南桑,为什么敞开的大门就在眼前,却不跑不离开。 整整一天了,连个厕所都不去,为了不上厕所,甚至她给她送的水,一口也不喝,像是生怕有被人看到的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么配合江州? 她在想什么? 南桑确认了遍暂时没需要的了,发给江州后回身手背后看向唐棠,“闹给你今天找来的那些工人看?恰好里面有江州对家的人,理所当然的,我在哪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被江州对家的人知道了。” 她朝前一步,“跑了更糟,你不会追我,只会让我偶遇江州对家的人,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自己。” 南桑站定在踩着台阶的唐棠面前,眯眼思索片刻,“你不会让江州真的出事,否则我不可能从孤峰无人知晓的到这个地方。那么你合作的对象便不是刘老,不是刘老会是谁呢?还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桑在暗下来的天色里踱步,一瞬后顿足回身,看向她,隐感觉她应该够不到他们,可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南桑盯着她,“你的合作对象不会是江州和刘老原本的两位敌对方吧。” 她再想了想,“你真正想做的,是想……把我的存在通过别人的嘴闹大,你是想闹大给谁看?又知晓的那个人做什么?” 第461章 不许生事 随着南桑轻飘飘的话落地。 唐棠赫然跌坐在地。 白天的强势一扫而空。 怔愣又惊惧的望向她。 这种情绪比在山上被她认出来,点名是她引江州去盐城,要深刻太多倍。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便已经昭然若揭。 南桑从抬头仰望唐棠,变成俯视,低低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你找的他们,你身份不够。应该是他们主动找得你。而且是在江州胜了后来找的你。让你知道了江州现在具体的处境,包括刘老等等。” 南桑知晓全部人员脉络,是因为有个掌管档案的陈雪。 加上区dui是直属。 所有相关背景和人员脉络,分支以及有恩怨纠缠的名单等。 一经更迭。 由她直接更新。 反复确认数遍无错漏,几乎牢记于心才会进行封档。 若不是身份特殊的陈雪,南桑什么都不知道。 一堆人员摆在面前,无东西可匹配,转瞬即烟消云散。 只言片语再多,拼凑不成型,最后还是烟消云散。 但陈雪就是讲给她听了,加上二次会议参与的人太多太多。 大半都来了。 再加上和盐城有关联。 南桑听她说的时候,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架构出图纸。 分析出派别和江州现在的处境,以及各方想做什么。 她能门清,是因为巧合。 不参与会议,也相当于和江州没利益纠葛的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清楚。 尤其是她一眼笃定唐棠不是京市大户人家。 她脱口而出刘老,就证明掌握了江州现在的情况。 因为牵扯到她南桑的存在。 江州哪怕是对她再信任,也不可能把这些事讲给她听。 那么只能是有人主动找上她。 想利用她得到什么。 关于唐棠,南桑所知信息太少。 但这人的躁动必须按下去,否则对江州来说是心腹大患。 唐棠对南桑说的话,南桑听见了。 着重注意的却只有一句。 江州身边现在只有她了,惊惧不安到小心又谨慎。 南桑感觉自己有点冷血。 第一反应不是江州若是再被唐棠背叛会有多崩溃,他本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而是若唐棠背叛了。 以后她身边无保姆,江州再没时间,需要点什么东西,江州都找不到人送来。 她的生活品质会有所下降。 恐难支撑她身体健康的在这里被长久的关下去。 还有。 万一唐棠真的闹大了,刘老也知道她在哪了。 跑来杀她怎么办? 人无法免俗利己,南桑便是。 她百般思量过了,和江州好好过日子,对她来说,是能把利益放到最大的唯一一个选择。 而且江州对她一往情深。 不会虐待和苛待。 那么不止她南桑不能生事,面前这个女人,同样不许生事。 南桑俯视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凭借什么产生了合作的媒介。但你没把我的存在出卖给刘老,并且不敢也不能让江州知道我跑也好,闹也罢,和你有关系。那么说明,江州身上有你所需要的东西,或者说你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完全匹配这种关系。 南桑想了又想,“类似于他遗嘱中有你的名字……” 这句话说完,唐棠不只是惊惧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鬼。 甚至不自觉的朝后挪移了很多步。 南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江州的遗嘱里有唐棠的名字。 照她想背叛的意图,恐怕所得还不在少数,并且和江州个人利益挂钩。 南桑这瞬间突然恍惚了。 因为她听见这个消息冷静到有点…… 南桑丢开没再想,手背后盯着唐棠,“趁现在你和那两人还没真的达成协议,最起码你还没把我的存在泄露给他们,到此为止吧。” 京市如今知道她存在的只有刘老和邓校。 邓校不会说。 刘老牵扯到利益大权,更不会说。 剩下的人,除了唐棠,无人知道了。 南桑思索了再思索,大抵知道那两人怎么会找上唐棠了。 二次会议上,钟无为曾忍无可忍的质问过江老和江堰,说江州的遗嘱内容他们都看见了,到现在了,他们还不明白江州一切所为都是江家吗? 说明江州的遗嘱在一会上强开了,江老大抵是想拿钱和盐城谈江州的命。 刘老那次未曾出席。 他不知晓很正常。 另外两个出席的找上唐棠聊合作。 不会是想趁刘老和江州斗,拉江州下来。 大抵是想歪了她们的关系,让她给江州递个话。 一起对他们瞧着势单力薄的刘老下手。 所以没跟踪唐棠,也没什么好跟的。 南桑想开口接着说。 突兀的卡壳了。 因为发现了一个盲点。 唐棠合作的双方不知道她南桑的存在,说明……江州遗嘱上没有她的名字。 可她不是他……妻子吗? 为什么遗嘱上全是江家,甚至带了唐棠,却没有她的名字? 南珠恍然了只是一会,看向地上瘫坐着发懵的唐棠,拉回思绪,接着引她安分守己,别生事,“你心狠,并且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有人手把手带的话,在名流间游走个四五年,有在里面混却不被利用和算计的可能,但你明显没人带,也不会有人真心带。” “唐棠,这谭泥水,远比你所想要黑暗太多太多,我姐杨浅,深谙其中门道,入小小盐城混迹长达八年,被逼的忍无可忍,才不得不反抗,并且拥有无数帮手和大笔的金钱,地底的势力,多方运作下才得以登位,请问你有什么?” “你那没有自保能力的儿子吗?那成为不了你的武器,反倒是你致命的软肋,随便来个人就可以用它拿捏你。若我是你,哪怕是为了儿子不成为别人的工具,生命不在你拼不过的人手中掌控。该做的,也唯一会做的事,只有一件,牢牢的站在江州身边,祈求他顺利且平安,拥有的越来越多。这样和他是利益共同体的你得到的才会越来越多,你儿子的生命也才不会成为别人拿捏利用你的工具,青白无忧没有任何风险的活着。” 南桑耐心道:“如果听不懂,你问我,我可以再和你详细解释,如果能听懂,到此为止吧,别带着孩子上赶着找死了。” 唐棠跑了,仓皇隐崩溃踉踉跄跄头也不回的跑了。 南桑听着汽车引擎声远走,抬脚朝她慌张下明显无意忘关的大铁门走了很多步。 低头看台阶,一瞬后看向近在咫尺的外面。 距离只是一步而已。 南桑昨天来的时候看了,这地明显没有人家。 出去,哪怕不跑,只是看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碰见人的几率少之又少,碰见认识她的更是少之又少。 南桑定定看着外面,在天色一点点黑下来。 那一步,始终未曾迈出。 且把大铁门关上,平静的拉上了门栓。 背靠铁门,看面前被浓郁漆黑笼罩的——家。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景桑桑。” 南桑看着极快彻底黑下来,隐不见五指的陌生大院子,低低的,很小声的告诉自己,“别害怕。” “第一次去盐城城堡,也是自己一个人,待了整整三天呢,在山上前几天也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南桑浅浅的呼吸,唇角扬起浅笑,自言自语,“没什么好怕的。” 第462章 我只有你了 南桑很认真的劝慰自己了。 有理有据有节。 例如去年在城堡,自己一个人待了三天,怡然自得的厉害。 若是这个太久远,还例如山上。 但劝慰自己再多,却还是压不下。 城堡那会,南桑人事不知,连恶意和危险都分辨不出来。 也潜意识习惯了独自一人,哪怕在医院的时候众星捧月。 山上,则是没有选择的权利,而且那地太小,几步便到了终点。 可这里不一样。 墙半高不高,房子半新不旧,又大又不大。 她没有和它培养出熟悉。 并且清楚明白的知道她是个过街老鼠。 看到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捅向她的尖刀,并且是站在正义的那一方,没有人会救她,也不会有人救她。 南桑从关了门后便站在门后,一直到两个小时后还是站在门后。 半小时后她动了。 从站着变成了蹲着。 背靠铁门,在察觉到不小心碰触到门板,导致它发出吱呀声响后,猛的朝前。 像是怕声音在黑暗中飘扬开,招惹来洪水猛兽。 轻轻挪了挪,再挪了挪,从门口挪到了边角的墙壁。 下巴磕在膝盖上发呆。 寂静的夜,一丁点微末的声音便会放大。 南桑在车轮慢吞吞的开近后耳尖竖起,隐隐的,听见了熟悉的噗嗤噗嗤用力的声音。 南桑在黑暗中起身,耳朵贴着铁门听外面细碎不断的声响。 声音靠近了。 南桑脚步朝后退了退。 “唐棠,开门。” 江州的声音。 南桑动作飞快,麻利的拉开门栓,吱呀一声开了门。 低头眨了眨眼,嘿嘿笑,“你回来了。” 门口是辆黑色的面包车,江州坐着轮椅,腿间放着个纸箱。 满头大汗的勉力撑着轮椅在上坡的门口驻足。 瞧见南桑惊愕住,“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江州在外,南桑在内,她没越界,伸长胳膊碰触到他的把手,很用力的拽他上来。 月光照着外面,却照不见里面,南桑把江州推到了院子里,江州看清楚南桑了。 这地没人,荒郊野外。 风就算不断,却依旧带着七月的高热。 南桑还穿着那身衣服,且像是不怕热的围了围巾。 但哪是不怕热,额头明明白白全是汗水。 身上的防晒服隐约都被汗液浸透了。 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还有,后面没开灯,空调外机在院子,没有转动,说明也没开。 她好像一直在门口蹲着。 江州的思绪在这瞬间乱成了一团。 下意识以为她是在伺机逃跑。 紧紧握着她的手,“你……你……你为什么在门口?为什么不进去?唐棠呢?她……你把她怎么了?” 江州的力道一寸寸收紧,死死的盯着她,“我刚才给她打电话问你睡了没有,她接了,但是不说话。是不是被你绑起来了,还是说是你接的,在试探我今晚来不来?” “你想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啊!”江州蓦地崩溃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不是说了吗?你他妈不是说要和我好好过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要的东西都买齐了,生生熬到后半夜,才跟做贼似的不开灯开进来,你……南桑!南桑!”江州像是疯了,一边掉泪一边歇斯底里的吼:“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南桑打断,“唐棠傍晚走了。” 她声音不大,很轻。 只是一句话,中止了江州的崩溃。 因为门是从里面关的,代表唐棠走的时候没关门。 南桑能跑。 唐棠傍晚就走了,即便是外面被锁了,这墙不算高,也没来得及加高,江州还在犹犹豫豫要不要加高。 总之。 现在这个高度,南桑还是能跑。 但她没跑。 江州呆滞的看着她。 南桑矮身,顶着满头汗,用没被攥住的手臂袖子擦拭他脏兮兮的脸,和不断下落的泪,弯腰对他笑笑,“你找人把墙盖的再高一点吧,还有,窗户贴上那种一点点光都不透的遮光板。” 南桑回眸看向堂屋门口,“这个门加个自动报警器,或者是换成防盗门,还有,房间里的灯,特别是有窗户的,换成有点暗的那种。”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除了唐棠谁都不信任,我不着急,一样一样的来就可以。” 南桑告诉他实话,“我的确一直在门口待着,但不是要伺机逃跑,只是在傍晚关了门后很巧合,天黑透了。那会月亮没爬起来,这边也没有路灯,我手机还没电关机了。后来月亮爬起来了,但院子有点空,我有点……” 南桑耐心擦他依旧不停的眼泪,“一点点点害怕。” 江州呆呆的,“你怕什么?” 南桑说实话,“怕陌生人。我见不得光,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这样。罪魁祸首是我自己。” 她说无法辩驳,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辩驳,无数人无形中告诉她的事实,“我记起了点,我很坏,而且很多很多人都知道我坏,恨不得替天行道杀了我,我这张脸……” “胡说八道!”江州大声打断,本就没断的眼泪再次汹涌了。 他抬起胳膊狠狠抹去,眼圈通红,声音巨大,“你这什么破脑子!记起的这什么玩意!” 江州恼的在轮椅上几乎蹦起来,“你坏什么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他妈的张着嘴胡咧咧,你没错,你很好,错的是他景……” 江州话乍然而止,嘴巴蠕动片刻,眼泪突然掉的更凶了。 别过头不停的用袖子擦。 在黑夜中大汗淋漓的死死拽着她一只手破口大骂,“我早晚会杀了他!我早晚会杀了他!我江州一定一定会把他翻出来杀了他!” 南桑以为他说的是那些骂她的人,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在他哭的像个孩子似不停抽抽时,有点疲累眩晕,热加渴,心里直发慌,却很温柔耐心的说:“我不会跑。” 她认真告诉他,“只要你还能和我好好过下去,我便不会跑,你能好好和我过多久,我便会待在你身边和你好好过多久。” 京市现在江州和刘老在斗。 悄无声息却波涛汹涌。 南桑听陈雪说那会不是没考虑过转头去投刘老。 可刘老不敢要江州的命。 就算是手握盐城,他想要的,南桑怎么算只是话语权和他退后谁来接的准头信而已,江家只剩一个江州,没人能接权了,他怎么都不敢要他的命。 江州一日不死。 能和她好好过。 确定不会被苛待,在他这没有生命危险的南桑便会认真的和他好好过。 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让盐城参与进这一团乱局。 而且江州对她有种扭曲的偏执。 现在他身边无人,只剩一个她,更是这般。 更何况她的话连占满了益处的邓校都一字不信,随时想杀她。 别人?算了吧。 南桑赌不起。 与其折腾。 时刻提防着再次被背叛后行为可能不可控且偏激的江州,还有盐城那的杨浅不顾一切的杀过来。 不如踏踏实实的好好和他过下去。 江州好,盐城杨浅忠叔好。大家都好,她便也好。 南桑一点点不厌其烦的擦他的汗和眼泪。 江州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开合半响,“对不起。” 他抬起胳膊,和南桑给他擦一样,很轻很小心很后怕的给南桑擦汗,“对不起,南桑别生气,我……我把你要的东西都给你买齐了,全都在车里。”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现在谁都不敢信,你别生气,别生我的气。以后……以后和今天一样行吗?别跑,别丢下我。南桑……” 江州像是感觉自己这样很窝囊,很努力的去克制泪水。 但眼泪还是克制不住的决堤了,断断续续的说:“我真的……只有你了。” 第463章 深情不该被辜负 南桑其实有点想说你是个大男人,不要总是哭。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哭来哭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该走的人,哪怕是你哭瞎了眼睛还是会走。 不会走的人,即便是你一颗眼泪不掉,依然不会走。 一直哭,会让你的眼泪变得不值钱。 不如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 可是说不出来。 因为她感觉江州是懂这个道理的。 南桑在门口蹲到凌晨两点半,哄江州到凌晨三点半。 反复的保证保证又保证。 在江州眼泪终于止住情绪稳定下来后,长出口气去仓库里翻出一个小推车绑上绳索。 坐着轮椅的江州费劲的搬东西下来,南桑站在门口不越雷池一步,拉绳子。 哆哆的朝开了灯,很漂亮的客厅里搬。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江州眼睛从小心翼翼戒备打量她,变成似有点幸福和满足的弯了。 且长在她身上。 她去客厅,他就坐在门口难上的台阶那勾着脖子看。 等她回来,不麻利的快点,腻腻歪歪推着轮椅上来给她擦汗。 南桑由着他磨磨唧唧。 本该半小时便搬完的东西,折腾到一个半小时。 确定没了,本想拉他上来。 他坐在门口对南桑伸出手。 南桑没懂,歪脑袋看他。 江州抿唇,指着夏天开始泛亮的天空,“出来站站。” 他持续伸手,“来。” 南桑心里突然有点软,还有种说不出的酸。 她早上睡到十点多,下午一觉睡了很久。 刚才水没少喝,还拆了包他带来的养胃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泡了喝。 但就是累。 累的精疲力尽,全身哪都疼。 疲倦到面上不显,可实际上被江州的磨叽弄得有点烦躁了。 即便如此,却依旧忽视不了他真的好好哄。 死死拽着她的手,因为点胡思乱想,崩溃恐惧泪流满面的是他。 给点安全感,便好起来,阳光灿烂想腻着她的还是他。 且不止。 怕她跑怕的要命,全身都哆嗦。 因为她不越界,只是一个多小时而已,伸出手让她越界。 像是只要她愿意对他好。 他的底线便可以由她来划定。 他亲手把他的喜怒哀乐、情绪、和心脏等等,好似全部,乃至整条命都塞进了她手里。 绕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随她摆弄。 好哄到似乎招招手就能骗走,让她心里不能不酸涩。 也不得不想。 本该肆意张扬的江州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样子。 且感觉自己稍微疲倦就想他死,自己解脱的德行好丑陋。 人得卑劣成什么样子,才能因为点微不足道的事,去这么辜负别人的深情。 又得凉薄成什么样子,才能因为点微不足道的事,再百般告诫自己耐心点,还是烦了,屡次想不管他的情绪,扭头就走。 南桑感觉,若不是江州出现毁了她平静的生活。 她……配不上他的深情。 南桑最后也没出去。 只是在他一遍遍说的时候,安安静静带着笑的摇头。 江州进来了。 南桑推他去洗手间。 湿毛巾,很耐心和隐带了点愧疚,给他擦脸和擦手,放水让他洗澡。 想出去的时候被拽住。 江州探身湿了毛巾,昂头给她擦,仔仔细细。 “对不起。”江州和她还没擦脏兮兮的手十指紧扣,“我不该这么晚了,你身体还不好,却就是拉着你,让你在门口和我一起干活,还磨磨唧唧的粘着你,很讨厌,很不体贴和自私对不对?” “我都知道……”江州垂头,低低道:“我全都知道,只是想看看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一起过,看你是不是对这个家有归属感,这样以后我……” 南桑蹲下,仰头看他再次湿漉漉的眼睛,接话,“这样以后我再在电话对面和你表达我想和你好好过,不管是直白的,还是隐晦的,只要稍微有这个意思,你便不会胡思乱想,坐立难安,恐惧又害怕,以为我在骗你。” 就像是信息本聊的好好的,在她列了想要什么后,乍然而止。 因为那些在无声的告诉江州,她是真的要好好和他在一起,他不信又想信。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江州。” 问认真的,“我以前真的骗过你很多次吗?” 你这么没安全感,是因为我吗?是我害的吗? 江州蓦然抬头。 南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原来真是我啊。” 江州有点慌了,语无伦次的说没有没有,说不是。 和南桑没关系,不是南桑的错。 南桑的心情在这瞬间复杂极了。 想说我不会再骗你了。 可未来的事谁清楚。 这句话开口,可能便是谎言。 南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劝慰,“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了。” 她说实话,“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姐和忠叔。” 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骗过你很多次,你患得患失、胡思乱想、想信又信不了很正常。那我今天就和你开门见山的说明白,我为什么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我心里对你有怨气,因为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平静的生活不会起波澜,也不会再回到这片土地,连门都出不去。可既然来了,站在了这片土地上,决定和你好好过下去,那么这便是我权衡利弊后确定对我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尤其是……” 南桑想说尤其是我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抿抿唇换了句,没把四区牵扯进来,“尤其是我想有一天能和我姐还有忠叔有对话和见面的机会。” 江州怔愣住。 南桑想了又想,“我走前是无意的告诉杨浅和忠叔我在别的城市,但照杨浅的能力,想要找人查到我在哪,过的好不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时间长点后,他们会发现我和你回了京市。” “杨浅很厌世,早就不想活了。但高傲,且自尊心强的厉害。不找到名正言顺去死,让人指不出半点她自己不想活的机会,她不会去死。同样,一旦找到了,她便轻易不会放弃。” “一旦他们知道我在这了,和你在一起。就算是让杨浅别因为我死了,我也一定会和你好好过,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南桑告诉他实话,“并且很快会爱上你,因为只是今天一天,我因为你心软了好几次。” 南桑继续说:“并且很确定,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是喜欢你的,就算我失忆了,对你依旧会心软,找回喜欢你的感觉,让我们俩彼此相爱,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江州像是傻了。 始终牢牢握着南桑的手甚至于都松开了。 他呆呆的,“喜欢过我?” 南桑歪头不解,“对啊。” 她直白道:“否则我怎么可能和你谈恋爱?你追了我一年,说以后会娶我,我就在你对面,笑着说好,我那会心特别特别软,还在心里发誓了,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一往深情。” 现代不是从前。 男女内心再奔放,行为也大都矜持。 被教条和车马慢腾腾的速度限制着。 很多人的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现代不然。 男女之间没那么多教条。 擦出火花只是瞬间的事。 别说恋爱,就连婚姻都束缚不住外界的诱惑。 道德感被大环境影响也好,被身边人长久不变带来的腻烦削弱了也罢。 真正的一汪深情,少之又少。 南桑感觉人该有多幸运和荣幸,才能得一人坚定不移的深情。 辜负,怎配为人? 第464章 重新再来一次 南桑对江州说这么多。 有好几层意思。 第一层是告诉他,她想和他好好过下去的真实原因。 让他理智的想想。 希望可以缓解他因为没安全感而导致的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另一层是旁敲侧击的提醒,抓紧时间让我和杨浅还有忠叔对话。 否则杨浅杀来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咱俩就完蛋了。 剩下一层意思,则是告诉江州。 虽然我们的开始不太美好,但想要有个好点的结局不难。 一是我愿意,二是我有喜欢你的基础。 所以情绪稳定下来吧。 否则总是这样,你太累了。 南桑想,她也太累了。 她专注的盯着江州,希望他给点回应。 可江州像是懵了。 任凭她怎么喊,依旧呆滞。 最后十指汇入发,耷拉下脑袋,陷入长久的沉默。 南桑没再喊他给点回应,想出去收拾满客厅的狼藉。 再不然不收拾了,直接睡吧,她真的很困。 南桑特别想去。 最后没去,选择陪着江州。 本是蹲着,腿麻了。 坐在门口刚才顺手拆的干净毯子上,朝江州近了近,再近了近,靠着他的腿,拽着他的裤脚。 默念休息一会。 眼睛闭上的刹那,累的径直睡着了。 再醒来,已近中午。 南桑全身酸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对外面的动静同样不想搭理。 隐约像是听见了江州的声音。 浅浅的出了口气,勉力爬起来。 开门果然见到了江州。 地面很脏,全是拆东西留下的纸箱和塑料袋等。 桌面却不是,她让江州买的小玩意,基本都摆上去了。 江州回身看向她,伸手。 南桑昨晚睡着的仓促,走近伸出手才看见自己手脏的要命,想去洗洗,被握住。 江州双手和她相握,仰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以前是……”江州喉咙滚动,“喜欢过我的。” 南桑脸有点脏。 江州行动不方便,能做到的最多是把睡着像是昏迷的南桑送去床上。 给她洗洗做不到。 她手脏兮兮的,脸也是,身上白色的防晒服更是,长发有的甚至打了结。 但眼睛很干净。 江州眼睁睁的看着南桑干净明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和俩人确定关系时一模一样。 温顺又恬静。 她点了头,一瞬后有点苍白的唇色开启,声音又轻又软,却有力量,“是真的。” 江州眼眶湿润到了极点。 但不是因为不安而患得患失。 是庆幸。 他抬起南桑的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南桑……” 江州伸手,在南桑弯下腰,主动把脸靠向他掌心后,眼泪不争气的再次掉了下来,“我们……” 江州断断续续的说:“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 “我不会……我绝对不会再负你,我……” 他拉下南桑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我江州用我的命发誓,会给你我能给的全部,不会欺你负你,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你负你,伤害你。我会保护你,为你报仇,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这辈子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南桑。”江州泪流满面,“你相信我,我能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江州两天里哭了五次。 四次崩溃,唯独这次不是。 南桑定定看着好哄到有点匪夷所思的南桑,笑笑点头,“好。” 南桑从来京市后,终于第一次洗了个正儿八经的澡。 长发洗了又洗,身上同样,牙齿一刷再刷三刷。 把头发仔仔细细的吹干。 换上让江州给她买的家居服。 家居服有点大,而且没洗,但是因为很贵,软软的,还有点香。 南桑心情依旧直线攀升。 出去挽袖子干活。 一趟趟的收拾东西,洗洗刷刷。 一会后脑袋探进洗手间,“你早上没刷牙?” 江州一直在刷,从这过两趟了还在这。 他耳尖悄无声息的红了。 收拾好转动轮椅面对她,扣了扣掌心,“你能不能让我亲亲你。” 本不该。 过火十倍的俩人都做过,更是亲过八百遍。 但江州就是羞涩。 南桑因为江州突如其来的要求怔愣了会,走近笑笑弯腰。 在江州呼吸微抿凑近后,又弯了点腰。 他有点清纯的触碰了下唇瓣,哆哆嗦嗦的。 南桑思考一秒,温顺又很温存的和他接吻。 十几秒后松开,想说出去吧,收拾完我想吃东西,我好饿。 没来得及开口。 后脖颈被扒住。 再堵上来的吻重了很多。 像是要凭空烧起火。 南桑看他额头冒出的悸动汗水,睫毛颤动了瞬,没拒绝。 反复四五次。 南桑忍不住了,“我好饿。” 突如其来,让江州越烧越烈的吻结束了。 南桑看他眼底的歉疚和慌乱,安抚的主动亲亲他。 整理了凌乱的衣服推他出去。 俩人之间正式的第一顿饭。 江州没有。 南桑是糊糊。 江州给她买了很多肠胃不好吃的营养糊糊。 还有在网上下单的有名中医馆的养胃冲泡浓浆。 他明显不懂医理,呼啦啦的买了大包小包一大堆。 听南桑说饿了,手忙脚乱的都给她冲了。 南桑和江州面对面坐着,没喝,一包包的翻包装袋,看他泡的哪个自己能吃。 挑拣了几包成分和山上中药有点像的。 一样喝了几口。 把调理肠胃的喝了大半。 好难喝。 南桑想吐,在江州有点手忙脚乱的拿剩下的给她,让她喝一口压压的时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江州察觉自己犯了傻,转动轮椅去冰箱。 牛奶、果汁、燕麦等抱回来在她面前,热切的盯着她。 这些南桑都不能喝了去嘴里的苦味,太凉了。 她回头看了眼,水果也被江州塞进了冰箱。 南桑没说,装模作样的抿了口牛奶。 弯腰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苦了。” 南桑笑的眉眼轻弯,耐心又温柔,像极了刚谈恋爱那会的南桑。 莫名的,江州笑了,唇角越咧越大,伸长手把人抱怀里,像是丢了的宝贝回来了,欢喜的要命。 南桑本以为家里好收拾。 真的开始忙起来,发现好难收拾。 新衣服全都要洗,要晒。 江州除了买了她要的东西,还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摆件擦了又擦。 娃娃拍蓬松,一趟趟的跑去院子里晒。 再垫高脚把四件套翻过来。 被子拍一拍再拍一拍。 南桑在忙。 江州在接电话。 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像是变了个人,皱着眉听着电话对面长篇大论。 轮到他开口,最开始是言简意赅。 后来加上了极度不耐。 南桑不得不看他。 因为他回复的最多字眼从——真的有事,改天吧。 慢慢的变成——听不懂人话?说了没空!你赶着投胎!死远点,别他妈恶心我!滚你妈的、煞比玩意! 他眉眼的烦躁、不耐、厌恶和戾气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 第465章 婚事 南桑听不见电话对面说什么。 只是看他揉着太阳穴手指越来越用力便清楚。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尤其是一次次回头看她,她都在忙,一边接电话一边想帮忙,却微乎其微。 导致他越来越不耐烦,愤怒肉眼可见,快把他整个人引炸了。 有那么瞬间,南桑感觉他有种你不让我好过,大家就一起去死的冲动。 南桑眉心突突直蹦。 走近拨开他的手,轻按他太阳穴。 在江州抬眸的时候对他笑笑。 江州眼睛突然湿漉漉的,像是有点委屈了。 挂了这通电话后,拉她过来,脸埋进她怀里,闷闷不乐。 “你如果忙就去忙,我这别担心。” 江州没说话。 南桑想了想,“你把门从外面锁上怎么样?” 江州还是没说话。 南桑挠挠头,想说江家的事很急,几乎全部分支都下场了,你的脾气又是众所周知的暴躁。 不抓紧时间一个个安抚了不安的他们,在这地浪费时间。 很可能被刘老占了先机,暗中把人拉拢走。 尤其是他可是知道我的存在。 开始谈判后,如果你这边强硬。 他一不做二不休的闹开了。 你何止没办法动他,只能妥协,给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说不出来。 南桑轻拍他后背安抚。 在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手没停。 江州声音低低的。 说他不想走,不想接电话,想在这里陪着她。 说他们刚刚重新开始,可是什么都乱七八糟的,好不吉利。 但他很无力,想改变也无从下手。 南桑手微顿。 接着轻拍,“没事。” 江州本不该说这些,这会莫名其妙的就说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仔仔细细的想过了,身边其实有可以信任的人,区队,我小哥,不该只是一个唐棠。”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说不出的慌,除了唐棠,谁都没办法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后果我承担不起。” 江州的所谓后果是他只有她了。 他承担不起失去。 南桑恩了一声。 听江州接着说,本该在接她下来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保姆、保镖、家里。 说昨晚还给她查了两个医生,一个有名的中医,和西医。 还悄悄线上面了两个保姆。 就等唐棠了。 结果唐棠发消息说孩子不舒服,要陪孩子看病。 突然,好多事就要朝后延续。 他不想延续,但却没办法改变。 江州仰头看向南桑,低落显而易见,“我……我……” 南桑弯腰捧着他的脸,打住,“别胡思乱想!” 江州微怔。 南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保姆要不要无所谓,我现在吃不了正常的食物。洗衣服有洗衣机,扫地我不累,拖地有扫拖机器人,我连吸尘器都用不到。至于医生,不着急,我能动能走能说话,没到必须的地步,江州。” 南桑第无数次安抚他,“你记住,我现在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哪都没去,也哪都不会去,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别着急,别烦躁,别意气用事,慢慢来,一切的一切全都慢慢来。” “一件事又一件事,慢慢的解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南桑眼神太坚定,声音太温柔。 江州心里本重新涌现的不安和崩溃,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江州还是没走。 一直在接打电话。 但脾气重新稳定了下来。 甚至算得上平和。 说今儿真的有事,后面还加一句抽时间他请。 尤其是南桑娃娃没地晒,朝他怀里堆。 一个胳膊里一个,脑袋上还蓬了一个。 没事过来一趟,捏捏他的脸,亲亲他的鼻梁。 江州声音悄无声息变的更平和了。 随着太阳快要下山。 南桑终于结束了收拾。 开始受院子里晾晒的东西。 收了娃娃。 踮脚拉下被子塞到江州怀里,推着他,让他有点参与感的进卧室。 他偏着耳朵接电话,笨拙的听南桑指示扯着被角,帮忙把四件套套上。 南桑铺好床再推他出去,取了衣服丢他怀里。 坐在卧室的地板,丢给他自己的,指手画脚让他叠,她叠他的。 把俩人的家居服和睡衣能挂的挂在柜子里,叠好的端放进里面。 接着让江州把俩人的内衣放进抽屉。 江州坐在轮椅上弯着腰。 动作温柔极了。 小心翼翼,认认真真,把俩人的内衣并排放着。 看了眼。 拿出来重新放。 不是一排她的,一排他的。 是一个他的,一个她的。 挨挨蹭蹭,有点乱,但江州唇角的笑却越咧越大。 笑到不到动作温柔,说话都温柔的厉害。 温柔到对面的老者受宠若惊,甚至泛起了不忍,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三少爷,听堂叔一句劝。就算是再忙,最迟明晚,也把咱们江家剩下的人都喊一喊,在一块吃个饭吧。” 江州开始弄袜子了,心不在焉,“怎么了?” “咱们江家不少人是你捧进去的不假,没你也就没他们的现在更不假。可你好好想想,这一年多来,你和谁亲近过,又听过谁的劝,说重点,明面上为江家好的事,你做过几件?” 江州卷袜子的手微顿。 “我们知道这次站老爷子和大少爷对不住你。可你细想想,谁又敢跟你。” “你所行每一步都在把江家朝上送,但你所行的每一步,稍微走偏一点,江家便会万劫不复。江家现在人心不稳,最大的根本不是因为当初站队老爷子和大少爷,得罪了您,说白了,你给的太多,没他们,只你自己根本立不起来,没人是傻子。根本原因是你的路走的太飘了,每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唯恐一着不慎,跟着你万劫不复。” 江州没卷袜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开始老爷子给你定了一门亲,你和南家的那丫头胡来,不顾及江家半点,闹的人尽皆知,江家开始正式败落。后来有幸起死回生,没多久,你这边想要北部。不想着迂回慢慢来。一言堂,霸道的既要还要。是。江家彻底翻身了,但你可知小辈和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那一个月,心惊胆战到夜夜难眠,唯恐跟着你受牵连。” “再后没多久,你给南家那丫头办葬礼,如果不是你的身份特殊,被及时摘了出去,好不容易因为这事被圈里能称之为清流,和钟家并立的江家,差点深陷泥潭。” “人心惶惶下,老爷子让你和赵家的千金结婚,赵家和那会的江家不匹配,但胜在他们家有资历的多,只要你结了,扶一个他们坐上刘老现在的位子。江家的未来就稳了。” “你说和老爷子商量,实则是一言堂,不愿结婚,直接提了刘老上来,导致刘家越来越贪。” “突然冒出来的盐城事件,更是让江家沦为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几十年提起来还会捧腹大笑。” “江州,江总,三少爷。”老人叹气,“堂叔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敢,而是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老来言,如果你再这么任性下去,什么家族脸面,荣辱与共,在自身利益和生命的前提下,全都一文不值。” “召集大家伙吃顿饭,好好聊聊。大家伙现在有的已经足够多了。想要的是稳稳当当的一步步走,不想在你的任性和剑走偏锋下,命和利益朝不保夕。” “这是江家旁支,轻易就会被姓刘那老东西撬走的致命点。” “你明白堂叔告诉你这些的良苦用心吗?” 明白。 意思是江家旁支人心惶惶,不只是因为他迟迟不可他们面见,不表达清楚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而是因为他以前太霸道,他们跟着他,怕某天倾家荡产。 但江州更明白这群被他捧上去的人有多自私和让人恶心。 没荣华富贵的时候,你说干什么,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 捏着你给他们的荣华富贵了,嫌弃你从前霸道得罪人太多,步步张扬肆意。 聚集在一起,想要话语权,想要你听话,甚至拿着你给他们的一切,逼着你听话。 江州恶心到有点想吐,侧目看了眼旁边俩人并排摆放的袜子,没破口大骂,反而笑了笑,“大家伙聚在一起想和我聊什么?” 江州点破了,态度温和到对面以为江州意识到了严重性,有听话的可能性,不假思索道:“你的婚事。” 第466章 别把你的命强压在我身上 随着对面老者的话落地,江州唇角的笑淡了,“和赵家的婚事?” “刘老已然做大,和她们结亲对江家意义不大了,这件事老爷子之前也提过。” 江州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便是和你那个……孙女了?” 现代不是从前的四世同堂。 早就分门别户。 同一个祖父的兄弟见面不相识的多的是。 更别提江家了。 江州爷爷和父亲全是单代。 江家分支说是江州的亲戚,其实血缘早就出了五服。 浅淡的和没有没区别,大家都只是姓江而已。 现在和江州通电话的这位。 自称是江州的堂叔。 其实是江州曾祖父堂兄弟的子孙。 更何况他的孙女。 江州笑笑,“虽然血缘早就淡了,但她也得喊我声小叔,您老愿意,您大儿子愿意,就算是您那才刚毕业满十八的孙女也愿意,婚礼怎么办?都是姓江的,我爷爷誊写的族谱里写的清清楚楚。” 这位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可以称之为窝囊废,靠江家才能吃上饭。 当初江家第一次出事,很多人翻脸不认人。 这家没。 因为两个儿子全都犯事进去了,闺女早已嫁人,算本分人。 江州念他们没有落井下石。 手把手带他的俩儿子。 小儿子唯大儿子马首是瞻。 大儿子有点匪气,丢给他北部的石板材,做出了点名堂。 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进系统。 江州否了。 他自己花钱买了个进去。 他有案底,这是明晃晃的把柄。 江州恼了。 踢了出去。 他转身投了江堰,把酒言欢笑语间像是一个娘的亲兄弟。 江堰把他姐夫和妹夫弄进去了。 索性给的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位子,江州不想和江堰争执,由他了。 这半年。 他爬的飞快,手里钱也多。 江堰江老下台,剩下的小辈,全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会提出让他江州娶他闺女。 明显是想要踩着他的脑袋上去,让他辈分都跟着长一截。 江州在对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后,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别放心上,这事我心里有数了,明儿见面再细聊吧。” 电话挂断。 江州敛眉接着收拾袜子。 在南桑来了后扬起笑,“你看。” 他指着自己收拾的俩柜子得意洋洋,“怎么样?” 南桑感觉不怎么样。 乱七八糟。 俩人的和混在一起没区别。 但没说,笑眯眯的夸他。 南桑和江州在家里吃了第二顿饭。 南桑做的。 她会下面条,别的不会做,做了也没法吃。 给江州下了一碗,加了三个鸡蛋,一把青菜。 给自己用电饭煲煮了一盆粘稠的白米粥。 和江州买的有点寡淡的粉搅在一起,小口吃了。 夜幕降临。 家里没电视、没电脑、没平板,南桑也没手机。 洗了澡靠在床边百~万\小!说。 在江州洗了澡出来后扶他上来,想接着百~万\小!说。 在江州眼神灼热的要命后不看了。 按照常理来说该发生点什么。 从南桑洗了澡出来,给江州找换洗的衣服,他眼底就烧起了一团火。 也的确发生了什么,但却进行不下去。 江州坐起身脸色难看的厉害,皱眉不停砸左腿,在南桑问的时候,告诉她是在试探它有没有反应。 南桑茫然的厉害,“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试,有没有反应你之前不知道?” 他醒来时间再短也有十天了。 “太忙了,没在意。” 江州让南桑先睡,匆匆穿上衣服,爬下床坐着轮椅出去了。 南桑对他一直没在意过这件事匪夷所思,无法相信。 想了想,下去把门开了条缝。 听见江州在院子里压低的怒声质问。 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左腿没有反应。 意思是他从醒来便没再做过检查。 不管是外伤的,还是关于神经的。 坐上轮椅便坐上了。 没尝试过走路、动一动或者是别的如何。 也没想过、好奇过,万一的万一,左腿神经真伤了,要尽快做手术,否则可能会坏死成为残废。 江州的大脑像是被别的事塞的太满了。 样样都排在他的身体和未来前面。 不…… 南桑这瞬间感觉甚至是排在他的生命前面,否则怎么可能不想。 十数个日日夜夜,那么长的时间里。 哪怕是一秒,也该想想。 他为什么连一秒钟都没想过自己的腿。 为什么像是无所谓、不在乎。 南桑在江州身上感受到过崩溃和悲伤以及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厌世这个情绪却是没有的。 这瞬间,她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她可以笃定。 没见到她之前的江州,从醒来后脑中便萦绕了不想活的念头。 否则没人会不在意自己重伤的腿为什么没有知觉,不能下轮椅走路。 南桑转身回床上了。 等江州回来翻身看向他,不等说话,反被江州压下。 江州眼睛里没南桑笃定存在过十数天的厌世。 丝毫都没有。 他的眼睛在他亲手选的像是婚庆台灯的灯光下,显而易见的,全是紧张,只是紧张。 紧张的却不是他自己的以后。 是她。 他轻声说他最近太忙了。 明天会抽时间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接着说即便神经真的受损了,也不过只是个小手术而已。 再说还不如受损了,不然还要做复健。 他字字句句没提紧张什么。 但字字句句又写满了紧张的缘由——他怕她嫌弃他。 南桑心里突兀酸麻的厉害。 因为她发现江州不只是情绪和喜怒哀乐拴在她身上。 好似连命,也拴在了她身上。 南桑在山上那会,因为景深说她活着,他才有活着的意义,感觉幸福的不得了。 可换成江州。 南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甚至于烦躁的程度。 她认为两者感觉之所以不同。 大抵是因为景深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不想活,也没有半点举止彰显了他活不下去。 可江州不一样。 江州什么都没说,行为举止却说的明明白白。 他的命就是拴在她身上的。 南桑心脏被突然冒出来的负担,压的很不舒服。 她想告诉江州。 你别这样。 这样我压力很大。 人的生命是自己的,该自己学会珍惜。 你自己不珍惜,把命寄托在别人,还是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身上。 是对不起给你生命的父母。 更对不起你自己。 想说的要命,喉间却像是卡了一口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因为点破的话……江州该有多难堪。 但听,南桑也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太沉重,她承担不起。 南桑转移话题,“你老婆被你压的喘不过气了。” 江州的话乍然而止。 几秒后。 眼底的紧张没了,变成了笑,还是明晃晃的笑。 情绪转变太突然。 不等南桑皱眉。 他下去了,侧身半抱着她,脸埋在她脖颈闷闷的笑,不停的笑。 笑的南桑心脏负担莫名轻了点。 她问他笑什么。 江州没说,就是半抱着她笑。 俩人早早的上床,折腾的时间不长,现在也不过才十点。 可南桑有点困了。 她身体本就虚弱,加上这两天的疲累。 在心理负担变轻的情况下,困倦升腾的很快,眼皮屡屡往下掉。 但江州不让她睡。 笑完侧身半搂着她开始说话。 一声又一声‘老婆’。 晃着南桑,让她给回应。 精神大到眼睛闪闪发光,半点没有困倦和疲累。 南桑给回应。 ——是、恩、我在。 在他闹着让她喊‘老公’的时候,闭着眼乖顺的喊这陌生到极点的词汇。 被缠着喊了七八声,南桑意识游离。 但江州死活不让她睡。 揪着她的耳朵,扒拉她的眼睛。 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眉飞色舞的和她说他们的未来。 说他要努力,把那些想压他的人全都踹飞。 说他要让南桑搬家。 住这世上最大最豪华的别墅。 说要给南桑买最好的裙子,最贵的包。 接着害羞的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再生三个孩子吧。” “一个男孩,两个女孩。” “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剩下的那个小乖乖像我们俩。” “老婆……”江州第无数次晃南桑,掰她的眼睛,揪她的耳朵。 腻腻歪歪幸福到几乎想出去跑几圈。 他克制住,黏腻又亲呢,眷恋浓到像是要溢出来,“老婆,你理理我。” 南桑半梦半醒,“好。” 你说什么都好,只要别不想活便……好。 第467章 平静的生活 南桑太困了,在江州喋喋不休的碎语中,依旧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喊醒的。 南桑呆怔看了很久皱眉的唐棠。 想爬起来,但身上软的厉害,爬不起来。 唐棠在,说明江州走了。 有点过分,但南桑心里真的长出了口气,不爬了,躺着问她,“几点了?” “一点半。” 南桑睡了十三个小时。 她哦了一声,“有事?” “起来,医生待会到。” 唐棠不提那天被吓跑的事,当成无事发生。 南桑也没提。 关于唐棠不问她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江州,同样没提。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不想起、不想起、不想起,就是不想起。 但饿的眼前发黑了。 南桑勉力爬起来,刷牙洗脸,戴上口罩和帽子。 想泡养胃和中药浓浆。 想起医生要来,没泡。 而且感觉江州给她买来的这些吃了没用。 明显不足以应付她身体每日的消耗。 不然她不会虚的这么厉害。 南桑在厨房转了半天,想了想,泡豆子。 红豆、血豆、等补血的泡上。 蒸南瓜玉米,洗西兰花和青菜。 把水果拿出来解凉。 先来的是西医。 带了简便仪器。 南桑全副武装配合做检查。 脏器大致瞧着没问题,心跳和血压也没问题,血糖非常低,贫血且严重营养不足。 接着是胃镜,医生皱眉半响,收了仪器问南桑,胃部是不是受过外伤。 南桑把口罩扯上,睫毛颤动了瞬,摇头。 “胃黏膜有损,胃的蠕动性等很差,你这胃得长期不断的吃药。” “我吃不了消炎药。”南桑说实话,“我的身体抗炎太多,有抗体,胃这块我会找中医做针灸理疗,您帮我开点维生素就好。” 西医走后,中医来了。 南桑言简意赅的把情况说清楚。 胃和贫血气虚,手脚发寒,以及过往病史。 接着把泡的豆子端来。 问他现在她这个阶段能不能吃这些。 又把西医给的复合维生素拿出来,问能不能吃。 中医老头难能碰到这么配合的。 详详细细和她说了她现在情况的饮食,胃部怎么调理,自己怎么推拿,饭后如何消化。 按照南桑的要求,把补气血的中药单子剂量开到最大。 南桑郑重道谢,誊抄了一份,把单子给了唐棠。 本想要成品,顿了半响,要单独包装的中药,她不放心唐棠,要自己熬。 唐棠对南桑说了下午的第一句话,“你真惜命。” 是真的真的惜命。 贫血和身体气虚的症状说的清清楚楚。 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浓稠度,多久吃多少等等,问的详细又仔细,精细到克。 每日多久的睡眠。 几点睡几点起,锻炼是八段锦还是简易太极。 是否要晒太阳,泡脚泡澡,什么时间等。 问的中医老头一度发蒙。 而且他的回答,还没有南桑因为惜命,自己记的笔记多。 南桑起来用破壁机打豆子,头也不回,“是人便惜命。” 南桑想起了江州。 找手机一帧帧看他上午发的短信,一条条的回。 听见唐棠意味不明道:“你以前不惜命。” “你也说了是以前。” 唐棠没忍住,“你到底失忆还是没失忆。” 南桑轻飘又随意,“你猜。” 她给江州发消息,想要个口红。 顿了顿没法,回头看向皱紧眉盯着她的唐棠,“你买中药的时候给我买支口红。” 唐棠微怔,“口红?” 南桑有点雀跃,眉眼晶晶亮亮的,“恩。” 她感觉再过两三天,应该就有给杨浅和忠叔通电话的机会了,再过不久,可能还能视屏。 她补充,“要自然点的红色。” 唐棠没问为什么,南桑也没解释。 在三点,终于喝上了粥。 她饿的要死,感觉都快晕过去了。 却谨记医嘱,喝的不紧不慢。 坐在院子外面的小凳子上,一碗喝了半小时,看唐棠踩梯子装一个上午都没装完的密密麻麻监控。 客厅、厨房、院子、门口、门外,还有……卧室。 除了洗手间。 一个家装了二十多个监控。 她又打了碗热乎乎,难喝的要死的蔬菜糊糊。 慢腾腾的喝。 在傍晚再打一碗水果糊糊。 坐在门口台阶那的皮椅上,看唐棠调试完监控,和江州通话确定每个都能用后锁门出去,一边小口喝,一边视线移到上空,看晚霞。 随后接江州的电话。 没理会他现在肯定是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在看监控,平静和甜蜜的和他聊天。 江州左腿神经受损了,但只是一部分。 至于不行,是因为恰好那部分靠近穴位。 医生建议先做复健和针灸,说有可能不用手术便能康复。 而且要不了多久。 江州神秘兮兮,“后期对生孩子没影响。” “那等你好了,我们生三个孩子。”南桑语调轻快,“一个男孩像你,一个女孩像我,还有一个小乖乖像我们倆。” 南桑看不见他的脸,但却能想象出他脸上的雀跃和幸福,以及通红的耳畔。 南桑笑眯了眼,听他腻腻歪歪叭叭说昨晚说过的未来。 一一应下后。 问他在监控里能不能看得到她。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对着院子里密密麻麻的监控,一个个丢出飞吻。 听他在电话对面傻乎乎的笑,跟着笑。 江州这通电话一直通到天色黑透。 前半截是和她说。 后半截是在处理公事。 他不挂,南桑便不挂。 拎着手机把碗和破壁机全都洗了。 泡晚上要吃的豆子。 洗青菜和水果。 出去溜达了一圈院子。 唐棠回来了,江州的电话挂断了。 南桑收了口红和中药道谢,一个个中药复称。 在厨房里按照问来的步骤小火熬。 唐棠一直在,却没和南桑再说话。 南桑也没说。 没问你晚上不带孩子吗?就一直在这待着?待到几点? 只是安静的做饭吃饭。 溜达一圈消食,喝熬好的中药。 苦的差点吐了。 分了三次勉强喝完。 补气血的熬好了。 再喝。 到点泡脚洗澡换睡衣上床,按摩自己的胃。 江州没打来电话,南桑给他发消息也没怎么回。 没再发,十点准时闭眼睡了。 迷迷糊糊时被亲醒。 水汽很重,明显洗了澡,但还是有浅淡的酒味。 南桑没说什么,温顺的由他吻。 在他甜蜜的喊老婆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 江州像是狗,脸贴着她的脸一直蹭。 半个身子挨着她,像是想和她融为一体。 依恋和眷恋浓郁到南桑不睁眼且半梦半醒依旧清清楚楚。 没想这么早,但鬼使神差的。 南桑似梦语,“姐……” 江州亲呢挨蹭的动作微顿。 南桑后悔了,没再说,转身挤进他怀里,闭眼睡了。 隔天南桑被定好的闹钟叫起来。 在床上滚了一圈。 发现江州不在,唐棠也不在。 她有点稀奇,但没多想。 把中药煮了,豆子等泡了。 站在院子里,迎着早上不算太热的晨光练以前在盐城练的八段锦。 一瞬后动作停下。 看深红色大门中间微微漏出一抹光亮。 江州……没走。 车在院子旁边的过道里,捏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在看手机屏幕中门口的监控。 屏住呼吸看南桑走近门口。 没停顿,没拉开,手指轻推,把那条他故意留下的门缝关上并且拉了门栓,随后…… 转身回去,站定在刚才站定的位置,继续刚才做的八段锦。 一段后,不急不慢的去了厨房。 看了眼火。 开始榨补血的豆子。 十几分钟后。 江州手机跳出一张照片。 南桑发来的,拍的糊糊。 ——我的早餐,你吃了什么? 江州定定看了许久,唇角乃至眼睛里都塞满了笑。 …… 南桑自己在家待了一上午。 吃两顿饭喝两顿中药,洗了两件衣服,和江州聊天。 无事可干下,扒拉了一小块地洒了点种子,浇了点水。 回客厅沙发上盖着毛毯百~万\小!说,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十几分钟后,唐棠敲门。 南桑开大门,随口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 南桑好奇,“你怎么不敲门。” 唐棠朝冰箱里放菜的手微顿,笑笑意味不明道:“还没到,江州就打给我,说你睡着了,让我别敲门。” “我等了一小时,他打给我说你醒了,而且是醒困了,不是半梦半醒。”唐棠温柔的厉害,“他真的很爱你。” 自打装了监控,唐棠说话便没了之前的随意。 举动等变得小心翼翼和拘谨,很像在山上看到的她。 说话更是温柔了八个度。 假的要命。 南桑看了眼她这会不但假,还隐隐有点扭曲的脸色,没理会。 转身想走时,听见唐棠说:“江州让你给盐城打个电话。” 南桑脚步顿住。 一瞬后猛的回眸。 她从顿住到回眸,只是两三秒的时间。 但眼睛里却盈满了泪水。 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以及……委屈。 种种情绪交杂,南桑全身都打起了颤。 第468章 变成了人 南桑是真的真的,做梦都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可以和杨浅他们通电话了。 不。 其实有想过。 杨浅性子霸道又急躁,江州赢了后,最慢隔天就会开始催。 一催再催三催,不停的,反反复复的催。 催了不行后,甚至会开始威胁,然后破口大骂。 南桑在山上想。 照杨浅的性子,三天已经是忍耐的极限。 江州大抵会妥协,尽快安排他们通话。 可下了山后想法变了。 杨浅是霸道急躁。 但对方是江州啊。 江州现在重新掌势,随随便就能找点借口和理由,让杨浅火冒三丈,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等下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江州没有安全感,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 哪怕是杨浅已经忍无可忍了,但凡有点能拖拉的借口,即便是耍无赖的和杨浅对骂,依旧会拖拖拉拉下去,没完没了的拖拖拉拉。 南桑昨晚梦语,像是想姐姐了,是在变相的催江州。 催促他的手段,早就在脑海里成了型。 但因为江州的不安全感重到命都拴在了她身上。 再急,打算的也是过几天。 让江州情绪平稳,安全感上涨点再伺机说。 甚至还想过,好好伺候伺候他,能多急切便有多急切,让他知道她越来越喜欢他了。 安全感大抵能涨的快点。 结果阴差阳错鬼使神差的没忍住,喊了一句‘姐’。 就能……通话了? 南桑难以置信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手掌交握在一起,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她眼泪盈满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唐棠,声音转瞬即沙哑,“真……的吗?” 她朝前了一步,鼻翼因为情绪起伏,不断颤动,很小声也很小心的确认,“我真的……” 南桑眼泪骤然滑落了,她小心翼翼很轻很轻的再说:“我真的……可以和我姐还有忠叔……” 南桑眼泪断了线,声音破碎到跟着连不成线,“通电话了吗?” 这是唐棠第一次见南桑哭。 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严重起伏。 唐棠很多年前配合江州逢场作戏时,不管她和江州出现在那会不过才二十二的南桑面前做什么。 南桑都是面无表情、视而不见、好似不关心、不在乎、无所谓。 后来登门给她钱,让她假装怀孕,以此来算计江州身上的财产。 她原封不动告诉江州后,江州愤怒和委屈的有多崩溃。 南桑找上门来时的冷漠和冷血态度,对比下便有多刺眼。 唐棠其实没见过南桑几次。 但每次见,南桑都是那般,冷漠又冷血。 不管是二十二的南桑。 还是后来已经身居高位,二十五岁的南桑。 南桑都是那副模样。 就是那副模样。 就连视屏中的南桑在跳河,在抹去自己的生命。 她还是那副模样。 平平静静,冷漠冷血,无波澜起伏。 盐城的草草一眼,唐棠感觉南桑不太一样了。 冷漠冷血没了。 但却没好多少。 是种看着温和又恬静极其有教养的好相处模样。 可眼神还是疏离和冷淡的。 疏离、冷淡和冷漠、冷血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同宗。 唐棠和南桑在山上的相见,山下的相处。 南桑还是疏离和冷淡。 情绪也还是没有任何大的起伏。 哪怕是戳破了她唐棠的心思,在劝,也是质问甚至像是威胁。 南桑的语气、眼神、情绪,照样起伏平平。 她太平稳了。 稳到到唐棠很多时候想起南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南桑,是蛇。 她认为南桑的血是凉的。 不是后天,是先天。 哪怕江州以前酒醉和她絮絮叨叨的说南桑小时候多可爱、多清纯、多暖和、多香甜。 唐棠就是认为南桑的血是凉的。 永远捂不熟,也暖不热。 这种冷血的动物,化为一摊白骨为她铺路,在唐棠的心目中,是活该,是她应有的结局。 可这瞬间,唐棠突然有点恍惚了。 在南桑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再问一遍后,轻咳一声回神,恩了一声。 把去江州那拿来的专门给南桑联系盐城用的手机递过去。 南桑在离开盐城二十四天后,终于听见了杨浅和忠叔的声音。 她坐在餐桌的椅子那,为了让可能看着监控,也可能没看,但后期一定会回看的江州放心。 把手机开了外音,端放在餐桌上。 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擦眼泪了,但眼泪从听见可以和杨浅还有忠叔对话那刻起,便已经崩了。 她不停的掉眼泪。 在杨浅不耐烦暴躁的喂喂喂了好几声后。 抖着嗓子,很轻很轻很轻的喊,“姐。” 电话对面的声音停住了。 南桑的眼泪跟着汹涌了。 她全身都在哆嗦,哭声已然按不住。 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徒劳无功后,另外一只手跟着捂住。 用力用力再用力。 用力到脸色涨红,脖颈通红。 但因为想家和想他们而早就徘徊在破碎边缘的心脏,于听见他们声音的那一秒,便骤然碎成了满地的碎片。 弯腰捡拾都做不到,止住哭泣如何能做到。 南桑羸弱的身子哆嗦抖动的到一刻不停。 拼命想瞒下的哭声,被手掌隐瞒了大半。 剩下从胸腔溢出的悲鸣,瞒不下。 电话对面的杨浅蓦地冷笑出声,凉薄又刻薄,“哭?你有脸哭吗?这一切不是你自找的吗?老娘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去东边,不许靠近黑发黑眼的人!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现在知道哭了,早他妈干什么去了!你个没用又没出息,脑子里进水的蠢……” 电话对面杨浅的骂声还在,却突然远了。 忠叔插了进来,“桑桑,好孩子,不哭。” 杨浅忽远忽近的怒骂不断,忠叔哽咽的劝慰也不断。 唐棠环胸背靠墙壁在南桑身后看着。 突然感觉这两道不是一个轨迹,声线和腔调也截然不同的声音,走向的终点却是一样的。 满满登登的爱和在乎。 否则南桑…… 唐棠听着南桑不再遮挡,走向从委屈崩溃变成欣喜的哭声。 心里的复杂在这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因为南桑好像不是蛇了,变成了个人,活生生的有感情,有所在乎的,血是热的,活生生的人。 第469章 逼他们跳下陷阱 南桑对身后的唐棠在想什么,不关心、不在乎,也腾不出精力去关心和在乎。 她只是笑。 一边哭一边笑。 在他们唠叨好几遍后,眼泪依旧不断,可是开始说话了。 语调和面对唐棠不一样,和面对江州也不一样。 和在盐城时一样,和在山上面对景深也一样。 轻快又活泼。 哭着笑着,同样眉眼生动着的告诉忠叔和从她开始说话便不骂了,不知道在不在电话旁,但南桑笃定就在电话旁的杨浅听。 说怎么衣食无忧,顺顺利利的从盐城离开。 说江州在路上遇到危险了,但她的生活很好。 说坐船多有意思,说海上的日出和日落多漂亮,说途中还停下钓了鱼。 说到京市后,被江州安排人送去了山上。 说那个山顶有多大,有多少树。 说野花很漂亮,但是很难闻。 说木耳连成了一大片,像是黑黢黢的鱼鳞。 说桑葚果树长什么模样,柑橘树长什么模样,野葡萄藤长什么模样。 还告诉忠叔他的葡萄为什么不能吃。 她叭叭叭的不停说不停说。 说保姆感觉山上的水不够用。 亲手做了引水的工具,那个工具很简陋,但是又很神奇。 说山的东边和西边,温度变化多有意思。 详细又详细的告诉他们阳光从树荫中落下于鹅卵石路上的舞姿。 和天空的云彩随着太阳偏移变幻不断的形状及颜色。 说角度微小的差异,山边的风是汹涌到好像要把她刮飞,还是像没有存在。 说完风景,叨叨的开始说吃的。 吃了晒干的桑葚果,吃了柑橘树最上面的柑橘。 吃不完的柑橘切成片晒干和新鲜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新鲜的桑葚果和晒干的又有什么不一样。 说人参冲泡的补气血的汤有多么的苦。 冲泡多少次依旧很难喝。 需要用多少桑葚果才压得下。 南桑在电话这边,挥舞的手臂,眉飞色舞的朝电话对面的忠叔和杨浅展开了一副山顶的美丽画卷。 这幅画卷里没有她从盐城回来京市的一路,被她强调了几遍的安乐无忧。 只是在详详细细的说山上有多漂亮,一草一木一阳光一微风有多温柔。 南桑讲述完这段画卷后停顿了几秒。 清楚的听见杨浅似鄙夷的轻啧,还有忠叔长出口气的浅淡呼吸。 本堪堪停住的眼泪,在这瞬间恍若想再溢出来。 南桑仰头,抬手飞快的扇眼眶的泪水。 她从决定要留在京市江州身边后,便在想和他们通话的时候说些什么才能安他们的心。 很简单。 前段他们一定可以查到的途中为谎言。 后半段他们查不到的同样为谎言,这谎言不是她吃穿住多豪华。 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揣测出她生活无忧的不算谎言的谎言。 南桑和忠叔还有杨浅同住一屋,以亲人相待不过一年多。 可她太了解忠叔和杨浅了。 同样的,知晓他们也是了解她的。 他们清楚她远在他乡,会做的只有报喜不报忧。 越频繁的报喜便越虚假。 南桑说的第二段没提一个字的喜。 只是把和景深相爱那几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 她知道这些足够了。 他们能透过这幅画卷,看到有精力、有精神、活泼并且无忧无虑的她。 若不然。 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半点五颜六色。 即便看见了,也记不住。 南桑克制住眼泪后。 话音一转,开始挖陷阱。 她语气不变,嘿嘿笑着说巧了,山上住腻了,江州便来接她了。 新家又大又漂亮。 她自己收拾的,本想装修的豪华点。 结果自己选了装修风格后,变成了田园风,超级温馨,超级像家。 她很自然的说起了江州。 说江州很忙,但是每晚都有回家。 她要什么,他晚上便会给她带什么回来。 说他买了很多东西。 情侣拖鞋和情侣牙刷。 情侣睡衣和婚庆用的台灯。 说等忙完这段时间,他会带她出海,带她去没有黑发黑眼的地界旅游,会带她去盐城。 南桑告诉杨浅和忠叔,“其实我感觉他挺幼稚的,换了我,对情侣款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我却对他的幼稚不反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南桑说:“我想起来了点。” “我想起了和江州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画面,想起了他从十八岁开始追我。十九岁那年,他在操场上,和现在一样,幼稚又热烈,脸通红的和我告白,说喜欢我,要娶我做老婆。” 南桑笑笑:“我说好。” “姐,忠叔。”南桑眼底还有泪光。 她很轻的笑了笑,轻声说:“我想起了和他恋爱时的感觉,还很清楚的记忆起,我从前深深的喜欢过他,愿意和他结婚、成家、生子、相守一生。” 南桑指甲掐着掌心,拉他们二人站在她亲手挖出的陷阱边缘,“可我……” “可我有点怕,怕我的记忆是假的。” 随着南桑的话落地。 屋内瞬间静了。 南桑低声似恍惚呢喃般轻声道:“若我的记忆是真的,便说明你们从前告诉我的,百分百也是真的了。” “我和江州是相爱的,被迫分离,是因为你们和江州不睦。” 南桑眼泪再次决堤了。 她抬起胳膊,不停擦拭眼泪。 一下比一下的力道要重。 像是想用眼睛的疼痛,来盖掉心脏破碎的疼痛。 眼泪止不住。 就像是心脏的疼痛盖不下一般。 因为她终于有了和忠叔还有杨浅对话的机会。 可她却要在这次里,抹杀掉他们的不放心。 抹杀掉他们会杀来京市,搅合进争斗,想尽一切办法强行带她走的全部可能。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南桑的泣不成声在这刹那是真的,抑制不住的崩溃哭声也是真的。 她的哭,告诉可能在看的监控江州——我是真的要和你好好的过下去,还有……我从前是真的喜欢过你,现在也已经开始喜欢了。 这层意思,同样传达到了电话那端的杨浅和忠叔——我爱上了江州,是真的爱上了。 南桑泣不成声,话语磕绊到几乎连不成线,“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愿意被江州关个一年半载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在无形的逼问杨浅和忠叔。 你们是想让我因为爱情痛苦,还是因为亲情痛苦。 这个答案,不用想,便已经昭然若揭。 南桑早就知道江州和杨浅对于她被带走的说辞。 不管信还是不信。 却从头至尾没有悲痛欲绝过,而且对他们的感情和亲呢依旧。 “是真的。”忠叔选择了南桑笃定他们会选择的答案,“你和江州……当年的确是相爱的,是我……是我和你姐跟江州有仇,所以强行带走了……失忆的你。” “桑桑,你的记忆没有错。” 南桑继上次在盐城悄无声息的抹杀掉一次他们来接她回家的可能。 又一次悄无声息的抹杀掉了他们来接她回家的可能。 且为了无后顾之忧。 亲手把斩下这一切的刀递到了他们的手中。 亲眼看着也算是逼着他们没有选择权利的跳入她给他们挖下的陷阱里。 南桑又在哭了。 也又笑了。 噗噗噗,笑的几乎停不下来。 这笑,落在忠叔和杨浅耳朵里。 意思为——南桑心甘情愿的被江州关起来,在她看来是值得的。 可南桑笑的真实意思是——真好,她的姐姐和她的忠叔,不会谋划来接她了。那么便没有半点可能因为她而死了。 第470章 想回家吗? 后半程,南桑哭着笑着道歉。 没说为什么。 但和说了没区别。 江州羞辱殴打了杨浅,殴打了忠叔,差点毁了盐城。 可她如今却心甘情愿的被他关起来,不想回家。 忠叔反复劝慰不断。 而杨浅,全程没再说一个字,像是已经不在手机旁边了。 电话持续了两三个小时。 南桑挂断了。 她转而打给江州,又哭又笑声音巨大的对着他说了七八句‘我爱你’。 像是真的爱,还有感谢、感激。 江州只是让她别哭,别的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南桑揉了揉红肿到有点睁不开的眼睛,起身去洗手间。 一直沉默看着的唐棠放下环胸的手臂,不想在这待了。 感觉也没待的必要。 南桑所说记忆,她不知真假。 但她意思,唐棠却听的明明白白,她心甘情愿被江州关着。 这两天的事实也证明了南桑的确不会跑。 唐棠抬脚走了。 到外面余光扫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的天空。 脚步停下。 把晾晒的被子拿下来,走进南桑和江州的卧室。 不等薄被丢在床上。 目光移到洗手间。 老房子隔音不好。 哗啦啦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却不单单是水流声,还有……哭声。 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咬住了毛巾,克制着别发出声音,但因为委屈太盛,压不下。 监控肯定接收不到,但人的耳朵却能听得到。 南桑在没有监控的洗手间里开着水龙头哭。 这哭声和刚开始有点像。 又有根本上的不一样。 委屈和崩溃强烈了数倍。 唐棠恍然感觉,此刻的南桑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南桑在里面只待了二十分钟。 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厕所。 出来时唐棠已经不在了。 她没在意,蹦跶着,唇角带着笑,在厨房里熬中药,榨她能吃的,而且可以保证她身体所需营养的糊糊。 拍照给江州,和他聊天。 按部就班的洗澡、泡脚、百~万\小!说。 在十点来到时,于只有她一个人的漆黑家里,准时闭上肿到早就睁不开的眼睛睡着了。 睡到半梦半醒,看了眼皱眉轻触她眼皮的江州。 朝他怀里挤了挤,“谢谢。” 她在无声的说——我很感激你让我和杨浅和忠叔通话,有可能的话,以后可以多给我几次这种机会吗? 半个月一次可以。 一个月一次也行。 不然两个月一次呢? 南桑没提,但和提了没区别。 江州没回复只言片语。 可南桑感觉他应该是应下了的。 南桑的生活在隔天稳定且规律了下来。 早起晒被子运动,做饭吃饭。 在太阳没起来前整理院子。 中午一边做饭,一边打扫卫生。 吃了饭百~万\小!说,午睡。 下午醒来在院子里看看天,看看地。 傍晚收被子和衣服。 做饭吃饭泡脚百~万\小!说,上床睡觉。 她没有保姆,只有她自己。 她要求的。 南桑看着闲的很,其实挺忙。 江州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没时间来。 是天天都来。 好像是深夜,也好像是天快要亮了。 亲亲她,抱抱她,摸摸她。 她刚开始因为体虚,夜里睡不安稳,会醒。 这几天慢慢好点了,有时候醒,有时候不醒。 等早上起来,江州已经走了。 她想让江州知道她很在乎他。 只能发消息。 什么都和他分享。 分享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院子里开了一朵一丁点的黄色野花。 有点漂亮,但是凑近很难闻,很招蚊子。 墙壁好像开出了芽,像是爬山虎。 好养活能烤着吃的草鱼好凶恶,又吃了一条观赏性小金鱼。 小金鱼快被吃光了,她想打它。 接着说被子暖烘烘的,很舒服。 说她把鞋子刷的很白。 连衣裙在阳光下和微风下飘动的样子有点美。 下雨了。 细枝的一根小黄花被雨打折了腰。 雨停了。 小黄花败了,可它旁边冒出了很多枝芽,像是要长出一大片。 可是早晚天气好像变凉了点,它大约等不及开花就要败了。 南桑分享了自己的全部给江州。 江州很忙,没有分享。 但是有回。 有时候是立刻回,有时候是隔一会,每条每条都有回复。 在南桑只是给他发个‘老公’的时候。 会多回五六条。 全都是‘老婆’。 腻腻歪歪,亲亲呢呢。 南桑生活平稳规律下来的第七天。 也是距离上次和盐城通话的第七天。 唐棠又上门了。 这次是七天里第二次登门。 上次是给南桑送她发给江州想要的东西。 那次没对话。 她把单子打印出来了,无声让南桑核对。 南桑核对完,对她点头道谢。 她点了头,直接走了。 这次给南桑送来电话。 南桑又可以和盐城通电话了。 不只是通,还可以视屏。 南桑喜悦到指甲几乎划烂了掌心。 下一秒开始慌张了。 在楼下砰砰的乱跑。 摆弄摆弄这个摆件,摆弄摆弄那个娃娃。 接着换下家居服,穿上了连衣裙。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涂抹上早就让唐棠给她买来的口红。 给盐城发去了视屏邀请。 她唇角弯了又弯,像是想哭,最后生生提了起来。 和刚知道的时候一样满屋子乱窜。 手舞足蹈兴奋的和视屏那端乌泱泱的人分享她和江州的家。 从情侣睡衣到情侣拖鞋。 到院子,到所有的一切。 她七天没正儿八经的说话了,语句却不打磕绊。 又娇又甜。 一声声的喊着视屏那一直盯着她的忠叔。 两个保姆阿姨、园丁爷爷、和凑上来的老阿么。 问杨浅去哪了。 在忠叔有点尴尬的看向后面城堡杨浅房间在的位置。 知道她生气了,不想见她。 却没气馁。 依旧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坐着都像是在蹦跶。 摇头晃脑的和他们分享完她和江州恩爱的证据。 接着语速很快的挥舞着手臂和他们分享之前发给江州的琐碎琐事。 再问他们,她们的琐碎琐事。 问忠叔腰还疼不疼,杨浅还喝不喝酒。 然后交代他们怎么注意身体,早睡早起。 她好似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劳累。 一直说一直说,说个没完没了。 在隐约察觉到自己急切的像是说了这次就没了下次后。 镇定自若的找补回来,不说了,且主动挂断了视屏。 事后和上次一样,迫不及待的和江州打去电话。 高兴的像是飞上了天空。 嗷嗷的喊着爱江州。 声音清脆到像是南桑夜晚偶尔会听到的蝉鸣声。 江州轻轻笑了,很温柔的说他也很爱她。 电话挂断。 南桑把手机递还给唐棠。 唐棠在掌心旋转了一会,掀眼皮无声道:“你想回家吗?” 她无声,但是口型做的很大。 南桑和她对视了瞬,笑笑,“我以为你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这句有声音。 唐棠没回了,把手机丢进口袋,转身走了。 南桑转动身子,看她的背影,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起来。 第471章 只要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唐棠那天没头没尾的说完那句后再来送东西,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南桑同样只字未提。 她仔细测算过,唐棠不傻,相反,很聪明。 哪怕是为了孩子不成为别人的工具,也不能更不会再起背叛江州的念头。 南桑没想了,生活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改变。 包括七天一次和盐城视屏。 还一样的是杨浅一次没见过她。 八月上旬。 立秋。 南桑复诊。 中医开的中药没有南桑在盐城吃的效果好。 而且很苦。 但是喝了近一月,依旧让南桑好多了。 掌心不再冰凉,开始温热。 脚丫因为泡脚不断的缘故,晚上穿着棉袜,也是暖的。 加上她饮食规律,生冷辛辣一概不碰,早睡早起,按时自己做推拿。 南桑感觉肠胃好了很多。 已经吃了七八天肉糜和好消化的软性食物。 西医检查。 胃部的确好了很多。 可以吃正常的食物。 但仍要少食多餐。 中医看着南桑给的单子瞠目结舌,问南桑这药膳和中药配药单是哪来的。 南桑睫毛轻颤了一瞬,笑笑说:“我家人以前找医生给我开的。” 南桑追问,“是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医生瞠目结舌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草药的配比。 他细细算了好半天。 说这药单简直绝了,不止补气血,提升免疫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安神。 南桑启唇,“不止安抚神经,还加深深度睡眠时长,更舒缓平稳情绪。” “对对对,就是这样。” 南桑点头,“我现在可以重新喝这个吗?肠胃能吸收吗?” 能。 南桑的肠胃蠕动性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可以重新开始喝她从前在盐城喝的中药。 药膳也可以重新开始吃了。 中医走前恭敬问南桑,这位中医的名讳。 南桑摇头:“我不清楚。” 南桑以前是真的不清楚。 她以为是杨浅和忠叔找的中医。 在山上的时候知道了。 是景深。 否则他不会说出那么一句话。 ——等回到盐城后,调理好肠胃,接着喝你的中药,吃你的药膳,你身体很快会好起来。 若不是他,他怎么会知道她日日喝中药,吃药膳。 加上前因后事,真的很轻易的就能推算出让她后来再没头疼,睡眠和情绪越来越平稳的中药和药膳,是出自他手。 南桑这一个多月,其实断断续续的想起过景深。 不是故意的。 是无意识。 吹头的时候。 熬中药的时候。 看天空的时候。 没细想,只是脑中一闪而过他的影子。 这会…… 南桑甩开脑中他的影子。 拒绝去细想。 道谢送走遗憾的中医。 写了一串单子给唐棠。 唐棠到天色暗下来才把南桑要的东西买回来。 南桑要了很多东西。 其中有一块塑料布。 她种的菜和花没一个发芽。 拉起来的葡萄藤更是毛都没长一个。 她不纠结,加上也快过了季节。 不摆弄了。 买塑料布是想给那一小片自由生长的野花花苗搭个花棚。 不管有用没用,好歹护它们一段。 还要了不少蚯蚓。 因为小金鱼被吃光了,一个都没剩。 除却这些便是药膳需要的食材,还有中药草。 南桑收拾归纳食材和中药草的时候多看了眼唐棠。 唐棠挑眉,“看什么?” 南桑想说天黑透了你还不走很奇怪。 没说。 收拾完中草药,仔细按照份量丢进砂锅里。 转身去收拾剩下的东西。 立秋了。 白天热,但是早晚有了丝丝凉意。 南桑还要了很多家居用品。 她和江州的。 像是毛毯,厚点的被子,长袖长裤家居服还有睡衣,以及防止变天感冒的厚外套等。 她一件件拿出来,一瞬后拎起袋子里最下面的相框,“我没要这个。” 唐棠随意道:“家居店送的。” 唐棠买的这些衣服、被子、四件套、拖鞋等都是一个品牌。 送点东西似乎是正常的。 南桑视线下移到喜庆相框下面刻着的‘新婚快乐’。 把相框丢在房间。 而唐棠终于走了。 南桑这晚因为收拾归纳的东西太多,尤其是中药要一份份的称重整理放起来。 还有,这是她第一次煲药膳。 平平无奇的药膳,需要的食材太繁琐。 不是之前煮熟,打成糊糊。 虾要蒸,要切片,木耳要剃掉边节。 南桑不太会,摆弄了半天。 这些却只是前奏。 更繁琐的是朝里丢的中药有的需要泡水,有的不能超过三分钟。 太麻烦。 南桑一直折腾到十点半才吃上饭。 洗了澡上床已经十一点半了。 江州的电话打了进来,“你在厨房折腾什么呢?” 南桑笑了,“看样子你今天是真忙。” 江州声音隐隐带着醉意,撇嘴小声嘟囔,“你老公我哪天不是真忙?不然早飞回家搂你睡觉了。” 江州忙,早出晚归。 但也算不得真的忙,有时候通个电话,她几分几秒在那折腾什么,因为一直吃糊糊,某天跑了好几趟厕所,他如数家珍。 像是全都细细看过,或者是回放过。 说明他人在外面,但只是人在外面,心和眼睛在家里。 半忙半闲。 今天不是。 南桑复诊的时候戴着口罩帽子详细和那老中医聊了药膳。 在厨房折腾两三个小时,二十多种相辅的食材和中药朝里丢,他竟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说明是真的忙了。 人、心、眼睛,全都在忙。 没时间看监控。 南桑没说缘由。 老实交代说在煲药膳,熬中药。 说这些在盐城的时候她天天吃和喝。 能提升免疫力,补气血,加深深度睡眠,舒缓脑神经。 南桑嘿嘿笑着补充,“还能调理我的妇科,早点怀孕。” 南桑说的是事实。 电话对面江州唇角的笑却淡了,不止,轻揉太阳穴的手也顿住。 南桑敏感觉察出来,皱眉问他,“你复健出问题了吗?” 江州每天都有复健,大前天黎明还把南桑晃醒。 在她面前慢慢腾腾,有点陂,但却很稳当,不依赖轮椅的在南桑面前走了六七步。 在南桑惊奇到困倦的眼睛亮了后。 喜滋滋的抱着她亲了又亲,还拿她的手奔放的摸一摸。 咬她的耳朵,腻腻歪歪呼吸滚烫的说很快,他们就可以要孩子了。 先要个儿子。 再要俩小乖乖。 怎么看都像是复健很顺利的样子。 电话对面的江州嘴巴开合半响,干巴巴的笑笑,“顺利,很顺利。” 南桑隐约感觉江州态度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不等开口问。 对面很急的开口,“南桑,我……我只要我们的孩子。” “我的全部,也只给你和我的孩子,我……你相信我,南桑,我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是为了尽快回去陪你,你等等我,最多两个月,我就能每天陪你睡觉陪你醒过来,再不让你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里。” “南桑……你……” 南桑打断,“你把我们的婚纱照打印出来一张吧。” 南桑敛眉看着相框下面‘新婚快乐’四个字,“我想放在相框里,摆在床头柜上。” 第472章 找你要我们是夫妻的证据 南桑索要婚纱照的话让江州的全部乍然而止。 “是手机里没有备份吗?”南桑平淡道:“结婚证上的合照也行,不对。” 她笑笑:“我感觉这个好像比婚纱照要好,你觉得呢?” 江州哑声说是。 南桑又和他闲聊了两句别的。 挂断电话,关灯。 于一片黑暗中蜷缩进被子里。 几秒后闭眼睡了。 南桑之前在盐城喝中药吃药膳时,常常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 眼睛都跟着亮堂了。 她今天晚上刚开始换,短时间肯定做不到和从前一样。 但是她之前喝了一个月补气血的中药。 药效是有的。 这段时间只要江州折腾的动静不大,南桑鲜少会醒来。 早上她睁开眼,看着身边无人的床铺。 很确定江州昨晚没回来。 因为她久违的没睡好,一夜醒了很多次。 次次漆黑的家里只有她一人。 南桑捞过手机,划开看。 江州没回家也没和她说一声。 像是魂不守舍,忘了。 南桑手指轻点,当成无事发生,发送——早安。 南桑和平时一样爬起来了。 晒晒新被子,把新衣服和四件套一缸缸的丢进洗衣机。 熬中药,笨手笨脚的做药膳。 熬中药流程差不多,药膳却是真的很耗费时间。 南桑比昨天熟练了点,要蒸的东西和要泡的,提前一晚弄好了。 但做好却依旧是一个多小时后。 她安静的吃饭,几秒后掀眼皮看向从她起来便没动静的手机。 一勺勺不紧不慢的吃完。 去院子角落了。 蹲下像是在摆弄东西,其实不是。 是在看地面上的影子。 这地是死角。 想要看清楚她在干什么,需要手动调摄像头。 南桑等待了三分钟。 看到监控的影子动了。 从朝左变成正对着她。 南桑起来回了客厅,找出手机。 江州手动调了手机上的监控,但却没回她的信息。 南桑沉寂半响,和平时一样,开始若无其事的和江州分享生活,接着忙自己的。 江州在半小时后开始回了。 左一句又一句,句句有回应。 甚至于早上那句早安都有回应。 唯独昨晚她说的婚纱照或者是结婚证上的照片没有只言片语。 唐棠也没来。 因为药膳要折腾的缘故,南桑比之前忙碌了点。 一天里有四五个小时围绕着厨房转来转去。 大约是站的时间太久,有点累了。 晚上倒头就睡。 她从早起开始窗帘就没怎么拉了。 尤其是立秋了,白夜的时长有了变化。 南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江州坐在床边,背后是发蓝,在亮的边缘徘徊的天空。 他垂眸很仔细的在看她被烫了泡,上了药的手指。 一瞬后掀眼皮看向她。 这一个月,江州提了三五次要给南桑请个保姆。 南桑全都拒了。 一个人是待着,多个聋哑人还是待着,没什么意思。 不如什么都自己来,时间过的快点。 南桑以为他会旧事重提,要给她找个保姆。 却没有,嘴巴开合半响,什么都没说出来。 坐在床边,西服加身,俯身和她接吻。 呼吸滚烫,动作温存又温柔。 手轻拨她鬓边的发,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很快很快。” 江州哑声说:“一切就要结束了。” 江州捧着她的脸啄吻,小声告诉她,“等全都结束后,我每天都五点半回来好不好?” 他眼睛里漫开了一层层的笑,“和你一起收衣服叠衣服,给你煮药膳,熬中药,和你一起泡脚上床,看百~万\小!说,说说话,早上叫你起床,洗衣做饭晒被子,看蓝天。” 江州嘴巴蠕动片刻,告诉南桑她告诉过忠叔他们的话,“带你去国外旅游,出海,潜水,滑雪。” “还有……”江州说:“带你回家。” 南桑愣住。 “我正在找人收老酒,还安排人打听了研究腰部仪器的研究所,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带着酒和最新款的腰部护理器,还有你,我们去盐城。” 江州声音轻轻的,像是气音,“好不好?” 江州不等南桑说话,额头朝下,抵着她的,低语道:“到盐城后,我会向杨浅和景忠,还有那个地方你在乎的全部人郑重道歉,请求他们的原谅。” “以后我们每年都抽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去盐城住几天,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城市旅行,我会带你走遍大江南北,看江海河州。” 江州的声音很轻,像是气音,但却认真的不得了。 尤其是眼睛,牢牢的锁定着南桑。 说未来在京市的生活,去国外的生活,去盐城后的生活,说他们的孩子,说会陪着她守着她。 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说到天空从深蓝色的背景一直变化成为了浅浅的蓝色。 天要亮了。 江州很温柔的吻她,看了眼手表,扭头再看向南桑。 一直没说话的南桑勾下江州的脖颈,主动吻了过去。 江州的天未亮没走,因为南桑含着讨好意味的格外主动,到天色大亮才匆匆一瘸一拐扶着墙走了。 到南桑的点了。 南桑却没起。 任由睡衣散落在地面,有点打颤的腿蜷缩一瞬后,泛软的手臂扯高被子。 把全身团团遮挡住。 在漆黑的被窝里闷闷的笑了。 笑的窃喜到像是偷吃了灯油的老鼠。 南桑偷笑了长达半小时。 扶着腰爬起来了,捡起睡衣想穿上。 视线定格在没有拉严密的床头柜抽屉那。 手指微动,扯开了。 里面是被她摆在床头柜的空相框。 现在不是空的了。 有张合照。 背景是红色的。 她和江州穿着白衬衫。 像是结婚证上的证件照。 但……不是。 是P的。 很努力了,可技术依旧拙劣。 所以才会小心装上后,不敢给她看,装进床头柜,还是反扣的。 南桑把相框拿出来了。 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州——我们当年领结婚证的时候很着急吧,才会P了一张照片交上去,虽然是P的,但还是很好看。 …… 匆匆到公司坐上转动椅子的江州抹去额头的汗水,盯着南桑发来的消息。 噗嗤一声笑了,喃喃,“傻子。” 江州小声嘀咕,“南桑是个傻子,是个笨蛋。” 他小声是吐槽,眼底却漾起了一阵阵的甜。 尤其是南桑的信息还没完。 又进来了。 ——亲爱的江州老公,照片上的你和我记忆中的你,一模一样呢。 接着又进来了。 ——我爱你哦。 南桑最近三不五时就会发爱、喜欢等等等。 江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却还是莫名耳朵发烫。 他有点害臊的轻咳一声,发消息——我也…… 没等发出去。 手机上方再次弹出南桑的消息。 江州唇角的笑在看完后消失不见了。 因为南桑发的是——你帮我问问唐棠,这个免费送的,给新婚夫妻放婚纱照的相框能买到吗?我想再要一个,放我们现在的合照。 意思是——这个相框是唐棠故意拿来的,诱我找你要我们是夫妻的证据。 第473章 不配引人一笑的野种 南桑的这段话,江州看了好几遍。 按出唐棠的电话打出去。 “需要什么?” 唐棠声音疲倦,那端隐约还有孩子的咿呀碎语。 江州却没给她留余地,“你知道什么?” 唐棠正在给孩子穿衣服。 闻言顿了瞬,把孩子交给江州给她找的保姆。 起身去洗手间把门反锁,拧开水龙头,似小心和惶恐的低声问,“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我什么东西没买好,怠慢了南桑小姐。” 江州按了按眉心,“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我感觉你心里应该有数。” “什么?” “应勤算是青年才俊,不到三十就能进我给你介绍的所,还能当上主治医,但也只是这样了。”江州说实话,“就算他手把手的教你怎么装成恐慌症。你也装不像,不是你演技差,也不是我眼睛毒,是我给你找的主治团队,花了我三百万。” “三百万哪这么好挣。”江州轻按眉心的手垂下,平静看着落地窗外的灿烂日光,“我不清楚你在我面前装是什么意思,可既然那两位找上你了,你没把南桑的事朝外捅出半个字,说明你该清楚。我活着,势大,你和你孩子的利益才会跟着放大到最大。” 江州重伤醒来后脑子整个都是懵的。 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见到了唐棠是这样。 把南桑接下来了还是这样。 后来……慢慢清醒了。 他想早点把刘老解决了,江家安抚好,尽他的全力,给南桑最大的自由。 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只剩下南桑了。 前几天得到确定的诊断结果,说唐棠的恐慌症有百分之八十九的几率是装的。 开始后知后觉想起了唐棠。 她的存在并不安全。 因为他遗忘了一个关键的事。 遗嘱。 遗嘱公开时,刘老不在,但有两个关键人物是在的。 江州开始找人查唐棠。 发现那两位找过唐棠。 可唐棠什么都没做。 最重要的是没告诉任何人南桑的存在。 而且只见过草草两面,便再没见过了。 说江州心里那会没猛的一松是假的。 他唯一百分百能信任的只有唐棠。 从来没想过会被背叛。 他没和唐棠捅破这件事。 是因为潜意识里笃定唐棠不是个傻的。 不管她为什么装恐慌症。 她都该清楚,她和孩子的利益绑在他身上。 江州再开口,“你借应勤的嘴告诉我你在国外遭遇的一切,不管是真还是假,有一件事是挑明的,你不想让我查你在国外出了什么事,不想让我查我不查,我对你的事,一直以来也不关心不好奇,这点你清楚。” “不关心不好奇是事实,欠你的也是事实。所以我江州的遗嘱上有你和孩子的名字。”江州低声道:“唐棠,我盛,你和孩子未来无忧顺遂,吃穿住行高人一等,无人可欺,也无人敢欺。我败,你和孩子一无所有。” “所以。”江州一字一句:“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告诉南桑什么?” 唐棠的指甲在江州戳破她恐慌症是假的刹那,便早已深深划入掌心。 到现在这一秒,脸上阴郁怨毒浓重到她的脸重重扭曲到半点明艳也无。 她想冷笑,想讥讽,想破口大骂。 无数无数肮脏的词汇挤满了喉管。 可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反倒疲倦的厉害。 因为她自诩心机深重。 可和南桑碰在一起。 像是豆腐在碰石头。 被她轻易看穿了全部不说。 稍微想推动它半寸,不但徒劳无功,反倒被轻而易举的碾碎成渣滓。 南桑是这般。 江州竟然也不逞多让。 唐棠此刻感觉……她像是个连惹人发笑都不配的小丑。 所行一切以为高明。 其实拙劣到被人尽收眼底。 偏还恬不知耻的一次又一次。 唐棠的手掌松开,按住墙壁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瞬后手掌往下,身子也跟着无力往下。 脸埋进双膝,听着门外若隐若现孩子开始找妈妈越来越凄厉的哭泣。 在江州再问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时。 低声说事实,“你拒绝了江家分支的要求,不愿意和那小女孩结婚。” “隔天他们给小姑娘下药,硬塞进你房间,你恼了,和那老大撕破了脸。” “即便是你很努力的和江家旁的人谈和了,但因为你黑历史太多,江家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反水,和刘老站在了一起。” “你一个又一个约见,他们见了,但只说人话,不干人事。” “一个礼拜前,你和刘老坐下谈判。” “你承诺让刘老的家族崛起,三年内不干预。” “承诺……哪怕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该不作数的时候还是不作数。” “你清楚,老刘也清楚,不,他比你更清楚,所以这次他加了一个条件,要你和他的侄女领证。两个月内必须怀孕。如果是女孩,就再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 “这个男孩……”唐棠瞳孔黝黑,低哑道:“要世人见证着登江家族谱首位,且出现在你的遗嘱上,成为公认的江家下一任家主。” “江家和刘家就此成为姻亲,握手言和,再不争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然……刘老会把南桑的存在曝光。” “你和刘老谈了三天,对方咬死了不松口,你答应了。” “条件是领证保密,不到男孩落户出生那刻,不得公开,婚后互不干涉。” 唐棠蓦地笑了笑,温声告诉江州:“我想告诉南桑。别活在江州给你编织的梦里了,你们不是夫妻。也做不成夫妻,就凭江州现在的身份,只要你声名狼藉、人人喊打、见不得光一天,他便不可能娶你。” “至于你们的孩子……” 卫生间门突兀被拍响。 唐棠抬眸。 看向磨砂玻璃门倒印而出的小宝。 两个多月了。 他走路还是不稳当。 说话也依旧不流畅。 好像是因为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给他换了四家康复医院。 他对于和她分开有了恐慌。 粘人到让人发麻的地步。 不止。 唐棠的另外一个手机只要开机。 便时刻被他的康复师轰炸。 因为他总是哭。 练走路累了哭。 学不会说话哭。 饿了哭。 渴了哭。 时时刻刻都在哭。 哭到断了气也停不下来。 且力气巨大。 性情变得极其暴躁。 听不进去话。 用暴力哭泣解决问题已经成了常态。 现在就是如此。 明明有两个保姆在哄着他。 却就是不行。 在外拍着门,声嘶力竭的哭嚎,一声声的喊着妈妈。 唐棠耳边回荡着他动辄冒出来的凄厉哭嚎。 没完没了的哭嚎。 蓦地戾气突生,脸部狰狞的怒吼,“滚远点!你个蠢货!傻子!没人要的野种!” 第474章 她什么都知道 唐棠怒骂了。 外面哭嚎却没断,反而越来越凄厉。 她抬起胳膊狠狠抹掉涌出的泪水。 告诉对面没说话的江州,“我想告诉南桑这些,是因为她太可怜了,以为自己是正宫,结果不但不是,还沦为了三。不止她见不得光,她和你的孩子,同样见不得光。且永远都不能对任何人说我的母亲叫南桑!我的父亲叫江州!都是女人,我不认为我同情她有错。” “当然,若你认为我错了,那便是错了吧,我不辩驳,也随便你处置。” “但我希望你准备处置我之前,睁开眼睛想想从前在酋州,我!我唐棠把你从阎王爷那拉回来多少次!” “房子你可以收走,遗嘱那等加上江家家主的名字,我和小宝的名字自然要剔除,你可以选择现在剔除,甚至是把我们娘俩赶出京市,可你要给我钱!” 唐棠站起身,把手机开了外音丢到一边。 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满脸水汽,又一次一败涂地的狼狈自己。 蓦地。 怨毒的目光看向手机,“这钱不是你写在遗嘱里,高高在上,像是打发叫花子的一百亿!是你当年从酋州带回来的一千三百亿其中的一半!六百五十亿!一毛也不能少!” “否则我唐棠会日夜诅咒你江州不得好死!” 话音落。 唐棠拎起漱口杯朝地面猛的一砸。 朝门口吼:“江州请你们两个来这是吃干饭的吗?!再让我听见孩子哭一声!这两个月的工资给我吐出来!从哪来滚哪去!” 孩子依旧在哭,且越来越凄厉。 但明显被强硬的抱远了。 唐棠抬手把潮湿的发扒到脑后,深吸口气,冷声一字一句:“我的钱还我!” 话音落地,洗手间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唐棠一声又一声克制不住的愤怒呼吸。 江州终于开口了,“不是六百五十亿,是一千三百亿。” 他打断唐棠想说的话,“这笔钱就当是买断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以后你我互不亏欠。” 唐棠突然有点说不清是累了,还是倦了。 心里变得出奇平静。 她转身背靠洗手池,“条件呢?” “再帮我给南桑往返送吃喝两个月,还有……” 江州重声道:“关于我要秘密领证有子的事,咽进你的肚子里,连一个字也不能让南桑知道。” 唐棠启唇,“签合同。” “这事凭的是良心,合同只是废纸。” 唐棠垂眸喃喃,“你对我有良心吗?” 江州停顿一秒,“有。” 唐棠说好。 一瞬后补充,“可如果她已经知道了,这责任不能算在我头上。” 江州不假思索,“她不知道。” 唐棠抬手把脸上的水汽抹干净,冷静说事实,“如果她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江州皱眉,“那是因为她让我问你这免费的相框……” 唐棠打断,“南桑很敏锐。” 她不得不承认,“是非常非常的敏锐,敏锐到已经吓人的地步。” “我不是骂她。”唐棠点了根烟,叼在唇边想了想,“是说实话。” 唐棠丢开从前徘徊在脑中不散的念头。 把江州端正的放在金主的位子。 自己则在打工人的位子上。 为了规避掉一切会影响她钱财顺利到位的风险。 把南桑第二面三言两语就将她和谁见过面,并且遗嘱上有她名字,还奉劝她不要搅合进名流间的事,挑拣能说的告诉了江州。 “我不知道你告诉了她多少你的事,可能很简略,也可能很清楚。可不管是简略还是清楚,哪怕是把你的处境和周遭的人全掰开了揉碎了一字一句告诉她,她也不该只是第二面,我说了不过两三句话的情况下,就什么都摸的清清楚楚。” “你从前和我说的那个南桑,我没见过,但是二十二岁的南桑,我是见过的,看着很冷血和冷漠,但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想什么,想做什么,有处可循,现在的她,想什么,想做什么,无处可循。” “我不知道她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她不是从前的她,像是一把被磨刀石反复打磨到锋利无比的刀。拥有野兽一般的敏锐度,而且极其的擅于伪装,忍耐力和耐性都高出正常人很大一截。” “江州。”唐棠吐出口烟气,“我对于南桑知道你和她不是夫妻,而且要做,或者是已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有九成的把握。” “还有一点。她既然让你找上我,就代表她不想让我继续出现在她面前了。或者是通过你警告我,让我闭上嘴。以免我下次不是隐晦,是直接戳破她清楚但是不想挑破这件事的事实。” 唐棠问迟迟没说话的江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棠的意思是。 南桑知道了。 不止知道她和江州不是夫妻,而且知道江州在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甚至可能连对不起她的是什么事都知道了。 ——江州要结婚了,要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唐棠对江州提出这些,是为了规避掉她钱财损失的风险。 可这些话,其实还有一层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意思。 南桑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不和江州闹。 反而在通过江州驱逐或者是警告唐棠闭嘴。 她为什么什么都清楚,却不愿意戳破?也禁止任何人戳破? 因为……她不爱江州。 对于江州背叛她,欺骗她,和别的女人成家有子等等,全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什么? 江州后背突兀卸力的砸向了椅背,喃喃:“她在乎的是……回家。” 唐棠没听见。 刻薄冷血的补充她想说的,“这两个月,我一个多余的字眼也不会告诉南桑,可如果她已经知道了,责任不在我,我的一千三百亿,一分也不许少。” “你说她对于刘老还有……”江州声音虚无缥缈,“还有找上你的那两位,如数家珍?” “对,名字、地位、身后派系,对了。”唐棠把烟头丢在地面踩了踩,冷清道:“还有你被江耀祖和江堰背叛,反败为胜是因为利用她拿捏了盐城,等,同样一清二楚。” 唐棠不想和他再掰扯了,重申了一遍如果南桑早已知情,她不承担责任后径直挂了。 徒留江州怔愣在地。 漫长的三分钟后,江州才重新有了动作。 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出四区邓校的联系方式,“我是江州。” “四区请指示!” “把南桑在山上接触过什么人,和谁说过话,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给我交代清楚。” 江州手掌不知何时紧紧的握成了拳。 怒到额头和脖颈迸出屡屡青筋,他一字一句告诉迟疑的邓校,“如果你照实说,我可以不追究你们违背指令的责任!可如果这样了,你他妈还敢瞒我,或者是篡改任何一个字眼!我江州发誓,让你所在,血流成河!” 第475章 我来接你回家 南桑的心情很好,堪称好到爆炸。 起来瞧见家里的一切都感觉好可爱。 甚至于池塘里那尾草鱼都是。 唇角噙着笑,长卷发乖顺的垂下,给它加氧后用小夹子放蚯蚓。 因为心情好,给了一夹子,又给了一夹子。 她的好心情到靠着墙边的小池塘上方,诡异的被个人形影子浅淡覆盖,依旧在。 大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的眯眼抬头。 太阳从东边升起,不到九点,高度不过尔尔。 男人站在院落围墙上,在八月的天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背靠阳光,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帽子和口罩遮挡到脸只剩下了眼睛。 加上背光。 南桑其实连他的眼睛都看不见。 但依旧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围墙上方俯视她的男人是谁。 南桑唇角的笑消失了。 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机,脚步朝后一退再退。 退到五步开外。 身子微微弓起。 戒备在这瞬间拉高到极点。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似俩人没在山顶相依偎待过七天。 没有牵手拥抱接吻以及更过火的一切。 防备到极点的看着从天而降,此刻伫立在上方的景深。 漫长又寂静无声的十几秒对峙后。 伫立在上方的男人转身跳了下去。 消失在了南桑的视线中。 南桑隐约听见了落地的沉闷声响,以及脚步匆匆离开的声响。 却依旧没动。 几秒后。 分开一前一后,呈警戒状态的脚并拢。 她唇角的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见了。 平静的转身,扫了眼院子里的监控。 握住口袋手机的手松开。 抬脚回了房间。 面色如常的去厨房看一眼药膳。 她才做了几顿而已。 步骤已经很熟悉了。 扫了眼定时器,知道距离加下一味中药还有十几分钟。 抬脚去了洗手间。 拧开门身子迈进去的刹那。 手腕猛的被扯住拉进去,背靠向墙壁。 随后咔嚓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水龙头被拧开。 这个院子仿照的是中式平房建筑。 但因为算是在北部的农村,工人等盖惯了农村的平房,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且因为见过的这种院子太少,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最好,东家一定会满意。 最后出来的效果是中式平房算不上,说农村的高楼大院也算不上。 最算不上的便是只有前院。 后院挨着平房五十公分起了围墙。 像是防盗。 其实恰好把光线全都隔绝了。 而且距离光缆电线太远,装不了监控。 没监控,加上窗户不小,外面距离围墙还有五十公分的距离。 某种程度上其实有点不安全。 这也是南桑在身体没那么虚,但只是泡脚,锁上窗户也不敢在这泡澡的原因。 她总感觉外面五十公分没有阳光的狭窄通道很阴森。 这个厕所连带着,同样有点说不出的阴森。 虽然围墙盖的很高,几乎把小阁楼都给覆盖了,人轻易进不来。 南桑还是多疑的除了早上开窗户通风一两个小时外,平时一直是锁上的。 就是这个早上通风,被人摸了进来。 南桑在昏暗的洗手间里抬头盯着面前的一片漆黑,被攥着抵在墙壁的手腕没动。 但垂下的另外一个拳头却悄无声息的攥紧了。 南桑率先开口了,“你是想死吗?” 她压低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字,“你哪来的胆子找到这里来!” 她问他,“你是想死吗?” 这话挑明了是江州给他下的通缉令,来这就是找死。 景深什么都没说。 直接拽着她转身朝开着的窗户走。 南桑被拽的踉跄了一瞬。 脚阻着地板,手扒住旁边的洗手池。 但男人和女人的力气一直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南桑的身体总体很弱。 脚步再强硬,攥着洗手池的手再用力。 被硬扯下,依旧直接扯到了窗户边。 南桑被景深握住的手腕松开了。 下一秒,景深的手从她身后汇入双臂下,朝上架。 挣扎不断的南桑径直被架到了窗户边。 “跳下去。” 景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很闷很沉同样很绝对。 在南桑没动作的时候,直接猛推了下去。 南桑被推的突然。 手臂还握住窗户的栏杆,脚步踉跄而下时,手臂没有反应过来,还紧握着。 导致不是跳。 是背部沿着粗糙的外部墙面摩擦而下。 这栋平房建的比地面高了三层台阶。 窗户到南桑胸膛。 南桑手臂拽着栏杆掉下去,脚面碰不到地。 整个身子全被手臂撑着。 她手臂哪来这么大力气。 只是两秒,便骤然松下。 背和手臂的疼痛,导致她根本站不稳。 就这么一点点的高度。 直接摔在了地面。 这一变故明显不在跟着跳出来的景深预料之中。 皱眉蹲下想把南桑扶起来。 南桑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是用右手扇的,力气很重。 直接把景深帽子扇掉了。 乌黑浓密且长了不少的发被洗手间后面狭窄通道的夏末风吹动,凌乱覆在眉眼间。 景深帽子被扇掉,口罩却还在。 他睫毛颤动了一瞬。 偏回脸想捞她有点打颤的左手看看。 不过刚伸出去。 又一个巴掌砸了下来。 景深没碰她左手了。 弯腰想把瘫坐在地面的南桑抱起来。 南桑右手摸索到的碎石块,轰然朝着他的额头砸了下去。 这力道和巴掌不相上下。 巴掌杀伤力小,坚硬的石块不是。 景深额角往下掉落一行鲜红。 他回过头,在南桑再想砸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臂。 高耸的眉骨紧皱,漆黑的眼睛烧起火,“我来接你,送你回家。” 他另外一只手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左手,“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耳朵聋了!” 他单膝着地,桎梏她的双手,俯视她,重声道:“我来带你走!送你回家!” 南桑双手动弹不得,像是落于下风。 瘫坐着被他周身气场强压,看着更像是落于下风。 可眼睛却不是。 她眼底的火比景深烧的早且重的多。 仰头和他对视。 唇齿挤出的字,比景深更重,“在院子里,你和我之间一句话都没有。但你该明白!我不会跟你走!还有……”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南桑硬声:“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院子的监控覆盖的哪。 别看是唐棠装的,其实她不清楚。 最清楚的是江州。 再后便是拥有大把时间的南桑。 院落里的死角只有一个。 围墙之上不属于院子。 监控维持现有角度看不到。 可稍微朝上抬一点点,想看见他,轻而易举,更何况还有影子。 南桑握住了手机,却没有打给江州。 因为他只是站着,没有真的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在她的意识里,她没打出去电话,已经算是放过他一次了。 还有。 她朝后退的脚步,戒备的姿态。 清清楚楚的在告诉他——不管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都不会配合,哪怕是带我走。 ——所以,滚蛋吧,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于我的世界。 南桑问他,“到底是我脑子进水,耳朵聋了,还是你脑子进水!不止耳聋!更眼瞎!” 第476章 我什么都知道 景深蹲着的地方高,且桎梏着她的双手。 瞧着气场远远比南桑强的多。 但南桑的眉眼清清楚楚写着厌憎和冷冽。 声调越来越高,似无畏被江州听见。 无形中。 气场盖过了景深。 两厢对峙几秒,景深松开一只手。 南桑的话恰逢其出,“除非你砍了我的腿,否则哪怕你把我打晕强行带走,即便是带到了盐城大街上,我依旧会走。” 南桑盯着他,“回到江州身边。” 景深手掌已经抬到了半空。 在南桑话音落地后,竖成手刀的手掌和成拳,瞳白爬满了红血丝。 他哑声问南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手指向围墙外面的北方,重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北边是盐城的方向。 景深指着,且盯着南桑,试图让她清醒点,“我既然从钟家跑出来了,能找到你,就代表已经给你画好了回家的路,我可以送你回去,保证没有任何一个黑发黑眼出现在你面前,出现在盐城打扰你的生活!你的生活可以变回从前!” 景深指着盐城方向的手放下。 浅浅的出了口气,压下怒火。 手握住她的手臂,低声劝慰:“你不用怕,不管是江州的报复,还是盐城会参与到京市的纷争,这些你都不用怕,等送你到家后,我会回来解决,全部的全部,我向你保证……” 南桑打断,“你怎么解决?” 她没挣开他的手,也没再态度过激,坐在地面抬头盯着他,“全球通缉犯。” 景深微愣。 南桑抬手抹了把脸,重新看向他,“我在山上告诉过你,我想起来了点,关于江州的。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十八岁他开始追我,十九岁我们确定关系,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很喜欢我,还有,我也是喜欢他的。” 南桑声音不重,但是异常的清楚,“而且是很喜欢,想要和他结婚成家生子的那种喜欢。” “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想做的,也是唯一要做的,就是和他在一起。还有,我现在是被关着,哪都去不了,看着好似再没有回家的那一天。” “但只是暂时,不代表我要被关一辈子。你知道深爱我的江州有多好哄吗?我来这不到七天,和我姐还有忠叔通电话了。” “后一个七天,我和我姐还有忠叔视屏了。” “今天早上江州告诉我,两个月后,他会带着他找人收来的老酒,还有最新型的腰部护理器,以及我,回盐城。向我姐和忠叔,还有我所有在乎的盐城人道歉,以后每年,他会腾出几个月的时间,带我出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里滑雪、爬山、潜水,带我去看江川河海,带我回家!” “我为什么要走?” 南桑问他,“我和江州是相爱的。而且他很快就会带我回家了。请问,我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跟你这个不能见人的全球通缉犯走!” “我又为什么不把我的未来交给深爱我,并且我也深爱的江州。” “反而要交给你这个自私、卑劣、胆小懦弱、无能废物的通缉犯。” 南桑说实话,“你真的认为我脑子进水了吗?” 南桑是真的真的,做梦也想不到江州这么这么的好哄。 短短几天,他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又是短短几天,他让她和盐城通话了。 再后没几天,可以视屏了。 今早因为内疚。 江州对她说,最多两个月,会带她回家。 南桑不认为自己该对毁了她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江州感恩戴德。 可在没有能力反抗的情况下。 短短几个月,事情能变化成这样。 南桑欣喜若狂。 她感觉她的每个明天都比今天要美好和值得期待。 甚至感觉十几年后可以哄好江州,让他提前退休,带她去盐城定居。 她能和从前一样守在忠叔和杨浅的身边。 南桑对江州的感觉其实很复杂。 她清清楚楚自己记不得的那段岁月里狠狠的亏欠和欺骗了江州。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 却因为脑中没有画面,始终得不到共情。 她如今选择江州,感激江州。 不参杂从前复杂因素的情况下。 不是因为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而是清楚冷静的知道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无处有路可走的实景下。 选择和江州相爱相守。 是在竭尽她的全力,把她能获得的利益放到最大。 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家。 而今回家已经近在咫尺。 她为什么要和面前这个男人走? 南桑告诉他,“我要和江州在一起,相爱、相守、成家、生子!” 场中随着南桑话音落地,静了下来。 景深握着南桑的手跟着垂下了。 南桑没再看他,扶着地勉力想站起身。 听见景深突兀笑了一声,接着再度笑了。 南桑偏脸和他对视。 听见景深说:“南桑……” 景深喊过一次她的名字,在山上。 唤她景桑桑。 而今在山下。 唤了第二次。 为南桑…… 这个名字喊的人不少了。 从在盐城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南桑后,前前后后几十人都喊过。 可从这人嘴里第一次说出来。 南桑心脏突兀的,酸涩到泛疼的地步。 她轻眨了瞬眼皮,没理会,继续起身。 转身想爬回去。 手腕骤然被握住。 “江州和刘家谈和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桑没应,垂眸去甩他的手。 甩不开。 不止。 还被站起的景深从面对窗户扯成回身面对他。 “知道怎么谈的吗?” 南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皱眉挣他的手。 手腕被强硬的扣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 南桑下巴被捏住,被动和景深对视。 景深眼白爬上的红血丝太浓郁,把他的眼睛勾勒成了殷红。 不止是眼睛。 还有眼尾。 他嫣红到又深邃又让人莫名惊艳的眸子牢牢锁着她。 “联姻。” 景深捏着她的下巴,腿前屈,桎梏着她分毫动弹不得。 低沉的声线缠裹了重到不容人忽视的讽刺。 “江州和刘老的侄女在半个月后他完成复检的当天,确认子孙脉优良后秘密领证,等到儿子生下来,当着京市名流的面记入江家族谱首位,为江家下一任家主,入江州遗嘱,为第一顺位,也是唯一继承人。” “请问,你要怎么和马上要结婚有子的江州相爱、相守、成家有子?” 南桑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和景深对视。 眼睁睁的看着景深眼神从嘲讽、厌恶,慢吞吞变成怔讼。 听景深难以置信的喃喃,“你知道?” 南桑恩了一声,平静说事实:“知道。” 第477章 我本就见不得光 其实南桑算不上知道。 只是有感觉。 最开始恍然察觉到遗嘱上没她的名字,便对她和江州是夫妻的事产生了怀疑。 按下不提,是提了没意义。 对现状没帮助,可能还要拉长她哄江州多点安全感的时长,直接被南桑给弃了。 后来唐棠拿来了个相框。 她当时真的没多想。 凡事都想了又想,人活着太累。 晚上上了床,不得不多想。 因为她随口说了句好怀孕,江州太反常了。 按照正常逻辑走,江州该窃喜并且有点傲娇。 或者是叭叭叭的告诉她,他的身体什么时候可以好,俩人什么时候可以要孩子。 而不是慌张、拘谨、无措。 且不安的反复说他只要他和她的孩子,像是……他外面要再有个孩子了。 南桑打断了,找江州要婚纱照或者是结婚证件照。 江州因为心虚和害怕,怂的晚上都没敢回家。 甚至连个信息都不敢给她发。 生怕她提起婚纱照和结婚证件照的事。 这么显而易见的心虚和恐惧,直接告诉南桑——你和江州的的确确不是夫妻。 再加上他之前的孩子言论。 南桑感觉,江州要结婚了。 她想的其实比这一刻听到的事实还要过一点。 以为江州要结婚的对象可能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说心里没点波澜是假的。 好端端。 突然从妻子变成了小三。 以后和他的孩子从继承人变成了私生子。 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波澜。 只一点怎么和杨浅还有忠叔交代,就足够南桑一夜不得安眠。 隔天晚上见到江州,心里的波澜淡了。 除却因为江州说要带她回家。 还有别的原因。 但这个原因,她和景深说不着。 南桑告诉景深,“我知道,且依旧心甘情愿,因为我爱他。” 她隐约感觉药膳该加中药了,不想和他再纠缠不清,“我数三声,你放开我,否则我会喊。” “一。” 南桑看他恍惚到不断颤动的瞳孔,平淡道:“二。” 她叹了口气,“三。” 话音落地。 南桑握住口袋手机的手划开没锁屏的频幕。 声音跟着放大,“江……” 一个字吐出,南桑嘴巴被捂住。 想要双击快捷键,直接拨打电话的手同时被景深另外一只手牢牢按住。 景深从恍惚里回神了,他眼圈红到像是要溢出血,“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掰开了揉碎了和南桑说清楚,“江州要结婚了。” “他不是和寻常家族的姑娘结婚,是和刘老的侄女。刘老坐的位子你该清楚。俩人定下了联姻,后续接替他的便不可能是江家之人,是刘家的人。” “因为他们荣辱与共。” “现在选的人,不是为了他们各自的家族,是为了下一任江家家主。” “江州只要和刘老的侄女领证。哪怕双方私生活再混乱不堪,也不可能有离婚的那一天。而他们的孩子,仅一个尊贵的出身,便奠定了未来江家家主的身份,无人能撼动。” “你听懂了吗?”景深捂着南桑的嘴,眼圈水汽晃动不断,声音跟着哑了,问她,“你告诉我,你听懂了吗?” 南桑定定看着他眼底的水汽,点了头。 景深问她,“你听懂什么了?” 南桑在他的掌心中吐出闷闷却可以分辨的字眼,“我是第三者,见不得光,我和江州的孩子是私生子,以后同样见不得光。” 景深屏住的呼吸,猛然长长的出来了。 他垂头一声声的顺着呼吸,几秒后抬头告诉南桑,“不止,你姐和忠叔如果知道你被这么羞辱,后果会让你悔恨终生。” 南桑低低的恩了一声。 景深松开捂着南桑嘴巴的手。 往下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景深动了,南桑却没动。 他回眸看过去。 迎面是瓶化妆水。 玻璃的。 南桑牢牢握在右手掌心。 毫不犹豫的朝着他本就受伤的额角再度猛砸了下去。 南桑想要护肤品。 唐棠给她买的是神仙水。 南桑不是混油皮,是很健康的中性皮肤。 用着感觉一般,没放进房间的梳妆台。 在洗手间洗手台子上面用来湿敷。 她没觉得这瓶子有多坚硬。 可狠狠的砸下去,它却就是没碎。 甚至让景深的脚步朝后踉跄了半步。 南桑在景深晃了晃脑袋后,趁他手劲微松,不给他握紧的机会,直接把手腕猛得抽回。 没再用神仙水。 弯腰捡起地面上不大不小的石块。 转身,横站在五十公分的甬道中,距离景深不足一步。 她眉眼微压,手臂挥起。 朝他脑袋再砸下去的瞬间。 景深似是迟来的眩晕了,瞳孔没有焦点的猛烈晃动。 再踉跄一步,手扶住墙面想站稳。 但好像是因为瞳孔晃的太厉害。 而且血液不是刚才轻轻飘落一行滑落,而是三四行。 从漆黑的发梢,快速直接的滑落到眼皮。 隐约像是渗入了他的眼睛。 他有只膝盖没了力气,手扶墙壁,整个人直接单膝跪在了地面。 景深一直没摘掉口罩。 南桑便看不得他整张脸。 这会因为他手掌用力扒着墙壁,视线被她也没仔细看的手移走了。 人都说看人瘦没瘦。 夏天看的第一眼是身材。 冬天看的是脸。 景深在立秋刚开始,白天还炎热的时节穿的是宽松的长袖和长裤。 身材不清晰。 脸被口罩遮挡,也看不清晰。 本该看不出胖瘦。 可当人瘦到一定程度后。 不用看身材,也不用看脸,只是看手,其实也能看出来。 一个月前,在山上的那只指节宽大修长,指骨青白,有种说不出性感和别致的手瘦了。 还是别致和性感,但手背瘦出的缕缕青筋也真的让人触目惊心和不容忽视。 南桑在他扒着墙壁似想站起来,但因为额头的血不断往下落,很努力很努力却依旧站不起来,甚至缕缕想朝下倒后。 握着石块的手垂下。 啪嗒一声,石块落地。 “你脑震荡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是重度脑震荡。”南桑拍了拍手,平淡道:“等好点了,从哪来回哪去吧,不要再来找我,凡事不过三,你若再得寸进尺,迎接你的会是江州的手枪,他拥有直接格杀的权利,尤其是对你这个全球通缉犯。” 南桑转身面对窗户,踩着地面的石块垫高脚,朝上爬。 费了大力气膝盖上去了。 她没回头,直接跳了进去。 转身想把窗户关上。 掀眼皮看了眼一只手扒着墙,另外一只手撑地,还想站起来的景深。 莫名说句实话,“没人想做第三者,可在这个地界,我人尽皆知,见不得光的从前……” 南桑自嘲的笑了笑,“只配做第三者,别说江州,哪怕换个寻常人,也不可能娶我。” 第478章 景柏 随着南桑的话说完,咔嚓一声,窗户被关,且上锁了。 南桑转身出去,大步去了厨房。 浅浅的出了口气。 还好。 没错过放中药的时间。 其实中药早一点点或者是晚一点点,药效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南桑之前在盐城的保姆,有个是马大哈,而且总嘀咕着是药三分毒。 有时候药膳里都不给南桑加中药。 但换了南桑不行。 她仔细又认真。 待做好后,小心端去餐桌,给江州发了张图片,认认真真的慢腾腾的,一顿饭四五十分钟,把药膳吃的干干净净。 她捞过手机,想告诉江州,我会在两个月内把身体养的很好很好,和你一起去盐城。 冷不丁察觉江州早上走后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回。 南桑上下轻划了一阵,皱眉给江州打电话。 对面没接。 南桑感觉他在忙。 没打了。 刷碗,在院子里走一走消食。 中午开始新一轮的做饭和熬中药。 吃了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揉揉眼睛去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掀眼皮,打开窗户。 外面已经没了那人的影子。 她把他从外面贴上的纸条扯下来。 字体潇洒又霸道,极其有风骨。 可话却不是。 带了点扭曲的偏执。 ——你不可能真心爱他。 这口吻有种被负之人的崩溃。 南桑皱眉,莫名有点恶心。 直接撕碎丢进马桶冲走了。 找出手机再打给江州。 江州这次不是不接,是挂断了。 南桑眉头皱紧。 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给江州发消息。 问他很忙很忙吗? 为什么不理她。 问他有没有吃饭。 吃的什么。 问他有没有想她。 南桑最后发了句——我有点想你了。 她下巴磕在抱枕上,等江州回复。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 南桑做了饭开始吃,江州还是没回。 南桑又打了一个。 没人接。 她不死心,再打。 第三个电话在快挂断的时候被接了。 江州没说话,但南桑却瞬间听出了他不在他长待的办公室或者是车里。 因为四周不安静,隐约有风声。 还有……口号声。 南桑很小声,“你在哪啊。” 江州在四区。 他在这待了一整天。 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都审了一遍。 从邓校到陈雪。 所有参与南桑行动的人员。 “江州。”南桑轻轻的再问一遍,“你在哪啊?” “在忙。” 江州声音很哑很轻,但万幸的是终于终于回了。 南桑长出口气,“那你先忙吧。我一直打给你是因为你今天一条消息都没回我,电话也不接,让我有点害怕。” “现在没事了,我先挂了。”南桑想起件事,着急喊了声,“江州。” 江州没挂,恩了一声。 南桑抿唇,“你忙完了可以打给我吗?这样我不会一直揣测着你有没有忙完,总是想打给你。” 江州说好。 可直到五个小时后南桑准时睡着,他的电话也没有打来。 大抵是江州今天太反常了。 拿‘忙’解释,依旧牵强的厉害。 南桑一夜无梦不假,睡得却不踏实。 昏昏沉沉时察觉到房门被推开。 江州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在了床边。 她眼皮睁开了。 清楚的瞧见江州就坐在她身边。 定定的看着她。 后背隔开了月光。 正脸什么都看不到,像是他整个人被黑暗给吞没了,只剩下一个微微塌下背脊的身形。 南桑想问他出什么事了。 但是困的厉害,微微开合的眼缝合上了。 早上醒来敛眉看昨晚江州坐得地方。 她睡觉很老实,一动不动。 那处因为坐得时间久,留下的痕迹明显到南桑想以为昨晚江州回来是梦都做不到。 她开被子看了看睡衣完好的自己。 确定江州……不对劲。 江州只要来,从没有在床边看着她的道理。 如果有事,像之前和她显摆腿好多了,会迫不及待的喊醒她。 当面分享完,半压着她,又亲又抱又摸,说点甜蜜话和骚话。 还会让她说,又想听又害羞的一直腻歪她。 如果没什么要分享的。 会不想扰她睡觉,但又和她亲呢不够。 摆弄摆弄她的手和脸。 扒她的衣服,偷摸的自己亲。 抱着她蹭蹭再蹭蹭。 腻腻歪歪到像是想钻进她的身体里。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江州只要来,南桑便没有衣服完好的道理。 要么没了,要么裤子在,上衣没了,要么便是歪七扭八。 可这会…… 南桑发了会呆。 捞过手机给江州发早安。 江州回了。 南桑问他——你昨晚来怎么不抱我、不亲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 南桑定定看了几秒,手指敲击屏幕——我爱你。 她点了发送。 得到江州的回复——我也爱你。 南桑没回了,刷牙洗脸做饭熬中药。 接着便是给江州发消息。 南桑像是没有被江州无缘无故冷暴力一天。 江州也像是昨天真的在忙,真的没时间回电话,不,回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一切悄无声息的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但有点不一样。 南桑看向开门进来的唐棠,说实话,“我并没有东西需要你送。” 唐棠从二十多天前起,便是南桑要什么她送什么,不要东西,她不来。 不,除非是可以和盐城对话了。 但今天没到时间。 “江州让我来陪你说说话,解闷。” 唐棠随意解释完,唰的下把门甩上了。 拉门栓时,因为甩上的力道重,没严丝合缝。 打了个哈欠朝门踹了一脚,严丝合缝后,哗啦一声拉上门栓。 朝院子走了两步,正巧踩在了阳光在的地。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像是被灼热的阳光烫到了。 后撤的同时吐出一句脏话。 掀眼皮看正对面躺在躺椅上,悠哉晃动没表情盯着她的南桑。 唐棠挑眉,“你看什么?” 看你。 在摄像头下大变样,且半点不在乎和不惧的你。 南桑没说。 闭眼接着在走廊下躺着去身上的空调气。 突兀的。 听见唐棠的手机铃声响了。 唐棠好像接了,在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江总心情不好很正常。”唐棠说:“景柏那个人渣,无数次欺辱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而且多次想杀江总,但江总却迟迟抓不到,他心情怎么能好了。” 唐棠语气和文字加重,“不抓到,让他把牢底坐穿,江总寝食难安,连出京市的大门都做不到。” “一个月抓不到便一个月不出,两个月抓不到便两个月不出,一年抓不到,一年不出,十年……同样。” 电话好似挂断了。 唐棠没再说。 南桑闭眼了十几秒,睁开了。 看向隔着院子在门口阴凉处直勾勾盯着她的唐棠。 南桑如唐棠也如江州所愿,启唇给她把话说下去的由头:“景柏?” 第479章 疲倦的应对 南桑似问句的话一出。 唐棠笑了,好奇道:“这个人你记得还是说……见过?” 南桑不答反问,“江州因为他很苦恼?” “是。”唐棠扯了个小凳子坐下。 一手托腮,一手上下抛掷手机,笑的意味深长,“景柏不死,江州夜不能眠。” 南桑点头,“方便和我说说吗?” “说什么?”唐棠笑,“你被他辜负毁了的人生,还是他对江州多次的暗杀。” 南桑面不改色,“全部。” 唐棠开始说了。 话语不多,但重点却都在。 说江州和景柏结怨是因为南桑。 景柏有个一起长大的妹妹,俩人结婚不到两年,她自杀了,后来遇到了南桑。 和他妹妹长得很像很像。 他本性恶劣,品行低下,无恶不作。 但是皮相好,相当的会哄人和骗人。 花言巧语的和已经与江州定下终身的南桑暗通取款。 南桑和景柏地下谈了不到一年。 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只是替身。 她对江州充满了愧疚。 想要和景柏断了,和江州按照从前的约定,继续结婚。 景柏那种人怎么可能容许。 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州。 江州和他大打出手,被景柏用刀划烂了脸。 南桑和景柏彻底闹翻。 南桑和景柏在一起不到一年时间,之所以对他迷恋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是因为他带着乖乖女南桑去了不少地方。 地下赌场、男人销金窟。 他不止是为了带南桑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让她对自己产生迷恋。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 是为了把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为了达成目的,一年里,精神控制不断,催眠诱哄恐吓。 南桑跟他的一年,什么都没干。 却被景柏哄骗着成了一个什么都干过的脏污到极点的女人。 景柏那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在南桑和他闹翻后,秉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 把南桑的事传遍了大江南北。 整个京市,不,哪怕是全国,几乎无人不知。 还肆意放出了南桑的照片。 南桑名声尽毁……选择跳河自杀。 江州和景柏不共戴天。 不死不休。 江州带南桑回来的路上遇到雇佣兵,便是景柏的手笔,他要杀了江州。 “你如今被关在这个地方,一步也出不去,全是因为景柏,只是因为景柏。” 唐棠问一直没说话,也没表情,只是安静听着的南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棠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动了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 南桑掀眼皮看她几眼,没答。 起身回房间,摆弄晚上要做的药膳。 等到身上的汗渍干透了,把空调重新打开,做饭熬中药。 唐棠没走,倚靠在门口环胸一直在看着她。 南桑没理会。 在天色暗下来后,小心端着药膳去餐桌那。 小口小口的吃。 唐棠走了。 南桑拨弄药膳的勺子一直没有变化。 嘴巴也一直在咀嚼。 但口中其实早就没了东西。 像是平静吃饭这种动作,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唐棠在,做给唐棠看。 唐棠不在……做给监控那端的江州看。 南桑还是把药膳吃完了。 找出手机打给江州。 江州接了。 南桑说:“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我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人。他救了我。”南桑说:“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和你有个家,未来有孩子,全是因为他,我原本挺感激他的。” “没想到……”南桑垂下头,似哽咽道:“差点又一次伤害了你。” 南桑在电话挂断后坐在餐桌一动没动。 垂头肩膀瑟缩微微抖动。 像是在哭。 这种状态,在大门突然被推开变化了。 她像是怕被人瞧见自己哭了。 仓皇伸出手飞快且很用力的擦拭眼睛的泪水。 江州一瘸一拐进来的刹那。 南桑红肿着眼睛,冲江州挤出笑,“我……” 话未完,南桑眼尾划下一行泪,“江州。” 她眼泪决堤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对不起。” 江州走近,把南桑揽到了怀里,手轻轻在她颤抖不断的背脊上轻抚。 声音低沉沙哑,但其实没什么感情,“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桑的眼泪在江州怀中几乎一刻不停歇。 眼底却溢出了疲倦。 她勉力压下去,啜泣着说在山上发生的一切。 第一句话结束。 江州在她背上的轻抚便已经停了。 因为南桑说山上很好,很好很好,非常好。 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 南桑像是没察觉到他手不止停了,还隐约有点抖。 接着往下说。 说山上真的很好很好,衣食住行到处都很好,比她所想江州会给的要好一万倍。 唯独有一点点小问题。 南桑小心的说:“防护栏因为年久失修,和地质变化,已经风化了并且到了山脚。” 南桑在他揽着她力道紧了点后。 浅浅的出了口气,接着说。 说她那次贪玩,差点点摔下去尸骨无存。 被人拉住了。 是个男人,黑发黑眼。 那是她在山上的第六天。 她身体不好,不能受惊吓。 被吓到后身体很虚弱。 有两天浑浑噩噩醒不过来。 是他救了她且守着她。 让她活了下来。 大抵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待的时间太久。 加上她算了,江州抢救应该结束了,该联系她了,却没联系。 她生出了胡思乱想。 以为江州不要她了,要把她一辈子关在山上。 在听见那个男人有海路可以回盐城。 便生出了跟他回盐城的念头。 对于他有点僭越的亲呢举动虽然心里莫名有点厌烦,但却没抗拒。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的知道江州没死。 没联系她来接她,是身不由己。 还有,盐城参与了其中。 她、盐城和江州绑在了一起。 以及那个男人是个通缉犯。 权衡利弊下。 南桑在江州怀里说:“我在景柏要把我强行带下山时,给他打了麻醉剂,下山去找你了。” 南桑有太多太多没说。 聿白的篡改指令。 她承受的虐待。 和被虐打以及差点被杀。 还没说和景深那几天发展极快的相爱,以及被冷暴力抛弃等等。 缺了东西不说。 整个事件的讲述便成了漏洞百出。 只一个景深在山上待了七天,加上她昏迷,整整九天,保姆为什么不知道便代表了是谎言。 可南桑笃定,江州可能不认为她说的是实话,但也一定不可能认定是假话。 甚至会生出愧疚。 连追问和责备都做不到。 因为昨天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他是在忙,却是在四区忙。 她在山上除却和景深单独相处,发生的一切。 其余的全部。 他都该一清二楚了。 第480章 威逼利诱 南桑很清楚那天的江州明显不对劲。 消息封闭的情况下。 即便南桑再聪明,也摸索不出到底因为什么。 他不想说,追问也是没打算说的态度下。 为了息事宁人。 南桑选择得过且过,对他那天的不对劲视而不见。 唐棠的突然出现。 不能视而不见了。 因为她把江州不对劲的原因甩在了她南桑的脸上。 而且这个原因不是她想甩过来的。 是江州让她来甩的。 南桑刚听见‘景柏’两个字时,说不懵是假的。 可却清醒的知道懵解决不了问题。 她需要解决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知道了山上所有事的江州。 结合那天电话里的风声和口号声。 江州从哪知道的,显而易见了。 四区。 他的身份地位在那放着。 不知道便罢了。 只要察觉了点点。 威逼利诱下,会直接套出她在山上的全部。 南桑确定江州除却她和景深单独相处发生了什么不知情。 其余的全都知道了。 聿白的篡改指令。 她的登山一路。 被虐待的那些时日。 被虐打和差点死亡。 还有……陈雪告诉她的话,以及她问陈雪的话。 例如景深结婚了吗? 我和他的妹妹像吗? 南桑想了想。 江州应该还知道一件事。 景深被麻醉针打到瘫坐在门口,手掌血肉模糊,而她不闻不问。 这件事是关键。 代表江州只能从她嘴里知晓的她和景深单独在一起到底做了什么,给了南桑辩解的空间,来打消江州对她的怀疑。 南桑说完错洞百出,但江州大概率会信她依旧爱的是他的解释,抬头看向江州,“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毁了我,想要杀你,和我们不共戴天的景柏。” 她眼底水光不断,弯着唇角低声说:“对不起,江州,对不起,我……” 南桑泣不成声的盯着他:“对不起。” 南桑其实有点疲倦。 她认为情侣也好,夫妻也罢。 该有的正常的,也是正确的、良性的相处模式。 是有话直接问。 不憋着、不试探、不旁敲侧击。 尤其是还通过别人的嘴来旁敲侧击。 可却不能说。 因为她和江州不是正常的情侣和夫妻。 在他们这段感情里,她是主宰了江州的情绪和生命。 但她所求和自由,却被江州所主宰。 江州想从她这要的爱情,南桑知道在他人生中占比很重,但却感觉没有她从江州这想得到的东西,在她人生中占比更重。 开始便夹杂太多东西,不纯粹的感情,没办法在短短时间里走向纯粹。 南桑为了安抚脆弱、没安全感、敏感的江州,让他知道她是爱他的。 每句话都在脑海中过一遍又一遍。 再感觉疲倦,依旧小心谨慎,不行差踏错一步。 她此时此刻在哭,可也在观察江州。 看看有没有被她安抚好。 如她所想。 许久没哭的江州掉了眼泪。 有点慌和抖的擦她眼尾的泪,“南桑别哭,不是你的错,不是,是我……” 江州脸扭曲了,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全都是我的错,只是我的错。” “南桑。”江州像是看不下去她的泪流满面了,朝前轻靠,把南桑揽在怀里,嗓音发颤的轻抚她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南桑,对不起。” 南桑的眼泪在江州怀里慢吞吞的消失了。 几秒后抬手圈住江州的腰。 脸埋进他怀里。 深一点再深一点。 因为……内疚。 唐棠对她说出的那些关于景柏的话,南桑……不信。 虽然她真的认为那个男人好让人恶心。 但她说的,南桑实在信不得。 只一个他得不到就要毁了她。 不管是现在,还是没有记忆的从前。 南桑都无法相信。 不信是不信。 唐棠告诉她的那些江州授意的话,传达给了南桑信号。 江州真的很憎恶景柏。 她不认为自己在山上爱上那个男人是错。 时光倒转多久,以为江州要杀她的情况下,南桑依旧不认为爱上他是错误。 可这个想法和江州说不得。 为了转移他的视线,和不依不挠的追问。 南桑只能选择朝江州的伤口上洒把盐。 让他疼痛到不敢再追问下去。 这个伤口。 便是她清楚江州知道他的失误差点让她死了。 却当成无事发生。 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真心爱他,所以不忍心伤他的样子,让他自动陷入怀疑她的内疚。 用别人的伤口,来转移危机。 南桑感觉自己好坏。 她搂着江州的力道越来越紧,无声在心里向江州道歉。 耳边模糊的传来了江州的声音。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联手吧。” 这句话还带着抖和哭泣的尾音。 南桑有点没反应过来。 仰头看他。 江州眼眶通红,眼底的内疚浓到像是要溢出来。 同样溢出来的还有……杀气。 他手指温柔的把南桑鬓边发捋到耳后。 低声像是轻哄,“我们联手,把他引出来,让他把牢底坐穿吧。” 南桑没过脑子,“谁?” 南桑想的没错。 用江州的伤口转移他的多疑和追问。 这样真的是最快让俩人变回之前的法子。 还能让江州确定她如今真的真的很爱他。 可她却忽略了一件事。 江州对景深的忌惮太深重。 还有,他从前被南桑欺骗的次数太多太多了。 从唐棠说南桑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哪怕他一个字不去求证。 关于南桑爱他这件事,便直接从慢慢清晰变成了模糊到看不见。 南桑爱他与否,对江州重要。 可对江州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南桑真的不爱景深。 江州认为,只有南桑真的不爱景深,她才有慢慢爱上他的可能。 江州多疑多思到他整个人快疯了。 这种焦虑,被欺骗了多次的江州清楚,南桑安抚不了。 只能他自己安抚。 亲眼看着南桑亲手把景深拉下地狱。 江州弯腰,和坐在板凳上的南桑对视,一字一句,温柔低哄,“你亲手,把景……柏引出来交给我。” 他利诱,“等我把他送进去,让他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后,我带你回家。” 江州手抬起,轻抚她的脑袋。 顺着脸颊往下。 捏着她下巴挑起。 落下一个吻。 厮磨间呢喃,“带着老酒和最新款的腰部护理器,以及你,去盐城。” 第481章 我们聊聊吧 南桑本怔愣住的瞳孔在江州说带她回盐城后,闪烁了一瞬。 长睫毛垂下,乖顺的回应他的吻。 在江州含糊问——好不好的时候。 笑笑说点了头。 南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乖。 眼睛红肿同样红艳。 眼底残余的水汽盈盈闪闪,像是点缀着大片的星星。 她被江州轻舐到红艳的唇勾起了温顺的笑。 不只是乖。 更给人一种很好很好掌控的感觉。 江州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搓着她的侧脸。 心脏突然酸软到像是被拧成了一团。 他心里笃定景深不死,南桑不可能会爱上他。 可却又总是抱了点点幻想。 只一个回家,真的能让南桑做什么都愿意吗?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她这么乖是因为有点点……爱他。 是真的有点点爱他。 江州浅浅的呼吸了一口,又一口。 问心里已经确定,但口中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等到盐城后,我们在那办个婚礼,想办法有个合法的结婚契约好不好。” 他在无声的问她——你真的知道我们不是夫妻了吗? ——你真的知道我要和别人结婚了吗? 南桑本不该察觉不出来。 她向来敏锐。 可江州从天而降的话太突兀和匪夷所思。 南桑记得装成知道俩人是夫妻。 但嘴巴却先行了一步。 又乖又温顺,并且很自然的说好。 间接的告诉了江州答案。 ——我的确知道我们不是夫妻,你要结婚了。 也间接的告诉了江州另外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也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答案。 ——我之所以不闻不问不闹,是因为我只想回家,并不爱你,我这段时间所有的爱你全都是装出来的。 南桑说完后怔愣住,眼睁睁的看着江州被她很用心呵护养出来的光亮,在此刻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想说点什么找补。 已经被江州揽到怀里。 且力道一寸寸的开始收紧。 南桑沉默几秒,“江……” 话没说完,江州松开她,挽袖子一瘸一拐极其迅速的去厨房。 说要给南桑做饭,接着唠唠叨叨话很密的自问自答。 说做什么好呢? 现在已经九点了,南桑的晚饭早就吃完了。 而且正常这个点她该做的是泡脚洗澡睡觉。 江州做什么她都不想吃。 但最后没说。 饭不想吃没说,想找补的话也没说。 和江州一样的粉饰太平,当成无事发生,笑笑说好。 看江州把冰箱里的食材全都拿了出来。 甚至于她打包好的药膳都拆开了。 却因为不会,什么都没做成。 从兴冲冲变成沉默,敛眉安静的收拾厨房的一片狼藉。 南桑嘴巴蠕动片刻,闭嘴没说话,挽袖子进去想帮忙。 被江州赶了出去。 江州的沮丧一览无余,但却依旧极快的提起了精神。 找拖把拖有扫地机器人,南桑没打扫过,却安静如新的地板。 擦南桑闲来无事便会擦,干干净净的客厅摆件。 他让南桑去洗澡。 说等她洗好出来,什么都会好了。 南桑在快十一点的时候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地面水汽很大。 摆件却擦的很干净。 南桑回房间。 看见房间地毯上满满登登全都是俩人的衣服。 江州把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服和内衣袜子全都扒拉了出来。 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件件的重新叠。 然后放上去。 他叠的不怎么样,而且因为想弄好,很慢。 衣服依旧堆积如山。 南桑坐在他旁边想帮他。 江州不让,让她上床。 南桑坐在床上,听江州说话。 江州说他会学做饭,等忙完了他每天回家带菜回来,给南桑做饭。 还说会包揽全部家务,什么都不让南桑干。 他叭叭叭的说了很多很多。 这些他今晚说过了。 做饭没成的时候说了。 拖地有点乱也说了。 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南桑安静听着,在时间划到十二点江州依旧在说后,打断了,“我来想办法引景柏出来吧。” 江州喋喋不休的碎语停住了。 南桑敛眉思考了几秒,“明后天,你找四区的人来家里楼上藏起来吧,在你在的时候。” 她告诉江州,“去洗澡吧,回来我们睡觉。” 南桑说实话,“我很困很困。” 南桑的声音没有不耐烦和厌倦。 但也没有平时的温软和乖巧。 她清楚。 江州更清楚。 他背对南桑许久,哑声说好。 没收拾了。 去洗手间洗澡。 南桑下床收拾衣服。 几秒后手下的动作顿住,侧目看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隔音不好。 水龙头也好,淋浴器也罢。 只要开着,哗啦啦声响便不绝。 江州把能开的都开了。 声响大到水流像是在南桑面前流淌,似乎能遮挡住很多东西。 却没遮挡住江州的哭声。 他声压太重。 哭起来的痛苦太清晰了。 南桑看了几眼,没起身去安抚。 手脚很快的把地面的衣服整理了,塞进衣柜。 在江州洗完澡出来后,一切变回了原样。 南桑甚至上了床。 她回头看向江州,放下手里的书,拍拍身边的位置,“我们谈谈吧。” 南桑是真的有点疲倦,却没到装不下去的地步。 江州尚且能装的下去,当成无事发生。 南桑怎么可能装不下去。 但突然不想装了。 始于江州。 因为他演技太拙劣。 无比渴望粉饰太平当成无事发生,但压根就做不到。 全身上下明晃晃的写了一个词——卑微。 南桑心里不舒服,不是一般的不舒服。 导致她的疲倦升腾到了极点。 累是一般。 不耐烦去高到吓人。 她看门口站着不过来,也像是因为她太冷淡,明显不想装了。 不敢过来的江州,说实话,“你都知道了吧。” 南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山上那些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她补充,“还有我和景柏单独相处,从陈雪的视角看,像是夫妻或者是情侣,很恩爱。” 南桑问他,“是吗?” 江州攥着和南桑一样的情侣睡衣衣角,抿唇定定的看着她。 南桑低低的叹了口气,“除却这些,还有……我知道我们不是夫妻了。” 她看向他,“你要结婚了,还要和别人有孩子了。” “我是第三者,我和你的孩子以后是私生子。”南桑问他,“你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前者有脱不开的关系。后者更有吧,因为我不闹不作不和你争执,你认为,我其实一丁点都不爱你。” 她再度叹了口气,“对你做出来的所有有关爱情的举动,没有一丁点是发自内心,全是为了哄骗你,让你带我回家。” “还有……”南桑仰头看天花板,思考了瞬,再说:“你是利用我才得以重新回了高位,而你利用我这件事,我是知情的,结合景柏在山上要带我走,可以反向认定,你江州毁了我平静的生活,强行带我来京市。没有履行承诺,好好对待我,反倒差点让我死了。后利用我登位,毁了我再一次能回家的机会。” “这一切的一切叠加在一起,让你不得不推翻我这一个多月对你的全部好,大脑和心脏只剩下一件事,南桑根本就不爱我,也绝对不可能爱上我。” 南桑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问他,“对吗?” 第482章 回家两个字早就和你融为一体了 江州站的地方距离南桑有点距离。 尤其是洗手间的灯已经关了,房间里的灯应南桑的要求,有点昏暗。 导致南桑其实看不太清楚江州的面部表情。 面部表情是真的看不清楚。 但只是瞬间便红透的眼眶却是能看得清楚的。 南桑其实真的有话想说。 你为什么又哭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你是个男人。 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禁锢了我的自由,搬了块大石头牢牢的堵死了我回家的路。 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 你为什么要哭,有什么好哭的? 如果非要哭,你也不该当着我这个没有能力反抗你的人面前哭。 该躲去角落里掀高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哭。 否则,我会感觉很可笑,很滑稽,很倒翻天罡。 她真的想说。 很想很想很想全都说出口。 但却只是想想。 在江州眼泪真的大颗大颗无助又惶恐不安的掉落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止。 心口萦绕而生浓郁到让她抑制不住想发火的不耐,因为心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该辜负的愧疚,慢腾腾的消散了。 南桑敛眉说实话,“我知道我们不是夫妻,你要结婚,甚至要和别的女人有孩子,心里其实是有点崩的。” “换成谁都不可能不崩吧。好端端的,突然从正宫变成了第三者,以后我们的孩子从江家小少爷变成了私生子。” “可我闹,又能改变什么呢?”南桑看向他,“我和你哭闹,和你嘶喊,你告诉我,能改变什么?” “是能改变我现在被关在这个四四方方院子的结局,还是能改变你不和刘老联姻,不给刘家一个孩子的结局。” 南桑问他,“是我有能力改变,还是你,你江州有能力改变。” 南桑抬手把漆黑的长卷发扒到脑后,“还有,我有种直觉,你不会任由刘家在你脑袋上没有时间限制的蹦跶下去,那个女人你会娶,但只是娶,那个孩子你会让她生,但不会成为江家继承人。” “我的直觉对吗?” 江州本在抬起手不停的抹眼泪,哭声像是一个被人遗弃,却没办法改变的孩子。 听见南桑说的话,抬头懵然的看向她。 江州没给南桑答案,南桑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那晚你语无伦次的向我保证,说你只要你和我的孩子,说你的全部以后只留给你和我的孩子,那会我就有模糊的感觉了。加上最重要的。” 南桑重声道:“我见不得光,永远不可能和你一起手牵手出现在大街上的原因是我自己。不是你,是我,全部是因为我南桑。” “江州你告诉我。”南桑问他,“如果换成你,你是会息事宁人,当成无事发生,好好珍惜生命,稳定情绪,给予对方情绪价值。还是像是个怨妇一样没有理智的闹,反反复复的闹,闹的你没了体面,我跟着精疲力竭。” “你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江州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几乎不间隔的往下落。 这幅画面其实滑稽的厉害。 江州,要什么有什么。 说弄死南桑只是抬抬手指的事。 他毁了南桑平静的生活。 让她从盐城衣食住行自由自在的千金大小姐沦为大门不得出的阶下囚。 送她上山,被聿白钻了空子,差点死了。 没死,侥幸活下来了。 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无人的院子,从天亮待到天黑。 生活重复又麻木。 运动、做饭、洗衣、做家务,然后哄带她来这里的江州。 她情绪稳定,且冷静又理智。 拒绝一切会造成身体不畅的哭闹、嘶喊等恶性情绪。 很乖很听话的不给江州添乱。 并且不厌其烦的给于江州情绪价值,消弭他的安全感。 毁了南桑生活的是江州。 差点把她弄死的是江州。 利用她的是江州。 要结婚,要有孩子的是江州。 南桑懂事的什么都没做。 而江州,委屈到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南桑看着他大颗大颗往下落的眼泪,和崩溃到似撑不住,弯腰扶住膝盖的身形。 很想说——哪怕我不是人,是块海绵。 想要让我给于你甘露的前提,是你先浇灌给我养分。 你不能这么贪心、既要还要、无理取闹。 总是做出一副你是受害者的样子。 这算什么? 公平吗? 可还是那句话,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说盐城的事。 “我承认,我怪过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如果你不利用我,直接一败涂地的话,我就能回家了。” “这话没什么可不承认的。就算我不承认,你也不会信。毕竟从我在盐城醒来后,哪怕刚开始杨浅对我并不好,但却从来没短过我的吃喝用度、自有出行。” “可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是个成年人。我很清楚,怪你没用,就像是知道你要结婚了,要和别人有孩子了,我闹了没用。” “与其浪费时间去幻想若是你没利用我后,我的情况处境。不如现实点,睁开眼看现在,去想怎么做才能把我个人所得利益放到最大化。” “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冷血和薄情,可说句认真话,江州。”南桑抹了把脸,苦口婆心,“我现在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去死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南桑眼眶突然湿润了,“我不想死,想活着,健健康的回家。给我姐和忠叔养老送终。” “我只能做也只会做的就是我告诉你的那般,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努力像你爱我那样,来爱你,消弭掉你全部的不安,让我的生活虽然大变,却能衣食无忧的继续过下去,健健康康的等着你带我回家。” “只要你江州的权势一天不变,我南桑说和你好好过下去,就会好好和你过下去,说会努力爱上你,就会努力爱上你。” “我真的想回家,很想很想回去,你没有说错,我也推翻不了。可我在爱你、保护你、善待你、尊重你、给予你情绪价值、给予你安全感、让你感受到我在爱你这件事。你不能因为我想回家去否认,你也不能去推翻。因为爱你和我能否回家是绑在一起的。” “不爱你,不对你好,不保护你,我永远没有回家的那一天。不一直爱你,不一直对你好,不一直保护你,我也永远没有回家的那一天。因为若我间断哪怕是一点点,都是在给远在盐城的杨浅,一个正大光明寻死的机会。杨浅若是没了,忠叔会跟着去,我就没有家了。” 南桑眼泪从眼眶滑落了。 “对我最重要的是回家。可是想要回家,有家能回的前提是我要一直爱着你。” 南桑抬手把眼泪抹掉,告诉江州事实,“你不该哭,该庆幸,因为我这辈子,哪怕是你抛弃我,不愿意要我了,把我送回盐城了。我也会依旧爱你。因为只有我爱你,杨浅才能好好的活着,找不到因为我去死的机会。对我最重要的就是回家,可你江州,和回家这两个字,在我从山上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融为了一体。” “只要你能好好的,别再哭,别再闹,更别再动辄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随便点事情就抹杀掉我努力了那么久的爱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亲手把景柏送去监狱,我同样会做。” 第483章 在未来撕碎了相守的机会 南桑说的全部是真心话。 彻头彻尾的真心话。 她问江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南桑都不想把话和江州剖析的那么直白。 像是在告诉他。 我对你的爱并不纯粹。 也永远不可能纯粹。 这样对俩人的感情发展很不利。 但她真的有点累了。 她想让江州别再不安了,别再哭了,别再找事了。 冷静点、理智点、客观点。 睁大眼睛去看现在他们的关系绑得有多牢固,甚至已经牢固到解不开的地步。 江州却没说话。 只是手扶着膝盖,弯腰在哭,一直在哭。 像是南桑苦口婆心说的这么这么多,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南桑再次扒了瞬发,启唇,“江州。” 她抬起一只手,“你过来。” 她缓和了冷清到凉薄的口吻,“我抱抱你。” 江州来了。 蹲在床边,脸埋进她小腹。 抱着她的力道一寸寸的收紧再收紧。 南桑有瞬间感觉自己的腰快被勒断了。 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下下的,平静无波澜的轻抚他的发。 像是在安抚一个被主人抛弃数次的狗。 许久后,小腹的睡衣被泪渍浸透了。 南桑听见江州哑哑的,低低的说:“你在山上爱上他了吗?” 南桑轻抚他脑袋的手未停,“没。” “可陈雪说你们是情侣。” “她看错了。” “那你问陈雪的那些话呢?”江州脸埋进她小腹,“你为什么要问那些?” 江州闷闷的,“不是爱上被拒后,给自己找死心的理由吗?” 南桑眉头微皱。 不明白江州哪来的笃定她爱上会被拒。 陈雪可没那个眼神看出来。 抿唇一瞬没说。 给江州一个他能相信的理由,“因为想逼自己下山去找你,放弃和他回家。” “你骗人。” “真的。”南桑语气平平,无波无澜,“他不要命一样跑到山上要带我回家。说爱我喜欢我。可我脑海中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东西,有的全都是和你相关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加上这世上从没白得的午餐,我总要问点东西,让我自己清醒,别深陷进他要带我回家的庞大喜悦里。” 南桑低声补充,“回家和下山,同样是两个字,但是意义却天差地别,你该比我还清楚。” 江州没再说话了。 南桑说,“我们睡觉吧。” 凌晨一点半,南桑终于躺上了床。 努力一个多月的恩爱甜蜜成果,骤然就这么变了。 南桑心里很复杂,而且隐隐有点后悔因为不耐烦把事情和江州说这么清楚。 她脑中繁琐的厉害。 可是很困很困很困。 被江州搂住不过几秒,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徒留江州。 眼睫一眨不眨的看着被窗户洒进月光照耀完整的南桑。 手指掠过她的五官。 本没了的眼泪,悄无声息的再度盈满了。 他低声说:“你还是那个你。” 他眼泪无声的浸透了枕套,喃喃,“冷血、薄情、利己的你。” 这话从江州口中吐出来其实很扭曲。 没有失忆前的南桑,江州反复向景深强调。 南桑就是桑桑。 是年少那个桑桑。 南桑失忆了,很认真很努力很耐心的在爱着江州,和年少的桑桑一模一样。 当年说她是她的是江州。 如今反驳了她的还是江州。 因为贪心是人生下来自带的品质。 既要还要是本能。 南桑想要他冷静、理智和成熟。 他也想。 可是他做不到。 因为他被南桑认真努力爱过了一个多月。 现在南桑把全部剖析给他听。 是在告诉他——我会一直爱你。 也在告诉他——我会一直爱你的前提太多了。 例如。 若是有一天,他没有权势了,南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不爱了。 若是有一天,有人凌驾于他之上了,南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不爱了。 若是有一天,杨浅出意外没了,南桑会毫不犹豫离开,不爱了。 他忘了最开始他想要的其实很少。 只是让南桑在他身边。 爱不爱他无所谓。 只要他能好好的保护她,再不让人伤害她就够了。 哪怕是回忆起了全部。 会恨他。 他也要圈着她,让她好好的活着,不要在他面前再一次死去。 他忘的一干二净。 被太多太多的可能,太多太多的若是有一天。 压到绝望了。 只能在心里笃定。 南桑还是从前的南桑。 敏锐、能忍、耐性极高。 草草听陈雪说一遍京市名流间的事,便能在脑海中推敲出全部。 这样的南桑,不可能纯粹的爱他。 随便就会离他而去,太正常。 江州这会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 还好南桑声名狼藉,知晓她不能出去,且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否则……只要她能出去,重新游走在名流间。 她会极快极快的想办法把他从台上推下去。 让她也好,盐城也罢,再不能任他如何。 南桑说出口的那么多让江州理智、冷静、客观下来的话。 通通被江州抛之脑后。 因为她永远不可能真的纯粹的爱上他。 因为他这个人,而真正的爱上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能离开他。 徘徊在破碎边缘的心脏,因为那些无数的若是,产生了极度的恐慌。 在这个南桑陷入沉睡,寂静的黑夜里。彻底破碎了。 促使他一步步走向扭曲面目全非的地界。 也促使失忆的南桑给予二人相守一生的机会,在没多久后被他撕碎成了碎片。 南桑对此浑然不知。 此刻的江州亦然。 …… 隔天南桑醒来的时候江州已经不在了。 而她起晚了。 现在已经十点了。 南桑看了眼手机,再闭上眼。 一会后轻声嘟囔,“十点了,你可以不起,但你要起来做饭,不然对胃不好。” 南桑还是没睁开眼。 直到房间门被敲了敲。 南桑最烦唐棠的就是这点。 像是没长手,从来都不知道敲门。 也像是从骨子里瞧不上她,所以不愿意给尊重敲一下门。 南桑睁开了眼。 来的却不是唐棠。 南桑坐起身皱眉,“陈雪?” 陈雪眼圈红肿。 装备齐全,一手抱着枪,一手攥成了拳头。 “你……” 她像是想骂南桑,最后只是抬起胳膊狠狠抹掉眼眶掉落的泪水,“起来,我们四区的人到了!” 她声音巨大,凶到腔调嘶哑,“配合你抓捕景哥!” 第484章 关系破碎的开始 陈雪说完,呜咽一声,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很多话却和说出来没区别。 她在谴责南桑的忘恩负义。 怒骂她的冷血无情。 南桑静静看她几秒,掀被子。 门被陈雪甩上了。 南桑换上衣服出去。 院落里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大队长。 南桑当初差点掉下悬崖死了。 她在大雨里哭到崩溃。 当时景深抱着她,抬起枪。 南桑不记得景深怎么带着她从那人的枪下活下来。 也没人提过。 但结合陈雪后来寥寥说起大队长被关在了四区。 邓校来了。 思考了瞬,来的是他,也大抵是他放过了景深和……她。 南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江州……对那个男人真的恨到如此吗? 让当初放过他一马的人来亲手抓他。 尤其是还有陈雪。 而且一叫来就是这么多人。 像是忘了他之前恐惧的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四区一队,遵江总指令,前来对景……”一队长顿了一瞬,声音坚硬,“前来对景柏实施抓捕,请南桑小姐指示!” 南桑回神,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言简意赅。 让他们去楼上阁楼自行隐藏,等她的通知。 一队长皱眉,“我们得到的指令不只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对景柏实施抓捕,还有对您人身安全的绝对保护,您和景柏的接触,必须在一队的视线范围内。” 南桑心里不只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还有种莫名的想笑。 江州既然派一队长来。 说明对当初那个男人救她的事一清二楚。 这种情况下说保护。 不如说是监视她和景柏的一举一动。 南桑拳头未握成拳,便已经悄无声息的松开了。 额首示意他留下,在一楼隐蔽。 其余的人上阁楼。 一瞬后看向站姿端正,却不断掉眼泪的陈雪,“你也留下。” 南桑说完直接挽袖子去了厨房。 开冰箱做药膳。 对于外面乌泱泱的人鱼龙灌入阁楼视而不见。 对陈雪若隐若现的哭声也视而不见。 只是不急不躁的熬上中药。 在厨房一边坐着基础的运动,一边守着药膳锅开。 等做好已经中午。 一队长隐蔽在了哪,南桑不知道。 陈雪藏哪她知道。 因为她的哽咽抽泣一刻不停,回荡在客厅里,像是午夜来哭魂。 南桑最开始还能面不改色的吃。 被陈雪哭的心烦。 还剩下几口丢下不吃了。 起身开了房间门。 陈雪抱着枪站在墙角,哭成了一个泪人。 瞧见南桑进来,哇的一声,哭泣声变大了,“你怎么能这么对……” 南桑打断,“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他?” 她歪头盯着陈雪哭肿却掩不去愤恨的眼睛,环胸倚靠着门框,似冷血,“他是个通缉犯,国际通缉犯,虽然我不知道所犯罪行是什么,但只这五个字眼,就说明了他的凶残,还有,我当年跳河和他脱不了关系。” 南桑紧紧的盯着陈雪。 看她眼神从错愕变成了瞠目,随后变成了愤怒。 心里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陈雪手掌握成拳,要吼出声的时候打断。 “你爬到现在有贵人相助的缘故,你弟弟……可没有。” 她提醒她,不想她和她弟弟的前程毁在江州手里,就闭上嘴。 “现在是任务进行中,你哭的八百里开外都听得见,你想干什么?”南桑逼近她,“想哭给那通缉犯听,让他知道这里面有人有枪,来对他实施抓捕?” “以他现在的身份……” 陈雪打断,不管不顾,“谁都可以作为主使抓他!但不该是你,也不能是你!” “南桑!”陈雪不给南桑说话的机会,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是个人啊!你是个人!是死一万次,都还不清他的活生生的人!他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你!不顾自己命的救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陈雪手里的枪突兀的对准了南桑。 她眼泪不断的往下掉,眼底的愤怒和恨意层叠往上爬,“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他,你还配……” 她抬起来的枪口被南桑握住了。 南桑背对房间里的监控,一把拉下她的枪管。 声音放大,打断她不断找死的话,“不拉枪栓举个枪有屁用?连吓唬人都装不像,你干脆回家喝奶吧!蠢货!” 陈雪……拉枪栓了。 她眼泪不断,茫然的看着牢牢握着枪口,挡住她的南桑。 在她无声做口型说监控后。 睫毛轻颤,下意识探身去看监控。 砰的一声。 南桑猛的朝她跩了一脚。 这一脚南桑踹的用力。 直接把她踹趴在地面。 陈雪下意识要回身骂。 从南桑紧跟着半蹲下的耳朵缝隙处看到了监控。 陈雪愕然。 南桑确定她看见后,身子微挪。 挡着她,冷冰冰继续道:“你该清楚,哪怕是通缉犯也要走流程调查问询再就地格杀。但他得罪的是我的爱人江州,等待他的路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 南桑一字一句,“景柏,活不过今天。” “你为了一个板上钉钉的死人在这叫嚣,是想做什么?拿你的命博整个区队帮你救他,还是让你的家族和你那前途无量的弟弟帮你救他?” “就算你想,他们也不愿!因为他们和景柏无亲无故,凭什么要救他?又哪来的本事,哪来的勇气从我的爱人江州手下把他救走?” “如果我是你的话,不会在这里大呼小叫,连累自己的家族和弟弟,以及整个区队。” “也不会在这眼睁睁的看着景柏死。抑郁恐慌成疾,夜不能寐。” 南桑俯身,声音巨大,“我会像个老鼠一样从这里离开,躲的远远的,捂上耳朵,闭上嘴巴,当成什么都不知道。苟活于世。” 南桑手指从她掌心抽离。 站起身居高临下,“你不配出现在这。” “滚出去!去大门外藏着也好,滚回你的四区也罢。”南桑指向门外,“不要再踏进我的家门。” 她在陈雪慌张爬起来要夺门而出时转身,告诉她怎么才能避开这场从口而出的祸。 “向我道歉。” 陈雪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南桑启唇,“景柏蛊惑人心的能力,我比你清楚上百倍,刚才你对我说的话,只要你向我道歉,我会念在你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当成没听见。” 南桑告诉她,如果现在不道歉,如果以后不能管住嘴。 在这栋满是监控的房子里胡说八道。 迎接她的,有可能会是什么下场。 “不然,我会让你成为队里和家族的罪人!” 第485章 守护她对这个世界的热爱 南桑朝前一步,冷冽半分不褪,“道歉!” 陈雪道歉了,后夺门而出。 南桑跟出去,把被她拉开的门重新拉上门栓。 给江州发信息。 说陈雪脑子缺根筋,会碍事,她把她赶走了。 江州回复说好。 南桑想回点甜蜜话,之前这种话手到擒来。 而今却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来。 没勉强自己,把手机收起来,把凉了但依旧不苦,有点甜有点好喝的中药喝完。 去厨房把碗洗了。 再出去工具间扛了一把梯子。 进洗手间开窗户。 把梯子小心放出去。 找出之前从山上带下来,洗了便折叠收起来的围巾。 从洗手间窗户那爬了出去。 把梯子摆好。 爬到上峰。 她想把围巾搭上去,可突然有点出神了。 因为这是一个多月来,她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是从大门缝隙朝外看,视线边角不管怎样都有个遮挡的,代表她被关的边框。 是没有遮挡的,一览无余的世界。 南桑整日待空调房,怕寒。 除非给盐城开视屏会换上连衣裙。 平时穿的一直是有点点厚度的长袖衣物。 现在便是。 立秋后的正午。 天气炎热依旧。 围墙在南桑腰部。 腰部以下在阴凉的地界。 腰部以上,沐浴在灼热的阳光里。 只是几秒的时间。 南桑额头溢出了汗。 和平日午睡后起来关上空调,出去散散寒气的汗一样。 却也不一样。 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因为……自由。 南桑伸出手,轻触阳光。 下巴微昂,整张脸去轻触……自由的阳光。 她闭上眼,黑色长发随风飘动。 手里攥着的围巾,同样随着风晃动。 直到风吹动开始泛黄的麦苗沙沙声中夹杂了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睁开眼了。 因为闭上的时间太长,被阳光刺到有点睁不开。 却依旧隐约看到了远处杨树下,倚靠而站的男人。 他肩膀靠着杨树,一身黑衣黑帽黑口罩。 唇边猩红光点闪烁不断。 和南桑对视一瞬后,插进兜里的手抬起,朝额前挥了挥。 南桑静默几秒。 跟随他的示意,抬手遮挡在额头。 刺目的阳光犹在,看东西却清晰了太多。 看得最清楚的是景深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往上。 定格在……阁楼。 他唇边还叼着烟,却避开了身形,整个身子贴着杨树。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偏脸看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唇边的烟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他在远处很深很深的看了南桑一眼。 口中的烟头吐出。 脚轻抬,在地面上踩了踩。 没再看她,压了压帽檐,身子微动,转了身,从侧身面对南桑变成了背对。 俩人距离太远。 全程没有对话。 有了也大概很难才能听清楚。 对话没有。 真正的眼神交流也没有。 因为谁也看不清谁的眼睛。 瞧见对方的视线角度,已经是极点了。 可这瞬间,南桑却就是感觉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有人藏在了阁楼,等着抓他。 但……不应该啊。 南桑在他朝前走了三四步。 身形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后,启唇,“景柏。” 好像是声音太小。 他没回头,且脚步越来越快。 南桑手抬起,做成喇叭,“小白!!” 她声音清脆,在炎热的午后,随着风不断飘散。 两秒后。 南桑眼睁睁的看着景深的步子停下了。 她手掌松松握握。 没再看他,手扶着围墙,抬脚接着往上踩梯子。 随着脚踩上去,目光在梯子上停留了一瞬。 敛眉接着朝上爬。 上了没那么高,也没那么矮的围墙。 最开始是腿分开坐在上面。 再后是颤巍巍抬起脚蹲在上面。 再后…… 南桑手抬起放平,呼吸微凛,一点点的站了起来。 整个身子沐浴在阳光中,远远的和停下偏身看向她的景深对视。 几秒后。 南桑伸出一只手,对着已经彻底转身看向她的景深。 太远了。 南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甚至于他垂下的手掌是松开还是握着同样看不清。 只知道他停下了。 那么便有机会。 安抚江州的不安,让他如约带她回家的机会。 南桑喉咙滚动半响,开口,“带我回家。” 南桑把自己养得很好。 不贪凉、不食零食、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轻易不熬夜。 且早睡早起。 蔬菜碳水海鲜水果,严格按照要求。 不吃多也不吃少。 只是一个多月。 但南桑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好。 头发乌黑,眼神明亮,唇瓣嫣红。 且声音洪亮。 南桑躬身朝前,声音放大到了最大,“小白!” 南桑声音清脆到像是数年前,在景家宅子里,扯着嗓子喊景深吃饭。 她喊,“带桑桑回家!” 关于景深会不会回来,活着被四区的人抓住。 南桑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 因为他不是好像知道阁楼上藏着等待逮捕他的人。 是的确知道了。 暴露南桑意图的是梯子。 南桑把梯子拿出来,是想把围巾挂在围墙外面。 这样如果景深没走,没被该找他的人找到。 二十四小时内来看一眼。 有可能会翻进来,问她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愿意跟他走。 她没想到景深在正午,最热的时分就在院子外面。 联想他知晓院子监控的布局,监控直达的是江州。 南桑扛着这么大一个梯子进了洗手间,送到了洗手间窗户外的地界。 代表什么很明显。 她是真的不抱希望了。 但…… 南桑沉默的看着景深垂眸朝前。 迈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脱离了护着他的杨树林。 站在阳光下。 随后朝南桑走近。 他在中间停下了。 弯腰摘了一朵黄色的小野花。 在指尖转动了瞬。 现在的距离足够南桑看清楚他的脸和眼睛。 眼睛因为垂下,看不清楚。 脸因为戴着口罩也看不清楚。 南桑却莫名感觉他此刻大约是扬起了笑。 景深重新开始走。 距离南桑还有五六米的时候。 南桑手插进口袋,握紧了里面的口哨。 拎了起来。 放在了唇边。 在景深停下后,和他对视。 看不清楚。 他的瞳孔一直是这么黑。 南桑腮轻鼓。 吹响了口哨。 清亮到像是黄鹂鸟的哨响带动阁楼窗户哗啦啦被打开的声响。 几个枪口从窗户探出,瞄准原地停下的景深。 景深抬头看了眼南桑,抬脚接着朝前走。 南桑听见了大片脚步声。 身后梯子被拖拽的声音。 飞奔下楼的声音。 还有大门门栓被打开的声音。 还听到了景深走近的脚步声。 除了听见。 她看见的更多。 梯子从她身后被拖拽到了旁边。 她身边像是下饺子似的。 冒出一个个脑袋。 踩上围墙的下一秒径直跳下去。 有的原地蹲着,抬起枪指向已经走到墙角的景深。 有的滚了个圈。 在景深背后抬起枪。 还有围墙左右两边,从大门绕去过道,跑出来两队人。 抬着枪分散开。 像是捕食的猎豹,慢吞吞,又严丝合缝呈包围状般一点点的靠近景深。 而景深…… 伸出手抬高,对着她。 南桑敛眉看着他在下面伸长手想递给她的野花。 思绪突然飘远了。 飘到了山上的那段日子。 俩人去平台的丛林。 摘了很多东西。 最顶端能吃的柑橘。 很容易便被挤压到的桑葚。 景深给南桑折了两束安神的奈莫枝叶。 南桑摘了很多野花。 因为她感觉很漂亮。 还兴致勃勃的把它们插在了塑料瓶里,端正的摆在门口。 事后……景深给她洗手。 野花只是好看,不太好闻。 南桑手上全是味。 洗到用了洗发水才洗香。 还浪费了半锅水。 她撇嘴嘟囔,说以后不摘了,接着嘟囔说但是真的很漂亮。 景深说他给她摘。 南桑没见他摘过。 在被他冷暴力的那天,自己摘了,自己换了一次。 他的言而无信,她已经习惯了。 再加上随后便是决裂。 这件事的言而无信,没有追究提及的必要。 可这瞬间,看着在墙角下面,仰头想给她花的景深。 南桑突然就这么想起来了。 想起的不是他言而无信。 是这个最开始被清理到连根杂草都没有的院子,冷不丁钻出了一朵黄色的野花。 就那么一枝,在院子里随风飘荡。 第一朵花凋零在第一场雨水里。 细细的枝干被风雨打断,密密麻麻的花瓣被打到只剩残缺几片。 南桑那会不知道怎么想的。 走进雨里,把折断的它捡了起来。 找了个很矮的瓶子。 接了水,把短短的它插了进去。 她以为它能昂首挺胸三四天。 在山上时,玻璃房那么热,她放进塑料瓶里的野花尚且如此。 这里也该如此。 但不是这样的。 隔天它便弯了腰。 耷拉下了脸,颓败到和荒草无异。 丑到了极点,也可怜到了极点。 南桑那会才迟来的想起了一件事。 野花不是水系植物。 没有办法在水里生长出芽。 它是土系植物。 脱离了土壤。 只多几个小时而已。 便会臊眉耷眼。 气味难闻,且娇艳不在,丑陋又凄凉的死去。 南桑把它丢在了她捡起它的地方。 同样迟来的知道。 景深没有言而无信。 最起码在摘花这件事上,没有。 除却冷暴力那天的巧合外。 他每天都有给她悄悄的摘很多不同颜色的野花。 然后再悄悄的换下那些只是几小时便臊眉耷眼的野花。 像是不想毁了她心目中有点难闻,但是很漂亮的野花模样。 更准确的说。 是在守护她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一切事务的热爱。 南桑回神了。 眸光在他指尖的野花上定格好几秒。 扯下了唇边的口哨。 手抬起,落下。 平静看着他被蜂拥而至的人扑倒。 递给她的野花随着身形倒下。 跟着他的手一起,砸在地面。 南桑小心转身,在围墙上行走了两步,看了眼湛蓝的天,和暖到让人全身发麻的太阳。 沿着梯子下去。 安静的拽着去窗边。 爬进去。 梯子弄出来不难。 但想弄进去有点困难。 南桑斜着把梯子一点点的拽出来。 手刮烂了很大一层皮。 出了全身的汗。 梯子终于进来了。 南桑搬去工具房。 路过门口。 看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严丝合缝。 和平时被从外面锁上一模一样。 像是四区的人没来过。 刚才外面的一切都没发生。 南桑扫了眼没再看。 把梯子放好。 回客厅清理了掌心的伤口。 没午睡。 开楼下的扫地机器人。 拿着扫把和拖把上阁楼。 不脏,只是留下了很多脚印。 南桑扫拖。 弄干净下去的时候。 因为楼下面积大,来回人多,带了不少灰尘。 扫拖一体机器人好像出了故障。 南桑摆弄了好大会没摆弄好。 放回去。 自己扫地,自己拖地。 忙碌到四点多,把家里打扫干净了。 因为惦记着缺了顿饭。 匆匆去厨房做饭。 掌心的创可贴没贴全伤口。 沾水有点疼。 南桑忍耐到做完吃完。 把创可贴摘掉。 自然风干掌心被梯子倒剌出来的伤口。 她想出去站站,消化一下食物。 这样八九点才能再吃一顿。 但是不舒服。 南桑手抬起轻触了下额头。 再碰身上的皮肤。 掀眼皮看吹着巨大冷气的空调。 低低的叹了口气。 上午来了一群人。 她把恒温二十八度的空调调低了,朝上吹的风向变成了自动。 从围墙那下来后,她一直在忙。 很热,不冷。 所以没觉察出空调忘了调回来。 她没发烧,但是感冒了。 南桑勉力爬起来。 吃点药。 把空调调好。 想洗个澡上床。 全身上下酸软的厉害。 这是一冷一热后,引起的病毒性感冒症状。 吃饭不耽误,可是动弹不得。 南桑没洗澡,穿着衣服爬上床掀高被子,闭眼睡了。 悠悠醒来是被疼醒的。 睫毛困难的睁开。 看了眼在床边坐着给她处理伤口的江州。 想说疼,说不出来。 手指动了动。 在江州看过来后,想笑,也没力气。 南桑不笑了。 有点倦的朝江州那蹭一蹭。 不等蹭到,听见江州说:“既然抓他对你来说这么痛苦,你昨天何必要把这件事揽下来。” 第486章 为什么又是他 南桑朝江州蹭挪的动作停了。 距离他一个手掌的距离,掀眼皮安静的看着他。 大抵是她不说话,给江州了一种沉默就是默认的感觉。 他没看她,敛眉接着处理她掌心因为快要结痂,还没结痂看着分外狰狞的伤口。 动作瞧着不大。 但好像是因为他手上的力气重。 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每一次滚动都像是在朝南桑伤口上洒盐巴。 江州低声浅淡道:“你不是说你对他没动感情吗?” “那为什么痛苦到连装都不想装了。”江州松开南桑的手,矮身吹了吹伤口,侧目看向她,“恩?” 南桑收回掌心看了眼。 疼是真的疼。 但处理的也是真的好。 她没看了,低声和江州解释,“我没有痛苦,和他不过见过一次而已,动哪门子感情。” 江州声音放大,“那你和我又见过几次!” 话音落地。 屋里寂静无声,只剩下江州越来越粗的呼吸。 他缓和了声调,低声质问。 “没有动感情,不觉得痛苦。为什么少吃了一顿饭,为什么不用扫拖一体机器人,为什么不调空调,为什么连澡都不洗就上床睡了。” 江州眼圈泛红,“你告诉我这叫没有动感情,没有痛……” 南桑打断,哑哑的,“我感冒了。” “少吃一顿饭,连澡都不洗是因为要做的事有点多,我忘了调空调,冷风吹的太大,我感冒了,不用扫拖一体机器人是因为灰尘太大,故障了。” “关于感冒这件事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调一下监控。”南桑想了想,“五六点钟的样子,别看客厅的总控,我背对,你看不清楚。看柜子旁边的监控,那上面写的很清楚,我开了药箱,找出药吃了。” 她侧身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你憋不住质问我,不是因为你主观认为我对他动了感情,认为我很痛苦吧。” 南桑叹了口气,“你真正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江州猛的别过头。 留给南桑鲠直的脖颈,和又又又又徘徊在崩溃边缘的背影。 南桑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着天花板。 闭闭眼再睁开,无声又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会给你个解释。” 江州到底都没问。 南桑便也没再说,因为困倦,眼皮不断耷拉,再次睡着了。 却睡了没几秒。 因为江州上床了。 不依不饶的和她接吻。 南桑起初闭着眼回应。 但他像是个饕餮。 怎么都不知道满足。 不停的索吻。 火辣辣的让南桑极其不好受。 没忍住,呜咽一声推搡他。 推搡不止无用。 眼圈红艳艳的江州还用手捂住了她的脸。 几秒后把她掀了过去。 南桑从正对他变成背对。 不止看不见他,还被没收了说话的权利。 只能被动忍耐被啃咬的疼痛。 她有那么瞬间想狠狠咬一口江州捂着她嘴巴的手。 可直到掌心的伤口因为攥着床单太过用力,也没咬下去。 一口一口呼吸着,忍耐着。 忍耐到被掀回来。 他脑袋像是毛茸茸大狗般埋在她脖颈时想说话。 话语被脖颈传来的疼痛打断。 南桑睫毛轻颤了一瞬。 侧目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瞳孔漆黑的继续沉默……忍耐着。 南桑再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房间无人。 南桑躺着看了好大会天花板。 勉力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澡。 因为没拿衣服,光着想出去拿。 余光瞄见洗手间的镜子后,脚步停住。 没表情的扫了眼镜子里被标记完全,像是别人所有物的自己。 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迟来的开始做饭熬中药。 南桑感冒没别的症状。 就是没精神头晕和嗜睡。 起来那会还好,大抵是早上洗了澡的缘故。 吃了饭走了没两圈走不动了。 躺上沙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醒来太阳高悬。 南桑不饿,但是想把饮食变回之前的规律。 最起码得一天三顿饭。 可是起不来。 她没强撑糟蹋自己的身子,找出手机给江州打电话。 江州没接。 南桑发消息——我感冒了,没力气做饭,你找人来给我做饭吧。 江州在十几分钟后回了。 说好。 南桑身子松懈下来,闭眼接着睡了。 醒来后鼻尖微耸。 起身去厨房。 唐棠来了。 在煲鸡汤。 南桑开口,“我只吃药膳喝中药,别的不吃。” 唐棠头也不回,“是药三分毒,哪有人整日吃药的。” “我要吃药膳喝中药。”南桑一字一句,“吃药膳,喝中药。” 唐棠捏着筷子戳鸡肉的动作停住,回身看向她,“你要死不活真的是因为感冒了吗?” 南桑环胸没说话。 唐棠耸肩,笑的灿烂,“随口说说,别放在心上。” 南桑转身开冰箱。 把整理好的药膳食材和中草药拿出来丢进厨房,“我要吃这个。” 唐棠连个眼神也没给,“既然你对江州说你感冒了,就该装像点,药和药不能兑在一起吃,尤其是中西药,这是常识。” “南桑……”唐棠叹气,“你是真的没发现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太假,还是说对你来说江州太好骗和好哄,加上太爱你,所以你如今连谎话都懒的编好点。” 南桑倚靠厨房门边没说话。 唐棠笑笑接着说:“江州让我给你买药带过来,药盒一开,配套的感冒药你只吃了包清热解毒的中成药,消炎一颗没碰,还有,清热解毒的,你也只吃了一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吃的吧。今早呢?中午呢?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吃消炎?”唐棠偏脸看向她,眨了眨眼,恶意满满,“因为你想骗江州,但又惜命的舍不得给自己没病的身体用药。” 哗啦一声。 南桑垂眸看着垃圾桶里被唐棠手指微动,拨弄进去的两盘封上保鲜膜的药膳食材和中草药。 听她悠悠道:“既然骗就骗全套,否则你这感情,也太廉价了。” 南桑倚靠门边的身子站正。 走近把煲鸡汤的火关了。 在唐棠挑眉看过来的时候。 啪的一声,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的突然到极点。 却没完。 南桑屈腿,朝她的膝盖猛踹了下去。 在唐棠不受力的单膝着地后。 拎起的菜刀,怼上了她错愕昂起的脖颈。 南桑盯着她,“捡起来。” 南桑在唐棠气笑,伸手要拨开她的手时。 手里闲来无事磨过数遍的锋利菜刀。 直接快准狠,毫不停顿在她脖颈划烂了一道血口子。 血液瞬间从血口子溢了出来。 南桑手里的轻便菜刀朝下压,“捡起来。” 她眼神冰凉,声音阴冷,漆黑的瞳孔盯着她。 没说如果你不捡起来,我要做什么。 却和说了没区别。 因为南桑眼底烧起的不是怒火,是厌憎和层层叠叠的杀气。 唐棠脸上的血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掌松松握握,探进垃圾桶。 把扔掉的南桑的药膳食材和中草药捡了出来。 南桑言简意赅,“洗干净,给我做。” 她收回了刀。 啪嗒一声丢进了洗手池,回身平静的告诉还跪在地上的唐棠,下特定食材和中药的时间。 抬脚错开她出去。 到门口时背对她,“不要再利用我来伤害江州,江州能容你,但我南桑没这么大耐心。” 南桑抬脚出去了。 盘腿坐上沙发给江州打电话。 江州不接,且直接挂断。 南桑按了按眉心,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手术太多,身体里产生了抗体。一般的消炎药对我来说没有用,吃了只是在加深抗体,延长排出抗体的时间。至于为什么早上和中午没吃药,是因为我感觉吃了没怎么缓解,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不吃药自愈,增强点身体的免疫力。 ——江州,我是真的生病了,不是因为别的,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我告诉过你,想问什么你就问,我会给你解释。 南桑直到一个半小时后唐棠把饭端上来才收到江州的回复。 ——你一直反复强调让我问,而不是自己主动说,是当我真的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南桑定定的看了半响,抬手把发扒到了脑后。 手指点了点,又点了点。 可打出来的却只是乱符,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南桑没再发,起身坐下。 掀眼皮看唐棠一眼。 唐棠脖颈贴了两个创可贴,敛眉一眼不看她。 南桑用筷子拨弄了瞬药膳。 她每天都吃。 虽然一周七天主食材不一样。 早中晚也不太一样。 但因为是她自己动手做,所以连几段人参都一清二楚。 确定没问题。 给唐棠盛了碗汤递过去,抬眼示意她喝。 唐棠有点狼狈,之前的肆意和不羁,以及有点懒得遮挡的细微恶意没了。 可因为性子还是烈的。 反唇讥讽,“你活的累不累。” 意思是南桑谁都不信,谁都防着,累不累。 南桑没搭理。 看她面不改色的喝完。 垂眸拉过药膳吃。 迟迟等不到南桑回复的江州大抵是看了监控。 知道南桑在平静的吃饭。 像是南桑的情绪太稳定,衬托着情绪突兀爆炸的江州像是个疯子。 他没了冷静,也再按不下愤怒。 开始轰炸南桑的手机。 一条又一条的问南桑为什么不回复。 让南桑的手机不断炸响震动且反复亮屏。 在南桑始终没回后。 给南桑打电话。 南桑接了。 因为在吃饭,腾不出手,开了外音。 江州呼吸重到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 他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江州声音巨大,“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南桑,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南桑没应。 江州继续,“你一直在说,说想问什么就问,你会给我解释。好,我现在问你,南桑,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关于你做了什么,为了什么而做,隐瞒了我什么,为了什么隐瞒我!” “南桑!”江州在电话那端吼出声,“你说吗?” 南桑睫毛轻颤一瞬。 启唇,“我什么都没做。” 她接着吃饭,无波无澜的说:“我从来了这里,没有出过大门一步,我的一言一行,全部的全部,都在你的掌控里,江州,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更做不到。” “如果你有我做了什么的证据,把证据拿出来,我可以解释。如果你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只凭感觉和别人的三言两语,便非要把罪名强加到我头上,那么我也没有办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吧嗒一声。 南桑丢下了手里的汤勺,把手机拎起来关了外音竖在耳边,“就像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用了我的全部力气来爱你保护你,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为了你江州,我南桑全都做了,如果这样你还不满意。”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南桑的话很渣。 只一句‘那我也没有办法’,便渣到了极点。 有种破罐子破摔,爱谁谁,一切都不管不顾的没担当小流氓感觉。 这话她不知道落在江州耳中是什么感觉。 但她说的是实话。 她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南桑启唇,“江州……” 江州打断了,他哽咽着问:“钟家来找我要景……要景柏的审问权,不许我就地格杀,是你……” 他断断续续哭着说:“是你授意的陈雪第一时间离开去找钟家,救景……救那个把你和我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江州崩溃的吼,“你来这后他来找过你!就是从厕所的那个小窗口!还他妈不止一次!” “南桑,你每次上厕所是去上厕所了,还是他妈的去和他那个该死的畜生上床了!你们背着我厮混了多久,多少次!” “我他妈都告诉你了!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了!你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他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又是他!又是他!又是他!永远都是他!” 第487章 求和 江州的声音一直在放大。 放大到极点后。 从没开外音的手机蔓延而出,甚至在房间里漾开了回声。 几秒后。 江州像是能量耗尽了,哑声喃喃低语,“为什么啊。” 南桑启唇,“他的确来找过我,但不是多次,只是一次,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可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不会告诉你。” “不告诉你的原因有两点。” “一,如果唐棠说的是真的,他对你来说,的确不杀难解心头之恨,我不告诉你,像是在护着他,你恼怒实在应该。” “可问题是你让唐棠告诉我的不是真的,哪怕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也能分辨出来,他若是想杀我,想毁我,在山上的七天共计多少秒,他便会有多少次下手的机会。” “从前的事,我们定下恋爱之后的,我不记得了,和他之间的,也不记得了。” “我们确定关系,我是该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你说要杀谁,不辨事非黑白的支持你,和你同仇敌忾,但前提是我对他毫不亏欠。” “若不是他,我已经死了,不可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有多冷血,才能在他出现在这里,要送我回我梦寐以求的盐城时。拒绝便罢了。还要告诉你他来了,让你杀了他。他被羁押受审和你直接就地格杀,你认为天差地别,对于我而言,同样天差地别。救命之恩不报且拿刀相捅,这样冷血的我,你真的想看到吗?” 南桑继续,“而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笃定告诉了你,你会像现在这样,抹杀掉这一个多月来我对你的爱和保护,再次变成最开始的那个你,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多疑多思到情绪起伏不定。” “告诉你他的存在这件事,对我来说,所得到的弊端远远大于利益,时光再倒转回多少次,我依旧会选择不告诉你。” “而你江州,该看的也不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胡思乱想些以对我不信任为基础的绯论。” “而是该睁开眼看清楚我的所作所为。” “一,他要带我走,且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他离开,但是我拒绝了。” “二,当我知道他不除,你心难安后,我虽没有让你就地格杀他,却亲手逮捕了,亲手交到了你手里。” “三,我反复告诉了你我生病了,感冒了,不舒服。却因为想和你在一起,而选择对你的呵斥、怒骂、怀疑等视而不见,坐在这里,和你解释,安抚你所有的不安。” 南桑问他,“我之前和你说了那么多我们注定要绑在一起,分不开的话,对你来说,全都是废话吗?” 南桑问他,“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啊?” 江州那端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有几秒,也可能有十几秒。 他低声噗噗噗的笑了。 笑的南桑指甲无意识的掐进了掌心。 她听见江州说:“不愧是你啊,南桑。” 这语调拉长到有点黏腻的地步。 内涵的讥讽和凄凉浓郁到亦让人无法忽视。 南桑眉心突突直蹦,“江……” 江州打断,“你说只要我问,你就可以向我解释,其实是因为消息阻塞,不知道,也摸不清楚我察觉出了什么。所以你一句话也不主动开口,唯恐哪一句不对劲,让我觉察出了什么。但你心里其实早就打好了草稿,做好了我察觉出来的准备。” “简单点说,就是你。”江州噗噗的笑声突然变大了,他一字一句,语调狰狞,“你早他妈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能察觉出他来找过你了,还有,是你指使陈雪去找钟家救他一命。” “所以你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用一件他来找你的事,扯出来一堆,告诉我,别追问了,再追问,你就要和我翻脸了!” “南桑!南桑!南桑!”江州吼出声,“你这是怕我把你这一多月的努力抹杀掉,变回之前患得患失像个神经病的我吗?你分明不怕!你是拿捏准了我离不开你,我非你不可。就算是察觉出来了!只要你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意思,我就只能咽下心里的窝囊!别说你在我眼皮底下玩阳奉阴违,说抓他其实救他的把戏。就算你在我面前和他上床,我也奈何不了你!” “你他妈是在欺负我!是在仗着老子非你不可,把我的自尊和这张脸丢在地上,肆无忌惮的践踏!” 南桑解释,“不是!” 江州打断,他声调高到震动南桑耳膜的地步,“你敢发誓吗?你他妈敢用杨浅和景忠发誓吗?” “发誓说在山上那几天你他妈没对景……那个该死的畜生动真感情,没和他牵手!接吻!上床!” “发誓说你告诉我要亲手抓他时,其实已经在想怎么从我手里保他一命了!” “发誓说你没有明知道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却还把我当个傻子戏弄,一边用逮捕他,敷衍的哄我,一边他妈的舍不得他死!” 江州从齿缝中挤出字,“南桑!你敢用杨浅和景忠的命发誓吗!” “你敢吗?!” 随着江州最后一个字眼落地。 南桑握着手机的指骨紧到青筋毕现的地步。 她浅浅的呼吸呼吸再呼吸。 嘴巴开合半响。 想说话,喉中却像是卡了一口痰。 她终于开口了,“不是的,江州你听我和你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有点……” 话没说完,江州哭了。 即便南桑不在他面前,却依旧仿佛看到了他眼泪大颗往下掉的样子。 他断断续续的哭:“南桑……你果然……还是个骗子,就会骗我,也只会骗我,我再也不会信你任何一句鬼话。” 吧嗒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南桑握着手机的手在三秒后垂下。 沉寂许久。 手猛的挥出。 将面前吃饭的药膳砂锅挥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响动不断。 南桑五指汇入漆黑的发。 胸膛起伏不断,有那么瞬间憋闷的很想尖叫出声。 却叫不出来。 疲倦的闭了眼。 南桑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起身了。 蹲下收拾一片狼藉。 碎片冷不叮刺痛了本就受伤的掌心。 不等南桑站起来。 有人蹲下了。 南桑这才发现唐棠没走。 她蹲着和唐棠一起把碎片收拾了。 结束后有点没精神,回房间。 她闭了眼,但是没睡觉,也没百~万\小!说。 就是安安静静的躺着。 眼睁睁的看着夜幕降临。 天色黑透。 房门被敲响。 南桑起来出去。 餐桌上摆着唐棠做好的药膳和熬好的中药。 唐棠看她出来,拎包直接走了。 南桑什么都没说。 坐下安静的一口口吃干净。 把中药也一口口的喝干净了。 当晚江州没来,甚至没有只言片语。 南桑也没给他打电话。 隔天早上,唐棠是来了的。 给南桑做饭熬中药。 南桑到中午感觉好多了,让唐棠下午不用来了。 唐棠应下,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南桑一个人。 南桑的生活恢复了之前。 但也不一样。 没有给江州发消息哄他了。 甚至于在当晚江州再次没来,且没有只言片语后。 连电话都不再带在身上。 两天后。 可以给盐城打电话的当天。 南桑等待唐棠的到来。 唐棠来了。 但和盐城的通话从之前的不限时变成了半小时。 南桑没说什么。 一直没了的笑脸重新回来。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喜笑颜开的和对面聊天撒娇腻腻歪歪。 在半小时到前,找理由挂了。 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把手机给了唐棠。 当晚南桑失眠了。 在十二点起身,站在窗户前,看外面淅淅沥沥落下的雨花。 转身推开门站在了院子的走廊下。 伸出手去碰触。 雨滴冰凉到带了点寒。 南桑迟来的发现。 秋天终于来了。 南桑仰头呆呆的看了许久冰凉的雨滴和漆黑夜晚。 转身回去了。 隔天整理冰箱。 给江州发了第五天来第一条消息。 要食材和中药。 江州没回。 当天下午唐棠来了。 可是量给的很少,只有两天的。 南桑整理了,没给江州发消息打电话。 在两天后的下午等到了唐棠。 和盐城的通话,上礼拜从无限时长变成了半小时。 这个里边,变成了十分钟。 南桑坐在餐桌那把玩许久手机。 给盐城打过去了。 第一句话便卡了壳。 因为这一个礼拜,她一句话也没说。 说话突然有那么点不连贯了。 南桑咳了咳,嘿嘿笑着和上次一模一样。 告诉忠叔和保姆阿姨们,说京市到秋天了。 说上次的野花开了花苞。 还拿着手机给他们看。 忠叔笑的慈祥。 说下次该开花了。 南桑笑容淡了点。 说下次给他们照。 她在十分钟到的时候丢下了手机。 哎呀呀了一声说手机摔了。 按下了挂断。 把手机递还给唐棠。 蹲在粗糙的花棚那。 看里面开出花苞的野花。 南桑吃的好,喝的好,睡的也还行。 每晚都有泡脚,穿着暖暖的羊毛袜子。 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但精气神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此时此刻。 周身肉眼可见的萦绕着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疲倦。 在唐棠走后的傍晚起身去客厅开冰箱门。 拎出里面仅剩的一份中药药膳和重要草药。 做了,熬了,坐下也吃了。 临睡觉前找出手机,想让江州给自己送菜。 手机没电了。 她有好几天没给它充过电了,连什么时候没电都不知道。 南桑想开床头柜拿充电器充电。 没力气。 没充,直接睡了。 早上起来。 没人来。 江州昨晚没来。 唐棠早上也没来。 南桑冰箱里能吃的只剩下冷冻柜里最开始给江州买的肉。 几包没过期的零食。 剩下的粉状等冲泡剂不能吃了。 南桑不会做肉,不想吃零食。 没做饭,在沙发那百~万\小!说。 到中午依旧。 下午丢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 视线定格在外面慢吞吞暗下来的天色那。 一瞬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打开窗户爬了出去。 把窗户仔细的关好。 仰头看日渐黑下来天色中漆黑且高大的围墙。 手掌背在身后。 背靠着有点潮湿和脏污的墙壁。 慢吞吞的。 顺着墙壁蹲下。 手抬起捂住脸,呜咽一声哭了。 南桑眼泪很大,又大又满到从指缝中朝外溢。 哭声却很小很小。 她充满了疲倦的在哭。 一边哭一边低声破碎到连不成线的说:“我……我真的不想……哄了。” “我……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哄他了。” 南桑越来越大的细碎哭声被截断。 围墙外面传来的。 “请回去,否则一分钟后,四区会即刻上报江总,南桑欲越墙逃跑。” 南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哄了。 尤其是江州说他再也不会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所以这两个礼拜以来。 不管江州怎么逼她。 是用压缩盐城通电话时间逼她也好,用要的十天的菜量只给两天也罢。 南桑就是不想再主动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不想再没完没了的哄一遍一遍又一遍。 最不想的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哄完。 不知道哪一秒,这些哄便会轰然成了碎片。 一切需要重头再来。 她甚至冒出了想离开这里的念头。 可当四区人的声音在围墙外响起的刹那。 再崩溃和疲惫。 却依旧生理性的转身就朝窗户那爬。 她慌慌张张到两次没爬上去,眼泪掉的更凶了,却依旧在爬。 且慌的厉害,和围墙外的陈九解释,“我脚滑了,对不起对不起,请再给我几秒,我……我不是故意的。” 南桑在黑夜中爬了回去。 坐在洗手间地板上,脏兮兮的手背捂住嘴巴。 无声哭到泣不成声。 南桑在半小时后洗好澡出去了。 把手机充上电,给江州打电话。 第三个电话尾声对面才接。 南桑把又出来的眼泪抹去,“对不起。” “江州……”她抹不掉一直往下掉的眼泪,不抹了,垂头任由它大颗掉落床单上,“我知道错了……” 第488章 主动求和 南桑不想哄江州了,因为累。 江州是她从盐城醒来后,最不想好好对待,却只能好好对待,且要用心并且小心去对待的唯一一个人。 她的累,不是因为总是站在一个包容者的立场来容纳安抚他全部的不安、多思多想、患得患失。 而是从进来这里后的每时每刻。 做饭不累,但她不喜欢。 洗衣晒衣打扫卫生不累,但她不喜欢。 每日每日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这个院子里,重复又琐碎的做着相同的事,度过相同的一天。 不累,但她也不喜欢。 最不喜欢的是明明不喜欢,却因为江州太没有安全感,要时时刻刻做出喜欢并且乐此不疲的样子。 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在琢磨他的喜好。 乐此不疲其实不完全是装。 毕竟好好照顾身体,受益是她自己。 而且江州真的很好哄,事情进展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的乐此不疲即将要从不完全是装。 因为满怀期待和喜悦变成真的不是装的刹那。 一切突然被打碎。 她也不想从正宫变成小三。 她也不想以后和江州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她更不想某天这件事传到盐城后,面对忠叔的难受,和本就不愿原谅她的杨浅怒骂。 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有对现在情况的清楚认知。 只能被动的认下了。 见不得光始于她自己的缘故。 她不怪江州。 可也不认为江州该对她没有半点歉疚,反而在捅破后,需要让她再一次来安抚他认为她不爱他的情绪。 这件事委屈的不该是她吗? 为什么到了江州这,变成做错事的是她了。 但就是要哄。 那是南桑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她选择掰开了揉碎了和江州客观讨论这件事的无可奈何。 以及俩人真的是绑在一起的这件无人能辩驳的事实。 实话实说是为了他能冷静下来。 不要再去追究她究竟爱不爱他,爱多少。 只需要知道她会去爱他,一直爱下去就足够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结果冷静得不来。 反而被怀疑。 时光再倒转多少次,南桑依旧不认为自己在山上,在那种情况下爱上景深是错。 可时光再倒转多少次,南桑也没有办法告诉江州说,我在山上真的爱上他了。 因为她清楚这件事她没错。 可也清楚,对于江州来说,她在山上爱上那个男人,就是错。 会让她这一个多月来的安抚等全都化为泡影。 俩人之间的氛围比刚下山那会还要差。 南桑想让俩人之间没有争吵和怀疑,想之前一个多月的努力不泡汤。 只能从景深这下手。 而且她清清楚楚,就算她不下手,或早或晚,江州也一样会利用她。 与其到那会心里膈应和想吐。 不如自己来,还能把她所得利益放到最大。 南桑知道江州通过唐棠的嘴告诉她的事肯定不是真实。 却辨不出是不是全部都是假的。 可不管辨不辨。 江州利用她也好,如何也罢。 南桑都不可能对他痛下杀手。 救命之恩,不报焉能为人。 尤其是她旁敲侧击的从陈雪嘴里得知。 她当年跳河。 和他无关。 她的表情甚至在隐约告诉南桑。 她遗忘的那段过去时光,何止对江州有亏欠。 似乎,对那个男人也是有亏欠的。 她的确隐晦提醒陈雪了。 也在她掌心里写下了‘钟’这个字眼。 但打的主意却是让钟家在江州没找到那个男人之前,先找出来扣起来。 世事难料。 他就在她家外面。 这件事出乎了南桑的意料。 南桑不想杀他。 被他从洗手间窗户硬拽出去那次,想喊江州,也不过是在驱逐他。 她真的没想杀他。 可他就是在外面。 在她装模作样的喊他时。 明知是陷阱,却依旧踩了进去。 南桑在那之前是想让陈雪保他一命。 可在他真的走近后。 却的的确确,在他和江州之间,选择了他。 因为鬼知道江州会不会在抓到他后直接就地格杀。 又有鬼知道,陈雪能不能找到钟家人。 钟家人又能不能赶得及来保他一命。 还有。 不管钟家来得及还是来不及。 只她把那个男人交给江州。 等待那个男人的要么是被就地格杀。 要么是受审,坐享牢狱。 三证齐全。 钟家想从江州手里保他一命不难,可是想保出来,难如登天。 牢底坐穿也好,就地格杀也罢。 哪怕是南桑本意没想让他死。 可在看到他,选择喊他的刹那,便相当于稳稳的,站在的江州身后。 丢弃了景深对她的救命之恩。 这样了。 在山上爱过他也好,没爱过也罢。 还重要吗? 南桑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 是真的真的真的足够了。 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再多。 她认为哪怕是江州发现了。 他也该明白。 她这么惜命,景深救了她,没有伤害。 她为了他江州做到这个冷血无情的地步,且在事后不闻不问。 随便他是被就地格杀,还是坐享牢狱。 这样还不够吗? 南桑不想和江州争吵,为了维持俩人和平恩爱的现状。 底线一退再退,没完没了的退。 不是自己的错,一认再认,没完没了的认。 她真的认为她已经够可以了。 她是欺骗了他。 可目的只有一个。 好好的和他过下去。 息事宁人,没有波澜,平静的过下去。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 错的只是她,没有江州半点。 为什么情况会走到还不如刚下山,亦或者是刚从盐城来京市的地步。 南桑疲累。 始于底线为了江州,一退再退,却不被珍重。 始于错误,一次又一次,被她担下,在江州那何止是理所当然,甚至依然不够。 在江州眼里,从正宫变成第三者是她的错,孩子从继承人变成私生子是她的错,懂事的不闹不哭是她的错。 不间断的,克制的委屈安抚他,哄他,仍是她的错。 罔顾救命之恩。 亲手把人送到他的手里,事后不闻不问,还是她的错。 就连生病了,都能被江州冠上错误。 什么都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全部的全部,只是她的错。 南桑被江州贪心的既要还要,逼迫到有那么瞬间,感觉自己的存在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她疲累到几乎快要窒息了。 这种窒息浓郁到江州用她在乎的和盐城的通话时间,用她能够活下去的吃饭等等来逼迫她,找他求和。 却就是不想求和。 不想给他打电话。 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不想为了他,再次丢弃自己的底线,承担不该她承担的全部错误。 她甚至很想问江州。 到底是我仗着你非我不可在践踏你的尊严和脸面? 还是你,不是因为不安,而是因为不知名的自卑,仗着我无路可走,被圈禁在这个院子里,想要和盐城通话也好,想要活着也罢,都只能依附于你。 所以你在一次又一次践踏我的尊严的脸面。 南桑真的想问。 憋闷到呼吸都艰涩。 但是问不出口。 就像是爬出了洗手间的窗户。 被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的陈九警告要告诉江州时。 下意识,慌不择路的就往回跑。 怕极了和江州的情况越变越糟。 和盐城通话的时间越变越少,甚至是没有。 物质条件越来越差。 回家看看的日子也越来越远。 南桑清楚她无路可走。 再疲倦也只能选择去和江州求和。 哪怕她已经预想到了江州会说什么。 果然…… 电话对面的江州哑声问,“你哪错了?” 南桑的眼泪像是断了的水闸。 她背对卧室的监控,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眼眶呈不下后颗颗往下溅落。 打湿了暖色的床单。 她缓和呼吸,低声告诉江州想要的答案。 “我不该……欺负你。” “不该仗着你喜欢我,践踏你的尊严和脸面。” 南桑低语,“不该不够努力的去更爱你。” 南桑没再说话。 江州问她,“饿吗?” 南桑点头,“饿。” 江州哦了一声。 安安静静的身边传来滴的一声声响。 随后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再后。 锁被插进了锁扣。 江州声音哑哑的,“出来,吃饭。” 南桑起来出去了。 看到了提着大包菜,开大门,关大门,回头看向她的江州。 南桑想问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外面等了多久。 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 你会进来吗? 会给我饭吃吗? 会不等我求和,你向我求和吗? 哪怕是一次,睁开眼看看,很多事不只是我有错,你更有错。 睁开眼看看。 没有感情经得起你这样消耗。 不。 有。 逼迫。 用我的饭,和我最在乎的和盐城通话的时长来逼迫我不管对你是有真感情,还是假感情。 都要提起笑脸面对你。 主动的,积极的,努力的去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 南桑还想问。 江州,对你更重要的,究竟是我变回之前那样,带着笑脸去哄你,还是我健康的活着。 你最想要的是我和之前一样的爱,还是我好好的活着。 如果是前者的话。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闹这么一出,我们之前别撕破脸,就这么好好的过下去不好吗? 如果是后者的话。 你是怎么做得到看着我这样的身体,整整一天,不吃不喝。 你又打算看着我这样的身体,多少天不吃不喝。 很多很多话想问。 但通通问不出口。 南桑手扶着门框,对江州挤出了笑。 南桑有些话不问是对的。 就算是问了,她也得不到答案。 因为就连江州自己,也没有答案。 他以前想让南桑活着,在他身边,爱不爱他都好,就好好活着就行。 因为关于南桑会不会爱他这件事。 没失忆前的南桑,用漫长的岁月告诉了他答案。 这个答案是。 江州,是你先在漫长的岁月里亲手抹杀掉了我爱上你的全部可能。 我爱不上你了。 江州也认命了。 可如今再回来的失忆了的南桑。 让江州看到了可能。 何止啊。 深陷梦境里。 从前他没觉得南桑爱他,后来笃定南桑不会爱上他。 突兀的。 苛求多年的东西,从天而降。 却不纯粹。 裹挟了太多的前提。 他明白自己如今患得患失,胡思乱想,控制不住心脏汹涌不停歇的不安和恐惧,情绪失控到像是一个疯子。 所以他开始自救了。 第一步。 便是让南桑,也让情绪死死被南桑捆绑的自己看清楚,她所想要的,真的全都在他手里。 不管是和盐城通话、自由、乃至于命。 全部都在。 他百般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一步不许退。 等着南桑来求自己。 不管贪心的谁。 欺辱的又是谁。 总之,就是不许心软。 等着她弯下腰肢来求他,主动要变回之前的样子。 这样,他才可以多点安全感。 不再没完没了的陷入疯狂内耗。 接着…… 江州回身看向扶着墙走近的南桑,对她伸出手。 拼命克制住脚步。 告诉自己。 南桑只是一天没吃饭而已。 她在山上那么多天只吃一顿饭,尚且能反杀钟燕。 之前好好养活了自己那么久。 会有力气走向他。 就算是没有。 她也该挤出力气,走向他。 对他笑,求和。 让她记清楚,也让他自己看清楚。 南桑只能,也是必须要依附他才能活。 南桑怎会不明白江州的意思。 她眼底的泪光隐约还在,唇角的笑也在。 脚步一刻不停朝他走。 有点发晕的原地停下晃了晃,在江州一步不动时,继续走向他。 手搭上他的手,朝前,主动进了他的怀抱,揽住他的腰。 南桑声音低低的,“江州。” 她轻眨了几下眼皮,压下因为不被尊重,甚至算得上糟践,难看到想溢出的眼泪。 跟着压下眼底浓郁到极点的疲倦,哑着嗓子说:“我饿了,很饿很饿。” 江州知道。 他带来的,都是南桑平日里吃的药膳食材。 还有中草药。 但南桑却到三个小时后才吃上了今天第一顿饭。 因为江州像是奖励听话的宠物,眼圈通红,声音发哑,姿态却高高在上,很高傲的说他给她做。 第489章 圈养的宠物 江州不止说他给她做。 还不许她进厨房,也不许她回卧室。 就让她坐着等着。 南桑等到眼前发黑,能吃饭了。 顾不得烫,扒砂锅里焦糊味很重,有点腻烂,但却是能吃的药膳。 她吃的狼吞虎咽。 在江州把她鬓边的发捋到耳后,问她好吃吗时。 点头。 江州说:“不许点头。看着我。” 南桑把嘴里的饭勉力往下咽,抬头看向江州,对他绽开笑。 很甜很甜。 甜到眼底仿佛都盈满了蜜糖。 南桑的这抹笑讽刺的厉害。 因为她是被逼的。 可这被逼出来的笑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区别。 无意识的,给了江州一种错觉。 她昔日的所有笑,全都是假的。 江州指甲一点点的扣着第一次正儿八经做饭,烫出的指缝间水泡。 兹啦一声。 泡被扣烂了。 江州眼底的红意和水汽冷不丁在这会蔓延到了极点。 却没说没质问,反而额首,“以后就这么笑。” 他一字一句,“只要看到我,就要这么对我笑。” 南桑想点头。 一瞬后开口,“好。” 江州别开眼,压下眼底的红晕,再回头,让南桑吃。 南桑狼吞虎咽不过几口便吃不下了。 胃饿小了。 她勉强再吃两口,实在吃不下想放下筷子。 江州开口,“吃完。” 他朝前趴了趴,之前的高傲淡去了点,有点欣喜的告诉南桑,“我这半个月不忙了,也不用怕你被发现,可以回来陪你了。” 南桑重新捏起筷子,小口小口的朝嘴巴里塞,小口小口的咀嚼,给被撑的满满的胃腾出再塞食物的时间。 她勉强吃着,附和着江州。 不是点头,是抽空对他笑,对他说好。 江州在用他自己的方法,实现自救。 一是掌控二人关系中的主控权。 是绝对的主控权。 让他从让他绝望到像是个疯子里的患得患失中爬出来。 二是重塑。 可他许久没和南桑说话了。 尤其是这十几天。 他忙到几乎有那么瞬间的冲动想把他自己劈成两半。 什么都不尽如人意。 但真的一件件处理完了,又开始尽如人意了。 例如重新和刘老敲定了时间。 把领证的日期挪到了生下男丁后。 例如他的检查已经做完了。 可刘老侄女的例假要来了。 女方想做全面的检查需要等结束后一个礼拜。 然后再提报资料去国外,申请做试管。 再例如,景深那……和钟家已经协商结束。 还有最重要的。 陈雪虽然缺根筋,但却没说南桑的存在。 如今知道南桑存在的还是只有刘老。 可刘老那已经默许了南桑悄悄在他身边。 也就是说他以后不用像是做贼一样,不管忙还是不忙,只能大半夜的来,匆匆抱抱南桑,亲亲南桑,便马不停蹄狼狈的回去。 他可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还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车带南桑出去兜风。 甚至是带南桑出海。 给她包裹严密的带她去市中心逛七夕庙会。 江州红着眼圈,是因为南桑的笑容装而委屈出来的。 可眼底却带着能好好陪她的,喜悦的笑。 他叭叭叭叭的告诉南桑自己这半个月可以陪她,给她洗衣服做饭,带她出去走走。 还可以带她去外面有人的地方。 他说了很多很多。 说着说着突然卡壳了。 看面前朝嘴里小口塞饭的只是说好,其余半句话也没有的南桑。 喉咙滚动许久,问她,“你为什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忙了?” 南桑问,“为什么?” 江州看着她艰难咀嚼饭菜的脸,和带着甜蜜笑意以及乖顺的脸。 启唇,“把该问的这句话问完整。” 南桑问完整,比江州要的还要完整,“你为什么不忙了?为什么有时间来给我做饭洗衣服陪我,为什么有时间带我出去?我可以出去?不用害怕吗?刘老不会抓我了吗?” 江州说:“你问我,我和刘老的侄女怎么样了,要结婚了吗?已经同房确定怀孕了吗?” 南桑问,“你和刘老的侄女怎么样了,要结婚了吗?已经同房确定怀孕了吗?” 没有要结婚,也没有同房。 江州却说了恩,他声音哑哑的,很轻,“要领证了,也已经同房了,在她的排卵期,孩子……快怀上了吧。” 南桑哦了一声。 敛眉接着吃饭。 江州启唇,“你打我。” 他眼底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骂我是个畜生。” 南桑捏着的朝嘴里塞饭的筷子停住了。 低头咀嚼嘴里的饭。 没等咽下去,手腕突然被握住。 不得不掀眼皮看向江州。 江州眼底的水汽再次浓郁到像是要溢出来。 他问她,声音抖的厉害,“你聋了吗?” 南桑睫毛颤动了瞬。 下一秒。 放下左手的叉子。 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砸了过去。 南桑在江州怔愣住时,啪的一声再次甩过去一巴掌。 她用力到整个手掌都在发颤。 胸膛急速起伏到极点。 哑声一字一句告诉江州,“你真的太过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几秒后江州偏过了脸。 他脸上带着通红的巴掌印,冷笑问南桑,“你的太过了,指的不是我和别的女人发生的事,是我在逼着你说你不想说的话,逼你问你压根就不在乎的问题吧。” 江州在自救。 他让南桑按照他的节奏走。 他有信心,可以在南桑不耐烦到极点前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转为健康。 可明知道不健康到满布疮痍的感情。 会给敏感心脏带来的疼痛,根本不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是他让南桑打他,怒骂他。 可当南桑真的动手了,怒了。 他想要的东西不受控制在他心里变了味。 江州再次失控,“你他妈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随着江州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中砸了下来。 房间里落地成针。 南桑的手腕被扯着,肩膀悄无声息的塌了。 且垂下了头。 用力给江州巴掌,还在发颤的手分开,汇入漆黑的发。 力气大到,仿佛要把整块头皮扯下来。 她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一点点的变重。 重到极点后,南桑吐话,“江州。” 南桑低声说:“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她抬头,本就泛着红肿的眼睛疲倦又无力的看着他。 她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被越来越浓的疲倦压到水汽盈满了眼眶。 她松开手。 任由漆黑长卷发垂下。 健康却满是疲倦的脸被黑发遮挡着。 小到像是一个巴掌就可以覆盖。 也疲倦到像是风吹过,便会破碎了。 南桑说:“我错了。” 她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掉。 颗颗似珍珠,“我不该……我不该在最开始察觉我们不是夫妻,知道你要结婚了,要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却不闹不作不说,当成无事发生。” “我不该在你质问我这件事,问我是不是不爱你的时候,因为不耐烦,选择把前因后果冷血的和你说清楚,让你发现,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纯粹的爱你。” “我不该这么辜负你,不该这么懒。” “我……”南桑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垂头哽咽着继续说:“我……最不该的是在山上对景柏动了真感情。” “不该不告诉你,他去山上找我了。” “不该在山上就知道他是通缉犯,还是你定下的,却让四区隐瞒他出现在山上这件事。” “不该在他来找我的时候不告诉你。” “不该让陈雪去找钟家人求救,护他一命。” “不该……”南桑的眼睛被大片大片的眼泪塞满了。 这是今天她第三次哭。 她哭到眼睛刺刺的疼。 她不想哭了。 可因为无力和崩溃,又没有办法去改变现状的无能为力。 眼泪已经不由她控制了。 她大脑混沌的认下她不认为她该认的错。 “我……我不该欺骗你、不该利用你、不该背叛你、不该……” “我……” 南桑被江州死死握着的手不知道何时松开了。 她摸着桌面。 抬起袖子把眼泪擦干净。 因为江州的又一次骤然变脸。 和好似就算千依百顺也哄不好的吼叫。 慌张又疲倦的,没有任何办法的起身,朝江州近了一步。 膝盖弯曲,无力的跪下了。 胸膛因为哭泣,一顿又一顿。 她仰头看着手掌在膝盖上握紧,且不停掉泪的江州,“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南桑握着膝盖布料的手一寸寸收紧。 哭到泣不成声,“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拿我姐和忠叔的命发誓,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敢了。我……” 南桑下巴往下垂,几乎顶到了胸口,她求江州,“你可不可以,别和我闹了。” “江州。”南桑握着膝盖布料的手突然松开抬了起来,并拢在一起,不停的搓弄。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告诉江州。 她错了,是真的错了。 大错特错。 说不敢了。 这辈子都不敢了。 南桑求江州。 小心翼翼的,卑微的,可怜的求江州别再闹了。 求他和她要个孩子。 求他和她好好的过下去。 求他变回之前的样子。 她抬起手臂,泪眼婆娑的发誓。 说再也再也不会做错任何一件事惹江州生气。 说只要是江州厌恶的,憎恨的。 就是她南桑的仇人。 她膝盖挪过去,握住江州放在膝盖上,用力到青筋缕缕的手背。 眼泪跟着大颗的砸下,“你带我去找景柏吧,我……我亲手杀了他。” “你说让我怎么杀我就怎么杀。” “江州,你相信我,我不会犹豫,一下都不会,我发誓,我拿我姐和忠叔的命发誓。” 南桑还是那个南桑。 被她自己养了一个多月,养的看起来健康到极点的南桑。 却也不是了。 她被江州没完没了的闹,折磨到哭声断断续续,声音磕磕绊绊。 整个人在这个黑夜,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她脸埋进江州的手背。 像是信徒在祈求自己的天神,“我真的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和我好好过下去吧,江州……” 南桑哭声压抑又绝望,“我求你了。” 江州原地单膝跪下。 把哭到跪不稳摇摇欲坠的南桑拉到了怀里。 发颤的手,很轻很温柔的轻抚她的后背。 眼泪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掉落。 低声告诉她,“我愿意……” 他脸朝上轻抬,浅浅的呼吸了一口又一口,轻声告诉她,“我愿意给你这次机会。” 江州没再哭了,且把哭到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南桑眼泪一点点的擦干净。 瘸着腿把南桑抱起来坐在怀里。 温柔的喂她喝凉了的中药。 牵着她的手,带着走路有点打晃的南桑去洗手间。 拧开淋浴器。 在洗手间和只有靠着他才有力气站立的南桑一起洗澡。 给她擦干净全身,给她吹长长的头发。 在水汽弥漫的洗手间里勾着她的下巴索吻。 南桑脑袋昏昏沉沉,全身乏力酸软。 在江州含糊问她为什么不回应的时候。 迷糊的回应。 江州却没完。 勾着她的下巴,贴着她耳畔低语,说不够。 南桑很努力的想用力回应。 却没力气,做不到。 最后只能她手轻攥着江州的手臂,靠着他低低的呼吸。 在江州诱哄着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哪错了时。 下意识吐出气音,“我……我错在不该不照顾好自己,感冒严重了,没有力气回应你。” 南桑好似没发现江州在抹杀她的意志。 让她被圈在这个院子里不够。 喜怒哀乐围绕着他走,无法发自本心不够。 底线步步退让不够。 不该她担着的责任由她担着还不够。 就连最后一点本该由她掌控的思想。 也交由他保管。 南桑说完,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 迷糊睁眼,看江州的反应。 江州明显错愕,没想到她感冒加重。 却对她因为感冒而提出的错,只是抱紧她,没反驳,任由她的认知产生错误。 南桑好似没发现。 又像是发现了。 但因为江州不退让。 还有浓浓的疲倦,不想反抗,也腾不出精神反抗。 就这么把她思想的自由权也交出去。 由他将她从里到外变成一个他所豢养的宠物。 第490章 抗拒她的人声鼎沸 南桑感冒复发了。 不是之前的头晕嗜睡无力。 是所有病毒性重感冒的症状齐发。 体温没到发烧,鼻息和唇舌萦绕的温度却滚烫至灼人。 凌晨三点。 南桑痛苦到几乎要把苦胆咳出来。 南桑的三次颦危手术,江州知道大概,包括盐城的。 但还是那句话。 知道只是知道。 哪怕是亲眼所见,不亲身感受,很难百分百共情。 他不清楚南桑身体的具体情况。 不知道只是一场感冒和一场低烧,就能轻而易举的夺走她的生命。 南桑在江州手忙脚乱的拍她后背顺咳嗽时。 掀开通红的眼睛,哑声告诉江州,“送我……” 南桑察觉到常温皮肤下寸寸高升的灼热,挤出字,“去……医院。” 她攥着他的手臂,在呼吸艰涩,心口隐约发闷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不然……我会死的。” 南桑再醒来是在医院。 许久没在院子的房间醒来了。 目光一寸寸的扫视这间豪华尊贵的病房。 转动脑袋看向窗外。 和院子瞧过去四四方方的天空不一样。 因为窗户是宽口落地的,加上病房所在楼层很高。 天从四四方方变成了横向开口。 南桑定定的看了许久。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 江州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和南桑对视几秒后,转身关了门。 背对南桑垂头陷入沉默。 十几秒后再转过来。 眼圈微红,唇角带着笑走近,“以后说话做事注意点分寸,别惹我生气。不然就你这来阵风能吹走的身子骨,都经不起爷一根手指头敲。” 他弯腰刮了下她的鼻梁,“听见了吗?” 南桑看着他眼底的内疚和后怕。 感觉他大抵知道她身体是真的不好了,也该知道她之前是真的感冒,不是在装。 南桑认为他知道了,就该和她道个歉。 如果是在山上,如果对方是景深。 南桑会因为他的不道歉,追着他哔哔哔的不停说。 这会却没什么精神。 准确来说是没什么力气。 说话都感觉很累。 她只字未提之前因为这件事,俩人发生的争吵与事非对错。 乖顺的恩了一声。 江州抬手轻轻搓搓一下她没血色脸。 眼圈发红晦涩。 他和南桑想的一样。 的确知道了。 南桑当时没意识前让他送她去医院。 江州送了。 距离最近的自然是北部医院。 却没去。 因为想料理刘老最少要大半年。 但和刘老已经谈和。 而且南桑好端端的无人知晓的在他身边活着,是江州反复强调的谈判内容。 刘老答应,景深被抓。 南桑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江州没那么怕南桑被人瞧见了。 但还是不想她被人瞧见。 让她听见太过的难听话。 哪怕南桑什么都没记起来,却对于她从前好像是有数了,江州还是不想。 所以江州没带南桑去离得最近的北部医院。 去的是东边的一家私人高等医院,主妇科的,顺便给南桑仔细查查身体,尤其是孕前检查。 南桑在车上一直咳。 也没怎么有意识。 但江州确定她没发烧。 哪怕南桑说她有可能会死,没亲身经历过南桑三次颦危的江州,是真的以为还好。 她说有可能会死,只是太惜命了而已。 到了医院后发现不是。 南桑血检,白细胞浓度高到了极点。 路上的咳嗽不是她还有意识。 是南桑陷入了昏迷,肺部在发出示警。 她进医院的时候没发烧。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 温度直接跳到了三十九度,且持续朝上攀升。 她因为支气管炎引起了感冒。 后复发。 小小支气管炎的炎症直接蔓延到了肺部。 CT片中南桑的肺部,遍布大量白泡。 医生说再晚来十几分钟。 南桑肺部会被血液快速充满,直接破碎。 因为她五脏六腑全是旧伤,本就脆弱到极点。 牵一发而动全身。 加上这地主做的是妇科。 技术不达标的情况下。 百分之八十会抢救不过来。 江州当时的脑袋像是被猛砸了一下。 白花花一片。 恍然、无措、懵懂且晕眩。 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晕眩的看着南桑被推进ICU,直接用上最强浓度的抗炎机器。 晕眩的看着她三天了,炎症才从起起伏伏变成平稳。 晕眩的看着她只是三天,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脸苍白一片,下巴比刚下山的时候还尖细。 他隐约知道自己错了。 以为南桑身体只是弱了点。 她一直吃药膳喝中药,不吃其余任何别的东西,是因为她不会做,加上她喜欢。 毕竟那些药膳和中药,是盐城杨浅和忠叔给她配的,她想家。 他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和南桑的比。 认为她不过忘了调次空调。 不可能感冒。 就是因为把景深交出来了,痛苦到在他这装不下去。 不该认为饿她一天不能怎么样,她身体好着呢,而且冰箱里又不是没有零食,她是故意的,在逼他给她求和。 江州在南桑脱离危险,被推着做了全面CT后,看着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创伤的CT片。 懵到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南桑的身体会这么差。 已经差到一个小小的支气管炎。 就能要了她命的地步。 江州后悔、内疚、后怕。 在她没醒的早上握着她的手说了成千上万次对不起。 可当人真的醒了。 ‘对不起’三个字却说不出口了。 大多数人都有个通病。 看到什么,怕什么。 南桑差点因为个小毛病没了。 江州吓的全身打颤。 南桑轻而易举,没开刀,没怎么样的被救了回来。 虽然说是险象环生。 但却就是简单的活了下来。 因为生死起来的忧患被盖了下去。 腾空而起,节节攀升的,是对自己利益影响更大的忧患。 他暗暗发誓,以后会好好照顾南桑,再不让南桑生病。 同时拒绝道歉。 大手探出,依旧选择死死握住感情主导权。 继续昨晚的计划。 威逼也好,恐吓也罢。 让如今怕死了他再闹的南桑继续习惯依附他的喜怒哀乐而活。 待她习惯了,眼睛里,世界里,思想里装满了她对他好,只对他好,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 他才能继续下一步计划。 重塑南桑的认知。 这是江州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他衍生出安全感,和南桑好好相守下去的办法。 是他不再因为患得患失,像个神经病,他累,南桑也累的唯一办法。 他扯了凳子在醒来的南桑身边坐下。 知道自己错了,却一句不认错。 反而指责南桑的错。 说南桑该再好好照顾好点自己。 因为她是他的。 是他的所有物。 她不能生病。 生病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说他这四天虽然不忙,但是也没有闲到整日在医院里守着她的地步。 这几天,他因为南桑影响了太多该处理的公事。 说南桑不好好照顾好她自己,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是错。 他问南桑,“听见了吗?” 南桑勾起笑,虚弱、温顺、且乖巧。 “听见了,对不起。”她抬手揪着江州的衣角晃了晃,哑声说:“我下次不会了。” 她很内疚的模样:“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让你担心,不让你浪费时间和精力照顾我。” 南桑说,“江州别生气。” 南桑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像极了当年在景深面前装失忆的她。 她不知道。 一次没见过的江州更不知道。 弯腰似施恩般,“亲亲我吧。” 南桑亲了亲他的脸颊。 被江州扶了起来。 江州带来的是粥。 南桑想吃药膳。 她每个周一早上的药膳是很多温和豆子混杂着中药干花熬的粥。 她问过中医。 她的药膳早餐,周一的最温和,其余的也很好。 无病吃了可增强免疫力,促进中午和晚饭的营养吸收。 有病吃了更好。 但没说,就着江州的手喝。 在他喂两口,示意她吻吻他时,乖巧的应。 像是个没有脾气的小动物。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睛跟随着他的身影转动。 几乎一刻不停歇。 到底是虚弱。 下午,南桑眼皮打架睡着了。 再醒来,窗帘被紧密拉上。 昏暗的病房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声声不间断的‘妈妈’。 像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又不像。 因为这孩子得哭的多用力,声音才会从手机里溢出来。 南桑转动脖颈,看向发出声音的洗手间方向。 发现真的是从手机传出来的。 因为唐棠在洗手间里哄。 她像是哄了很久了。 哄的嗓子都哑了。 但手机对面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凄厉,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 似乎不止有哭声。 还有成年人,像是保姆,在电话那端也要崩溃了。 唐棠从哄孩子变成哄保姆。 哄了不知道多少句后沉默几秒,突然爆发了,“他还不到三岁,能多难带!我说了我忙完就回去,忙完就回去!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你如果敢把小宝自己丢家里,我他妈把你全家的祖坟都挖出来丢进海里喂鱼!” 话音落地。 唐棠的呼吸在安静的病房里漾起了回声,又重又沉,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般。 恼怒的是她。 几秒后无计可施缓和语气开始说好听话的还是她。 在电话对面孩子不只是哭了,隐隐好似开始干呕,且声声似泣血般喊着妈妈后。 慌了的还是她。 南桑在唐棠出来的刹那闭上眼。 像是从没醒过。 她清楚感觉到唐棠走到床前,似乎看了看她。 接着好像犹豫了几秒。 转身走了。 南桑在病房门被关上后睁开了眼。 目光在昏暗中行走,确定这地没监控后起来了。 坐起身喝了床头柜上的水。 下床有点虚弱和打晃的去了窗边。 开了点点窗帘,开了医院窗户能开的最大缝隙。 额头贴着玻璃看这间明显是顶楼病房窗户下的璀璨灯光,和密密麻麻像是蚂蚁般,小小的人群走动。 竖着耳朵听距离很远的大片人声鼎沸。 南桑盯着看了许久。 把窗帘和窗户关上了。 回床边开上方的小灯。 拧开床边的保温桶。 药膳。 南桑眼睛亮了。 洗了手找新牙刷刷牙。 上床盘腿坐着,小口小口的吃。 不过几口吃不下了。 她收拾好放一边,下来走两圈,想消化消化再吃。 但走不太动。 重新靠坐回床边。 侧目看窗户。 已经关上了。 但距离很远的人声鼎沸恍若还在耳边。 南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人群。 在盐城大点了后不喜欢。 来这更不喜欢。 但好像是许久没接触过。 莫名冒出了点冲动。 她脑袋转动,移向了门口。 忘了虚弱。 腿从床上变成垂在床边。 像是做梦般想下去时。 病房门被敲了敲。 像是护士的声音传来,“江太太,该打针了。” “在吗?” “我进去了?” 南桑在她进来的前一秒,回了床上。 扯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 听见护士小心道:“江太太,请问现在方便吗?” 没人回声,她推车小心走近。 靠近病床边,恭敬小心道:“江太太?” 南桑不动如山,恍若昏迷。 听着护士长出口气,听着她自言自语,“真倒霉,不对,是又倒霉又晦气,几十个人,怎么就摊上我给她打针,吓出心脏病谁负责?” 她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全是怨气和不满。 扯出南桑手腕的动作却又轻又小心。 打针的动作更轻,像是屏住了呼吸。 在一针结束,确定南桑没醒来后,再次大气长出。 开始收拾器皿。 她好像没到能克制住心理活动的年纪。 怕的不得了。 喋喋不休的碎语却没停。 念叨着真是祸害遗千年,这样了竟然还能活着。 接着开始哔哔护士站的护士。 说她们胆小自私,推她出来做替死鬼。 护士的声音远离了。 门也被关上了。 南桑在许久后睁开眼。 按住她打针后没怎么用心好好按,流出血的针眼。 没再看窗户。 也没再下床。 好像刚才没对人声鼎沸有过渴望。 江州在十几分钟后来了。 南桑松开摆弄的手指,绽开温顺的笑,软声像是兔子,“你来了。” 第491章 三缄其口吧 南桑的笑温软甜蜜到像是泛着香气。 江州唇角跟着翘了起来。 朝前走了几步,笑容消失不见,而且皱了眉,“唐棠呢?” 南桑看他手里提着的巨大保温桶和皱紧的眉头,面不改色,“例假来了,肚子不舒服,你来前刚下楼。” 江州唇线抿直,却没说什么。 走近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饿……” 话没说完看到了另外一个保温桶,这明显是唐棠带来的。 他改口问南桑,“这份你吃了?” 南桑吃了,她下意识撒谎,给江州想要的答案,“没有。” 江州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从兜里掏出南桑的单向通话手机递过去,“以后吃饭前要给我打电话,问我。” 他认真的有点像是一字一句般说:“我说你能吃,你才能吃。” 关于怎么握住俩人之间的主导权,让南桑清楚明白必须要依附他活着。 还有江州本人深刻清楚的明白,南桑只能依附着他活着,去除掉他动辄不安的患得患失心理。 江州不止自己研究了,还问了心理医生。 其实这种手段和催眠有点像。 但更像极端的精神控制。 国内根本不可能准许成立研究所,对这方面进行研究。 国外也罕见到只有大财阀家族才会出资成立研究所研究。 且多年没什么进展,并且见不得光。 江州突然扔出这么一句问心理医生。 哪怕是心理学的大拿,也是懵的。 江州问他们,“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否属于精神控制的范畴。” 算。 江州研究了。 他上学那会成绩不差,学东西不算慢。 但因为从来没涉及过医学领域。 研究的不过是一知半解。 南桑下跪那晚,他所行不过一点点,因为南桑的反应。 让他认为他所行便是对的,俩人就按照这样下去,南桑会习惯,会百分百由他掌控全部。 想法太急迫,加上南桑的配合让他认为效果很好。 江州一切语言和行为下意识变得霸道了。 他重复嘱咐南桑,“以后吃饭前给我打电话,我说你能吃,你才能吃,我说你吃什么,你才能吃什么,你不管做什么,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南桑看向他打开保温桶里的清淡饭菜,嘴巴蠕动片刻,笑笑说好。 江州让她重复。 南桑重复了,接过他给的筷子。 想吃前问他,“我可以吃吗?” 这句问话明显取悦了江州。 他笑容重新回来,揉揉她脑袋,嗯了一声。 坐在对面看南桑小口小口吃饭。 南桑一进医院就是四天。 短短四天靠营养针维持生命。 整个人瘦了很大一圈。 江州看她吃饭像是猫,有点急了,“你多吃点。” 南桑说好。 小口小口不停的朝满了的胃里塞。 抽空回答江州旁敲侧击的问句。 例如你醒多久了。 唐棠走后,你一直是一个人待着吗? 有出门吗? 有想他吗? 南桑通通自然的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再吃几口,有点想吐后。 江州皱眉暂停了她的吃饭,抽纸一点点的给她擦嘴。 说在医院再待三天就带她回家。 正说着。 病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南桑在江州开口之前开口,“你姨妈痛好点了吗?” 唐棠顿了几秒,面色如常的恩了一声。 南桑在医院昏迷了四天。 江州害怕,寸步不离了四天。 他是不忙了。 但也的确是没有闲到整四天一点工作都没有的地步。 而且他还想等南桑出院后多陪陪她。 所以这几天趁南桑在医院,江州需要多处理点工作。 他没待多久便叫了唐棠出门。 嘱咐她晚上看着点南桑,再让她吃点他带来的饭。 还有,她不要给南桑带饭吃,他再忙三餐也会来陪着南桑,亲自给她带饭。 唐棠打断,“你刚才什么时候来的?” 江州没多想,直接说了。 在唐棠哦了一声后,嘱咐她晚上打电话让人来送监控,把病房装满。 唐棠皱眉,“这是医院。” 江州不解,“医院怎么了?” 江州太理所当然了,像是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完全忘了他当初想在院子里装监控的样子。 那次江州其实很惶恐。 怕南桑生气、怕南桑感觉被监视、怕南桑和他闹。 只是一个多月而已。 变化大到让人匪夷所思。 唐棠定定看着他,“我不喜欢时刻被监视。” 江州知道他这几天忙。 而四区的人出现在大街上太显眼。 叫来唐棠早晚都守着,是最好的。 唐棠说偶尔送个东西,她有时间,早晚守着没时间。 江州愿意让她提条件。 前提是唐棠要尽忠职守,他不在的时候,寸步不离。 还要帮他监视南桑是否听话,对于他所言所行的温顺和乖巧是装出来的,还是慢慢养成了下意识。 唐棠答应了,条件是关于应勤的。 应勤没按照江州约定时间给出关于唐棠的治疗方案。 江州没对他做什么。 只是把他踢出了唐棠的诊疗团队。 这一举动很正常。 可坏就坏在应勤所在心理诊疗医院是京市的榜首。 掌握了他升职称和学习交流名额的院长和主任是心理学界的大拿。 江州一言不发把人踢出去。 应勤得罪没得罪他这件事别人分不清楚。 但他专业上面肯定是没让江州满意。 应勤悄无声息的从第一梯队往下降了。 哪怕后来证实唐棠的恐慌症是装的。 应勤的前途和未来却的的确确是被影响了的。 唐棠提出的条件是让江州把应勤重新提回第一梯队,让他院的院长和主任做应勤的老师。 让他的职业前景变回之前的光辉灿烂。 江州也应下了。 这件事对唐棠很重要。 按理来说,江州让她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但这件事唐棠不愿。 江州闻言冷了脸,“我认为我们之间的主次你该清楚。” “如果你坚持,之前我们之间的协商就当没存在吧。” 唐棠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被扯住。 她回身看向江州,眉眼冷漠如雪,“南桑受制于你,自由、行为、思想心甘情愿受你监视和掌控,但我……” 她一字一句,“不愿意。” 江州冷脸依旧,“应勤的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误诊是学术不精,往大了,是伪造病例。” 他这是在拿应勤帮唐棠伪造病例逼唐棠。 可让唐棠脸色铁青的却是下一句。 “你和应勤两情相悦,我无意和他过不去,甚至愿意在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一份大礼。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江州补充,“只是三天,你所得利益远远大于损失。而且我看的又不是你,你只是个附带品……” 唐棠打断,“你病了吧。” 她胸膛急速起伏,“被南桑惯的以为这个地球都他妈围着你转。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江州,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我不是愿意惯你的南桑!是不到两月后和你再无瓜葛的唐棠!” 她猛抽回手,大步就朝外走。 在电梯没上来时,推开消防楼梯的门下去。 沉脸一路下了十几层。 江州电话进来了。 唐棠没接。 江州的短信进来——不装监控可以,但这三天,你要寸步不离。 唐棠脚步停住。 原地找地坐下,掏出根烟抽。 寥寥烟雾不断,江州的短信也不断。 不是威胁了。 是商量。 但提出来的不是他所遇到的困难。 例如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守着南桑,需要唐棠帮忙。 而是唐棠遇到的困难。 江州说不装监控了。 只是守着南桑。 只要这三天她好好守着。 之前的条件照旧。 还说她找应勤伪造病例,欠下的人情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想要不感觉亏欠。 现在帮他的忙,是最好的选择。 他何止能让应勤医院的主任和院长收他当学生。 甚至能给应勤买下股份。 让他直接成为下一任板上钉钉的院长。 说一不二的同时,还拥有成立研究小组的权利。 这是多少寒门出身从医人员的梦想。 说牺牲唐棠的三天。 换来的是应勤意气风发的下半生。 唐棠叼着烟眯眼一帧帧的看江州进来的短信。 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平常的楼梯间里,确认了有件事。 她相识多年,也暗恋多年的那个张扬肆意的干净少年真的不见了。 现在的江州。 是个合格且成功的商人。 最起码商人该有的冷血和没人情味,以及用利益来捆绑别人的手段。 他掌握了个十成十。 唐棠噙着烟喃喃:“早就不是那个他了。” 从有了南桑,还答应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便已经不是原来的江州了。 她丢下烟头踩了踩。 起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坐电梯重新上去了。 对等在门口的江州冷淡点头,“给应勤买股份。” 她没等江州回应抬脚去了病房。 没理江州去而复返,在玻璃那看了会。 在江州走后。 掀眼皮看向靠坐着,没情绪摆弄手指打发时间的南桑。 “你为什么对江州说谎?” 指的是她回家去看孩子了。 南桑对江州说的是——来例假了。 还是在她走后一小时。 对江州说她刚走。 南桑头也不抬,“想喝中药吃药膳。” 唐棠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家里有事,应该不能长时间在这里守着我,而守着我这件事能让你从江州那得到点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后期三天,有事你直接走,我会帮你打掩护,请找个饭店,让他们帮我做点药膳,熬点中药带过来。不然下次给家里人开视屏,我没力气和精气神维持之前的健康样子。” 南桑想了想,“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买个手拷把我拷起来,这样江州万一中途来了,我也可以有合理的说辞保证你想要得到的利益不受损失。” “行吗?” 唐棠定定的看她许久,问一句心里埋藏许久的疑问,“杨浅和景忠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心甘情愿的被关在院子里,重复一日又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不够。 如今还对江州百依百顺。 唐棠冷笑,“我不信你不知道江州不止要操控你的生活自由,更得寸进尺的想要操控你的精神自由。” 她重复发问,“杨浅和景忠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南桑摆弄手指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看向窗外漆黑的天色,“恩。” “可你该清楚,你和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才更重要。因为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羁绊了。”南桑看着窗外,瞳孔漆黑的说实话,“当这点羁绊也没了,人会活不下去。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孤魂野鬼多寂寞啊。” “而我,比这世上太多太多人要幸运太多了,最起码四肢是健全的,人也是健康的,没有治不了的大病。” 南桑看向唐棠,笑说:“如果这样的我不想办法抓住那点羁绊好好活,那些远远不如我幸运的人,该有多不甘心。” 南桑说:“他们是这世上唯一我在乎,也在乎我生死的人,我想活着。” 唐棠鬼使神差道:“当年你毫不犹豫的跳河,是因为这个世上没人在乎你的生死了吗?” 南桑愣了下,坦诚道:“我不记得了。” 唐棠回神没再说。 在南桑又看向窗外后启唇,“你想看你从前跳河的视屏吗?” “不想。”南桑平静且平淡,“也不想知道从前,不管我们合作成立与否,我都希望你可以三缄其口。还有,从前如何我不清楚,但从我们在京市遇见,我从未真的伤过你,尤其是我们成年人该看重的利益。” 南桑语气平淡的厉害,说不想,像是不在乎。 但其实不是。 是抗拒。 抗拒看到跳河的视屏,抗拒知道从前。 不。 已经算得上非常抵触。 否则照她的性子。 她不会在后面加上那句——唐棠,从我在京市遇到你,我从未真的伤害过你。 像是在说。 我从未真的伤害过你,更未曾伤过你在乎的利益,所以,闭嘴吧。 别来告诉我哪怕是一句,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唐棠本见到她便下意识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散了。 第492章 欠了人情要还 唐棠说不清楚为什么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会放松。 非要想的话。 其中有项原因是。 现在的南桑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因为有了明晃晃,不是伪装的软肋。 所以能看见,也能猜出来了。 你不用害怕某个瞬间一不小心,被聪明敏锐到不像是个人的南桑捅下刀。 其实唐棠早就感觉现在的南桑没那么犀利的杀伤力和危险。 却不得不忌惮和提防。 因为不只是南桑有软肋,她也有软肋。 唐棠松散下来后,脑袋靠向椅背,启唇说好。 她答应了南桑的条件。 在南桑恩了一声,没有任何补充条件后跟随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太安静,时间会变得很漫长。 唐棠莫名问出口,“药膳和中药,你可以和江州提,这点小事,他不会不依你。” “麻烦。”南桑靠着床头后的抱枕,没什么精神,“只是三天而已。” 唐棠斜眼看她,“和我合作就不麻烦?” 她嗤笑,“胡说八道。” 南桑没胡说八道,她说的是真的。 江州想掌控她的思想。 和盐城相关的东西,必然要一个个的抹杀掉。 南桑自己主动提,在医院三天还提出来。 江州目光怎么可能不朝上面移。 与其在医院吃三天。 等回去关起来后和她身体最适配的药膳和中药悄无声息的被替换掉。 不如别做声,等回到家后让之前的老中医来,借他的嘴告诉江州,药膳也好,中药也罢,对南桑的身体真的有好处。 不到不吃能死人的地步。 但却比什么饭菜都能更快的补充南桑的气血,安抚她的神经。 让她前段时间蠢蠢欲动的大脑和心脏平静下来。 江州哪怕几个月后可能还会瞧药膳和中药不顺眼。 但为了她的身体,还有她想起这件事,会妥协的。 现在筹谋算计,太麻烦太麻烦。 南桑没精神也没力气。 南桑开口说另外两个原因,“麻烦是最重要的,第二个原因是我想这三天有点时间和空间自己待着,至于第三个原因……” 南桑停顿一秒,“没了。” 她说没了就像是真的没了。 语气平平,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但分明不是。 唐棠看着玻璃上南桑的倒影。 隐隐感觉。 第三个原因,恐怕是南桑听见她打电话了,知道小宝闹的厉害,她要回家一趟。 也知道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答应江州守南桑三天,是有她必须守的原因。 这想法只是冒出来便让唐棠心里不太舒服。 明明是不对付的两个人。 前情不说。 只说现在。 她害南桑不断。 南桑给了她一巴掌,还差点割了她的脖子。 结果南桑知道她有难处,在无声的帮她。 还不说出来,像是怕她有负担。 虽然这原因被排在了第三个,对南桑来说像是无足轻重。 而且她也没说。 但就是让唐棠心里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比南桑说出来更汹涌。 唐棠可以和南桑是合作关系。 但不能欠南桑的人情。 她语气变冷,盯她镜子里侧影的眼睛像是长了刀子,告诉她,她不稀罕她帮忙,她也没帮她的忙。 唐棠冷冰冰的,“那你想法可泡汤了,这三天,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想单独待着,落清净,做梦!” 话音落地。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唐棠顺手捞出手机看了眼。 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瞄了眼南桑,警告她老实待着。 拿着手机匆匆出去了。 南桑对于她不愿意接受她好意没感觉。 当成不知道是她孩子哭闹不休打来的电话。 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 在困倦来袭后。 往下躺躺,闭眼想睡。 一瞬后找出手机给江州发消息——我困了,可以睡觉吗? 江州回复可以。 还回了个表情包。 揉揉脑袋。 像是在揉狗。 南桑把手机丢到一边,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醒来。 唐棠不在。 南桑下床,刷牙洗脸伸展四肢戴上口罩。 在护士小心敲门进来后。 敛眉伸出手臂让她量血压。 面前护士小心恭敬的不得了,和昨晚碎碎念的傲慢鄙夷的压根像不是一个人。 南桑也像是不知道。 配合她抽了血,在她毕恭毕敬出去的时候沉默看着,全程没和她说一句话。 江州电话来了。 指责南桑醒来没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南桑道歉,在江州说有点事早上不能过去后恰到好处的表示了遗憾。 江州说他会让唐棠给买点吃的。 吃饭之前让南桑给他拍张照片,他说可以吃,她才能吃。 南桑说好。 挂了电话没几秒,门被打开了。 唐棠换了身衣服,拎着两个保温桶,气喘吁吁。 明显是昨晚回家了。 南桑像是没看见。 要自己的饭。 药膳和一桶黑黝黝滚烫的中药。 南桑喜笑颜开。 没着急吃。 要来唐棠给她自己买的包子和豆浆拍了张照片。 翘唇有点满足的吃她的药膳。 吃的只剩下米糊糊后。 把豆浆和包子还有米糊糊发给江州。 说对不起。 她太饿了,吃了一半,把丰盛的早餐吃完好几种才想起来。 江州不高兴了。 让南桑发我错了。 一百个。 南桑一边单手复制发送,一边接着吃饭。 唐棠在旁边坐着吃包子喝豆浆。 然后看着她发‘我错了’。 什么都没说。 没说你为什么不问我昨晚是不是回家了。 也没说别的。 关于她这明显对江州忍耐的行为,能忍耐多长时间。 同样没问。 中午江州来了。 臭着脸给南桑摆饭。 冷笑让南桑重复早上的错。 南桑重复了。 江州问个没完。 南桑也重复个没完。 一直一直没停,安静且乖顺。 还有。 吃了不少东西。 江州走后。 唐棠给她拎来了药膳。 南桑看了许久。 想吃,但是吃不下。 她仔细拧上保温桶,把中药喝了。 祈求江州晚上别来。 事与愿违。 江州来了。 南桑笑容依旧。 吃的一肚子都是饭。 江州走后喝中药。 抱着保温桶里的药膳,用勺子挑拣中药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唐棠没忍住,“别吃了,晚点我用微波炉给你热热,当宵夜。” “我不能吃宵夜。”南桑说实话,“保持饥饿感入睡对身体更好一点。” 唐棠对她的惜命和爱惜身体无话可说。 看南桑依依不舍的嚼吧药膳,因为清楚胃吃不下了。 大多只是嚼嚼就吐出来。 平静但隐隐有点委屈和难过的眼睛。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 非要说的话。 便是有点怜悯。 因为南桑的眼睛很像是一条可怜巴巴的狗。 瞧着衣食无忧。 却连想吃什么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全倚仗主任恩赏。 南桑这晚为了消化,睡得晚。 在唐棠电话不断,频频出去后开口,“你回家吧。” 她说实话,“我不会跑的。” 唐棠多看了她很多眼,走了。 南桑去了窗边,歪头看下面的大片光影。 吹窗户缝隙进来的属于秋天的冷风。 听缝隙漫进来的人声鼎沸。 洗洗刷刷,给江州发消息,上床睡了。 隔天唐棠起了个大早。 煮了药膳,熬了中药。 趁孩子没醒。 马不停蹄的朝医院里跑。 就算是唐棠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南桑的的确确知道她家里孩子特殊,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 几乎到了让唐棠焦头烂额的地步。 没有办法长时间的和他分开。 南桑所谓的合作,的确有为了她唐棠的成分在。 可能占比百分之一。 也可能占比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但不管是多少。 就唐棠看。 她都是欠了南桑人情。 这件事让她无法接受。 她要还回去。 能最快还回去的途径,自然是她很想吃的药膳。 唐棠很确定江州这会过不来。 跑的飞快上了电梯。 按下关门键后站定。 瞧见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走近。 唐棠帮她按电梯开关。 结果太迟了。 电梯还是缓慢合上。 女人踩着高跟鞋跑的飞快。 在电梯门要合上的刹那,插进来一只手掌。 这太危险。 不等唐棠皱眉。 咯吱咯吱硬开的电梯门声中汇入了她的呵斥。 “你找死啊!看见本姑娘要进电梯还敢关!你信不信我让我大大弄死你!” ‘大大’这种叫法,如果唐棠没记错的话,是北方唤大伯的。 唐棠在她遮挡严密,但是嚣张跋扈毕现的脸上多看了几眼。 看不见长什么样。 但草草扎起来的发,虽然是黑色,却依旧干枯的像是草。 还有耳朵。 密密麻麻全是耳洞。 脆骨上好像还有好几个。 抬起来很没教养指着唐棠的指缝中纹了一条洗了,却依旧隐约能看出来‘忍’字。 唐棠在小县城长大。 混不吝的爸瞧着开的是超市。 其实后面大院子里的平房里摆了七八个麻将桌。 她打小就在那种氛围里长大。 加上后来进的是娱乐圈。 年纪很小的时候便见过了太多三教九流。 她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 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位有着名媛装扮的姑娘,以前是个小太妹。 还是那种瞧见吃面加份羊蹄,就崇敬说我大哥真牛逼的很没见识的小太妹。 唐棠不想和她计较。 但还是没忍住她在电梯里直白的呵斥怒骂。 在电梯快到后,不冷不热的说:“电梯里有监控。” 唐棠在她皱眉看向她后,掀眼皮没情绪道:“既然见不得人就规矩点,别动不动就学狗,不分场合的瞎叫唤。” 小太妹进来忙着骂唐棠,忘了按电梯号。 唐棠也没提醒。 说完拎着保温桶直接走了。 年纪轻的小姑娘,和人吵架要么是叫骂连天直接动手,要么没情绪激动的骂两句,自己先泪失禁的哭了。 她们接触的愿意和她们争执的基本都是和她们一个年龄段的人。 风格也相似。 唐棠这种平静无波澜,不急不缓的骂人。 她们见的太少。 刘爱丽知道唐棠在回骂她。 也下意识跟出了电梯。 可直到唐棠进了病房。 才后知后觉她骂的是什么意思。 骂她是狗。 还警告她,再哔哔,就要把她曝光。 刘爱丽捂了捂口罩,气的脸色铁青。 当即想打电话给她大伯。 让他找人杀了这个口出狂言的贱人。 找出电话回神了。 大伯把她接来这段日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是生非,坏他的事。 否则就要把她再送回老家。 刘爱丽是刘老的侄女。 标准的问题少女。 早恋大了肚子辍学了。 跟着三教九流在大街上混日子。 十八九的时候感觉这种活法特别有面子。 尤其是她大伯是当地的大人物。 虽然厌恶,且从来不拿正眼看她们一家。 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家里人老实,没仗着她大伯的势得过什么利。 但刘爱丽不是。 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小太妹。 被一堆小流氓仙女妹妹的逗弄着,围着。 全是因为听说她家里有钱有势的缘故。 她刚被带来京市的时候非常不满。 可真待了下来。 被大伯的秘书带去买衣服买首饰买包包。 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瞧不上从前和人混在酒吧吞云吐雾了。 她要做上层人。 出行要有豪车。 收礼不是九二五银饰品和美瞳假指甲。 是价值十几万奢侈品。 她要买游艇,要出海,要住大别墅。 要被人大小姐的唤着。 要那些明星都对她鞠躬巴结。 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听话。 顺利怀上那和她只草草见过一次的江总的孩子。 她来这看妇科,本就是私密行程。 和人闹开被传出去。 刘爱丽确定自己损失太大了。 还有……这个穿着简单,长相瞧着相当明艳大气的女人,有点面熟。 刘爱丽没打电话了。 坐电梯去十四层约好的专家诊室。 到门口脚步停下。 脑袋像是被猛砸了一下,“唐棠……” 刘老给过刘爱丽关于江州的资料。 主要是喜欢的女人类型。 让她照着学。 百分之九十是南桑。 轰动整个地区,几乎无人不知的南桑。 刘爱丽不懂给她一个死人的做什么。 草草看一眼,把七八页丢一边没理会。 看后面半页,像是不重要,但的确在江州生命出现过的另外一个女人的资料。 ——唐棠。 第493章 蹊跷 刘爱丽之所以多看了很多眼唐棠的资料。 不是因为明显很重要的百分之九十资料主人的南桑已经死了,看了没什么意思。 而是因为资料上记载的南桑人生,鲜少有人能复制。 只一个出生于京市景家,父亲南镇如何不说,母亲是公认的第一名媛便无人能追其项背。 她是标准的千金大小姐。 这种出身,刘爱丽怎么复制? 她确定自己比不上南桑。 一是因为她家世背景和她悬殊太大。 一是南桑和江州认识的年岁太长,纠缠的年岁也太长。 还有。 睁大眼认真的看。 就算是从娱乐圈里找,也找不到几个南桑那种长相的。 她还认为自己比南桑善良太多。 唐棠对刘爱丽来说便不一样了。 她的出身还不如她。 因为混的是娱乐圈。 刘爱丽认为照片好看,有化妆或者是整容的缘故。 她刘爱丽不比她差。 身子干净不干净的,她最开始处的圈子,让刘爱丽感觉唐棠还不如她。 更重要的是唐棠出现的时间,和参与江州人生线的时机太微妙了。 江州身边来往的女人不少。 就他那定下但是没走到结婚便结束了婚约的未婚妻,认真算算都有三五个。 可这三五个,江州和她们都没交集。 饭没有,出行没有,别的更不可能有。 唐棠不是。 她出现在江州身边时。 江州和南桑属于男女朋友关系。 俩人公开在一起了一年。 江州还给她买过房子。 后来江州和南桑开始谈婚论嫁。 唐棠因为是个小明星。 被网曝过。 江州为了给她撑腰。 公开在互联网上攻击南桑。 让南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南桑和江州的婚约泡汤。 江州出国了。 唐棠跟着去了。 再后,江州回来,唐棠也回来。 江州给她买了个娱乐公司。 再后的事,刘老给的资料里没有。 但这些对刘爱丽来说便足够了。 她肯定。 江州对唐棠不一样。 俩人上床了。 刘爱丽和江州只见过一面。 江州那会还坐着轮椅,据说现在走路还是坡的。 但说句心里话,刘爱丽有点怕江州。 因为他脸上的那道疤,和刘老都小心的身份地位。 但年轻的女孩有几个不看言情小说的。 她站在了这个位置。 确定一定会和江州结婚。 那些先婚后爱,有子生爱的小说女主角和男主角突然有了具体的人脸。 她和江州。 她想让江州爱上她。 以后把她宠成京市人人羡慕的江太太。 南桑那,她没可比性。 也认为晦气。 可唐棠不是。 刘爱丽凭借这些资料,确定唐棠是狐狸精是第三者。 这种能让大佬爱上她们的狐狸精一定有她们的过人之处,或者是不要脸的地方。 刘爱丽迟来的认出了电梯里骂她的女人是唐棠。 如果不是俩人有过节了。 如果不是俩人碰见的地方是这个医院。 把自己放在胜利方位置的刘爱丽会高高在上的拦下她,赏笔钱,让她交代年轻那会是拿什么勾引的江州对她动了心。 可有了过节。 加上相遇的点是这所医院。 一切突然就变了味。 刘爱丽大脑混乱成一团。 直到脱了裤子做检查的时候还是懵的。 刘老说刘爱丽例假没来,检查推后半个月其实是撒谎。 刘爱丽没来京市前,私生活混乱。 小月子就做了四回。 她妇科这块一塌糊涂。 想自然怀上孩子有点难度。 做试管也有点难度。 她从来了京市,就一直在这看病。 效果有,却还差了点意思。 为了保证一次性怀上男孩,而且是健康能生下来的男孩。 需要再治十天。 代、孕不是没想过,却是下下策。 因为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刘家这边才能保证一切变故在他们的掌控中。 刘爱丽总共在这治了两个多月了。 检查加上治疗时间长达四十分钟。 她怔愣到被塞了药扶起来才回神。 抓住医生的手,“顶楼最东边病房住的是谁?” 她突然迸出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懵了下,磕磕绊绊道:“没……没谁啊。” 南桑在这是机密。 院长打来电话三令五申,谁说就是谁打算毁了职业生涯。 她们没敢说,但李爱丽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她认为是唐棠。 刘爱丽问,“江州来过吗?” “江州,江总,电视上出现过的那个脸上有疤的,江家家主江州,他是不是来过!” 医生不说话,护士也不说话。 刘爱丽恼了。 她不敢在有监控的地得罪唐棠。 难不成还不敢在这没监控的地得罪她们吗? 她直接一耳光扇向了旁边颤巍巍的小护士。 “我在问你话,你个贱人是不是聋了!”刘爱丽拽起她的头发,“说!” 刘爱丽之所以懵了这么久。 是因为之前来看病,都是睡到自然醒,车接车送。 三天前刘老打来电话。 让她早上七点就爬起来,戴上口罩和帽子悄悄的自己坐出租车来,别让人瞧见。 唐棠出现在这。 让本来没多想的刘爱丽多想了。 她治病,唯一要瞒着的只有一个江州。 这地距离江州长待的北部,开车要一个小时。 她大早上七点来,像是做贼一样防着的是谁? 只能还是一个江州。 刘爱丽其实很恼火。 她自认长得挺漂亮的。 加上才二十一。 定下婚约后要孩子。 却要试管。 她自然怀孕有难度,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要试管? 尤其是为了试管,日日来检查。 一天三次的塞药塞药再塞药。 刘爱丽问了不止一次。 刘老没理她。 伯母理了。 说试管才能保证一次怀上男孩。 而且时间最短。 刘爱丽不信。 现在拍卵的针这么多。 只要排卵期频繁同房,哪怕是有点毛病,怀上的可能也很大。 排卵后七天就能查出来是否受孕。 十几天后验血就能确定男女。 试管却不一样。 要检查,要打无数的针,要定期观察是否有问题。 总时长比自然怀孕要多得多。 而且男方不受罪,她却是受了大罪的。 她再问伯母。 伯母说她身体不好,有味,江州可能会不愿意。 刘爱丽被伤了自尊心。 但从私心里来说是不信的。 她身边接触过的男人都是小流氓。 以前最过火的时候,什么样都做过。 但却没说什么。 因为她笃定来日方长。 这种自信,在怔愣的四十分钟里碎成了渣滓。 刘爱丽认为江州不愿意碰她,是因为唐棠那个惯犯又跑来不要脸的勾引他了。 并且已经勾引走了。 是她不让他碰她的。 否则她又年轻又漂亮。 江州为什么不碰她? 刘老和刘爱丽说过,婚后她和江州各过各的,只要隐秘点,她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 可二十一的年岁还没看遍这个世界。 不清楚男女情爱在绝对的物质自由和人身自由面前,多不值一提。 刘爱丽春心荡漾且一直在幻想先婚后爱等等。 从前插足江州和南桑的唐棠骤然出现。 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逼问护士,江州是不是来过。 南桑在这是机密。 可江州来,不是机密。 护士哭哭啼啼的说是。 刘爱丽起身就走。 出三楼直上顶楼。 刚出去,听见了江州的声音。 江州声压又低又重。 冷冰冰说话的时候,声线像是漫上了一层颗粒。 刘爱丽只听过一次,却记忆尤新。 她迅速闪到了消防楼梯。 悄悄开门。 看向靠近东边角门口站着的江州背影。 穿着笔挺西服,没最开始照片上看到的壮。 但高却是一样。 一手在拿着电话打,一手拎着保温桶。 他接打着电话,言简意赅。 但脸却是偏着的。 明显在透过病房玻璃看里面的人。 刘爱丽死死的看了两分钟。 江州是侧背对她。 而且一直偏脸看着病房里面。 刘爱丽从始至终都没看到江州的表情。 有些表情看不看却都没意义了。 因为江州在电话结束前。 拎着保温桶手中还握着的一束火红色的鲜艳玫瑰花三不五时的一直在抬起来。 他嗅了整整三次。 还用侧脸轻碰了一下花瓣。 电话结束。 他整理了衣服。 没了手机的手拨弄了玫瑰花。 开门进去了。 刘爱丽转身走了。 …… 南桑在病房里收下了江州送的玫瑰花。 她问江州她可不可以找个花瓶插起来。 江州说可以。 他要去给她买个花瓶。 南桑没要。 用剪刀把塑料瓶剪了。 把玫瑰花仔仔细细的插进去,修剪了叶子,小心摆好。 唇角没什么笑,但是眼底光亮却很漂亮。 江州声音莫名温柔到极点,“很喜欢?” 南桑恩了一声。 江州轻笑,“以后只要你听话,我每天都给你买。” 南桑之前是唇角没什么笑,眼底亮晶晶的。 这会唇角的笑灿烂了。 眼底的亮晶晶却渐退。 她在江州脸上亲了口,乖顺的要命,“好。” “再亲我一口,我原谅你早上吃的少。” 南桑早上吃的少,是因为唐棠给她带粥了。 南桑乖顺的亲了亲江州。 江州没走。 像是要在病房里待到中午。 南桑看了眼频频看手表,有点心神不宁的唐棠,找了个想和江州单独相处的借口,让唐棠顺利先走了。 江州和南桑想的一样,在病房里待到了快中午。 也和南桑想的一样。 越来越霸道,且霸道的理所当然。 而且还在悄无声息的给她下套。 南桑想上厕所。 问他了。 他同意了。 但出来后被他找事。 说他在,南桑上厕所不该关门。 还有。 大号还是小号,南桑不该不提前和他说。 南桑乖顺的道歉、认错、给出下次再不会这样的承诺。 江州满意了。 临近中午,江州给唐棠打电话。 让唐棠带饭来,他待会有事,要回公司。 唐棠在半小时后急匆匆的推开病房门。 手里拎着巨大的保温桶。 身上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包,和一个奥特曼造型的保温杯。 江州皱眉,“你回家了?” 唐棠擦了额头的汗,“是。” 她不等江州再说话,不冷不热的补充,“我在这是电灯泡,回趟家不对吗?” 她眼神像是刀子,“你让我来我不是来了吗?下午也不会出去,怎么了?不行吗?有问题吗?哪的问题?” 江州嘴巴蠕动半响,什么都没说。 守着南桑吃饭。 南桑吃了两口不吃了,说困了,想待会再吃。 南桑这几天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看着乖顺的厉害。 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却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江州心软成水,应下了。 让南桑躺下,把被子给她盖好。 在额头上亲了好几口,让南桑睡。 南桑闭眼不过两分钟。 江州走了。 她在唐棠扯开窗帘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后坐起身,把吃饭的台子放好。 唐棠确定江州的确走了。 动作很快的从包里把给南桑做的药膳和中药拿出来。 南桑没让她开,“你快去看看你孩子吧。” 唐棠身上背着的明显是孩子的保温杯。 带子压着她身上的防晒外套。 痕迹很重。 说明水是满的。 孩子距离这里肯定很近。 唐棠抿唇一瞬,“这地主做的不只是妇科,还有儿科,我走时听说要来个专家……” “算了,和你说这干嘛。你吃吧,我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回来。” 南桑应下。 在唐棠走后认真的吃药膳。 上午被江州喂了不少东西,南桑不太饿是真的,发现就这么吃着,胃悄无声息的变大了也是真的。 把饭吃完没大会。 手机里进来江州的电话。 “唐棠呢?” 南桑面色不变,“她在洗手间,需要我叫她出来吗?” “不用,待会让她去问诊台拿我给你……”江州顿了一瞬,“让她快去。” 电话挂断了。 南桑握着手机沉思几秒。 换上自己来时的衣服。 套上唐棠丢在这的宽大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 第一次踏出了病房门。 她直接垂头坐电梯下去,路上没和人对视,更没和人说话。 到一楼问诊台签下唐棠的名字。 从惊羡的护士那抱走了好大一捧红玫瑰。 想走时莫名顿足,视线移向一楼最里面的儿科。 人烟稀少到根本不像是专家来的样子。 第494章 黑色的头发变黄了 南桑顿足看了好几秒空无一人的儿科。 视线收回没理会。 抬脚想朝电梯走。 凌乱的脚步声从儿科方向传来。 不等南桑走到电梯。 她们擦过南桑朝门口走。 距离近,惊惧的慌张对话漫进南桑耳蜗。 “咱们还真去买刀让那女的毁容啊。” “是她自己要毁容换孩子,又不是我们逼的,再说了,小三本来就该死!” “可也看是谁的小三吧,她可是江州的,那孩子保不齐都是他的私生子。” “胡说八道,那孩子头发是黄色的。” “可我总觉的……” “闭嘴,爱丽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事,和我们也没关系。” “而且谁吃了亏只能朝肚子里咽是明摆的事。你想想,一个是家世显赫的正宫太太,一个是什么都没有,见不得人的情。再加上爱丽有她大伯在,江总就算是恼了,又能拿她怎么样?” 二人和南桑擦肩时,声音放低。 “你没看出来吗?爱丽本来只是想吓唬她,让她从江州身边滚开。可那婊子有恃无恐的样子把她惹恼了,也像是惹怕了。只是毁容根本消不了气。咱俩主动去买刀,是消灾,鬼知道待会里面会发生什么。我刚才可听见她让人挡外面的监控了。” “有可能是想毁了她。” 人出了大门。 声音跟着散了。 南桑的脚步也停下了。 转身走向儿科。 脚步越来越快。 儿科寂静无声。 像是因为今儿是周六,不上班。 因为安静,即便这片区域不小。 真的进来了,依旧能听见人声。 最醒目的是孩子哭声。 不是南桑偶然听见的哭闹。 是惊惧。 且好似是哭很久了,沙哑的不成线,甚至开始泛起了呕吐。 除却孩子哭声。 还有细微的唐棠声音。 她在求。 “你先把孩子还给我……”唐棠断断续续道:“他……他还不到三岁,有病……禁不起吓,你先……你先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唐棠的声音,孩子的声音,还有一个尖锐的女声。 她像是烦透了孩子的哭,“你个智障给我闭嘴,烦死了!” “别……刘……” “我让你个智障闭嘴你听不见吗?” 孩童像是被吓到了,也像是被拧了把肉,突然凄厉的哭嚎了起来。 与此同时。 肢体碰撞的声音响起。 砰的一声响动。 孩子在哭。 唐棠的声音发闷,似被人按在了地面,“你说了我愿意毁容,你别碰他,别碰他!” “刚开始毁容我能消气,现在……”女声冷笑,“不够了。” 话音落地,她烦躁尖声道:“我让你别哭了!” 她像是被孩子咬了一口。 尖叫声起。 啪的一声脆响。 “小宝!” 南桑睫毛轻颤了瞬,把江州的玫瑰花放在了外面的凳子上。 在陌生女声尖声怒骂不断后。 吱呀一声。 推开了最里面拐角处的厚重门。 屋里拉了窗帘,但因为开着灯。 屋内情形依旧可见一般。 南桑视线在被两个男人按在地面,不断挣扎到耳目欲裂的唐棠流连一瞬。 移向了孩子。 黄橙橙有点干枯的发。 虎头虎脑很胖的孩子趴在地上,像是朝唐棠在爬。 嘴巴叭叭叭的小声喊着‘妈妈’。 脸上是个通红的巴掌印。 戴着满满珠宝首饰的年轻女孩,脚踩着他胖胖的脚踝。 另外一只手拎着一个烟灰缸。 在听见门被打开后看过来。 横眉冷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南桑视线定格在她脸上,“刘老的侄女?” 刘爱丽微怔,狠皱眉,“你谁啊!” 南桑没理她,看向唐棠,“你手机呢?” 唐棠眼泪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整张脸,“在她……手里。” 她被按着动弹不得,哭的全身痉挛,“给……给江州打电话……” 唐棠吼出声,“给他打电话!” 南桑没给江州打电话。 扯下口罩,看向刘爱丽,“我是南桑,我要和你大伯通电话,是你把唐棠的手机给我,报上电话我自己打,还是你来打。” 话音落地。 咔嚓一声。 南桑左手掌心的弹簧刀出鞘。 她直勾勾的盯着刘爱丽,朝前一步,转动了瞬脖颈,“说话。” 南桑穿的是唐棠丢在病房里的黑色宽大外套。 她拉到了顶。 绑了低马尾,戴着棒球帽。 上面又盖了顶外套本就有的宽大帽子。 口罩拉下来后。 她整张脸没有半丝头发遮挡,完整的漏出来。 唇红齿白。 眉眼漆黑。 在开着灯的像是检查室的房间里直勾勾的看着刘爱丽。 屋里在此刻,寂静无声。 尤其是和南桑直面对视的刘爱丽。 南桑的照片流传最广的其实不是女人堆。 是男人堆。 事情闹大到小县城人尽皆知的时候。 网上南桑的动态照片早就没了。 真正让所有人知道南桑长什么样的。 是一张黑白的上半身照片。 没有笑的。 像是证件照。 但更像是墓碑上张贴的照片。 挺晦气的。 可即便是如此。 依旧在小县城的网吧、酒吧和KTV里传疯了。 因为好看。 南桑的脸型无可指摘。 五官更是如此。 一张小小的照片,被不少混不吝的男的放大贴在了天花板。 这是不避讳的。 避讳的,像是有女朋友的,会偷摸的藏在衣服口袋里。 还有恶心的。 放在有夹缝口袋的内裤里。 刘爱丽和前男友闹翻,就是因为他恶心。 后来来京市。 这个恶名远扬的女人因为江州和她有了某种关系。 刘爱丽瞧不上唐棠。 却不敢瞧不上南桑。 她在小县城听说的时候,其实感觉有夸张的成分在。 可来了京市。 知道不是夸张。 是真实。 刘老给她的四张半纸。 写上的那些南桑的曾经,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没怎么看,除却因为南桑死了,这种人生她复制不了,她也自诩绝对没南桑这么狠和心狠手辣。 看了很没意思。 还因为心有余悸。 想着还好南桑死了。 否则她要怎么嫁给江州。 会不会名字出现在江州身边的刹那,南桑就已经抹了她的脖子。 不怪刘爱丽打从心底里有点怵。 大多数人都会怵。 因为南桑的从前,按资料上来说。 裹挟的是一条又一条血粼粼的人命。 她在短短几年里,几经沉浮。 却从来没善过。 在地下的时候无恶不作。 回归地上,一越登顶后。 更是无所顾忌到极点。 网上陈列出来的她那些罪证。 不管是沿海地区的钢厂爆炸。 还是江州未婚妻赵家千金被侮辱毁容,她四个哥哥被断了腿,赵家破产消失在京市。 亦或者是被她栽赃陷害的爸。 找人绑架侮辱的后ma。 断了腿的弟弟。 毁容糟蹋的姑姑。 桩桩件件在那放着。 再加上后来曝光的京市景家。 她的外公、舅舅、母亲的无恶不作。 更是把南桑整个人渲染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黑色。 这团黑雾中裹挟的是大片通红的鲜血。 南桑在很多人心中。 不是后天的恶。 是先天的。 生下来的坏种。 刘爱丽没听见南桑说什么。 从看见她那张一般人瞧见便因为惊艳很难忘记的脸那刻起,便懵了。 啪嗒一声。 烟灰缸落地。 血色从她的脸上褪尽。 肌肉记忆促使。 尖叫声从她喉管里溢出。 她慌张朝后退了几步。 “鬼……”刘爱丽颤巍巍的指着南桑,“鬼……” 南桑把门关上了。 且落了锁。 轻飘飘的看向扣着唐棠的两个男人。 本众所周知死了的人死而复生。 即便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有点懵了。 唐棠挣脱开他们。 朝前猛爬。 把地上哭到快晕厥过去的孩子抱到怀里。 摸遍他全身后,掉着眼泪哄,“小宝别怕,妈妈在这呢,小宝,小宝别怕。” 南桑抬脚去了贴着墙全身都在哆嗦的刘爱丽身边。 从她包里拎出手机,对着她的脸扫了下。 找出备注大伯的手机号打出去。 “我是南桑。” 南桑在刘爱丽想跑的时候,手里的弹簧刀探出,抵着她的脖颈。 和她一起靠着墙壁。 电话对面没说话。 南桑接着说:“你侄女刘……爱丽,她因为我和江州的关系堵到了医院这,想毁我容不够,还要找人强我。” 刘爱丽哆嗦的嘴巴辩驳,“我没……” 南桑抵着她脖颈的手微动。 刀刃泄入她脖颈。 血丝溢出。 刘爱丽贴墙站着,哆哆嗦嗦。 南桑没理会,在混乱不断的房间里问电话对面的刘老,“这事是我亲自告诉江州,让他来处理。还是在我这了了,我不说,你不说,权当事情没发生过。” 刘老终于应了,声音带笑且温和,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能直接了了的,没必要惊动江总。” 南桑笑,“我觉得也是。” 她点了外音,把手机丢在桌面。 转身看向刘爱丽。 刘老的声音跟着从电话对面溢出来,“请问您这边是想怎么了呢?” 南桑抵着她脖颈的弹簧刀朝上。 挪到了她的脸上。 刀尖在刘爱丽的精致小脸上游走一瞬。 目光定格在她的瞳孔。 南桑见过怕自己的人。 陈雪是一个。 医院里的护士是一个。 但最直观和浓郁的惊惧却是来源于面前这个女孩。 钟燕当初对她说的话。 她都记下了。 全部。 能压下不去想的原因是没有实感。 感觉她口中的南桑,不是她。 那些话更是和她不可能放在一起。 她像是在听天书。 可这瞬间,南桑突然有了实感。 钟燕口中的她,就是她。 否则……她怎么会这么怕呢? 明明拥有好到不能再好的家室,有江州那个未来夫婿。 可以自由行走在外面的地界。 不说人人恭敬,最起码无人敢欺。 这种高高在上,该毫无畏惧的人,为什么要怕她呢? 而且是第一面相见,她还什么都没做。 便吓的自己慌了手脚。 像是见到猫的老鼠,一退再退。 如今刀被她抵在她脸上。 她额头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掉。 却不敢反抗半点。 像是她下一秒反抗。 她就会被她南桑抹了脖子。 也像是真的亲眼见到过她南桑抹过人的脖子。 南桑看着她因为惊惧不断收缩瞳孔中面无表情到有些冷血和可怖。 似乎被黑暗团团围绕,也像是早就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自己。 睫毛轻颤了一瞬。 默默的想。 所以……我真的是个坏人吗? 南桑启唇,告诉刘老,“你需要的是个听话的生育工具,江州亦然。” 她平静道:“毁容吧。” 她在刘老毫不犹豫的应下后,笑笑说:“感恩配合,今天的事,你知我知,还有她和她带来的两个人知,江州,不会知。” 意思是你让他们把嘴闭上。 我不会告诉江州半句。 让你所求突生波折。 南桑没再看因为刘老应下呆住的刘爱丽。 回身看向俩个男人,“希望你们配合我朋友。否则我感觉你们大约很难活得过今天。” 南桑说完走近唐棠。 把手里的匕首递给她,“这你口袋里的,你来吧。” 没看她,朝她怀里的小男孩伸出手,“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 南桑想了想,“外面有玫瑰花,很大一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还有这个。” 是个安抚奶嘴。 男孩哭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唐棠接过安抚奶嘴,塞进他嘴里。 艰难抱着孩子起身。 把他交到了南桑怀里。 大抵是因为穿着的是唐棠的外套,有她的味道,孩子没哭。 反而埋在了南桑怀里。 一顿一顿的打着哭嗝。 南桑有点抱不动,他好重,却依旧勉力抱出去找地方坐下了。 在里面刘爱丽像是要跑,明显被拦住开始怒骂前把孩子朝怀里捂了捂。 手牢牢捂住他在外的另外一只耳朵。 孩子像是个小兽,暖烘烘的朝她怀里扎。 头发不断轻挠着南桑的手掌。 南桑下意识垂眸看过去。 眉头一点点的越皱越紧。 她只见过唐棠的孩子一次。 在盐城。 乌黑的发,很胖,虎头虎脑。 刚才在外面听见人说黄头发这三个字了。 在屋里一眼也看见了。 以为盐城那不是她孩子。 可她怀里的男孩,分明就是盐城她见到的。 第495章 被一踩再踩的底线 胖到极点的小男孩像是早就哭累了,朝南桑怀里扎了又扎,开始睡了。 南桑一手捂着他的耳朵遮挡房间里传来的尖叫。 一手无意识拨弄他的发……根。 刘爱丽在十几分钟后晕死被架了出来,脸上鲜血遍布。 唐棠去洗了手脸。 浑身湿漉漉的想把孩子抱回去。 南桑拒绝了,“再等等吧,他还没睡沉。” 唐棠和南桑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垂头沉默。 几秒后哑声问,“为什么不给江州打电话?” 南桑反问,“你认为呢?” “因为江州……”唐棠噗噗的笑了,声音低沉隐带嘲弄,似好笑般说,“会息事宁人。” 她说江州会息事宁人。 态度和语气却更像是在说——因为我和孩子不配他为我们出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不可能。 南桑说实话,“其实我不清楚江州会怎么做。” 南桑不给江州打电话的原因。 一是因为这件事很好解决。 哪怕南桑对于刘家和江州谈的是什么不太清楚。 也很明白刘爱丽这女孩对江州对刘老都只是个工具而已。 刘老想要的是刘家的兴隆。 江州想要的是她南桑无人知晓的在他身边待着。 俩人已然达成了协议。 她这位会被放在明面上交谈的条件之一,必须要安然无恙。 南桑只要告诉刘老,刘爱丽对她下手。 不管真假。 刘老会选的都是息事宁人。 他和江州斗了这么久。 江州有多难缠,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南桑保证不告诉江州,不,其实告诉江州更好。 前提是南桑从刘爱丽这里拿回她的损失了。 江州便没有理由再对刘家发难。 让本来定下的事,突然生出了波折。 南桑很笃定,她能解决。 这是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想花费口舌和江州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下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虽然说这件事或早或晚江州都可能会知道。 但南桑有点摆烂了。 能朝后推一天是一天。 促使她不给江州打电话的原因便是这两件事。 至于江州在知道唐棠和她的孩子被欺辱了,是会给他们讨回公道,还是息事宁人。 南桑不知道。 她其实有点看不懂江州对唐棠的态度。 她很确定唐棠对江州重要。 但却感觉似乎又没那么的重要。 否则为什么一点都不珍惜。 就南桑所见到和听到。 江州和唐棠之间没有半点私人对话。 三人同在病房里。 关于唐棠吃饭与否,如何也罢。 江州从来没过问过。 他对唐棠的言谈和举止冷漠到了极点。 别说朋友了。 就连相熟的陌生人也没有这种冷漠的态度。 可唐棠却又的的确确是对他重要的。 只从他从前说唐棠救过他很多很多次,加上唐棠是他最信任的人,且有遗嘱在那放着。 就的确是重要的。 南桑想改口说江州大概率会给你出头。 但会瞒着你。 而且不是现在。 因为是猜测,而且她不是那么确定。 最后选择没说。 手轻轻拍着被吓到,睡觉不止不安稳,还时不时会惊颤一下的孩子。 唐棠从垂头坐着,已经变成身子无力的往下,后脑勺靠着冰凉的椅背上空,眼神空旷的看着天花板。 十几秒后。 她在安静的儿科大厅低语,“多少钱才能算有钱,永远都不会再被人欺负。” 这地只有南桑和唐棠。 她却不像是在和南桑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南桑没回应。 唐棠继续自言自语,“多少钱都会被欺负,因为这个世道,对寻常人来说,钱难挣。可对于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来说,钱不是钱,是数字。” 她再度低低的笑笑,“若只是有钱,而没有与之匹配的权势地位,那些钱甚至会变成怀璧其罪。” 唐棠的意思在说。 就算是有钱,你还会被欺负。 因为当你没有与金钱匹配的权势和地位时,有钱会变成一种罪过。 所以想要永远再不被人欺负…… 南桑轻拍孩子的手顿住。 不得不侧目看向她。 唐棠还是那样,没什么情绪,眼神和面部表情都是这般。 但南桑却就是感觉唐棠好像变了。 这变化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 南桑尝试劝慰她,“世道的确复杂,但复杂很多时候是人想出来的。” 南桑想让她别想这么多。 唐棠没回应。 在十几分钟后起身把孩子抱起来。 唐棠和南桑一样瘦。 可抱孩子却半点不费劲。 抱着体重感觉不比她差太多的胖男孩,健步如飞,消失在南桑的视线里。 南桑把大捧玫瑰花捡起来,回病房了。 没瓶子插。 南桑没插。 摆弄了会,拍照片给江州。 江州不满意,还有点生气。 指责她不该发来这么晚。 南桑娴熟的认错、道歉、等等。 傍晚,唐棠给南桑带来了药膳和中药。 南桑拨弄了瞬碗里格外香甜,一看就比之前用心做了的药膳。 什么都没说,直接吃了。 吃完没大会。 唐棠已经走了。 本打来电话说晚上不会来的江州突然来了。 南桑定定看他几秒,嘴巴开合想说点什么。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州走近打断了,揉揉南桑的脑袋,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南桑把给江州发消息说过的做了什么原封不动的说了。 手掌微微开合,想说刘爱丽的事。 再次被截断了。 江州头一次收敛了霸道的样子。 坐在病床边握着南桑的手和她说话。 说明天带南桑去做检查。 全身上下查个遍,没有什么异样后他们就回家。 给南桑开点好的特效药。 他轻声一直在说。 全程没问唐棠去哪了。 且一直在打断南桑朝刘爱丽那边的言语。 南桑不说了,并且没提唐棠。 在江州说完后,问他,“可以让之前给我看病的中医再来给我看看吗?” 江州微怔。 南桑撒娇,说那个医生看病很厉害。 说西医养病。 中医养身。 江州应下了。 接水给南桑泡脚。 给南桑剪指甲。 在天色暗透后上床搂着南桑睡觉。 南桑到点就睡。 但今晚却有点睡不着。 因为江州的反常。 还因为她真的许久没有和江州睡在一起了。 他今晚搂的还格外紧。 南桑有点睡不着。 却一直闭着眼。 她不是在装睡。 是在催眠自己快点入睡。 成效甚微下听见江州低声的话语。 “看来以后,我要亲自盯着你了,才能确保你真的学会什么叫做听话。” 南桑睫毛轻颤了一瞬。 没睁眼也没说话。 隔天早上睁眼。 唐棠好像是没来,也好像是来了因为江州在又走了。 南桑身边多了个江州。 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轮椅上被江州推着去做检查。 全身上下查了个遍。 但妇科查不了。 因为例假来了。 医生算了算南桑的周期,说想查全套,约十二天后应该差不多了。 江州给南桑约了十八天后的检查。 南桑想说你和你老婆结束试管从国外回来。 马不停蹄的带我来这做检查要孩子,不感觉很……怪异吗? 只是想想而已,什么都没说。 检查完吃饭。 一直到吃完中午饭,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做了面诊,南桑要出院了。 她要的中医都没来。 犹犹豫豫的,南桑问江州。 江州给南桑请中医了,但那老头家里有事,今天来不了。 他皱眉,“你对中医这么依赖吗?” 南桑面不改色,“中成药对身体的副作用没有那么大。” 江州点头,说老头明天到。 收拾行李带南桑回家了。 到家的第一时间,牵着南桑回了卧室。 松开手额首,“找吧。” 南桑没懂,“什么?” “我们家里一切和景柏有关系的物件,全部找出来,你,亲自销毁。” 南桑应下。 从衣柜里找出了下山穿的那身白色防晒服。 那条长围巾。 还有穿下来的一双到膝盖的长筒袜子。 内衣以及鞋。 她抱着,听江州的去外面。 在江州问还有没有的时候。 想了想,找出当时背着的保温杯。 江州再问,“还有吗?” 他补充,一字一句,认真到极点,“和他有关系的,全部东西。我指的是一切。” 南桑摇头,“没有了。” 她眼神直白明亮且温顺,轻轻的说:“真的没有了。” 江州点了头。 递给南桑剪刀,让南桑把这些全都剪了。 南桑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一点点的按照江州的要求把衣服、围巾、袜子、甚至于鞋子都剪了。 碎碎的。 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回原本的样子。 江州让南桑抱起来,带着她走向大门口。 他开了门。 八月底的午后。 不太热了,但也说不上冷,是种暖烘烘的天气。 江州没表情,“走。” 江州之前不止一次让南桑出门。 南桑一直以来都是拒绝。 这次同样。 可是没有办法拒绝。 江州虽一言不发。 但强硬的态度是从里到外。 南桑没拒绝了。 循着他的指示朝外、朝外、再朝外。 一步一步又一步的,踏出了这个院子的大门。 站在了外面。 南桑抱着衣服碎片,仰头看院子外面的天空和发黄的大片麦苗。 鼻翼微动,唇角莫名颤动。 不等勾起笑。 江州问她,“喜欢吗?” 南桑唇角的笑没了,因为她不知道该回答江州喜欢,还是该回答不喜欢。 江州自己问出口,却不在意答案。 自顾自的往下说:“我上次告诉过你,你可能没认真听,的确,只是口头画大饼,不值得信任。” “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 “我以后会带你出门,带你出海登山,七夕已经过了,等中秋节的时候我会带你去看龙舟比赛,看灯会,带你逛月饼一条街。可这些是有前提的。” 江州朝前。 手握住南桑的肩膀。 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道:“你听话。” “所谓听话不是口头上听话,是心里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养成我所说一切,你下意识服从的思维。哪怕是做梦,都要记得。而不是只是口头上答应,心里依旧保有反骨。” “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准备给你听话后的奖励。等到你再不会忤逆我,真的变成我说什么你就会做什么的样子时。你的肚子里也该有我们的宝宝了,南桑,到那会,我给你你最想要的奖励。” 江州一字一句告诉南桑,“我会带你回盐城。” 江州说了很多。 说现在南桑之所以能迈出这个大门。 就是因为南桑很听话。 对于他的话,没有半点犹豫的去执行了。 后期他会一直考核南桑。 如果南桑的表现足够优秀。 出海也好,如何也罢。 他都会履行承诺,带她去。 许是南桑一直没说话。 江州抿抿唇,说很快。 他会从现在开始守着南桑寸步不离。 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到线上。 这样的话,距离南桑拿到最想要的奖励,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南桑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江州喉咙滚动半响,咬咬唇说:“是,我之前是答应过你,最多两个月就带你回盐城,现在距离两个月只有半个月了而已。但不带你的责任不在我。” “在你。”江州突兀的旧账重翻,“是你的问题,是你不该为了景柏那个该死的杂碎,欺骗我!利用我!背叛我!是你……” 南桑打断了,带着笑,“这些怎么处理?” 江州心里突兀的窜出了无名火。 这股无名火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翻腾到极点。 浓郁到江州握着南桑肩膀的手,无意识一寸寸的收紧。 到听见骨骼错位声响起时才回神。 江州力气很大。 大力下。 手掌在南桑的家居服肩膀处的位置留下了很重的手掌印。 江州懵了,有点慌的开口,“我……” 南桑打断,面色如常,“这些要怎么办?” 南桑把手中的衣服碎片朝他递了递,还对他笑了笑,“是扔还是别的?” 江州知道刘爱丽和南桑在医院里发生的事了。 唐棠告诉他的。 说她亲手把刘爱丽毁容了,怕刘爱丽以后报复她报复她的孩子。 江州被南桑遇见事不一时间联系他弄懵了。 第496章 没完没了的争执 唐棠告诉江州说怕刘爱丽报复她和她的孩子。 江州那会久久没回答。 因为他在想,南桑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因为她能自己解决? 还是因为不告诉他,她可以先斩后奏下手狠一点。 如果告诉他了,事情能解决,但结果肯定不会和她所想和所要一样。 亦或者是告诉他后,怕他知道她下楼了,见人了,会生气骂她。 江州不太生气。 下山后的南桑,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有一点从未变过。 她不会走。 这个想法随着时间溜走到如今,江州越来越笃定。 所以别说私自下楼,就算是私自出门,江州也不会生气。 南桑会比谁都小心和谨慎,不让任何人瞧见她的存在。 江州不生气是真的不太生气。 失望和失落也是真的。 不管南桑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他这件事。 这段时间对南桑的培育都算是失败了。 南桑的思维依旧受控于她自己,不为他所掌控。 表面再温顺和乖巧也是如此。 索性江州忙完了。 刘爱丽因为脸受伤,加上出现在妇科医院的事蹊跷。 检查和去做试管的时间要朝后推移。 他要守着南桑,不让她有半点可以独立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把南桑的全部彻底掌握在手里。 江州想的真的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反复告诉自己,情绪一定要稳定。 只有情绪足够的稳定,脑思维才能清晰,一切才可以按照章程有条不乱的朝前走,坚定不移的走到他想要走到的地方。 可当事情牵扯到景柏身上的时候,江州还是破防了。 尤其是…… 他眼眶泛红的伸出手,想碰一下南桑肩膀处两个明显的褶皱。 南桑没躲。 江州也没碰下去。 他有点小心的问她,“疼吗?” 南桑摇头,唇角带着笑,眼底带着光亮,“这些怎么处理。” 她说的是手里的衣服碎片。 江州本已经远离她肩膀的手重新伸出去。 在南桑躲避不及时攥住了她的肩膀。 很轻很轻,力道算得上温柔。 可…… 江州定定的看着南桑额头肉眼可见的溢出了汗,眉头因为疼痛跟着轻轻皱了起来。 他的手从南桑肩膀处放下,垂在身侧一点点的握成了拳。 慢吞吞的,越来越紧。 一直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 江州突然知道南桑为什么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不联系他,事后也不告诉他刘爱丽的事了。 不是因为告诉他后,结果可能不如她所意。 而是因为不想和他解释。 不想解释她为什么会下楼,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不想看见他。 甚至于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江州劝慰自己别胡思乱想。 但大脑思维却已经跳脱了他的掌控。 南桑口口声声对江州说爱,说会好好和他过下去。 之前的江州会因为不爱,还贪婪的因为爱不够纯粹而和南桑没完没了的闹。 现在不会了。 他想开了。 只要在一起,便足够了,其余的不重要。 只要他能健康的,稳定的和南桑一直在一起就足够了。 江州真的想开了。 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 关于南桑爱他亦或者是不爱他这件事。 想开只是一个词汇而已。 是他不去想了。 只要开始想。 只一个南桑爱他不会纯粹,破防和崩溃便是瞬间的事。 可以把他的全部理智清空,大脑中存留的只剩下一句。 “我在山上不该爱上他。” 这是南桑住院前告诉他的一句话。 一句早就在江州意料之中的话。 早已经有了预感,便不该有情绪了。 这三天也的确没有。 因为想不起来。 这会想起来了。 轻而易举。 不得不想起来。 江州本就霸道且善妒,占有欲望强烈的吓人。 劝慰南桑永远不会纯粹的爱上自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如今南桑为了转移他的话题,让他不要再提景深的假名字。 甚至连肩膀疼了都能装成不疼。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江州本稳定的情绪。 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嫉妒、恼恨、嫉恨、怨憎、愤怒等等。 纠缠不休到成了一团理不清楚的乱麻。 没有半点章法的将江州的心脏牢牢裹挟成一团,反复收紧,把心脏上的鲜血勒出痕迹,一滴滴的掉落在地,汇聚成河流。 江州脸色不对劲,南桑清清楚楚。 她屏住呼吸了三秒钟。 没问你怎么了。 也没安抚。 选择若无其事。 南桑笑笑,重复问他,“这些要怎么处理?” 江州视线从南桑眉眼转移到她手掌上的衣服布料,睫毛颤动了瞬,启唇,“烧了。” 俩人之间的气氛不正常了。 和在医院不一样,昨晚不一样。 出院回来的路上也不一样。 南桑还是那样。 乖巧、温顺又听话。 做什么都先问江州。 在院子里跟着江州屁股后面转。 没有半点异常。 问题出现在江州这。 南桑所作所为是他想要的。 可他唇角的笑却越来越僵硬。 僵硬到提不起来了。 笑容没有。 话根本便也少了。 傍晚因为买菜还逃离开了。 江州去买菜。 南桑在门口守着紧闭的大门等他。 等到江州回来。 发现他买的菜不是她之前吃了很久的药膳食材。 中药药材也没有了。 南桑什么都没说。 挽袖子要做饭。 江州没让。 沉默的自己做。 他不会做饭。 折腾了两个小时。 三个菜都有点难以下咽。 江州没吃几口便停了筷子。 看南桑像是没味觉一样安静的吃。 鬼使神差的。 江州启唇,“你不累吗?” 南桑吃饭的动作不停,“我累什么?” “这么讨好我,不会很累吗?” 江州脸上勉强维持一下午的僵硬笑彻底没了。 他启唇,“这么累还坚持不懈的讨好我,到底是因为你想回家,还是因为已经知道那个垃圾死在我手里需要几个月,但我现在可以折磨他,还是想怎么折磨就能怎么折磨。” 南桑朝嘴里扒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江州没控制住自己的嘴,“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也是啊。” 他噗噗噗的笑笑,“你可是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爱上他了呢。” 江州后背靠向椅背,歪头定定看着南桑,“不像我。” 他自嘲,“折腾了这么久,折腾到的结果是你现在越来越装,累的要死了,还在装。” 江州掀眼皮,“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我和他比,到底差在了哪?” 南桑吃饭的筷子停住了。 沉默几秒。 夹了一筷子最好吃的炒鸡蛋给江州,对他笑笑,“吃饭吧。” 南桑声音温柔,笑容也温柔。 处处瞧着都温柔的厉害。 落在江州眼底,却突兀的变了味道。 第497章 你究竟是走还是留 江州的正确做法是该别说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越说越离谱。 已经偏到了没有边的地界。 他现在该做的是闭嘴吃饭。 踩着南桑给的梯子下来,让突然爆发到控制不住的情绪稳定下来。 因为之前还好好的。 晴空万里,未来可期。 尤其是去医院住院前那晚俩人已经谈和了。 南桑跪地求他,说只要他别再和她闹了,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这些话给了江州莫大的安全感。 让江州知道自己这个人对南桑真的很重要。 江州心里踏实的厉害。 从那一刻开始正式看到了俩人之间的未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会好好的。 在医院的三天也好好的。 他说让南桑做什么,南桑就做什么。 虽然出现了刘爱丽这个小插曲。 让江州恍然发现南桑的乖巧和温顺好似都是装的。 其实不喜欢见到他,也不喜欢和他说话。 可她还是离不开他的。 就算是她再不喜欢。 她怎么都离不开他,是既定的事实。 闹什么呢? 有什么可闹的。 慢慢来。 未来是光明的。 可…… 江州眼前属于南桑的脸突然扭曲了。 扭曲都不止。 脸前还覆盖了一团漆黑的雾。 雾气浓郁到把南桑遮盖的严严密密。 任由江州眼睛瞪大到极点。 依旧看不见分毫。 隐约的。 江州好似连南桑最初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他胸膛不受控制的起伏。 起伏到极点后。 身体动作远比大脑快的多。 哗啦一声脆响。 江州挥手打落了桌面上很辛苦才做好的三盘菜。 客厅里只要南桑停止说话,气氛便冷凝的厉害。 随着哗啦的破碎声响结束停下。 本就冷凝的客厅氛围,安静到死寂的地步。 南桑脑袋微动,看向身边地面的一片狼藉。 往下落。 看碎片弹射到脚背上,扎出来的一抹血红。 她放下手中的米饭碗,抬头问江州,“我的脚被扎烂了,请问我能收拾一下吗?这个收拾有两个指向,一是指地面,还有一是指我的伤口。” 江州情绪起伏不定。 南桑情绪稳定到咋舌。 她稳定到像是一个假人。 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按照之前答应江州的话行事。 就连江州发脾气伤了她,她也要问一声江州才能处理伤口。 江州若是说不行。 南桑好似便不会处理了,任由它血液越流越多。 流到最后伤口发烂发臭,爬满了蛆虫依旧不闻不问。 不管南桑现在这幅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的的确确是江州想要的。 是能让他找回安全感的样子。 江州该高兴的不得了。 可却突然绷不住了。 在南桑青白明亮的眼睛注视下。 手掌一寸寸的合握成拳。 蓦地像是个疯子似的,夺过南桑手里的米饭碗。 嘭的一声巨响。 猛的砸向了地面。 只是一个碗不够。 江州不像个疯子了,就是个疯子。 额头青筋毕现。 哗啦啦的把能看见的全部东西。 当初他自己摆上去的像是家的玩偶和摆件通通砸在地面。 算是他和南桑亲手布置的家。 在这晚,似蝗虫过境,也似大风肆虐。 尽数毁于一旦。 四处可见皆是断肢残片。 唯独餐桌上买菜时给南桑又买的一束玫瑰花。 安然无恙的摆在了南桑身边。 隐隐预示着,哪怕是再过。 江州其实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好哄的他。 最起码。 只要是南桑喜欢的东西。 或早或晚,他都会亲手捧到南桑面前。 前提是……南桑还愿意哄他。 江州走了。 南桑站起身想收拾,却无从下手。 最后没收拾,绕路回房间。 拿着衣服去洗手间。 哗啦啦水流声中,垂头看脚背。 血色被水冲刷到停止了。 南桑当没看见,洗了澡没处理,吹吹头刷牙洗脸上床了。 今晚事情出了意外,江州又发疯了。 南桑该睡不着才对。 可大约是昨晚没睡好。 加上这场生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南桑有点虚弱了。 身体容不得她的大脑说话。 在她躺上床后直接陷入了沉睡。 完全不知道江州后半夜来了。 坐在床边,死寂的看着床上呼呼大睡,对于他被折磨的像是个疯子般好似毫不在意的南桑。 他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色中又走了。 南桑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稀稀疏疏的声响不断。 很明显,有人在收拾外面的一片狼藉。 南桑安静躺了会,坐起身看向窗外的烈阳。 眼睛微眯。 发现自己没看错。 的确是江州。 江州在院子里,和个老人说话。 这老头是之前给她看病的老中医。 南桑的眉眼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掀开被子就想起身。 几秒后拉开抽屉戴上口罩。 即便是如此。 依旧遮不住眼底的闪闪发光。 她因为老中医的事晃神了,没细想外面来收拾碎玻璃狼藉的不可能是唐棠,会是谁。 开门后随意扫了眼客厅出现的陌生人就想去外面院子。 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了。 朝外走的脚步却停下了。 南桑本移开的视线重新移回去。 亮晶晶犹在的眉眼定格在客厅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 单膝着地,在把玻璃碎片捡起来丢进地面的垃圾袋。 垃圾袋在地面,碎片砸进去和之前的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场中却不止是这些声音。 还混杂着别的。 摆动间,手铐的响动。 轻挪间,脚链的响动。 南桑眉眼漆黑的和出现在她和江州家中的景深对视。 景深停了动作,单膝着地盯着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定定的看着她,“走,还是留。” 他在南桑和江州的家里明目张胆的问南桑,你是要我带你离开这里回盐城。 还是要接着在这里待着,和江州厮守。 他眼眸漆黑却绝对。 无声的在问南桑。 你想好,究竟是要走,还是要留。 也是在无声的告诉南桑。 你说想走。 我就可以带你走。 哪怕如今我手铐脚链加身。 我依旧能带你走。 南桑敛眉看他,什么都没说。 在玄关脚步靠近后,视线挪向江州。 他背对光,南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却看到他伸出了手。 声音温柔到像是要化了,“来。” 南桑不知道他笑没笑。 但只是这个声音。 就像昨晚那个发疯到把家里砸了的江州没存在过,只是她的错觉。 南桑视线看向在江州身后的老中医。 唇角提起了笑。 灿烂又甜蜜的朝江州小跑。 被他拉到怀里后。 笑容也好,眼神也好,表情也罢。 和昨天还有之前乖顺的南桑一般无二。 江州揽着南桑。 视线定格在景深身上,两厢对视。 景深眉眼黝黑,无波无澜。 江州眼底火光汹涌。 恨不得活生生的烧死景深。 第498章 一步也不许离开 南桑对于景深凭空出现在她家的原因没问,要待多久没问,来干什么也没问。 注意力在中医身上。 中医给南桑细细的把脉。 说比上次来看,脉象稳固了不少。 南桑没提药膳和中药这两个词汇。 言谈话语却在隐晦朝这两个词汇挪。 老中医哪是南桑的对手。 没觉察出来南桑想吃药膳和中药,却没办法开口的无奈。 无意识的按照她的步骤走。 告诉江州说药膳可以作为南桑日常的主食,中药不要断。 长久半年。 南桑的身体外观瞧着没什么变化,但是睡眠和气血会直线攀升,免疫力也会重塑。 而且药膳和中药有安神的作用。 非常安抚大脑神经。 不管是药膳的配方还是中药的配方。 份比都恰到好处。 是按照南桑身体专门调配的不可多得的良方。 江州皱了眉。 他知道南桑身体不好,也知道南桑喜欢吃药膳和中药,更知道这东西吃了对她是好的。 但他不想让南桑吃了。 一是他始终认为是药三分毒,不管是西药还是中药,吃多了对身体都不好。 而且人想要健康,该吃的是五谷杂粮,荤食肉菜。 不是一个小砂锅里熬出来的细细的软软的一小碗东西。 瞧着是有淀粉和蔬菜。 但到底称不上是正儿八经的饭菜。 中医建议常吃,江州还是想回绝。 大不了葡萄籽等维生素给南桑全都配齐,也好过像是个药罐子。 整日干嘛都药字不离身。 不等他皱眉把拒绝说出口。 手被握住了。 温温热热的,软软的。 江州目光不得不往下,定格在南桑握住他手指的小手。 自打江州霸道起来后,南桑温顺且乖巧,样样都朝着他要的走。 也有主动的亲呢。 但是像现在这种,许久没有,也好像从来没有过。 江州目光从南桑有点紧张着他的手。 上移她不知道何时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还有仰起的水汪汪眼睛。 南桑盯着江州。 因为江州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还像是想要拒绝。 慌张下,眼底带了没来得及隐藏的忐忑哀求急迫等等情绪。 江州瞳孔微微晃动。 恍惚了。 突然感觉俩人此时此刻。 像极了正常的男女朋友。 因为面前的南桑,和最开始下山的她不一样。 刚下山的南桑会提出要求,还会对江州说她想要的东西。 但是却并不执拗。 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非常好说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南桑有需求,但是却把江州的需求放在她的需求前面。 江州喜欢那样的南桑。 感觉像是被在乎着。 后来南桑变了个样子。 前几天江州想让她变成的样子。 温顺且乖巧。 不是事事以你为先,让你时时刻刻有种被在乎的感觉。 是你的话对她来说便是圣旨。 你说什么她做什么。 你说不能做什么,她便不做什么。 你像是一个神,可以主宰她的生命和灵魂。 江州也喜欢这样的南桑。 因为这样的南桑让他有安全感。 即便知道南桑是装的,恼怒到几乎要咬碎了牙齿。 平心而论。 江州依旧喜欢让他有安全感的南桑。 刚下山的她喜欢,之前百依百顺的,他也喜欢。 可江州这瞬间才恍然发现。 他最喜欢的,其实是现在、此时此刻的南桑。 不事事以他为先。 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热爱,有自己在乎东西的南桑。 这个在乎的东西,指的不是盐城的杨浅和景忠。 是真真正正的,有发自内心很想要的东西。 这个东西不管因为谁,她都不想舍弃。 这样的南桑。 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思想灵魂。 这样的南桑真正的爱上一个人。 好似才是真正的爱上。 不是为了回家而妥协,不是为了回家而装。 是心脏里真的装上了你这个人。 被喜欢上了,便会被真的喜欢上。 江州的心脏在这瞬间酸软成了一团,声音跟着温柔成了气音。 “真的很想要吗?” 他在问。 还是很温柔和缱绻的问。 温柔到似乎只要南桑说是,江州就会给。 南桑心脏却猛的一缩。 慌到掌心几乎溢出了汗。 南桑最开始是真的以为江州会应。 因为中药和药膳对她的身体真的很好。 对神经也很好,而且不是她说的,是中医说的。 结果江州却似乎不是那么想同意,让南桑慌了神,漏出了点马脚。 她吃个药膳喝个中药都不敢对江州主动开口的原因,其实是有点怕了。 江州阴晴不定且喜怒无常。 南桑不知道自己强硬想要后,会不会某天触底反弹到了江州敏感的神经。 所以选择由中医开口,却没想到还是露馅了。 她定定的看着江州眼底的温柔,抿唇一瞬,没去撒谎找补,选择说实话,去堵江州即便霸道,但对她依旧有那么点尊重在,“是。”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摇晃,“江州。” 她声音软软的,且拉的很长。 眼底水光潋滟,可怜到像是要化了般。 江州想应下的刹那。 眼皮微抬。 看向南桑身后玄关处倒印出来的影子。 景深的。 江州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他的眼神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一直盯着他的南桑。 南桑余光看过去。 堪堪一眼。 下巴被捏起。 江州说:“你吻我。” 南桑定定看他几秒,拉下口罩吻他。 没理会门口好像站着的男人。 也没理由有点害臊的老中医。 在江州什么都不顾及的继续时,睫毛轻颤了一瞬,没阻拦。 江州主动停了。 让老中医离开。 抱她去沙发上,揉搓着她的脸。 开口说话,却不是对着她。 是对着门口的景深。 “我不知道你不在乎四区,但钟家你该是在乎的。” “如果不想钟家那些涉世不深,身边也没人保护的小辈一个又一个的出事,导致没人再愿意保你,我劝你……” 江州剥开了南桑的睡衣扣子,声音沙哑,眼底烧起了一团火,“就在那站着。” 江州启唇咬上南桑的唇瓣,“一步……也不要离开。” 江州手轻覆上南桑后脑勺朝自己脸前拉。 声音不低也不重。 南桑听得见。 她感觉门口站着的人也听得见。 江州说的是。 “讨好我,我满意了,你要的药膳和中药,我便给你。” 第499章 自卫形式的报仇 南桑揽着江州脖颈的手无意识的寸寸收紧。 紧到极致后松开了。 笑笑奉上了唇。 南桑之前只想着中医了,没去想,也称得上是没时间去想江州为什么要把景深带到这里来。 要待多久? 待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一天。 她还是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却知道江州为什么带他来这了,也知道待在这做什么了。 一是折磨景深。 二是让他自己本人,别再发疯。 江州昨晚发疯的原因,南桑细细回想了下。 始于没告诉他刘爱丽的事。 让他胡思乱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甚至认为她不爱他。 这想法一蹦出来。 按照江州的性子,理所当然的会想起南桑亲口承认的爱过的景深。 他发疯很正常。 闹也很正常。 事后他后悔了,想要不再胡思乱想。 选择把景深押来。 南桑客观分析,江州这波操作其实没毛病。 景深是他的心魔。 让南桑当着他的面讨好他江州。 是江州最快克服心魔的法子。 是真的没毛病。 可对她而言,却是扭曲和严重畸形的。 因为江州不止是把她的灵魂踩在地上摩擦。 还在践踏她的自尊。 这么说像是有点矫情了。 在唐棠面前,南桑也是乖巧和温顺的,江州说什么便做什么,对江州同样千依百顺,无所不从。 可却不一样。 在唐棠面前和在景深面前,江州所要的从根本上不一样。 江州知晓盐城忠叔和杨浅是南桑在意的,说愿意给她,或早或晚会带她回去。 他同样知晓忠叔和杨浅是不能拿来过分威胁的雷区。 所以只是用这两样威胁她听话而已。 现在知晓除却忠叔和杨浅外的药膳和中药对她也很重要。 还知晓南桑没必要因为这两样东西对他翻脸。 以及如果翻脸了。 会连带着直接掀翻之前她的所有乖巧和温顺。 他笃定南桑权衡利弊后会听话。 便用这两样,威胁南桑。 不是之前顺从的东奔西走,言行随他。 而是黏腻的示爱。 中医走后。 南桑被江州抱到沙发上接吻。 让她求他要她,声音要大要有味道。 要她求他在脖颈上落下一圈圈的痕迹。 然后兴高采烈的说谢谢主人赏我的项圈。 要南桑对江州说爱,眼神一分钟也不能离开他。 他走哪她殷殷切切的跟到哪。 还让南桑提及刘爱丽的时候要唤姐姐。 提及她和江州以后的孩子时。 要跟着喊家主。 江州威胁的时候很温柔。 像威胁,更像是在教南桑怎么安抚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让他们以后可以好好过下去。 南桑没理由拒绝。 一一都应下了。 全盘接收,并且全盘照做。 她中午吃到了药膳。 傍晚也吃到了。 有点甜的中药同样喝到了。 面色如常的笑。 似瞎子般看不到景深。 明明他被江州威胁着,就在门口站着,对他们干什么说什么都一清二楚。 但就是看不到。 笑、讨好、黏腻,给江州一切他想要的。 把爱他到要死不活的嘴脸做了个十成十。 在九点进洗手间后,唇角的笑还在。 拧开水龙头也还在。 接了捧水摔在脸上也还在。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景桑桑’时,笑容不在了。 她眉眼漆黑的看着脖颈处整整一圈。 主动求江州落下的密密麻麻的青紫烙印。 一瞬后接水朝脖颈上搓。 她手的力气极大。 像是想要把脖颈上这和拴狗狗绳没有区别的痕迹擦掉。 但哪这么容易。 南桑在察觉到疼后便停手了。 手指死死捏着洗手台边角。 用力到极点后启唇,“忍忍。” “他不会让他在这待多久的。” “而且原则上来说,他不能出来,一旦钟家察觉了,就算是江州不愿,也必须把他送回去。” “再忍忍,景柏会被送走,江州也快出国了。” “还有,再过两天,就要给盐城去电话了。” 南桑抹去了眼尾莫名溢出的水光。 洗澡出去。 在该睡觉的点被江州叫去客厅没生气。 窝在他怀里。 在来到这快两个月后,第一次看上了电影。 在江州耳语让她感谢的时候。 甜蜜蜜笑着说谢谢。 该到此结束。 虽然今天是来了这里后第一次看电影。 但南桑不想看,想去睡觉。 她很温柔,很平静没半点磕绊的没有停。 接着说下说。 说江州对她真好,愿意给她看电影了。 说以后会更听话,更乖更懂事。 说她其实不想看电影。 更想让江州以后能少陪点姐姐,多陪陪她。 她自然又怯懦。 “把给姐姐的时间给桑桑十分之一就够了。” 屋里突兀的静了下来。 不管是江州的声音,还是门口单膝蹲着的,若有若无在摆弄手铐的声音。 突兀的,都没了。 只剩下电影单薄的响着。 随后。 哗啦一声铁拷碰撞的声响后。 南桑视线无意识的挪去了玄关。 她看见收拾了狼藉,便大多时候在门口蹲着看向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深站了起来。 他手腕间的手铐不见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在他掌心里。 南桑隐感觉这手铐和寻常的手铐不太一样。 却不等细看。 景深突然动了。 腿间的铁链像是无物。 哗啦声响中。 他动作极快的走近。 猛的朝江州丢出了掌心的手铐。 下一秒,扯起南桑身旁的椅子。 大步越近。 突兀抬起。 他眼神漆黑到没有半点光亮。 死死的盯着江州。 砰的一声巨响。 椅子朝江州没有搂住南桑的左半边身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南桑懵了。 眼睁睁的看着江州伸手接手铐的空档。 景深的板凳从天而降,势如破竹般砸在江州的半边身子上。 看江州拿着厚重明显和正常不太一样手铐的手微微颤动了瞬,像是没力气般垂下在了身侧。 看江州额头溢出了一行血色。 漫进了眼睛。 把他的一只眼睛直接熏染成了血瞳。 看江州的……一动不动,没动她,他本人同样,就这么坐着。 还有实木凳子再度高抬。 扬起弧度带起的风和即将落下正在蓄力的满是青筋的手背。 无一不在说。 这凳子若是再砸下来。 江州会死。 南桑定定看着江州压下的眉眼,近乎阴鸷的盯着景深。 看他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 看他左手好似微微动弹了。 看他眼底的……得意和快意。 瞳孔剧烈猛缩。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率先动作了。 南桑扑到江州身上。 全身哆嗦的搂着他,像是在护着他。 也同样是护着身后因为忍无可忍,要杀了江州的景深。 因为南桑迟来的发现。 江州把景深叫来。 除却那些原因外。 还有一个原因。 他要逼景深动手。 然后名正言顺的以自卫的形式,无人能辩驳的当着她的面,亲手枪杀景深。 第500章 不安 势如破竹般往下砸的实木凳子带起了一阵风。 南桑隐约感觉这风吹动了她后脑的发。 随后停下了,伴随着景深难以压下的急促胸膛起伏声。 南桑在江州想动的时候,率先动了。 身子偏侧,大半压在江州左身处,回眸。 实木凳子的确悬在了南桑的头顶。 它因为先前的一次猛砸,有点摇晃了。 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依旧发出吱呀的危险轻响。 景深抬着等着,漆黑到半点光亮没有的眸子定格在南桑脸上。 轰的一声响动。 有点摇晃的实木板凳掉落地面。 下一秒,景深突然朝前,冰凉的手覆上了南桑的肩膀。 视线从南桑脸上,移到了南桑护着的江州脸上。 右手和成拳的同时。 扯着南桑的肩膀朝后。 似想把南桑扯丢出他和江州的战场。 南桑护着江州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 在景深皱眉把视线移过来的刹那。 张口朝他手腕狠狠的咬了上去。 她咬的力道极大。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 血色从唇齿中溢出。 在他唇线抿直,眼底泛红时,已经压不住江州的身子猛的抽离,扑向了景深。 她想把景深扑倒在地。 可腰却被圈住了。 南桑咬着他手腕力道寸寸收紧。 膝盖屈起,倔强的想压他下去。 她用力到雪白的额头甚至迸出了青筋。 景深定定看她额头的细汗,揽着她朝后的步子停住。 在南桑愤怒到眼圈泛起屡屡红血丝后脚步停下。 跪倒了。 在南桑很努力却就是推搡不动,几乎要气哭后,沉默的摔了下去。 南桑终于松开了紧紧咬着他的唇齿。 竖耳听着身后江州的动静。 在他像是要起身后。 压着景深,手探上他身边客厅茶几上的平板。 用平板的尖角对着他的额头。 玄关大门突然刮进了一阵冷风。 把景深漆黑微长,有那么点流浪野人味道的发吹开。 他被发轻覆住的眉眼完整的漏了出来。 通红泛着水汽。 南桑定定看了一秒都不到。 手里的平板尖角比对着他美人尖旁本就有的伤疤,上次被她打的清晰的伤疤再次砸了下去。 天灵盖其实很脆弱,远比头骨要脆弱。 上次一下,他脑震荡到站不稳,南桑在他身前,他伸出手却抓不稳。 这次。 南桑如果砸下。 还是用尖锐的角。 脆弱的头盖骨会往下深陷。 有可能又是一个脑震荡,也有可能会颅内出血,直接没了。 这种事没人能说得准。 人脑一直以来都脆弱的离谱。 南桑却就是朝那处砸了下去。 用力到吼声从开始发力便巨大和低沉,像是裹挟了浓郁到极点的愤怒。 是标准的雷声大,雨点声音更大。 南桑砸下去的刹那。 手腕被握住了。 他嘴巴开合半响,仰躺在地问她,“你疯了吗?!” 景深眼圈血红,不是低吼,是怒吼出声,“你是不是疯了啊!南桑!” 他的胸膛和抿唇额首后略明显的鼻翼一起起伏。 颤动不定半响后,另外一只手抬起,指着南桑身后摇摇晃晃不断,脸上被血色覆盖,左手抬起手枪指着他的江州,“南桑……” 景深声音低了,也哽咽了,“就算是想想你姐,想想忠叔,想想你在盐城的家,你也不该这样!他……” “他这个自私自利的废物,又有哪点值得你卑躬屈膝到没了你自己!” 南桑被桎梏手腕中的平板随着手指开合,砰的一声砸下来了。 在鼻梁重磕后往下。 摊平在了景深耳边。 “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便已经告诉你了。”南桑盯着他,“我爱他,我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还是就要和他在一起。” “至于是小三还是正宫,我南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已经告诉你了。” “所以谁也没资格骂江州。” 南桑身体突兀的前倾。 完整笼罩了景深。 另外一只手抬起,拎起地面上的平板。 朝他脑袋上砸了下去。 一下。 景深额角往下凹陷。 没出血。 南桑抬手,低声道:“别人不行,你更不行。” 她似不甘心,调整了角度想再砸,势必要砸死他那般。 景深扯住了南桑的手。 在南桑狰狞嘴脸要继续时。 把南桑整个从身上扯开,一推之下顺滑出去很远。 他没看南桑,坐起身单膝屈起,抬头间,额头怼上江州掌心枪支的枪口。 景深歪了脑袋,“你可真行。” 江州额角的血不断,已经湿透了半边脸。 大颗大颗溅落在浅灰色的家居服上。 江州半个身子像是被鲜血覆盖了。 而且血色还在不断的溢出。 他左边肩膀因为被实木凳子大力摔打,已经隐隐有点抬不起来。 但左手有枪。 不用上闩。 枪口正对着景深的额头。 只要扣下扳机,景深就会当场死亡。 江州是想折磨景深。 但更想杀了他。 这种想望甚至刻进了他的骨血。 他这辈子从来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啃食他的血肉,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是钟家那很不对劲。 还有,上次和南桑的争执,让景深这两个字几乎成了江州的梦魇。 江州上次抓了景深后,打的主意是就地格杀。 可人还没被四区的移送到他让他们移送的地。 南桑隐晦让陈雪去搬的救兵,钟家就来了。 乌泱泱的一辆车又一辆车。 围满了北部大楼。 人满为患到江州甚至怀疑钟家是不是很多天前就知道景深要被他抓。 否则怎么会在北边的钟家俩位都来了。 带来的资料更是全到了极点。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他拍桌子。 字字句句说景深的三证虽然齐全,但是却有漏洞,他们要提审,要走正常程序审判。 还有。 他们说江州说景深想杀他没有确凿的证据。 江州反问景深账户里出钱,这证据还不够吗? 不够。 钟家指控说账户有可能被盗,不是景深个人所为。 他们要监控,景深人脸百分百出现,不是买凶,是亲自要杀江州的那种板上钉钉的证据。 这样江州才有权利就地格杀。 否则江州就是在草菅人命,别说江州,整个北部都要立刻暂停营业,陷入调查整改。 北部面积太过宏大。 一年多了。 改建不过寥寥。 这是近十年的长期项目。 备受整个京市人的关注。 你可以停。 但你不能整个北边这么多干活的人全停。 否则流言四起下,事情就乱套了。 江州气到全身发麻,却无计可施。 咬牙切齿的应下了。 笃定就算是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又如何。 哪怕是没有监控这种板上钉钉的证据。 钟家想把现有的三证推翻,也没有半点可能。 所作所为在江州心里,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难不成钟家还要为了景深把自己家族的荣辱兴衰都赔进去不成? 他是真的笃定景深最后的结局变不了。 可事情走向却开始诡异了。 钟家把景深从他手里要走,关进了守卫森严到极点的地界。 可是并没有去推翻他板上钉钉的证据。 反倒把景深盖章了的被逮捕的公文散播了出去。 尤其是国际。 章印那函清楚到极点。 和之前三证齐全的通缉令摆在了一起。 这两者放在一起,便代表景深一定会被处决。 这是国际和本土司公认的事实。 更诡异的是。 事情结束后。 已经退休早就不管人员变动事宜的钟老出面。 把他最有能力的长子和次子送进去对公联合办。 江州细查钟家。 突然发现在南桑从山上下来。 景深被钟家的人从山上接下来没多久。 钟家子嗣的位子便变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 统一遍布在了对外jiandie的位子上。 第501章 我娶不了她,怪你 没有人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尤其是走势最前的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界。 但钟家去的地方,早就被历史的洪流淹没了。 江州看不懂钟家在做什么。 为什么把景深从他手里要走了。 却不想办法给他翻案。 反倒直接给出了盖章的公函。 让所有人,尤其是国际上人尽皆知景深被抓了,很快就要死了。 而且钟老亲自下场,动用老脸把自家子嗣送进了已经没有半点前途的地界。 把抓捕这块的权利牢牢的掌控在他们的手中。 江州是真的细细想过钟家到底想做什么。 想不出来。 偶尔天马行空之时,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景深进了国外。 而且是残暴至极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团体。 若是自由,为他们所驱使。 若不然,可能会被解救,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追杀。 被追杀还是解救,看的是个人的价值。 景深的个人价值,大概率会让他被解救后送往国外。 往后余生。 手沾满鲜血,见不得光。 生不知苟且在何方,死不知残尸被丢与何处。 他会成为一个鬼。 这辈子再没有堂堂正正活成人的机会。 钟家把景深从他手里弄走关进去,是为了保他的命。 从他江州手里保他的生命。 从国外那些人手中保他还有活成一个人的命。 江州只是想想,便把这个念头丢弃了。 因为太匪夷所思。 江南景家真相大白。 景深虽然身有通缉令。 可照他的能耐,想要在国外潇洒的活下来不是难事。 想要在国内避开他的视线潇洒的活着,也不是难事。 要知道他甚至能在全是四区人的眼皮底下爬上孤峰。 没人能逼他进去。 他又何至于进入那种地方。 他们能给他什么? 江州把那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丢弃了。 面对钟家的动作却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隐隐有种恐惧。 再不想办法杀了景深。 不知道哪一秒。 景深就跑了。 想要再抓回来,难如登天。 钟家要证据。 江州给他们。 只要南桑在。 景深忍无可忍对他动手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他得逞了。 虽然他并没有对南桑做出什么太过的事。 但从南桑口中吐出对桑桑的作践。 便已经触碰了景深的雷区。 现在满房子的监控,每一帧画面都明明白白的写着景深要杀了他。 他可以不让江家沾上只为景深破防的难缠的钟家半点腥。 顺理成章的把景深给解决了。 江州肩膀被景深砸到几乎麻木了。 手一直在打颤。 可是握着的枪却牢牢的。 枪口怼着景深的额头不停的用力。 食指压在扳机上更是不停用力。 他想扣下去。 让景深血溅当场。 可……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州胸膛起伏不断,朝前一步,弯腰怒吼,“你有什么权利,又哪来的资格用这种讥讽的眼神盯着我!” 江州俯身,愤怒到几乎挤成三角的眼睛死死的等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 冷不丁朝着景深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景深被一拳头砸到半屈起的身子往下。 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 江州顺势往下。 握着枪的手拽起他的衣领。 只是一下,没有力气了。 他想重新抬起枪,直接杀了他。 但是景深一直在笑。 一直在笑。 笑声在颧骨青紫越来越重后没停,反倒朗朗了起来。 江州枪抵着他心脏的位置。 大脑充血下,另外一只手掌握成拳,像是被惹怒的狮子。 砰砰砰的朝他脸上没有章法的砸。 江州抓着他的头发朝地面撞,低声怒吼,“你为什么要笑!” “你笑什么!” “你凭什么笑!你哪来的资格笑!你该跪下求饶!说你错了!说你沦落到如今全是你活该!” “是你!是你这个王八蛋先欺辱南桑在先!是你……” 景深口鼻溢出了血。 却还在笑。 笑到沾满血色的齿缝毕露无疑。 他充满恶意的挤出字,“我笑你江州……” 景深一只眼睛飞速肿了起来。 看不到瞳仁。 可另外一只不是。 眼周有血。 但眼睛整体无恙。 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出了火光。 断断续续挤出的字听不出情绪,还有点狼狈和可怜。 但瞳仁里的火光不是。 伴随着好似在近处也好似在远处突然响起的又像是炮竹,又像是枪声的连串响动。 他告诉江州他在笑什么。 “你利用南桑,利用的越来越娴熟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甚至已经到了面不改色的程度。”景深手掌突兀的抬起,抓住江州被额头掉落鲜血浸透的衣领。 拉到脸前时,诡异的笑容爬进江州眼底,“你就不怕吗?” “不怕有天南桑把一切都想起来吗?不是现在这样只想起了爱你的从前,而是全部,一切的一切。”景深笑着,眼底同时漾起了水汽,他说,“而你那会已经和别的女人成婚,有子……是……等到刘家被你料理了,你会和那个女人离婚,孩子也许也不会让她生下来,但……你和南桑没有关系啊。” 景深攥着江州衣领的手寸寸收紧,紧到好似旋转绕了一个圈。 让江州听清楚他的话,“如果我是你的话……在一次又一次……利用南桑,且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我睡觉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更不会娶……任何一个女人,让她成为第三者,困住她自由不够,还把她的尊严丢在地上反复践踏!” 江州拳头在景深开始说话便停住了。 这会依旧没砸下。 他的心魔何止有景深啊,密密麻麻到数不胜数。 江州不能亏欠。 亏欠的太多还不清后。 心脏会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让他呼吸都艰涩到极点。 他受不了。 受不了到极点后会选择逃避。 就像是南桑跳河死了。 是景深逼的。 但最后送她去死的是他江州。 照景深在意南桑的程度,若是他当年没有把南桑从医院里带出来。 南桑死不成。 后来若是他没有像是少了一根筋似的,在那个关头给南桑办葬礼。 南桑长什么样子,不会闹成现在这样的无人不知。 江州内疚愧疚到快要疯了。 为了良心上过得去。 他把全部的错都转移给了景深。 他心里好受多了,是真的真的好受多了。 这会,他继续把锅甩给景深。 “是我不想娶她吗?!” 江州逼近他,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是我不想和她有斩不断的关系吗?是我想把她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吗?” “我不想!我比谁都不想!但是我没有办法!” 江州吼声巨大到脑袋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确定不是炮竹,是枪声。 大片越来越近的枪声。 警笛声。 熟悉的对讲机声音。 还有砸门声在耳边,但又像是不在。 因为成了嘶鸣。 盈盈绕绕的盘旋在江州耳蜗。 江州眼前黑的厉害。 他甩了甩。 枪口重新怼上景深的额头。 低声告诉他,“我想娶她,做梦都想!可你栽赃陷害了她,让她只能被关起来,一辈子都不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人群里。我怎么娶她?我根本娶不了她。” 江州身子摇摇晃晃。 呢喃,“我娶不了她,怪你。” 江州扣下了扳机。 但是……没有子弹。 他懵然的看着。 再度扣下。 嘶鸣不断的耳蜗里钻进景深似梦语般的话。 “若是能娶的时候,你再做不到……” 再后的话江州没听见了。 失血过度,加上重度脑震荡,他撑到如今已经是极限。 江州轰然倒地。 趴在地板陷入昏迷前,手探出,朝南桑在角落伸了伸。 第502章 我永远不会选择你 江州没听见景深完整的那句话。 但是南桑听见了。 他说——如果能娶的时候,你再做不到,自残谢罪吧,窝囊废。 南桑看着江州扣下没有子弹的手枪。 看着他懵懂到瞳孔好似都变白了。 看着他轰然倒地。 看着他的眼睛闭上。 一秒后。 视线猛的移向了玄关。 南桑从被推到角落便没再围过去了。 不是因为他们所说内容和她息息相关。 而是因为外面不对劲。 一直安静到死寂的地界突然炸响了枪声。 从稀稀疏疏到密密麻麻。 随后是警笛和砸门声。 砸门的很明显是陈九。 他在喊江州和她的名字,让他们隐蔽。 隐蔽这个词汇,陈九喊了十几遍。 伴随着枪声越来越激烈。 这些声响在半分钟前突然归于了平静。 让南桑心脏盈满了不安。 南桑没起身,耳尖微动后,瞄了眼晕倒的江州和躺在地上想起来的景深。 快速挪去了客厅的角落。 把江州买来放在那的装饰软娃娃摆在了身前。 只漏出一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玄关。 几秒后。 玄关迈进了一只似曾相识的皮靴。 南桑视线随着他进来的身子上抬。 定格在他金发碧眼之上。 进来的人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三个。 和他穿着一样的黑色短袖,黑色裤子,黑色皮靴。 有个肌肉累累的,腰间漏出的皮带闪烁着寒光凛凛的光。 几人端着枪,脸上和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 有两个一直在骂骂咧咧。 脏话不断。 有一个没说话。 另外一个朝半坐起身的景深走近,伸出手。 景深手搭上他的手。 从地上站了起来。 背对南桑操着陌生的语言和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 伸手拦了一个想对地上江州开枪的。 再后,接过他们扔来的枪。 看着他们出去。 长达一分钟后。 景深转身了。 看向缩在巨大摆件娃娃,仔细看都不一定能看见的南桑。 他朝前走了几步。 在南桑面前单膝蹲下。 不对。 是挡着南桑的娃娃面前蹲下。 隔着娃娃和她对视。 南桑被东西遮挡了,但是看东西却看的很清楚。 景深被江州打了,眼睛最可怖。 躺着的时候南桑看了眼。 有一只肿起来了。 现在面对面,在微微有点低的方向看着。 看不清晰。 因为他头发很长。 长到遮盖了眼帘。 何止是看不到肿起来的伤,甚至于连眉眼都看不见。 他头发已经长到了上学时,老师会愤怒叫家长,家长半夜偷偷给剪的程度。 这种发型让人很没精神。 但在他脸上不是。 因为他除却眉眼之外。 鼻梁、唇形、脸型等全都极其别致。 他在外的挺拔鼻梁上有道红痕,颧骨同样发红。 让他像是战损,但却是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战损。 景深突然开口了,“不错。” 他声音带了笑,“察觉危险,谁都不管,第一时间躲起来保护自己,很棒。” 这句夸奖是真心的。 南桑没回。 景深再开口,“南桑。” 他叹了口气,“跟我回家吗?” 南桑回了,“不。” 声音不大,但是很绝对。 南桑看不见他眉眼,能看见的便是动作。 景深脑袋微微往下垂了垂。 一秒后再抬起。 他声音温柔且冷静,“在江州的心里,你不如江家,如果某天你和江家只能选一个,他会选择江家,随后他自己……” 景深抿唇一瞬,话没说完也没接着往下说。 换了一句。 “他现在利用你越来越娴熟了。” 景深因为南桑沉默不回应,哑声语速加快继续说:“江州口口声声说他不娶你是因为没办法,不,我向你保证,就算是有办法,他也不会娶你。” “知道为什么吗?”景深告诉南桑,“因为江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又是个废物,亏欠不了别人半点。如果不到百分百万事太平的情况下,他会让自己的婚姻处在空白的状态,随时拿出来去做交易,因为他家族虽然庞大。可他却没有人可以信任,诺大江家,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你能听懂吗?” 景深的意思是江州如今孤立无援。 婚姻是江州的工具。 就算是江州能和她结婚,他也不会结。 南桑给出回应,点头了。 景深浅浅的出了口气,“跟我回家行吗?” 几秒的沉默后。 南桑开口,“把欠我的还给我。” 南桑盯着他看不清眉眼,但是因为惊愕,微微开启的唇,很平静的说,“当年你怎么栽赃陷害毁了我的青白,让我活成过街老鼠,就怎么把我的青白原封不动的还给我。” 景深单膝着地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几秒后。 带着血色的手掌抬起,把额前的发慢吞吞朝后轻扒。 他头发太长。 正视南桑,南桑看不见他的眉眼。 现在头发扒开了。 其实还是看不见,因为他脑袋垂下了。 但却窥见了点水汽,还有他不断颤动的鼻翼。 景深扒着黑发的手缓慢的收紧。 收紧到极点后,蓦地噗噗噗的笑了起来。 他松开手,粗硬发未来得及垂下。 导致完好的眼睛漏了出来。 景深被几滴血色覆盖眼周的眼睛,溢出了大片的红晕。 “不公平。”景深一字一句,“不公平!” 南桑问他,“什么不公平?” 景深手掌握成拳,压低重道:“为什么你想起来的关于江州的,全是爱情,可是想起的关于我的……” 他声音重到像是这些话不说,一直压在他心底会让他疯了。 但到底是没说完。 且握成拳的拳头松开了。 蓬松到额顶的发垂下,重新覆盖了眼帘。 脑袋跟着微微下垂,陷入沉默。 几秒后。 景深再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想还你青白,一直一直都想,证据在最开始就是备好了的,可是后来……” 他喉咙滚动一瞬,别开眼,看向客厅窗户外面漆黑的夜,“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晚了,但还是想和你说一句,并且请你信我一次,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还你青白,让你能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大街上,再无人有资格,有权利指摘你半句。” “并且让从前痛骂过你的人向你道歉。” 景深回眸,深深的看着藏在娃娃后面。 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南桑。 “当年欺辱过你的每一个人,我发誓,我会让他们全都向你道歉,把欠你的还给你。” 南桑没应。 而门外早就等不耐烦,很小声的骂骂咧咧,变成了大声。 景深起身,俯视南桑,“等到还你青白了,我会来找你。” 景深转身抬脚,不到一下。 脚重新落下。 听见南桑开口,“别来找我了。” 南桑依旧藏在娃娃后面,身形模糊难辨,但是声音却清晰可辨,“就算是你把欠我的全都还给我了,我也不会选择你,这个选择的范围,是一切。” 意思是。 我永远都不会选择你。 爱情上,不会选择。 别的同样不会选择。 就好比,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你和一个流浪汉,必须让我选择。 我会选择的一定是流浪汉,而不是你。 南桑说:“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他,“这世上,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的人,仅你一个。” 景深走了。 外面的世界重新回归南桑独身一人经常听见的死寂沉默。 南桑却没动。 依旧藏在巨大的摆件娃娃后面。 且越藏越严密。 哪怕是江州脑袋传来的血腥气渐渐充斥了整个客厅。 依旧不动如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片人声和砸门声响起。 在没人回应后。 稀稀疏疏的声响不断。 大片脚步声钻进了客厅。 再出现的,是四区的人,还有两个……南桑不认识的男人。 脑袋带着血色的陈九环视了一圈客厅。 大步朝卧室,并且喊出声,“南桑小姐。” 第503章 找到了回家的办法 南桑清清楚楚的看见跟着四区一起进来,正蹲下把江州翻转过来的一个年轻人怔愣住。 随后刷的下站起身。 “南桑?”他难以置信的拉住陈九,“你刚才说的人名是南桑?南桑小姐在这?” 陈九挣脱他,“快散出去找,确定南桑小姐没有被景哥带走。” 拽住陈九的是钟玉书。 他还是难以置信,转身问想把江州架起来的钟无为,“叔,你听见他刚才说谁了吗?” 钟无为没情绪的恩了一声。 钟玉书懵了,“你早就知道……” 话音落地。 本散开要找人的四区人突然没散开了。 钟玉书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客厅角落里。 从一个巨大摆件娃娃后面站起身的女人。 惊愕到朝后退了一步一步再一步。 呆滞住。 南桑没理会明显认识她的年轻男人。 从角落出来走近江州。 手在他鼻息处轻触了一瞬。 摸索身上像是想确定他身上没别的伤了。 确定了后让陈九尽快把江州送去医院。 越快越好。 陈九应下。 带着人架起江州匆匆朝外。 南桑想朝外送一送。 手臂突然被扯住。 “你怎么会……”钟玉书牢牢的拽着她,“你怎么会还活着!你见到景哥了吗?景哥呢?他跟他们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陈九去而复返,敛眉用枪强势隔开他的手臂。 冷脸道:“江总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南桑小姐,请离开这里!” 钟无为开口,“南桑是最后一个见到景……” 陈九打断,“请立刻离开这里!” 咔嚓一声。 他抬起枪。 除却架着江州的剩下四区人员齐刷刷的架起了枪。 对着钟无为和钟玉书。 陈九再度启唇,“想问询南桑小姐,需要等江总醒来下指令,在此之前,无人能和南桑小姐对话!” 钟无为应下了。 拉着一直盯着南桑的钟玉书,在四区的半强迫下离开了这里。 南桑出玄关去大门口。 在门外车辆启动声音响起,小心的把门栓拉上了。 去院子里的监控死角,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查看江州时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 突然发现掏的太匆忙了。 除了手机,还拿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像是缩小型平板的东西。 南桑把这个塞进口袋。 抿抿唇,在江州密码栏输入俩人确定关系的日子。 打开了。 南桑找到监控软件。 直接点了格式化。 在手机上的监控一桢桢全都暗下去,备份等等全都看不了后大气长出到有些腿软的站不稳。 扶着膝盖顺了好大会呼吸。 起身找梯子。 一个个的爬上去。 把监控摄像头全部捣毁。 确定没有遗漏后。 把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把垃圾倒进院子的大垃圾桶时,无意识的看了眼漆黑的天。 蓦地便笑了。 南桑唇角的笑越绽越大。 大到极点后,眼底星星闪闪。 无星无月的夜晚。 南桑眼底仿若住满了星星。 她笑着笑着,突然掉了眼泪。 抬起胳膊把眼泪擦干净,咬唇噗噗笑着,像是说秘密那般,很小声很小声的说:“很快,我就能回家了。” 南桑眼泪突兀决堤了,她抬起袖子不停的擦,不停的擦。 擦到因为忙碌而有点脏的脸脏兮兮一片。 她原地蹲下,脸埋进双臂。 呜咽一声,闷闷的哭了。 这哭不是委屈和绝望。 是欣喜和激动。 因为很快,真的很快,她就可以回家了。 堂堂正正的从这里出去,不怕去坐船的路上有人要杀她,不怕去盐城的船上有人要杀她。 不怕有人去盐城杀她。 她能回家了。 堂堂正正的自己走回家。 南桑很累。 正常情况下。 南桑该呼呼大睡了。 却睡不着。 因为激动。 她辗转反侧,欢欣雀跃。 高兴到不知道怎么才能压下心里的狂喜,让情绪稳定下来,赶紧睡觉。 压不下去索性不压了。 坐起身想下床出去看看天。 冷不丁瞧见被随手丢到一边的巴掌小平板亮了。 是边角的蓝色光点。 一直亮。 南桑把江州的手机毁了,趁夜悄悄丢出了围墙外。 这个当时忘了。 她拎起来摆弄了会,按开旁边的隐形健。 睫毛颤动了瞬,输入密码。 开了。 屏幕正中央蹦出来的是个人脸。 苍老的人脸。 不只是老。 他头发花白,瘦骨嶙峋。 像是整个人都踏进了棺材板。 但因为一双眼睛太多阴鸷和冰冷。 给南桑一种即便是踏进了棺材里,魂魄却依旧被吊在半空的感觉。 他那双像是蛇一样直勾勾盯着南桑的眼睛。 让南桑莫名心悸了下。 南桑回神了。 知道他看的不是她。 是监控。 这是监控器。 南桑想关上。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老者的声音。 “江州……” 南桑想关的手停住。 盯着他喃喃,“江……老。” 江州的爷爷。 江老爷子。 “你答应我的联姻做到了,可杀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江老像是知道他在看。 手里的拐杖在漆黑的房间里猛砸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杀了唐棠!” 南桑怔住。 在江老像是魔怔一般反复质问,且越质问越大声,像是要从肺腑泣出血且依旧不停怒吼,并且开始诅咒起江州时。 把监控器关了。 监控器关了。 但是蓝色的光点却没变。 一直在闪烁。 提醒着对面的人在动作,在说话。 这是紫外线监控摄像仪器。 南桑没把它毁了。 出去把它丢进沙发底下。 隔天陈九来了。 递给南桑手机。 电话对面是江州。 江州醒了,脑震荡加失血过多,但是没有大碍。 他问南桑怎么样。 南桑乖顺道:“我没事,你疼吗?” “不疼。”江州沉默几秒,“昨天我昏迷后,景……柏和你说了什么?” “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说要送我回家。” “还有呢?” 南桑告诉江州,说江州昏迷后。 房间里来了四个男人。 肤色不一。 语言是境外。 她之所知道是境外,是因为盐城有人会说境外语。 但是她听不懂。 景深在跟他们走前问她要不要和他走。 他送她回家。 南桑拒绝了。 景深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南桑很怕,不敢动作。 守着江州等到了四区的人来到。 让他们带他去看病了。 江州沉默许久,“还有吗?” “没有了。” 江州恩了一声,告诉南桑说他没什么事,最迟明天就能出院回去。 江州让南桑把手机给陈九,嘱咐他找到大约是遗漏在院子里的手机和监视器带来。 挂断电话后看向病房里乌泱泱的钟家人。 “说吧。” 江州大脑眩晕不断,“不是指责我偷摸的把景深带走,我本就有这个权限,而是老老实实……” 他按了按太阳穴,“把那四个凭空出现的境外人和你们钟家动作不断的缘由说清楚,否则。” 他掀眼皮冷道,“等到手机到我手里,景深和境外人勾结的证据板上钉钉,我不止能即刻召集人对景深击杀,还能让你们钟家全部人下大狱,罪名是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呜央挤满江州病房人的钟家儿郎对视一眼。 三缄其口。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来说吧。” 钟老从前的声音如轰鸣。 中气十足到比之中年人也不逞多让。 这一年。 衰老了很多。 他被钟玉书搀扶着从钟家儿郎分开的路中走近。 江州怔了下,靠着床被的身子挺直。 掀开被子想下床。 钟老抬手阻住。 在钟家人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看向病床上的江州,“景深前不久进了血盟,副席,枪口指向的是这里。” 他哽咽了,“为我所逼。” 第504章 谁是帮凶? 血盟二字一出。 江州脸色不得不大变。 他眉头寸寸皱紧,“您确定?” 钟老点了头。 江州瞳孔晃动不断,指甲缓慢掐进肉里,勉力维持面色不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钟老叹了口气。 开始说起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景深为北部负责人。 景深贪污xi钱,江南景家、京市景家事情被爆出来前,他和南桑一起出国了。 景深在国外被逮捕。 回来后没多久。 钟老收到了一份文件和一封信。 国内信托寄来的。 委托的时间是景深出事的三个月前。 景深像是知道他会出事。 他没说为什么明知道会出事却不想办法去挽回。 在信中向钟老承认了所有当时他报道出来的罪行。 接着告诉钟老。 南桑当年是被他栽赃陷害的。 钟老知情。 让钟老把他给他的文件内容公开,还南桑一个公道。 景深预测到了他会出事,也预测到了南桑那会还活着。 但却没预测到当时钟家被南桑拉下了水,也搅合进了那摊污水。 若是南桑晚点动作。 钟老会依景深。 因为照景深所说,他的确罪大恶极。 而他知晓南桑被景深送进监狱罗列出来的罪行是诬告。 他本就欠南桑一个人情。 可偏偏,信来晚了。 钟家被拉下水,钟老之前认为的景深罪大恶极被推翻,认为的南桑无辜也被推翻。 他想救景深。 这个时候,景深给的关于南桑青白的证据,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拿出来,这样的话,景深想青白,会难如登天。 他想。 南桑青白晚点公开没关系。 可景深等不了了。 没过多久。 南桑再度出手了。 她知晓了当年京市景家和江南景家的全部渊源,无意把钟家拖下水。 她舍弃了她自己和京市景家。 把景深要的公道还给他了。 对自己的污名浑然不在意,一心只想讨回舅舅的公道。 景天身故和景深到底有关系还是没关系谁都说不清楚。 但证明南桑青白的证据,钟老却怎么都拿不出来了。 一是钟老可怜景深。 想把江南景家的事能闹多大就闹多大。 让系统还江南景家一个公道。 还多年来煎熬的景深一个公道。 让这个世道短暂的干净下来。 再后。 更拿不出来。 南桑舅舅和外公犯下的凛凛罪证曝光。 每一个都让人触目惊心。 想要一一翻案,需要庞大的社会舆论。 这样不管是过了追诉期还是没过追诉期的案件,才有一一得昭的可能。 钟家作为还给他们青白的先行军。 不能让舆论中出现任何有碍他们青白得昭的字眼。 南桑青白的证据,只能再次压下去。 压着压着。 钟老哑声道:“南桑自杀了。” 话音落地。 屋内静了下来。 江州看向一个个都垂下脑袋的钟家儿郎。 本就眩晕不断的大脑,突兀晕眩的更重了。 他皱皱眉。 艰难吐字,“所以……南桑本可以不用……死吗?” 这么说牵强了。 南桑是自杀。 但江州一直认为南桑是被逼死的。 逼死的原因很多。 南镇被无罪释放。 景家老宅被烧。 景家墓碑被推。 骨灰被盗。 景家全部人,包括其实什么都没做过的景语嫣,遗臭万年。 罪魁祸首在江州心里一直是景深,只一个南镇被放出去,便逃不开他的责任。 除却罪魁祸首。 还有帮凶。 乍一看,帮凶无数。 景家老宅被烧等,全都是帮凶做的。 可是认真算算。 他们又好似算不上帮凶。 因为南桑死的时候,虽然满世界都在唾骂京市景家的罪行昭昭。 可南桑因为身体孱弱,已经长待医院,真正入耳的其实寥寥。 江州知道都算作帮凶有点牵强。 但就是算上了。 放任京市景家被泼上一盆又一盆污水的钟家自然是帮凶一员。 可照钟老此时的说法。 南桑是自己选择把京市景家拖下水。 是南桑自己选择让她舅舅外公母亲和她本人被这个世界审判。 是她要还给江南景家一个公道。 那么南桑……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州喃喃,“南桑是……自杀。” 江州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发觉。 南桑早就不想活了。 再为了还给江南景家一个公道之前,便已经不想活了。 她当年迫不及待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人逼。 是她自己选择的。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不想活? 江州恍然想起昏迷醒来江哲告诉他一切后。 喃喃:“在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留恋之时。 他那会也隐隐的有麻木的焦灼的,恍若疲累到连呼吸都不想继续的求死之心。 活下来是因为南桑在等他。 而那会寻思的南桑。 没有人在等她…… 江州抬手,轻轻抱住混乱又眩晕,像是塞进一团乱麻的脑袋。 有那么瞬间感觉呼吸都艰涩了。 兜兜转转的。 思绪回到了最初。 若是当年。 他没有把南桑从医院里带出来。 若是那三天,没有带着南桑逃亡。 而是把南桑交出去。 若是当年…… 江州大口大口的呼吸。 掀开赤红的眼睛,看向房间里沉默到底的钟家人。 他蓦地就笑了,噗噗的笑不停。 抬起了手略过他们所有人,“你们……” 江州说:“你们是……帮凶。” 他每个字眼都重到极点,“全都是帮凶!” “南桑本来可以不用死!”江州低吼,“是你们!是你们拿着证据却迟迟不动作,让南桑被全世界唾骂!是你们活生生的把南桑逼死了!” 南桑当年是自愿跳河。 没人推她。 钟家的人更是没有一个骂过南桑。 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能辩驳说不是。 年轻气盛的钟玉书同样。 可却有点受不了江州高高在上的指责态度。 他想说我们是帮凶,我们不否认。 可你不也是帮凶吗? 不。 你还不如我们。 如果不是你强行把南桑带走。 整整三天任凭我们怎么围追堵截都不把人交出来。 南桑怎么可能会死? 那会已经大事落定了。 景哥马上就出来了。 景哥在,他根本不会给南桑小姐去自杀的机会。 是,我们有错。 可你就没有错吗? 你凭什么用现在这幅无错的嘴脸指责我们? 他真的想说。 但嘴巴蠕动片刻,却没说出来。 钟老打断了江州想继续的指责。 “后来南桑的青白,我依旧还不了。” 钟老开始说起了后来。 南桑跳河了。 但案子还在继续。 景天和景全鑫涉及的沉冤旧案太多。 有些有证据,有些早就没有证据了。 想要一一旧案重启本就艰难。 这种时刻,还南桑青白,他做不到。 因为之所以能旧案重启,就是因为民间舆论太重。 南桑的事出来。 事情会走向何方谁也不清楚。 钟老认为,死人没有活人重要。 这件事让因为南桑跳河几近疯了的景深崩溃了。 他一直守在河边找南桑的尸体。 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医院那也困不住他。 钟家把他丢了进去。 出来后他追着钟老不放,砸门翻墙,摔钟老院子里的东西。 质问他为什么不曝光。 怒骂他们钟家人是帮凶。 找他要他给他的证据。 钟老为了防止景深乱来。 早就把备份还有再收集的可能都抹除了。 还南桑青白的证据,哪怕是系统都没有,只有他有。 景深愤怒崩溃到把钟老逼到住院。 钟老和景深在医院展开了一段对话。 向景深剖析了京市的情况。 告诉他,南桑的名字处在漩涡中心。 这个时候就算是把证据丢出去,南桑青白得昭也可能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不如等等。 把那些人的公道还给他们。 让景深去找他认为还活着的南桑。 只要找到了。 他立刻把证据公开。 他说的是实话,南桑的证据越晚公开对南桑的名声其实更好。 他们也能更好的把握后续的变化。 景深知道那时的钟老不会给。 也知道钟老说的南桑的情况是事实。 应下了。 后来一年。 景深开始了短暂又漫长的找寻南桑之路。 第505章 还南桑青白 江州掌心不自觉的抓握住床单,打断钟老的讲述,“找到了吗?” 钟老顿了一瞬,摇头了。 他的意思不是没有找到。 是不清楚。 钟老不放心景深。 三不五时的就要给景深打个电话,知道他在哪,确定他好好的。 否则担心景深会因为找不到南桑而崩溃。 其实那时候的钟老是认为南桑死了的。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还认为南桑活着。 跳下去的高度、水流的湍急,加上南桑的旧伤。 南桑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给景深打电话,景深会接,告诉他他现在在哪。 钟老得知景深那一年中其实有小半时间待在国内,顺着南桑落下那条河的下游找。 他始终认为南桑还在国内。 把那片几乎都翻遍,依旧一无所获后,他开始一寸寸查当时调出的监控。 找当时出现在下游的人。 其中有几个突然离开出国的。 他追了出去。 但是和钟老的联系却一直没断。 期间南桑的事归于人潮。 虽然因为遗照曝光又掀起了一波高潮,但依旧算是落定了。 还有景家牵扯进去的案子。 结束的结束。 重启的重启。 不会再更改。 南桑的事再掀起风云,也没有影响。 景深每次接起电话都会提醒钟老,他答应过他的事。 这个事,指的是还南桑的青白。 南桑想要得到青白。 景深清楚哪怕是钟老把证据给他了,曝光的范围也不大。 想要最大程度的曝光,需要钟老。 由钟老来动手,把范围拉到最大。 钟老一直都是答应的。 直到景深在去年年关突然不见了。 这个不见指的是电话有接,但是在的城市,却是谎言。 钟老和他挑明,问他到底在哪。 后景深直接关机了,长达近三个月的时间,音讯全无。 钟老找人暗查,查出来景深去了盐城。 江州打断,脸色煞白,“他去了盐城?” 钟老点头。 江州追问,“什么时候去的?” 钟老摇头,“不清楚,甚至于去还是没去,也是不清楚。开始有点模糊的概念,始于你开始查航空名单和航海日志。指向是盐城。” 钟老顿了一瞬,“有可能是听见你的动静后才过去的,他没必要知道南桑在哪了,却瞒着我。” 江州闻言大气长出。 后知后觉那句景深去了盐城,让他吓出了整后背的冷汗。 他想。 的确是这样。 景深若是找到了南桑。 不说带回来还是不带回来。 他都会联系钟老。 钟家是帮凶。 但从始至终,钟家也都是亏欠南桑的。 所以想先找到南桑的,不是景深。 是他。 景深和钟老所讲,也和他最开始所想一样,就是顺着他的动静过去的。 老天爷偏爱的是他江州。 江州有点急促的呼吸冷不丁舒缓了。 钟老多看了他几眼,接着往下说。 他和景深最后一次电话联系大吵一架。 是他在吵。 因为景深一走四个月没有人影。 他质问景深为什么不告诉他在哪,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景深说时间到了。 让他把证据准备好,曝光,还南桑一个青白。 景深失联这四个月。 天知道钟老有多心惊胆战。 他恐惧到了极点。 怕的是景深因为找不到南桑,已经绝望到死在了哪个角落。 他没控制住,大骂景深。 说景深想要证据就来他面前,跪在地上求他。 再后。 景深不接电话了。 而京市乱套了。 盐城指控从天而降。 江家大乱。 混乱未曾结束。 景深的通缉令从天而降。 钟老彻底懵了。 他一直想抽时间和江州聊聊。 为什么要给景深下一纸通缉令。 证据是真实还是伪造。 景深一年多来一直在找南桑,无暇顾及任何人。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对江州下手。 这件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但京市大乱,江家出事,北部混沌。 钟老腾不出时间。 等到江家的事情终于落地成为定局。 钟家接到四区的电话。 让他们去孤峰接景深。 这个电话来的莫名其妙且没头没尾。 但因为怎么都找不到景深。 钟家人还是去了。 江家的事刚结束,钟家儿郎都在。 去接景深的是老大和老二。 他们发现山上有人生活的痕迹。 一男一女。 还有。 景深的衣服不对劲。 靴子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是身边有条特质的软剑。 这软剑寻常人不认识。 钟家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哪哪都不对劲后。 景深凭空出现在这座前不久应该被四区团团围住的孤峰最不对劲。 他们联系了钟老。 钟老其实和京市中人一样。 以为景深在国外。 他能从刘老等一群四区人手中逃出去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若不是电话凭空来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景深在京市。 看到钟家儿郎发来的软剑的照片。 钟老心中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为了证实。 提前布局。 带景深下山的途中,试试看,能不能引出他最不想也不愿看见的人。 双方短暂交手。 已经足够确定他们的的确确是血盟的人。 钟老把景深双手双脚拷了起来。 在他醒后审问他事情的全部经过。 景深自然不认。 钟家和他私交再好,牵扯上这种大事。 他比谁都清楚钟家会直接要他的名。 景深不认,且装傻充愣,无人能奈他何。 钟老没办法,只能用景深在乎的唯一一样东西,还南桑青白的证据来威胁。 他做梦都没想到。 景深能从国外孤岛上逃回来的确和血盟有关系。 但是景深本人还没进。 钟老用南桑青白的证据来威胁。 且强硬半点不妥协和退让。 让孤立无援,在国内无人无钱无权利和势力的景深,在他被关在院子里的第二十天。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朝天空放了一盏通红的孔明灯。 这孔明灯,代表景深愿意把灵魂和身体献给撒旦。 只求他们让他得偿所愿。 钟老抬头看向江州。 “江总。” 能让钟老叫总的人。 整个京市,很难找出几个。 江州敛眉坐正,“您请说。” “我告诉你全部的始末,是想求你看在我钟家上次尽心尽力帮你保全江家脸面的份上……” 钟老哽咽了,“帮老身一把。” 他手从撑着的拐杖上松开。 伸出一只滚烫,但是强壮不在的手掌。 覆上江州的手背,“当景深昨晚没有出现过,对景深现在是什么身份,进了哪里,一无所知。我老钟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景深离开京市,有可能会对我们不利。我会让他回来,哪怕是亲手……” 钟老喉咙滚动,“枪决了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变成一个不人不鬼永远不能再出现在正常人世界中的怪物。” 他握着江州手掌的手寸寸收紧,“我老钟多年间,除却对景深那个臭小子,从未失信于旁人,尤其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把他放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隐患,我清清楚楚,所以无论如何,请信我,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出去为非作歹。” 钟老像是一个年迈的父亲,为犯了滔天大错的儿子求情。 江州也是头一次发现。 原来这世上最易让人动容的哀求。 不是面相本就凄苦可怜之人的哀求。 而是面相本强硬,像是不知柔软为何物,也不屑去知晓柔软为何物之人,突然便僵硬的软和了起来,哀求着,讨好着。 江州定定看着钟老,启唇,“你要怎么让他回来?” “南桑还活着,景深最想要的,是还南桑青白。” 和江州所想一模一样。 他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头。 指甲随之重重掐入掌心。 第506章 不安 钟老没察觉到江州心中的怪异。 接着往下说。 这个交换条件其实不是他想的。 是景深自己提出来的。 他从院子里逃出去前给钟老留了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是该说的都说了。 景深认识血盟的人。 他们早就朝他递出过橄榄枝。 但是景深没兴趣。 主动和他们联系。 始于从刘老带人围住的岛上出来后,被聿白抓住了。 得知南桑被关在了孤峰上。 聿白蓄意折磨。 南桑有可能会死。 他没想进血盟。 能好好活着,谁不想好好活着。 但是南桑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出事。 景深能求助的只有他们。 他借用了他们渠道,悄无声息且快速的回了京市,趁夜上了孤峰。 那次只是借。 他们并没有正式坐下来敲定这件事。 真正决定让他进血盟。 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人,没有权势,还是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钟家面上高洁且高尚。 像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含冤而死,但在意的东西却太多。 为了大众,会不犹豫且冷血,并且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没错的牺牲掉另外一个人的利益乃至是生命。 他说他知道钟老拿南桑的青白威胁,是想从他嘴里知道血盟在京市的脉络。 他从国外来国内到底走的是哪一条渠道。 为什么会这么快。 和土地安全有没有关系。 他在信中告诉钟老,说他不知道。 他没有加入血盟。 全程被蒙了眼睛。 随后说。 钟家很强势。 但其实却是京市最好拿捏的家族。 只要拿所谓的大义出来。 他们什么都会应。 景深在信中告诉钟老。 ——把我交给你的还南桑青白的证据公之于众,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钟老眼眶湿润了。 握着江州手背的手跟着紧到了极点。 “请你把景深的事从脑海里抹去,给我钟家一个弥补错误的机……” 江州突兀打断,“这件事,您想简单了。” 他声音冷清的厉害。 让钟老牢牢握着他的手掌都跟着不自觉的松开了。 他定定的看着他,手重新覆上拐杖,“愿闻其详。” 江州视线略过了在场的人,重新定格在钟老身上,“我们单独说吧。” 钟家众人出去了。 在外隐约能听见病房里传出腔调重重轻轻不断。 但说些什么。 没人能听得见。 钟玉书没忍住。 没敢问自己严肃的爹。 在几个长辈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才散开后问钟无为,“江州让我们出去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钟无为侧目,“你觉得呢?” 钟玉书感觉……不太好。 他抿唇一瞬,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不可能,江州那么喜欢南桑小姐,现在南桑小姐的青白能得昭了,他该比谁都迫不及待才对。” 他补充,“要知道当年南桑小姐长什么样子真正闹到人尽皆知,可是因为他,而且江州人不坏。” 他喉咙滚动,问眸光晦涩难辨的钟无为,“对吧。” 对。 在钟无为的心中。 江州人真的不坏。 最起码本质不恶。 也并不是个利益熏心之人。 可有一点。 他对景深有着深到极点的恶意。 否则当初不会在他们找上门后,因为不能就地格杀掉景深,恼的几乎耳目欲裂。 钟无为感觉钟老这步棋走错了。 他不该选择对江州坦白,以求他别深查,防止坏事。 而是该尽快再尽快。 把景深想要的南桑青白,给他。 因为他隐隐有感觉。 若是这件事和景深无关。 江州肯定是想还南桑公道的,也算是弥补他自己当年犯下的错了。 可牵扯到景深。 突然就不好说了。 因为钟老笃定说只要把景深最想要的东西给他,景深会给他们血盟的渠道。 就算是给不出来,景深本性已经恶了。也能引得露面,再次管控起来,不让他跟着他们沦为无恶不作的侩子手。 可这只是他个人的笃定。 和他们钟家这些了解景深之人的笃定。 但凡换一个人。 客观来分析。 都会驳回和不信。 这件事也多的是地方可以驳回。 只一个万一景深想要的得到了。 那边的人也知道他得到了,强制把他带走,用上药物控制,让他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不。 已经用药控制了。 照景深的能耐,还有对京市的了解。 造成的不可控后果,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又有谁能担的起? 景深说能给钟家他们想要的东西,钟家可以站在大义的角度上,同意这个交换。 但是万一景深只是缓兵之计怎么办? 钟家若是真的只看大局。 只讲大义。 抛掉和景深的私交。 该做的不是顺着景深的意,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而是引出来,用这个东西吊着他,然后杀之而后快。 渠道暂时不知道便不知道了。 杀了景深,会让他们缓下来。 这个缓下来的空档,他们可以再查。 这是他们的地界。 并不是非要景深,才能把这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渠道找出来。 还有。 景深在乎的真的只有一个南桑的青白吗? 他们知晓南桑对景深重要。 可别人不知道。 只要说出去。 没人会信说景深会为了让人还南桑一个青白,而主动走进血盟。 也不信血盟那边会在他没答应进来的情况下。 直接把渠道给他用。 这件事真的真的可供驳回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多到认真算算,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 就像是江州说的那句话——你想太简单了。 钟无为没有回答钟玉书的话。 只是低低的,且很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心中祈祷。 万一江州因为对景深的恶意太重,不愿意答应。 再次走错一步棋的父亲,可以撑得下去。 随着他长久不说话。 且走廊里等待的钟家人脸上无一有笑意。 钟玉书也没话了。 且心里的不安浓郁到了极点。 甚至有推开门听他们在谈什么的冲动。 可长辈在身前,怎容他妄动。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 钟老出来了。 钟玉书的心脏跟着沉入谷底。 钟老当年因为钟家出事住院。 好了后,身体大不如从前。 精气神瞧着更是。 后来景深出事。 他连轴转。 身子还是不好。 但是精神因为有事吊着,好多了。 第一次快速衰老,是被景深逼着要证据那段时间。 再后,便是这一次。 而这次,比上次要更重。 他素来挺拔的背脊上像是坐了个人。 压的他弯着腰,驮着背。 身子隐隐摇摇欲坠。 钟玉书恍然感觉。 钟老这次撑不住了。 因为上次在钟老心中,南桑已经死了,无力回天。 可现在不同。 钟玉书想不清楚哪不同。 但是在场疾奔过去的人清楚。 这次景深还没死,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可…… 钟老走错路,告诉了江州。 把能救回景深的机会弄丢了。 随着颤巍巍迈出病房的钟老骤然倒地,走廊外乱成一团。 没来得及关上的病房门吱呀一声漫开了一条门缝。 江州半靠在病床上。 侧目看着门外倒地的钟老,和围过来慌张成一团的钟家人。 眼底复杂溢出。 却只是一丝。 半点未曾撼动他眼底的决绝。 对于医院发生的事,南桑一无所知。 在挂了电话后帮陈九找手机。 没找到后似无意的在沙发上找到了那个巴掌大的监控器。 接着像是刚想起来,“你帮我和江州说一声,找人来重新装一下监控吧,家里的监控昨天被景柏和那几个境外人捣毁了。” 陈九点头应下。 想走时顿住,转身回来,“您这边朝江总提出诉求吧,让四区派人进院子保护您。” 南桑微怔。 陈九抿唇一瞬,环视四周,确定院子里监控全都坏了,低声告诉南桑,“昨晚来的四个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可能是国际盟的成员,具体哪个我不清楚,但不管是哪个盟组,都不是善类。被他们标记上,非常的危险。” 其实陈九隐隐知道他们是哪的人。 但却无法确定。 怕南桑不重视。 隐晦道:“尤其是血盟,他们的首席之前是研究所的成员,现在还有自己的研究基地,专门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药,他们那的人是出了命的残暴和血腥,我们那之前抓到过。” 陈九本不该说这么多。 但真的是不放心。 从草草几句,变成详细了。 告诉南桑说那个首席是个变态。 专门研究让人性情大变的药。 所有进去的人都会被喂。 受他掌控不说。 而且会性情大变,残暴和嗜血的让人发指。 陈九看南桑呆怔住的眼睛,肯定道:“提出申请吧,四区最近的女队员空闲了,在院子里保护你会好一点,还有……” 他抿抿唇,“若是景哥出现了,别靠近,他有可能不是从前的景哥了。” 南桑仰头看他,“也被喂了是吗?” 那地的人,区队资料不多。 只有几份。 还是底层人员。 他们对高层一无所知。 但只是底层。 血腥和残暴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范畴。 陈九沉默几秒,点了头,“是。” 南桑哦了一声道谢,说记住了,会和江州提。 陈九走了。 南桑转身去厨房。 陈九来不只是找东西让她和江州通话的。 还是来给她送食材的。 她的乖巧,让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药膳食材和中药药材。 南桑该高兴。 这些食材和药材是一个礼拜的分量。 可就是笑不出来。 不止。 心脏越来越沉。 沉到让她感觉到了疲倦。 以及不安。 从轻到重的,很浓郁的不安。 第507章 青白对我真的很重要 心脏疲倦隐隐有点酸涩的原因,南桑压下没去想。 可不安压不下去。 因为堂堂正正回家的路,突然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不太清晰了。 她没把食材和中药材分门别列的按天整理好。 草草的挑拣了这顿的。 洗了洗下锅。 在水不断,喷洒出来的雾气有点烫到她手背后。 才回神把药材丢进去。 抬手把发扒到脑后,低声喃喃,“不会的。” 她盯着的锅中汤水。 自言自语劝慰自己,“江州现在是霸道强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这样的根本原因,是我懒,有点不想哄他的没安全感和患得患失了,他在自己哄自己。” “之所以自己哄自己,是因为爱我,想要和我有健康良好的关系,和我过一辈子。” “他不可能不让我青白得昭。” “换个角度想想,就算是为了让我欠他的,他何止不会不让我青白得昭,甚至有可能会帮忙,这才是爱啊。” 南桑沉默了许久,再开口,“不对。” 她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监控已经被我销毁了,他没有听见景柏和我说什么。” “他不会知道景柏会还我的青白。” “对,就是这样。” “他自己说过的,他想还给我青白,但是没有办法,他做不到,就算是冒出这种想法,他也不会朝这上面细想的。” 南桑自言自语不断。 声音跟着变大了。 内容却越来越干巴巴。 全是没有营养的重复。 反复到有点魔怔的告诉自己。 江州不知道。 也查不到。 景柏和他势如水火,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说了无数。 但却依旧按不下心里的不安。 因为在她心里,景柏的确不可能告诉他。 可……别人呢? 昨天来这里的两个认识她的人呢? 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为什么知道景深跟人走了。 他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知道些什么? 因为得知景柏进了不得了的组织,南桑本稳稳到很幸福的心脏。 不是因为景柏好似是为了还她青白才进去。 以后会变得不人不鬼。 而是因为回家的事突然变的可能不会那么顺利,突生了不舒服。 焦躁、忧虑、烦闷,团团萦绕在心脏周围,不断的压迫着,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想劝慰自己想开点。 只当昨天什么都没听到,也只当不知道自己的青白会回来。 更没幻想过青白回来后她该怎么回家。 还劝慰自己说景柏一直都是个言而无信的。 说话向来不算数。 他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还她的青白,十有八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还有。 若是青白能还回来,早干什么去了? 江州都做不到。 他个什么都没有的。 人人追逐的丧家之犬,怎么还给她? 南桑反反复复的劝慰自己冷静下来,别胡思乱想,可却还是胡思乱想了。 前一天幸福雀跃到极点。 只是一天而已。 突生变故。 前后时间太短,落差却太大,南桑不能不胡思乱想。 她胡思乱想到昨晚没睡多久。 今晚同样。 辗转反侧无数。 到后半夜闭着眼,大脑却依旧清醒。 天色将明。 南桑睁眼,看脑袋绑着绷带,正在小心上床的江州。 瞳孔闪烁了许久。 喊出声,“江州。” 江州微怔,开了床头灯,把爬起来朝他怀里扎的南桑抱住,在南桑轻触他脑袋的时候启唇,“没事,就是有点脑震荡,明天再输点液就好了。” 南桑哦了一声,靠在江州怀里。 在江州说是不是他动静太大才把她吵醒的时候摇摇头说不是。 “做恶梦了。” 这个代表脆弱的词汇,很多女生都会说。 可江州却是的的确确第一次听见南桑说。 还是用这种很脆弱很无助的腔调说。 江州喉咙滚动,“做什么噩梦了。” “梦到有天……”南桑低低的,很失落和不安以及恐惧,“你死了。” “不是和我生气,不来看我,或者不爱我了,放任我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自生自灭。而是悄无声息,无人知晓的死了。” 南桑低声轻语。 在江州眼前拉开了一副画卷。 “而我不知道,就在家里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你也没来。冰箱里的食材被我吃光了,不管是零食还是粉和酱,还有你买来的泡面,全都被我吃光了。没有东西吃,我便喝水,可是家里停电也停水了,我好渴啊,去喝池塘里的污水。” “拉肚子了,反复好几次后,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找来梯子,爬了上去,求外面四区的人救救我。” 南桑笑了笑,“现在想想,这梦好假啊。” 是假。 只一个江州悄无声息的死了便不可能。 但……却又没那么假。 因为吃的吃完了,喝的喝完了,只能等死这条路,南桑经历过。 当时在山上,四区的人守着南桑死。 现在,同样的是四区的人守着。 江州因为这相似,滚烫的掌心悄无声息的变凉了。 他哑声问,“后来呢?” 南桑脸深深埋进他心口。 眼神清明。 声音却模糊的厉害。 “四区的人像是一根根木头,不和我说话,也不理我,我从围墙上跳了下去,在四区人的眼皮下瘸着腿跑,第一次出了这个院子,去找你。” 南桑接着往下说。 说她身体很不舒服,很渴很饿,快死了。 说她感觉自己撑不到找到江州了。 但她还是要去。 因为那会的她不知道怎么的,笃定只有找到江州才能活下来。 梦中的她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望。 在自己撑不下去后。 反反复复的朝人求救。 但是没有一个人救她。 女人唾骂不断。 男人邪笑不停,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按斤称重的猪肉。 梦中的南桑满身狼藉的爬着去到了江州所在的北部。 还差几步时。 她欣喜若狂,朝北部狂奔。 南桑的话乍然而止。 江州追问:“然后呢?” 南桑仰头看他,“我被人捅死在了北部门口。” 江州木愣住。 南桑告诉他,并且隐晦的提醒他,青白对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是个孩子。”南桑说:“他未到明白是非曲直和法律神圣不可侵犯的年纪。因为看动画片看多了,想要做个英雄,所以杀死了他眼中罪大恶极的坏人。” “能让他做英雄的坏人,不,是能让所有人做英雄的,众所周知的坏人,是我。” 第508章 是我在闹吗? 南桑声音不大。 尤其是后面一段出了这个院子,奔波去找江州一路的所闻和所见。 好似是因为知道是假的。 所以声音小小的。 但这段小小的声音却像是一个烫红的火钳。 深深的烙印在江州的心脏上。 尤其是最后一段。 一下一下又一下。 铺天盖地的火钳子烙印而下。 疼的江州心脏直接出现一个血粼粼的大窟窿。 他重重的呼吸着。 把仰头用黑白分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南桑,猛的拉进了怀里。 江州呼吸急促,“胡说……” 江州嘴巴开合半响,“不许……不许胡说,谁敢?” 江州声音莫名大了,“谁敢动你,谁他妈动你一根汗毛,我杀他全家!” 南桑听着江州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睫毛轻颤了一瞬。 眼底晦暗不明。 她没挤出笑安慰江州说这只是个梦。 就是沉默的在他怀里待着。 听着江州凌乱的心跳声。 江州这晚搂着南桑没睡着。 南桑也是。 但却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天色将明。 江州起来出去了。 南桑下床打开窗帘的缝。 看江州打开了院门。 看院子里进来了一排女兵。 南桑心脏缓慢的跌入谷底。 陈九让她找江州给她找人进院子保护她的安全。 但这件事南桑还没来得及说。 结果……人却来了。 南桑看着外面的人,再看向站定不知道在和她们说什么的江州,喃喃,“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什么? 是知道来找景柏那四个人的身份。 还是知道了景柏的身份。 亦或者是知道景柏要还给我青白了。 可你因为发现了景柏如今的身份。 知晓了这次解决掉景柏,是千载难逢,没人能拦的机会。 所以选择不还我青白? 南桑只是怀疑而已。 没有任何的证据。 她本就消息闭塞,所有信息只能揣测。 揣测如何能做得了真? 但只是这点点做不得真的揣测。 便已经足够让南桑心绪起伏不断了。 因为…… 南桑仰头压下眼底的红晕。 她真的很想回家。 很想很想回家,堂堂正正的,什么都不怕的回家。 南桑最后也没说什么。 在江州回来搂住她后闭眼睡了。 昏昏沉沉睡到中午才醒来。 江州已经不见了。 南桑揉揉眼坐起身。 抱着膝盖在床上发呆了许久。 起来出去。 外面多了八个人。 院子里站了四个。 门外两个。 客厅一个。 安安静静,好似不存在。 但因为是大活人。 却就是存在的。 南桑给江州打电话。 江州说最近外面不太平,留几个人保护她。 接着说最近北部出了点事。 他会有点忙。 之前答应的陪她也好,如何也罢。 要暂停了。 再后保证。 说只是一时的。 等忙完了这一个礼拜,他什么都不干,会一直陪着南桑,哪都不去。 还深情款款的说会带南桑出去。 去旅游,看出海。 去盐城。 还会和南桑一起要孩子。 江州温柔到和前几天的江州一点都不像。 像是忘了他之前想要掌控南桑的灵魂和思维。 就是温柔。 有那么点温柔到像是要化了的意思。 南桑听着,乖顺的说好。 按照江州的意思,保证会听话,不闹,不生气,就在家里,乖乖的等着江州。 南桑在江州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开口,“下午别忘了让唐棠过来。” 江州微怔,“怎么了?” “今天是我给盐城打电话的日子。”南桑看了眼还没装的监控,声音温柔带笑,可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上次答应了忠叔,给他看看院子里开花的野花。” 南桑说着垂头看向地面。 睫毛轻颤了瞬。 木愣住。 昨天她着重看了。 院子一片狼藉,但是这片小小的花棚却是好好的。 没有被翻墙来的境外人给毁了。 可是此时此刻。 这花棚不知道被谁踢翻了。 踩着秋天的尾巴,最后一次开花的黄色野花,被一脚。 是真的。 只是一个脚印。 踩进了泥泞里。 花瓣残破,狰狞不堪。 南桑蹲下。 手未出,已经抖了。 待出去想触碰时。 听见了江州的拒绝。 “等过段时间吧。”江州轻咳了一声,“这段时间不太平,等一等,等过段时间,我把事解决了,到时候就让你和盐城通电话……不对,我带你去盐城好不好?” 江州说等解决了,他立刻就带她回盐城。 还让南桑别担心。 忠叔和杨浅那,他会解释。 不会让他们担心和怀疑。 他小心翼翼的问南桑,“好不好?” 南桑笑笑,“好。” “我会乖乖的,等你把全部都解决完,带我回家。” 南桑在江州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 手落下。 轻轻触碰了瞬地面。 起身去工具间找到锄头。 在四个冷硬没有情绪,像是木头人的女人眼里在野花在的地界刨了个坑。 再重新填平。 直到地面一点点花瓣的影子都看不到才作罢。 南桑起身去做饭了。 南桑的作息因为这两天熬夜,有点乱了。 但只是两天就恢复了过来。 她吃了药膳喝中药,因为过了中午的点,没有午睡。 一直撑到了天色黑透。 泡脚上床闭眼。 睡不着硬睡。 隔天早上准时爬起来。 再困都撑着。 到晚上再睡。 如愿一觉睡到了天亮。 起来像是家里多出来的八个人不存在。 开始过起了自己规律的生活。 这生活维持了六天。 期间家里来人装监控了。 比上次的高科技。 好像是因为工种太难。 加上南桑的存在已经掩盖不了了。 所以来的是四区的人。 南桑在六天到后给同样没来的江州发消息。 说没有菜了。 江州回复说好。 当天下午。 大门开启。 院子里守着的一个人过去开门。 拎了两大包菜进来了。 南桑接过打开。 是药膳的食材,但是不全。 中药的也不全。 南桑打给江州。 江州像是在忙,杂音很重。 说可能是因为四区的人没做过这个,没买齐。 让南桑先凑活七天。 等忙完了这几天他带过去。 “你让唐棠给我送来。” 江州沉默几秒,“最近外面不太平。” “外面不太平和唐棠来这有什么关系。” “南桑,你听……” 南桑启唇,“是外面不太平,还是院子外面不太平?” 江州微怔。 南桑直白道:“是我们家外面不太平吧。不太平到唐棠都不能出现在这附近。至于落入别人的眼中,指的不是别人发现我的存在,而是会给唐棠带来危险。” “既然有危险,那么请问,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待着。” 江州沉默了。 南桑启唇,“让唐棠把我缺的食材和药材给我送回来。” “你别闹……” 南桑打断,“是我在闹吗?” 她问他,“江州,是我在闹吗?” “我就只是想吃我喜欢吃的东西,喝对我身体好的补药,我就只是想每天晚上睡觉脚不用冻的像是冰块,能够一夜睡到天明,不再生病,不再不舒服,等着你无数次许下的承诺实现的那天。” “虽然这承诺你许下多少次,便违背了多少次,像是比废话还不值钱,但我依旧在信,在等!在这个危险到唐棠都不能出现,但是我必须待着的房子里,作为你利用的工具在等!” 南桑呼吸急促,“江州。” 她脸扭曲了,“是我在闹吗?” 第509章 忍无可忍 南桑质问,“你扪心自问,真的是我在闹吗?!” 江州像是被人按了哑键。 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后。 他哑哑的,“南桑,你听我……” 南桑打断,“把我缺的东西,让唐棠给我送来。” 江州呼吸一点点的变重了,再次尝试解释,“南桑……” 南桑直接把电话挂了。 去了没监控的洗手间。 顺着门板滑落下。 一瞬后莫名抬头看向了窗户。 封死的窗户。 外面焊上了铁杆,里面的窗户卡上了环扣。 封的死死的。 连只苍蝇也进不来。 同样,南桑更出不去。 南桑坐在洗手间地面发呆了不过五分钟。 也自由了不过五分钟。 洗手间门被敲开。 像是木头一样一直在南桑家里出现的女人冷硬道:“江总让您出去。” 南桑出去了。 重新去整理食材。 在三个小时后。 等到了大门再次打开。 进来一个装备齐全的女人,拎着个袋子。 如南桑所愿。 来的是唐棠。 南桑转身去厨房。 在唐棠进来后接手袋子,把手里卫生纸团塞进她掌心。 唐棠掀眼皮看了眼。 摘掉帽子。 转身挽袖子去厨房,“我天黑才能走,给你做顿饭吧。” 南桑恩了一声。 进去和她肩膀并在一起洗菜。 唐棠已经看了南桑给的纸条,就一行字——有人还我青白吗? 唐棠说:“没有。” 很轻的两个字,但是南桑听见了。 南桑问:“为什么?” 唐棠开火。 在油最大的时候,下了一大锅的冷菜。 兹啦一声。 声音巨大。 唐棠说:“因为对江州来说,有些东西远比还你青白要更重要。” 唐棠开油烟机,声音和油兹汇在了一起,“你坚持让我来,心里便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南桑什么都没说了。 沉默的看着她做饭。 在做好后,出去坐下,吃药膳和中药。 唐棠要走了。 吃着和从前一模一样,但却莫名好似不一样药膳和中药的南桑却不知道怎么想的。 突然丢下了汤勺,朝大门口狂奔。 在唐棠出门前拉住她的袖子。 她呼吸急促,“你……” 南桑眼圈突然红透了,“我被泼上的污水是什么?怎么样才能还我的青白?用什么?是证据?证人?还是证词?” 唐棠定定看她好几秒。 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想问的,该问的是江州。” 唐棠把袖子抽走了。 人也走了。 南桑在被门外人关上的越来越小的门缝中。 看到了外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不是四区的人。 是本地装扮的人。 扛着锄头或者是开着三轮车。 在周围的道路上行走。 像是该收麦子了。 可他们哪是这地的人。 他们是区队的。 而且,现在的收麦子,用的是机器。 人工也不会在天色暗下来。 南桑在门关上后找出手机打给江州,“你能不能让景柏把我的青白还给我后再抓他?” 江州没说话。 南桑说:“不管你是杀他也好,糟蹋他也行,都可以,但你能不能,让他把我的青白先还给我!” “等抓了他之后……” 南桑声音尖锐的打断,“利用我之前先把我的青白还给我不行吗?” 南桑呼吸急促,“江州,你究竟是因为这次是抓景柏最好的机会,还是因为,就算我青白得昭了,堂堂正正的站在太阳下面了,你江州,北部的负责人,高高在上的江家家主,哪怕是口口声声说的再响亮,你也娶不了我!并且窝囊的不敢承认!” 江州呆滞住。 一瞬后抿抿唇,有点慌张的解释,“我不是……南桑,我……” 南桑噗嗤一声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从大门口朝院子里走。 在黑漆漆的院子,被四个人呈角,是保护也是看守的院子里抬头。 环视一圈监控,笑声越来越大,近乎朗朗。 “如果不是……”南桑笑着问江州,声音充满了讽刺,“如果真的不是,你为什么不在景柏还我青白后再利用我抓到他!” “你明明知道,只要我在你的手里,你想抓他,是轻而易举!为什么!” 南桑告诉过自己无数遍。 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 无论如何,情绪一定要稳定。 这样身体才能好。 好好的等待回家的那天来到。 可是她虽然在院子里,却已经找到了能拿捏江州放手让她回家的东西。 但有前提。 有一个重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的前提。 那便是她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是人人得而株之的坏人。 希望从天而降。 突然就这么被打碎了。 南桑头晕目眩下大脑隐隐作痛,她扶着脑袋,愤怒质问,“为什么非要在他还我青白前抓他!江州!我在你面前温顺到像是一个傻子,可你不能真的把我南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晚景深对江州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州有没有听完,南桑不知道。 但是前半句。 南桑笃定江州是听完了的。 ——如果能娶的时候,你依旧不娶…… 江州口口声声说他不和她结婚,是因为她名声不好,出门人人喊打。 他比谁都想和她结婚。 全是谎言。 是连他自己都在欺骗的谎言。 他就像是景深说的。 哪怕是她全身污名尽数被洗净了,他也不可能娶她。 南桑不怪他娶不了她。 可是她不明白。 娶不了不娶就是了,把话说清楚不行吗? 为什么要挡了她洗清冤屈的路。 南桑记得钟燕指控她的全部。 字眼脏污狠辣。 她不知道景柏所说还她青白,是还哪些。 但这些对她不重要。 她本也不想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他所谓的还她青白的程度。 是能让她和江州领证结婚的。 这便代表。 她能堂堂正正的行走在全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世界里。 也就代表。 她能自己一个人出这个大门。 朝家的方向走。 和正常人一样走航空路线,坐飞机回家。 亦或者是和正常人一样走海路线回家。 去坐飞机的路上没人杀她。 去坐船的路上没人杀她。 路上没人杀她。 到了盐城后。 还是没人会追过来杀她,用她身份的曝光来威胁和恐吓她与她的家人。 可如今…… 南桑胸膛起伏不断,“江州……” 她垂下脑袋,大口大口的呼吸,想要压抑住鼻腔的酸涩,和全身漫起来的颤抖,以及渐渐凌乱的呼吸。 她甚至劝慰自己。 青白到不了了,不如忍忍。 忍忍等江州吧。 等他带她回家。 可是愤怒的颤抖停不下。 哪怕是手掌死死的握成了拳头,依旧停不住。 她牙齿交合发出轻微碰撞声,听着江州解释。 江州说等到这次除掉景柏后,他会还给她青白。 他比谁都想让南桑洗清冤屈。 他怎么可能会拦南桑青白得昭呢。 他说证据他已经拿到了。 只是…… 只是…… 至于娶…… 南桑听着江州磕磕绊绊,解释不下去的解释。 在他连搪塞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瞳孔闪烁这打断,“还我青白的是证据?” 南桑呼吸急促,“把它给我!” 电话对面磕绊的解释停了。 江州沉默许久,推翻了他刚刚说出口的话,“你听错了,证据不在我手里。” 南桑木愣到朝后退了好几步。 本已经松开的手掌重新握成拳。 她低声说好。 眼底忍无可忍的愤怒和杀气汇聚成的火光。 在黑夜中腾空而起,熊熊燃烧。 第510章 反击 夜深。 北部待开发,早已空无一人的村落深处冒出一簇火光。 光亮出现即耀眼。 等到大火被草草扑灭。 一早被救出的南桑已经陷入昏迷。 等到江州匆匆赶到医院。 被人严防死守的病房窗户大开。 楼下无人的病房同样。 南桑从顶楼翻到下一层,走消防楼梯从地下停车场跑了。 出医院后像是入水鱼。 消失在满是监控的大街上。 京市这夜炸开了锅。 拉响警报器的警车响彻大街小巷。 一条条道路被封死。 经过过往车辆挨个被巡查。 拦车的是警车。 上前盘查的却不是。 像要找的这人身份见不得光。 而被找的正主南桑。 就躲在距离医院不远的监控照耀不到的甬道中。 天色暗透之际。 一辆黑车悄无声息开近。 唐棠下车。 居高临下,“你给我打电话,就不怕我把江州带来?” 南桑倚靠墙壁的脑袋直起来。 扶着地面缓慢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腿,头也不抬,“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唐棠挑眉,“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你如今想要的不只是钱,还有权。只有这样,你儿子才能真的做到无人敢欺。” 南桑转动了瞬僵硬脖颈。 往昔的平静和隐隐恬静消失无影无踪。 虽戴着口罩,但目光犀利到像是能透过皮相看穿内心。 “能最快让你拥有这些的,只有一个人。” 她淡淡的,“你儿子的生父,江州。” 场中突然静了。 只剩九月中旬带了点凉意的风飒飒不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宝的发根是黑色,黄发是染的。” 唐棠仓促欲走的步子停下。 南桑伸出手,“我帮你成为北部掌权者,你帮我找回清白。” 这话像天外来音。 虚到落不到地面。 但南桑吐话时太平静,没半点磕绊。 莫名其妙的。 唐棠回身,低头看南桑手掌。 没问怎么让她拥有北部,彻底翻身有钱更有权。 反倒问了一句别的,“你对江州就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 南桑摇头,没给理由。 唐棠也没追问,握住她的手。 南桑在黎明来到前,坐上唐棠的车。 经过关口,排起长队。 唐棠给江州打去电话。 草草一句急着回家给小宝送奶粉。 长队开了个口子。 回程畅通无阻。 隔天。 钟老病房进来一个外送。 钟玉书打开莫名其妙送来的书。 便签上言简意赅——我是南桑,打给我。 钟老在抢救,未醒。 南桑没多问,“还我清白的证据具体是什么?” 这是钟无为第一次听见南桑声音。 出乎预料的绵软,像没半点传闻中的杀伤力。 说不出的紧绷莫名散了点,“我不清楚,父亲直接给了江州。” “牵扯案件是什么?” 南桑牵扯的案件数不胜数。 且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到极难忘却。 钟无为不明白这些罪证齐全的案子如何来翻。 更不明白她明知故问的意义在哪。 但还是一一说了。 连续三分钟言简意赅的叙述完后。 钟无为皱眉,“你还在听吗?” 南桑在听。 “原来都是真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南桑问,“从你的角度看,我的青白的确是青白吗?” 南桑在问。 我真的是青白的吗? 她这句话像踩在棉花上。 钟无为气笑了,“你自己不清楚?” “请。”南桑开口,“把你们弄丢的,属于我的青白,还给我。” 钟老未醒。 钟家人却都在。 钟无为因为她突然迸出的话目光晦暗,“怎么还?” “重走一遭来时路。” 电话挂断。 钟玉书打破平静,“这什么意思?” 不止钟无为皱眉无话可回。 屋内数人同样。 十分钟后。 钟玉书抬起手机,“南桑小姐的意思,好像是这个。” 京市从昨晚到现在,动作不断。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 江州那边的刘老,还有这边的钟家却清楚。 江州在找南桑。 京市是繁华都市。 些微一点动静就会闹上热搜。 从昨晚到现在。 因为系统给出的城市管控缘由不清晰。 事关京市的热搜在网上居高不下。 被压下去又爬起来,被压下去,又爬起来。 为了压这事。 旁的热搜,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十八线小明星绯闻都被抬了上来。 一条戴着狗头面具的八卦视屏同样以飞一般的速度朝上攀爬。 视屏博主在聊京市局面。 聊着聊着,大约是为了博取流量。 话音一转,突然谈及——南桑。 再后,爆出一惊天秘辛。 当年导致南桑照片流传到大街小巷的始作俑者,是京市北部负责人,如今声名显赫的江州。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好的有,坏的更有。 就像当年红极一时的杀妻案。 过了两年宣判,依旧能霸在热搜榜首。 景家从前往事和景家后人南桑的事,细数数,比那年轰动一时的杀妻案要更骇人听闻。 闹出的喧嚣程度,远远盛于全部恶闻。 只是半小时功夫。 当年关于景家和南桑的恶闻,卷土重来。 钟玉书不断刷新手机屏幕。 南桑和景家的事就和现在京市没有缘由被管控的热搜一样。 不停的出现,不停的被压下。 “景深……” 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场中人纷纷起身。 睁眼的钟老看着上空天花板,眼尾突兀的滑下一行泪,他意识不清的呢喃,“南桑……” 钟无为目光从钟老脸上移开,“重走来时路的意思……” 他看向屋内的兄弟姐妹,“是再做一次帮凶吗?” 而这边的唐棠眼神复杂。 把手机里和当年一般无二的盛世热搜场景给南桑看,“他们真的下场了。” 南桑在搭小宝的积木,她头也不抬,“恩。” “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和钟家人直说?” “我不信他们。” 南桑把最后一个三角形搭上。 唐棠皱眉看了好大会她搭出的和盐城极其相似的城堡,“不信他们,为什么还要把宝压在他们身上。” “因为他们护着他。” “护着谁?” 南桑摇头没说。 唐棠了然了。 因为钟家护着景深。 景深想还她青白。 可江州不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把你以前的事闹得和几年前一样大,江州就会还你青白了吗?” “不会。” 唐棠狠狠皱眉,“那你为什么……” 南桑打断,“我饿了。” 她朝去捡海洋球的小宝拍拍手。 三岁了还走不稳当的小宝捡起来,摇摇晃晃朝她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唐棠吓了一跳,起身就要过去。 手腕突然被握住。 南桑看着小宝告诉唐棠,“他是孩子,不是戳一下就会碎的泡沫。” 第511章 我的青白,我自己来还 “在盐城的时候,他才两岁,跑过来的步子特别稳。” 南桑松开唐棠的手。 与此同时。 胖到不行的小宝跑来了,却不是进南桑的怀中。 而是唐棠的。 抱着她的腿,仰脸咧着白牙齿的笑脸,像极了江州。 …… 医院顶楼。 整层VIP病房走廊,挤满了密密麻麻人群。 靠近电梯地方。 钟家子弟围成一个圈。 牢牢挡住另一波从电梯和消防通道里出来的乌泱泱人群。 滴的一声。 又一趟电梯登顶。 江州大步迈出。 从让开的通道中走至最前方,“南桑。” 他眉眼下压,脸上横过来的一道疤狰狞又阴森,“在哪?” 这五天江州来了三趟。 ——南桑在哪? 这句话问了十几遍。 钟无为再次说事实,“不知道。” 往日江州会和钟家对视一会,转身就走。 随着时间一天天溜走。 钟家因为底子干净,无人能耐他们何。 南桑始终不见踪影。 而被钟家发动全部人推动的关于南桑从前的丑闻,以及江州和南桑过往被扒的一干二净。 江州脑中不断被削弱的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裂。 他朝前一步。 手中枪管横出,怼上钟无为额头。 力道大到钟无为额头被砸出道血痕。 钟玉书恼了,“你干什么!” 钟无为挡住他和想上前的钟家子弟,“江州。” 他看着江州青渣遍布,越来越瘦削的脸和红到像是盈满血,隐隐有点病态的眸子,眉头微皱。 丢开脑中的怪异,正色道:“如果我是你的话,会立刻放开对京市的管控,再闹下去,整个北部都会出事。” 南桑突然失踪后京市大街小巷被管控。 一到两天无伤大雅。 到现在整五天了。 如今的网络,南桑再次被翻起来的丑闻占据大半。 余下小半,全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京市无缘由被管控。 据钟家所知。 刘老那见天的挤满人。 已经开始对江州的北部同样实施管控。 江州再这么闹下去。 北部百分百会出事。 钟无为说事实,“不要江山要美人这种戏码,别人能做出来,你江州做不出来,何必呢?” 江州突然发力。 怼着钟无为朝前数步。 后方乌泱泱全是人。 脚步被挡。 钟无为栽倒在地。 江州立于上方,枪口依旧对着他。 却摇摇晃晃颤动不停。 和枪口一样摇晃的,还有他握紧的拳头,以及高大却单薄的身子。 江州和之前三次一模一样的吐话,“把热搜撤了。” 他一字一句像从齿缝中挤出话,“把热搜撤了!” “撤了!” “撤了!” 钟无为手掌撑着地面,“我听不懂。” 他彻底起身,“你在说什么。” 刘老和江州重在经济。 文体这种清水衙门,巧了,全是钟家的人。 他们不出手便罢了。 只要出手了,且撒出去的内容合规合法,别说一个江州,就算是十个江州也奈何不得他们。 ‘砰’的一声巨响。 场中死寂一片。 钟玉书耳目欲裂,“你疯了!” 江州没有任何预兆的开枪了,子弹擦过钟无为侧脸,射入后方墙壁。 溅起的喧嚣,惊到做梦都想不到江州真的敢开枪的场中所有人。 十分钟后。 唐棠接到电话,挂断捞起外套,“江州被带走了,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好小宝。” 南桑恩了一声头也不抬。 唐棠停下步子,“你不问他为什么被带走?” “他对钟家人动手了。” 唐棠狠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接连发问,“你又怎么知道江州助理一定会打给我。” 南桑盘腿坐在沙发下地毯那百~万\小!说。 小宝在她身边摊平身子看全是色彩的绘本。 阳光泼洒而下,岁月静好。 南桑将书放下,没回答公司为什么会打给她,回答别的,“我不止知道他对钟家人动手,还知道他会在刘老威压下撤开管控,以及……” 南桑笑了笑,“被逼无奈的和刘爱丽举行婚礼。” 唐棠愣住。 南桑重新抬起书看,“别怕。” 她淡淡的,“北部最后一定是你的。” 南桑很多事都不告诉她。 反复追问也是这样。 唐棠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没再问,直接走了。 没几分钟。 门吱呀一声再度响了。 “有东西忘带了吗?” “呀呀呀。” 南桑顺着小宝晃动不断的手臂看过去。 唇角浅淡又恬静的笑缓慢合拢。 伴随着书本放下,面无表情。 景深看她许久,反手把唐棠忘了关的门关上。 帽檐微抬。 漆黑像墨一样的眸子盯着她。 两厢对视许久。 小宝拉了拉南桑,“厕所。” 他含糊的说:“去厕所。” 南桑刚来的时候小宝还穿着尿不湿。 小孩子饭量水量都大。 平均俩小时一大块。 屁股被熏得通红发烂。 南桑在唐棠出门买菜的时候把尿不湿丢了。 让他上厕所叫她。 小宝总尿裤子也不敢叫她。 大抵是南桑情绪太稳定,帮他擦洗也好,换裤子也罢,全程都温柔到像是化了。 他从昨天开始,每次都叫她,再没尿过裤子。 南桑回神,牵起他的手去厕所。 “我来吧。”景深已经走近,在孩子面前单膝蹲下,伸出手,“你带我去。” “你也……”小宝磕磕绊绊,“也想吗?” “恩。”景深停顿一刻,勾起一抹笑,“谢谢。” 主观意识被带偏。 小宝忘了自己没答应过他。 胖乎乎的小手从南桑手里抽走,落入景深掌心。 洗手间隔音还行。 但孩童和格外温柔的男声依旧若隐若现。 南桑突然有点心烦。 去厨房烧水做饭。 灶台前方倒映出黑影。 南桑把清洗了的食材一个个放进去,“我说过,不想再见你。” “让钟家停手吧。” 南桑搅拌食材的汤匙没停,“停手了,我的青白。” 她回身看向他,“谁来还我?” “我。” 景深倚靠门口,手掌插兜,被帽檐轻压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我说了我会还你,就一定会还你。” “那当年为什么不还我?” 啪嗒一声。 南桑将汤匙丢进旁边碗里。 彻底回身面对他,“为什么要让我罪名加身被判刑。” “为什么要让我对外是个死人。” “为什么要让爱我的家人因为那些,被人反反复复威胁,忠叔不该受这种窝囊气,我姐更不该受。” 南桑眼圈莫名红透了,“又为什么要让证明我青白的掌控权,总是在别人手中。” 第512章 小孩子也想当英雄 南桑将鼻腔莫名袭来的酸涩压下去。 浅浅呼吸口气,“你回去吧。” “这次我要亲手拿回我的青白。”南桑重新拎起汤匙,“不再寄希望于任何人。” 她蓦地讥讽了一句,“尤其是你。” 她恶声恶气,“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去做鬼,不止江州想杀了你,就连钟家也会想杀了你!” 厨房里静了下来。 许久后。 景深开口,“我是鬼,但你不是,你是人。” 大约是带了和小宝对话的温柔。 他声音轻软到漫出层层颗粒,“是好人。” 唐棠和南桑说。 这地以前是她和江州婚房。 但厨房和油烟机尺寸全是正常人的。 也可以说成是女人的。 南桑和唐棠站着都刚刚好。 一八八的景深拿走汤匙。 立于厨房中。 天花板矮了,油烟机也矮了。 退出去的南桑倚靠在景深方才站的地方。 面前景深背影挺拔不变。 却突然矮了也单薄了。 不像总立于厨房之人,是站惯了厨房的少年人背影。 南桑鬼使神差,“你吃药了吗?” 指的是血盟院长统一给喂的药。 景深摇头。 南桑轻扣了下掌心,“钟家把证据给了江州,他们那已经指望不上了。你没必要在那接着待下去。” 方才昙花一现突然出现的的背影,终究是搅乱了南桑心绪。 她有点烦,“无国界不论通缉令的地方很多,不管在哪,怎么活,总比成被操控的杀人机器要好。” 一直没说话的景深丢出一句,“就算你侥幸得了青白,江州也不会放你回家。” “或者说,你所想要得到的从不是回家,而是得到青白,就能和……” 景深回过头,盯着她,“和江州名正言顺的结婚。” 他缓缓吐口,“从被他俯视变成平视。让你们俩的关系变得健康。” 他声音淡淡的,像琉璃水珠,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阐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 厨房里算温和的气氛转瞬降到冰点。 南桑手指着门口,没讥讽说你料错了。 江州的确不可能会放她走。 但江州在几天后却没能力再管她是走是留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人,不止江家和她。 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她只是指着门口,“出去。” 她眉头拧着,彻底没了在山上的甜软,冷若冰霜,“别逼我报警。” 南桑一字一句,像是报复,“通缉犯!” 景深没走。 像什么都没说过。 情绪毫无起伏的回身继续做饭。 不止做她的,还有小宝的儿童餐。 做完如何悄悄来,如何悄悄走。 除却餐桌上摆好的饭菜,像没来过。 …… “好吃。” 饭桌上的南桑回神,对大快朵颐吃儿童餐嘿嘿乐的小宝笑笑。 景深接手煲好的药膳比她和唐棠做的都要精细。 往日极有胃口的南桑却莫名吃不下去。 唐棠到天色黑透才回来。 江州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钟家人开枪。 这事哪能轻易罢休。 不止不能罢休,就连北部都要生乱。 刘老强硬按下喧嚣不断。 把江州从里面带出来。 条件是解除京市持续五天的管控。 江州和刘爱丽举行婚礼。 不论有子与否,直接成为法律认定的夫妻。 唐棠看了眼睡着的孩子,从冰箱里拎出一罐啤酒。 丢进去取出一瓶洋酒。 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南桑。 南桑摇头,“我不喝酒。” 唐棠没勉强,自顾自喝了一口,“我感觉他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依据是什么?” “如果不是出了问题,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钟家人开枪呢。” 唐棠低声说:“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被刘老要挟。” 南桑脚踩凳子,侧脸靠着膝盖看阳台外的黑夜。 好像是因为犯困了,声音有点说不出的没精神。 “他可以布下管控,但解除不能由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州还未疯,但……”南桑低语,“快疯了。” 她淡淡的,“一旦开始疯,你的机会就来了。” 唐棠握着酒杯的手猛颤了瞬,木愣看向南桑。 像海藻似的浓密发耷拉而下,覆盖了她半个身子。 南桑像和夜汇聚在一起。 她往日在黑夜中坐在阳台,总会给唐棠这种感觉。 可今日平白感觉不太一样。 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三天后。 江州接到电话。 匆匆赶去医院时。 人再次消失不见。 监控却留下了她的身影。 浓密发低低绑着,脑袋扣着棒球帽。 手捂着小腹,跌跌撞撞进医院。 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鲜红血迹。 护士慌张叫人。 搀扶问她姓名。 女人神智已然不清醒,喃喃重复一句话。 江州定定看着监控里跪在地面的南桑,一只手勉强按住另外一只手。 可即便按住了。 颤抖依旧不停。 护士说:“她说原来小孩子也真的会想当英雄。” 嗡得一声。 繁杂声音突然尽数从江州耳蜗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前南桑和他说起的一个梦。 梦中他久不去看她。 南桑翻出院子,跌跌撞撞去找他。 距离北部大楼还有几步时。 她唯一没去躲也没设防的小孩给了她一刀。 因为她是坏人。 他要做英雄。 含满了恐惧的女声被长鸣声覆盖。 面前突然围上来的人脸模糊起来。 江州想问她们,为什么这么看他。 你们是在喊吗? 一直到眼前被黑暗覆盖,也没吐出一个字。 江州住院了。 只是几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却不动不说话。 呆呆的,像是没灵魂的躯壳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门吱呀一声响了。 北部有内部通知。 一旦江州出事,立刻联系唐棠。 江州突然昏迷。 这次同样联系了唐棠。 唐棠走近在床边坐下,“各大医院诊所都找遍了,没接收过腹部受伤的患者。” 江州未答。 唐棠停顿片刻,启唇,“从前南桑跳的那条河,你还记得吗?” 在唐棠的印象里。 江州虽是薄肌,但一直都很壮。 走路横刀阔马,笑声朗朗到有点傻。 是那种不管从哪看,都可以笃定是个健康的人。 上次他被刘老从里面带出来。 脸色憔悴,原本合体的西服晃晃荡荡。 但挺拔依旧在。 瞧着似乎还是健康的。 短短三天。 江州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反反复复往下压得大病膏肓患者。 仿若再压一把稻草,他就会彻底被压碎。 唐棠却没停顿,一字一句将南桑教给她的话吐出来。 朝江州脊背上放入最后一根轻如鸿毛的稻草。 “有人说,昨天午夜,看见南桑跳河了。” “就在那年,她跳下去的地方。” “江州。”唐棠看着他不断失焦的瞳孔,眼底烧起扭曲的快意,“南桑又一次因为你。” 她凑近他耳畔,轻语,“死了。” 第513章 疯了 江州如南桑所说。 疯了。 不再平躺床。 而是蜷缩病房角落,抱着自己脑袋。 不断喃喃,“不是我杀的。”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医生诊断。 江州神经发生异常。 他们斟酌会诊许久,再给出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他早前应该就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只是一直没得到治疗,这次精神受到打击后才会这么严重。” 刘老等人反复找了数个精神类专家。 会诊后的结果一般无二。 江州的的确确疯了。 想好起来,需要药物仪器加封闭治疗。 保守需要三年五载能找回神智。 刘老脸色铁青,携人朝外走,“找人把江州生病的事按下去,带他出医院和爱丽登记!” 他走了几步退回来,“我见过你。” 唐棠目光从病房的小窗口移开,点头,“是。” 她笑笑,“我是唐棠,我们之前……” 刘老打断,“在警局外见过,你和江州助理站在一起。” 唐棠不止那次见过他,很久之前也见过他。 还有,刘老应该有她从前跟过江州的资料。 她没提及被他这种大人物遗忘的旧事。 点头勾笑,人畜无害,“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因为江州助理打给她。 说江州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找唐棠。 唐棠随口,“凑巧。” 她本就不入刘老的眼,草草看了眼没再多问。 唐棠也没再看里面的江州。 大步离开直奔江州办公室。 找到保险柜打给南桑,“保险柜密码多少?” 这种事问南桑不如找个开锁的。 但唐棠莫名习惯性先问好像无所不知的南桑。 南桑报出一个日期。 唐棠看着开了的密码门,没停顿。 摸找南桑所说的事关她清白的优盘。 找到了。 唐棠想起身。 手臂微动间,带掉一份文件。 几张纸从文件袋里掉了出来。 她随手塞回去。 一会后重新抽出来。 电话还没断。 对面南桑问:“找到了吗?” “你早就知道了?” “江州把他股份转给你的事?” 唐棠恩了一声。 “是。”南桑平静道:“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知道?” “江州以前的遗嘱,有我和江家,还有你。” “遗嘱曝光后,他一定会改。我身份特殊,改动几率不大,江家该给的都给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剩你,现在的江家早不是从前的江家了,他没有一个可以把你未来交付过去的人,思来想去,我感觉他会把股份给你,让你自保。” “唐棠,江州已经疯了,趁刘老没来得及让刘爱丽成为他法定妻子前,去找钟家人,再带着小宝和江州的亲子鉴定去找占股仅次于你的他二哥,北部就是你的了。” “事成后,请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将我清白大白于天下。” 唐棠到许久后才找回自己声音,“你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这些后对江州心软吗?” “是。” 唐棠拭去脸颊泪水,冷笑一声,“你都不心软,我怎么可能会心软,瞧不起谁呢!” 十月中旬。 京市被奇怪管控五天的余韵散去,南桑不断被翻出来,再次闹到家喻户晓的丑闻同样散去。 这座城市看着风平浪静。 其实波涛汹涌。 根源在京市如今最大家族江家动荡。 江家家主,也是京市最大项目北部负责人因病入院。 病因一夜间,北部上下人人皆知。 家不可一日无主。 公司不可一日无掌舵者。 江州那玩世不恭的二哥从岛上回来。 带着唐棠,和头发漏出黑渣的小宝走进会议室。 当着各股东,也是江家众多分支的面,宣布小宝是江州亲生儿子。 唐棠和他的股份共计百分之五十七。 唐棠就任北部总经理。 场中喧哗一片,叫骂连天。 江哲砸了凳子,首次不见吊儿郎当,“小宝是我弟亲儿子,你们是什么东西?!” “姓江吗?”江哲眉眼冷蔑,“江这个姓氏,狗屁不是!” 唐棠顺利上任。 第一件事。 断开对系统内部所有人投资。 不管刘家人,还是江家那些没文化凭借有钱硬朝上爬的分支。 随着这个消息传开。 被钟家牢牢按住,但依旧不愿等死的刘老等人呆坐原地。 十月下旬。 刘老退休。 接替他位子的人不姓刘,不姓钟,也不姓江。 而南桑在陪小宝玩。 小宝有点想哭了,“妈妈呢。” 他眼睛不断朝门口看。 南桑找出绘本翻开递给他,“妈妈去上班了。” 小宝看看绘本上没哭,自己刷牙洗脸,自己吃饭的小男孩。 再看看南桑,“上班给小宝买糖吃。” 南桑想了想,“不一定是买糖。也可能是给小宝一个吻。” “因为上班了,有钱可以生活,妈妈就不会……” 他皱眉思索。 南桑补充,“焦虑。” 小宝认真点头。 从久不见唐棠的焦虑中抽离开。 乖巧重新看绘本。 南桑笑了笑,想起身去给俩人做饭。 刚才无意间打开的电视传出京市时事新闻报道。 “检察院接到实名举报,三年前家喻户晓的诸多恶性案件,或将重新启动调查。” 电视屏幕上有张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虽被打了马赛克。 但只要是知道她从前往事的事,不管是见过面,亦或者是没见过面的。 都清楚。 是南桑。 不等南桑唇角笑勾起。 下一则新闻继续。 “接到警方示警,因重大通缉犯近日流窜于东边中心各大街区,特公开通缉令,请广大群众提高警惕,如遇通缉犯,在自我保护的前提下,尽可能立刻拨打……” 通缉令占据了电视屏幕。 没有马赛克的照片。 往下…… 南桑照读,“景柏……原名……”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喃喃,“景深……” 十一月上旬。 唐棠打来电话,“钟老醒了。” “恩。” “他想见你。” 南桑埋头整理玩具,头也不抬,“见我干什么?” “可能是关于景深……景柏的。” 南桑整理玩具的手停住。 唐棠开口,“你身体好点了吗?” 第514章 对错难分辨 半月前。 还南桑清白这件事正式抬上桌面。 唐棠当晚回家时南桑还没睡,看着精神极差。 她太忙了,没放在心上。 三天后接到小宝电话手表打来的电话。 说桑桑阿姨晕倒了。 唐棠匆匆赶回家。 南桑全身滚烫不止。 送去医院时医生气急发火。 说南桑身有旧伤,为什么不在她发烧的第一天就送来。 唐棠才知道南桑已经烧了三天。 在她印象里,失忆后的南桑极其惜命。 为了照顾好自己。 药膳和中药顿顿不错。 这种人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尤其是会危及到生命的发烧。 应该比谁都第一个发现,及时干预才对。 但没时间细想。 北部事太多。 她连孩子都没时间照顾,哪来的时间关注已经被控制病情的南桑。 南桑在医院待了七天才回来。 回来后和从前瞧着似乎是差不多。 但唐棠就是感觉哪不太对劲。 对翻案进展如何只字不提。 对回家更只字不提。 唐棠问完南桑好点没。 南桑回答,“好了。” “那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孩子没人带。” 一句话让唐棠闭了嘴。 隔天家门被敲响。 钟老坐着轮椅,“救救他。” 景深通缉令出现在电视没几天。 新闻播报。 景深被逮捕了。 不日将被移交国际法庭,进行审判。 南桑之前的温和恬静没变,但眼底带了抹凉薄,她像是听见了笑话,“我救?” “别人不清楚,但你该清楚。”钟老一字一句,“你翻案的证据,是伪造的。” “南桑啊,你并不清白!” 南桑想关门的手停住。 一瞬后砰的一声将门开大,“你凭什么说是伪造!” “对赵家五兄妹下手的是你的人,他成植物人后,和你之间所有来往记录全部被清除,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你的人,这不是伪造吗?” “导致矿山爆炸的海商下手之前的确和你知会过了,后提交他改口的证词,不是伪造吗?” “你的的确确诬告了你父亲南镇,想让他进监狱,景深重新提报的证词,证明他不是被诬告,是罪有应得,不是伪造吗?” 砰的一声。 钟老手中拐杖狠狠砸向地面,“那年你在医院对你父亲姑姑和弟弟动手后回家,景深叫过去的两个警察,可以证明你不在场的警察,执法记录仪没开,手动登记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收档的监控丢了,医院的监控备份也丢了,将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扭曲成误判,这不是伪造是什么?!” “南桑啊。”钟老重声道:“景深为你,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 南桑打断,“如果你笃定是伪造,去申诉吧。” 她没理会钟老的错愕,反手就要关门。 “申诉你的案子,还是你舅舅景天的案子。” 门距离关严还是一丝。 缓慢再打开。 钟老在钟玉书搀扶下艰难站起身。 将钟玉书给他的文件袋摇摇晃晃递过来,“这是景深给的,你舅舅当年案件的全部资料。” “半月前,他之所以从隐匿暗处变成带着血盟的人在京市各个训练营不断晃荡,就是为了逼我钟家人把你舅舅案件重新申报。” “血盟不能出现在京市这块土地,我们和他达成了协议,将京市血盟成员全部抓捕归案。我钟家帮他把你舅舅的案子重新进行申诉,让开车撞你舅舅的那人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不管死了多少年,依旧按照正常流程,进法院。” 钟老沉声道:“宣判!” 景天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肇事者已自杀。 之所以开车撞他,是因为他以为是景天授意,让人在赌场下套害他父亲没了工作,母亲抑郁症去世。 景天案件明晰的同时。 他和他父亲,也就是南桑的外公,一起做下的一桩又一桩恶行同样浮出水面。 司、法是公正的。 可人心是偏的。 景天和景全鑫被钉死在恶人耻辱柱上。 一批又一批人为从前那些饱受冤屈之人翻案。 恶人景天车祸是人为这件事被往下压了又压。 没有一个检察官愿意帮他申诉,让同样是冤案的他清白得昭。 南桑看了许久掌中厚厚一扎资料。 蓦地将文件猛得砸了过去,“可罪魁祸首!” 没了桎梏的纸张洋洋洒洒落了钟老全身。 南桑质问,“不是景深吗?!” 这事其实是个死结。 如果不是景深告诉那肇事者,翻不了案。 他不会走投无路下开车撞景天。 活生生的将他撞死。 可如果不是…… 南桑在钟老还欲再说时,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任凭钟玉书如何砸门,也未打开。 小宝被吵醒了,“桑桑阿姨。” 他抓着她裤脚,踮脚伸手。 南桑定定看他许久,原地蹲下。 肉呼呼小手轻触她脸颊泪水,“桑桑阿姨不哭。” 他有点难受的皱巴了脸,唇角往下弯,“桑桑阿姨不哭。” 南桑把眼泪抹去,在门外人声渐退后带他去洗脸。 “桑桑阿姨为什么哭啊。” “我也不知道。” “是那个老爷爷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 “那是桑桑阿姨做错了什么吗?” 南桑把他的脸洗干净,“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对错来……” 话未说完,南桑沉默了。 她提起笑,揉揉他脑袋没再说。 唐棠深夜归家,很意外南桑还没睡。 她使了好大力气,将厚重袋子拎上桌面。 好奇打开,“这你买的啊。” 南桑在沙发,双膝屈起,脸挨着膝盖。 她没回头,“什么?” “之前你住院,我带小宝睡公司,物业给我打电话,说咱家门口有人放了袋东西,好些天了。我让他帮我放物业冰箱了。” “刚儿物业找我,说他那冰箱满了,不能再放。” 唐棠拎出来一个个玻璃罐,“这不是你之前买的吗?” 她忙的时候,南桑会用她给留下的手机买点蔬菜和药材。 全是放在门口。 南桑视线移过去。 巨大塑料袋里被拎出一个一个又一个漆黑玻璃罐。 这是……中药浆。 在孤峰之上,景深熬了很多天熬出过一罐。 被她摔碎了。 南桑看了许久,“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没了。”唐棠认出这是中药浆了,瞧外面手写的字体,咋舌,“一天一平勺泡水,这些能喝十几年吧。” 第515章 江州,对不起 南桑说:“有酒吗?” 在唐棠印象里,从前的南桑烟酒不离身。 失忆后,烟酒通通不沾。 她多看了她几眼。 找出洋酒倒出一杯递给她。 南桑粉白掌心攥着,目光垂落酒水,却没朝嘴边递。 唐棠想了想,“有心事啊。” 南桑不答反问,“江州那怎么样了?” 唐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还是那样。” “你怎么打算的?” “郊区那的疗养院盖好了,全是我的人,我打算过几天把他转过去,找人专门看着。不让江家那些烦死人的苍蝇说见就见。至于病,能好就好,不能好就算了。” 唐棠将酒水一饮而尽,辣得直吐舌头,“医生说他如果配合治疗的话,有八成几率恢复正常,不配合……” 她没什么情绪的笑笑,“可能会一辈子待在医院里。” “你想他恢复正常吗?” 唐棠再度倒酒的手微顿,“过几年吧。” “等到彻底掌控北部?” 唐棠撇嘴,“你压根不知道北部那些姓江的有多难对付,一遭不慎,我们娘俩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叹了口气,“百分百掌控北部太难了,我只求等到他好起来那会,我能强大到他没办法报复我。” 她话音一转,“钟无为今早找我,杨浅申请出境来京市。” 她盯着南桑,“让她来吗?” 杨浅来这一遭自然是为了污名不算被洗干净,但能大大方方立于世间,可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的南桑。 南桑沉默许久,摇了头。 唐棠舔了舔后槽牙,想问她,你想起来了吧。 所以才会对清白还你与否并不在意了。 对回家的执念也消了。 可问不出来。 因为当种种外人不知道的事,陈列在她面前时。 她才惊觉。 南桑当年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境地,才会头也不回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这个世间。 不等唐棠把问句咽下去。 南桑开口,“你找人吧。” “什么?” “找个保姆,照顾小宝。”南桑朝她笑笑,“我想离开了。” 唐棠微怔,“离开去哪?” “不知道。”南桑起身,“总之不想待在这座城市了。” “谢谢。” 南桑想走的步子停住。 “小宝昨晚醒了,告诉我说他以后不会因为总见不到我害怕,因为你教了他很久,不管我在哪,对他的爱始终在。”唐棠认真道:“谢谢你,南桑。” “不用谢。” 唐棠在她走后看向桌面酒杯。 南桑自己要酒。 但酒未触碰分毫。 她勾起笑,“终究还是留下印记了。” 南桑刚说要离开时吓了唐棠一跳。 有刹那害怕南桑会想不开。 因为这杯酒,那点惊惧散了。 那个拼了命想活下来的景桑桑,到底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隔天南桑牵着小宝敲开钟老病房门。 她摘掉口罩,没什么情绪,“怎么救?” 景深不管是故意被抓,还是无意被抓。 确定是血盟的人无疑。 只要被移送去国际法庭,只有就地处决这一条路。 钟老吐出的话,说是救。 更像是在送他去死。 她挑起眉,“你确定?” “是。” 南桑不解,“那你找我做什么?” “这件事,需要你去说。”钟老扶着床勉力下去。 老态龙钟的身子缓慢跪下。 他仰头看着南桑,“请你让他想活。否则……” 他苍老眼尾滑落一行泪,“我就是在亲手送他去死。” 南桑想说。 你还不如让他被就地处决。 最起码这种死法不折磨人。 盯着他看了好大会,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到门外从钟家人手中接过轻易不会哭闹的小宝。 牵着他一路下去。 想出门时,脚步停住。 视线溜去一楼最角落的心理科。 南桑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见到了江州。 隔着防护玻璃。 防的是她,也是里面的江州。 “小宝见过他。” 南桑看着蜷缩在角落,穿着病号服依旧瘦骨嶙峋的江州,声音莫名哑了,“是吗?” “是,妈妈说他是江叔叔。”小宝思索了会,“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叔叔。” “桑桑阿姨,很好很好的叔叔是生病了吗?他为什么要坐在地板上?他不冷吗?不闷吗?我们让他起来,带他出去走走好不好。” 南桑没应,牵着他朝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的廊下,脚步突然停住。 “桑桑阿姨,你怎么不走了。” 南桑牵着他调头回去。 打给唐棠,“我想见他。” “谁啊。” “江州。” 电话对面的唐棠停顿许久,“我知道他伤害过你,但……” “他没有伤害过我。”南桑哑声说:“是我欠他,数不胜数。” 唐棠应下了。 南桑迈进诊疗室。 走近江州单膝蹲下。 江州骨瘦如柴的手臂堪堪遮挡着脸,瞳孔失焦且涣散。 南桑开口,“江……” 只是一个字。 本清晰的视线突然被模糊了。 她抬起胳膊擦了下。 但眼泪像是脱离了她掌控。 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断下落。 南桑往下咽泪水,“江……” 她想喊他的名字,和他说点什么。 可真的面对面。 才发现连个名字她都不配吐出口。 南桑蹲着的膝盖软下。 面对江州,双膝着地。 她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地板。 挤出破碎到极难拼凑的字眼,“对……对不起。” 南桑不喜被人亏欠。 同样的,厌烦透了亏欠别人。 她细细数过。 她欠谁? 舅舅、外公、母亲。 死人不知如何偿还。 只能选择下辈子。 生人该偿还。 可对江州。 她亏欠多到,根本还不起了。 南桑跪地叩首,泣不成声,“我……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让你送我去跳河。” “我没……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你会因为这……” 岁月有魔力。 不过两载而已。 南桑却已经记不得那年朝死亡狂奔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睁眼累,呼吸累。 累到为了解脱,什么都管不了,也什么都顾不了。 累到忘记了被她最后利用的江州。 那个暴躁、易怒,可善良又心软到极点的江州。 根本承受不了,亲手送她去死这个足以将他逼疯的重担。 第516章 你是个好人 江州不发出声响,便死寂一片的隔离室,在这个上午,漫起一阵一阵又一阵悲鸣。 江州麻木又涣散的瞳眸轻轻晃动。 移向地面跪趴着的南桑。 南桑眼泪像拧开的水龙头,一阵一阵又一阵,不断往外溢。 哭到肺部因为缺氧,脸色隐隐发紫时。 江州僵直到动弹不得的手掌抬起探出。 南桑抬头。 脸上挂满泪水,和伸出手轻触她的江州对视。 伴随着又一颗眼泪滑落。 江州粗糙手指颤巍巍覆上南桑脸颊。 他眼底突然也盈上了泪水。 一边哭,一边轻轻抹去南桑脸颊泪珠,一边低哑着嗓子,磕磕绊绊的哄,“桑桑……” 他眼泪和南桑一般无二的往下掉,“桑桑……你别哭。” 南桑这晚失眠了。 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反反复复的写。 ——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江州,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她写了整整一夜。 在天色亮起,唐棠收拾了要出门时交给她,“帮我给江州。” 唐棠打开看了眼,狠狠拧了眉,“你给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将江州压垮的是自责。”南桑说:“对我的自责。” 唐棠捏着纸张的手变紧,“你想用这些反反复复的字眼治他的病?” “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他的病,只是想……” 南桑浅浅深吸口气,“我知道江州越晚好过来,对你越有利,但……” 这话很自私。 南桑在北部郊区院子被圈禁时就知道江州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后忍无可忍,策划一系列,亲手把江州逼疯。 现如今丢出这张纸。 又说出好似有点不忍他继续这么疯下去的话。 何止自私,还伪善。 可…… 她抬起头,“他没错。” 唐棠拎着厚厚一扎纸张的手垂下,“把你当宠物一样豢养,吃什么、穿什么、喝什么、在哪?全部由他掌控,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你,在你和江家之中,选择的永远只有江家,这是没错吗?” 唐棠追问过南桑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江州一定会对钟家人动手。 你怎么知道江州会被刘老胁迫和刘爱丽结婚。 你又怎么知道江州一定会疯。 南桑迟迟没答。 到如今。 南桑不用答,唐棠自己摸索出了答案。 因为南桑早知道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病因始于当年亲手送她去死,让她的照片从他手中流传到全国大街小巷,导致背负无数骂名。 还因为只要江家和南桑摆在一起。 江州会选择的,永远只有江家。 他管控京市,是他本心想这么做。 可他脑中理智的部分告诉他。 不能再这么做。 再做下去,江家会出事。 所以选择对钟家人动手,让刘老出面像是胁迫着他叫停。 至于和刘爱丽的婚礼。 是江州为自己提前铺的路。 万一南桑清白不得不还。 娶不了南桑也不是他的错,是刘老逼的,他没办法。 江州在推诿责任。 一次一次又一次。 在抛弃南桑,一次一次又一次。 唐棠一字一句,“你真的认为他没错吗?” 南桑脸色略苍白,回答的却毫不磕绊,“他没错。” “请让诊疗室的医生交给他,让他读,把他没错这行字,刻进他脑海深处。不管对他病情有没有帮助,最起码该让他明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 唐棠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南桑等到唐棠聘来的保姆来到,将该交代的仔细交代后。 扣上帽子,坐进楼下钟家等候多时的车。 在四区人打开一重一重又一重铁门,只剩最后一扇时,睫毛煽动轻抬。 “进去吧。” 从南桑此刻视角,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之人的手腕。 冷白,劲瘦。 厚重铁拷往下轻压,被咯出的血痕鲜艳又夺目。 南桑在四区人又催促一声后抬脚走近。 本算闲散坐着,歪头不知在瞧什么的男人听见动静随意看过来。 两厢对视许久。 景深姿势未变,眉头微皱,“不舒服?” 南桑没不舒服。 只是熬夜了。 她摇了摇头,抬脚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谁让你来的?” “钟老。” 景深手掌蜷缩了瞬,“你舅舅的案子申诉了吗?” “恩。” 景深点了点头,“这案子早就结了,只是在到法院之前被搁置了,钟家人出面,快了一礼拜,慢了半个月会有结果。” 南桑启唇,“杨……我姐城堡后面埋着的我母亲和外公,是我母亲和外公吗?” 景深莫名轻扣掌心的手指停住。 他定定看她许久,“是。” 南桑垂头没说话。 几秒后,听见景深开口。 “当年那些案件,都不是你做下的,是他们误会了你,南桑,你从不是坏人。” 大约是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面,景深话久违多了。 “你之前被判三十七年的全部案子有钟家介入,会走特殊通道,最多一礼拜,法院会出公示。当年你的确跳河了,但死亡一直没申报,身份信息还留在库里,等案子全部翻了后,钟家会帮你重新申领身份证。” 景深眼底突然溢出了细细碎碎光亮。 从南桑来了后便略紧绷的身子松散,声音轻缓下来,低声徐徐道来,“有了身份证后你去办护照,坐飞机堂堂正正回盐城。” “你可以长久在盐城待着,和你姐还有忠叔在一起。时间久如果感觉到闷了,也可以去周边城市随便逛逛,但建议去暖和点的城市,你身体不好,最好和你家里人一起去,盐城周边还是有点乱。” 往下该说结婚,该说孩子,该说白发苍苍。 景深嘴巴开合半晌,突兀停下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 南桑抬起头问他,“还有吗?” 景深唇角勾起笑,“没了。” 南桑哦了一声。 景深没话找话:“挺好的。” 南桑点头,“的确挺好。” 她手扣了扣桌面。 轻微一声,桌角太锋利,一直没修剪的指甲劈了点。 腿那刺痛。 南桑想起身抖掉扎人的指甲。 听见景深仓促开口,“中药浆一天一次,记得喝,别断。” 他脑袋微抬,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南桑。 抿了抿干涩的唇,带着笑说:“药膳再忍着吃一两年,等身体地基打好点了,可以正常吃饭,但别吃太辛辣和寒凉的东西,你胃不好。” 第517章 离开 南桑轻轻抖动了下裤腿,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口走。 钟老让她来,是让她给景深指一条生路。 南桑是来了,但其实……没想指。 她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往下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口四区人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出来,但没说什么,侧身示意她出来。 南桑抬脚朝外。 反手要将门关上时。 “桑桑。” 南桑脚步停下。 “对不起。” 她原地静站了好几秒。 将最后一丝缝隙关上。 同时,关上景深的生路。 屋内。 景深定定看着铁门。 不知看了多久。 门再度开了。 来的不是已经走了很久的南桑。 他唇角始终挂着的笑扯平,消失无影无踪。 顺着四区人的示意站起身,哗啦啦铁拷声经过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这声响因为铁链重量极大,刺耳到发闷。 他低头跟着他的步子朝外走,迈进昏暗走廊。 又刺又闷的声音不断。 自动摒弃了旁的声音。 景深到衣角突然被外部阻力扯住时才将将停下脚步。 南桑一手扯着他囚服,一手扶着膝盖,微微弯腰大喘气。 几秒后她抬起头。 额头渗汗,呼吸不断。 “如果真的对不起。”南桑眼眶突然红了。 南桑松开手,直起身仰头和他对视,声音清脆,“如果真的对不起!就活下来还我!” 她声音巨大,在走廊里不断回荡,“活下来,还我!” 南桑走了许久。 走廊似乎依旧回荡不断她的话——活下来,还我。 ——活下来,还我。 ——活下来,还我。 “景队。”四区人斟酌道,“该回去了。” 景深恩了一声回身跟着他的步子朝前。 不知第几步时,脚步停下。 这些天始终毫无波澜,称得上死寂的黑眸烧起一簇火光。 他开口:“我要见钟老。” …… 南桑回了住的地方。 钟家人没再来找她,同样的,她也没去找。 在家里陪小宝,考核小宝和她都挺满意,但唐棠怎么都不太满意的保姆。 十二月初。 电视播报京市靠近沿海区域被封锁,封闭时段不定。 唐棠在和南桑视频,她听见了,回头问助理,“要来台风了?” 沿海区每逢台风必封锁。 助理没跟上她思路。 这边南桑跟上了,抬头扫了眼,“不是。” 唐棠烦躁,“不是封锁个球啊,北部的一批货还在海上呢,他妈的,说封就封,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宝皱眉,手指竖在嘴边,“嘘嘘嘘,不许说脏话。” 唐棠认错。 活泼不少的小宝撒娇要吃披萨。 视频挂断后家门被敲响。 头发长得巨快,黄色只余一点的小宝以为是披萨到了,叭叭叭叭跑近。 踮脚打开门回头喊南桑。 来的是钟玉书。 “肇事人已经不在了,他也没家人,开不了庭审,这是法院的宣判结果。” 南桑接过道谢。 钟玉书停顿一会,“你昨天怎么没来?” 昨天是南桑走特殊通道提前开庭的庭审。 记者媒体等无数。 法制频道转播。 宣判南桑无罪的法官,被闪烁不断的聚光灯拍到几乎睁不开眼。 南桑没解释,“身份证。” 钟玉书喃喃哦了一声,把身份证给她。 一会后皱了眉,“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来给你送身份证。” 景深说的。 最多一礼拜。 景天的案子会结束。 她的案子会结束。 身份证没说什么时候能出来。 但既然沿海被封了。 今儿应该已经出来了。 她没解释,直接关门。 钟玉书拦住,吞吞吐吐,“你不问问景哥吗?” 南桑直接把门关上了。 不止有身份证。 还有护照。 她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回身蹲下和小宝对视,“阿姨要离开了。” “可以带着小宝吗?” “不。” “会想小宝吗?” “会。” “我也会想阿姨。” 南桑抱他好大会,“阿姨帮你剪头发吧。” 南桑把小宝最后一点黄色发剪干净。 交代了她真的感觉不错的保姆几句,没告诉唐棠。 穿着来时的衣服,手机放在客厅桌面,从放零用的抽屉里抽了几张现金,离开了这。 站在高铁售票处递出证件。 对面问她,“去哪?” “哪都行。” 售票员不耐,“哪?” 南桑想了想,“终点站。” 这趟高铁的终点站是阳城。 名字听着很暖。 实则冻死人不偿命。 可有个好处。 这地网络没那么发达。 南桑下车找到一家卖御寒服的。 很便宜。 可当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她买不起。 南桑抬起帽檐,“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她冻得直打哆嗦,“我身上没钱了。” 老板娘没让她帮忙,送了她一身防寒服。 晚上路过银行。 瞧见在自主取款厅里坐着御寒的南桑。 把她领回来,开店里杂物间让她住。 南桑吃了一口老板娘给的热腾腾烧饼。 很辣。 她想接着吃。 停顿一会。 把里面的辣椒抖出来,小口小口吃了。 隔天起来把店门拉开。 在老板娘来之前帮她卖了两套御寒服。 老板娘留她在店里做店员。 包吃包住,一天五十。 南桑在阳城草草安顿了下来。 十二月中旬。 忙碌中的南桑顺着定格在身上的目光看向店门口。 不知站了多久,满头寒霜的唐棠对她展颜一笑。 日结工资的南桑请了半天假。 带唐棠在阳城转了一圈,请她喝当地的羊奶茶,吃刚出炉热腾腾的鲜肉烧饼。 “江州配合治疗了,但效果一般。” 南桑啃烧饼的动作停住。 “之前他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对我没那么重要。现在江家分支走投无路,不停的想把江州抢走,他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对我很重要。” 唐棠对颧骨被风霜侵染了红色,瞧着粗糙不少,却依旧美丽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南桑笑笑,“你帮帮我吧。” “怎么帮?” “医生说你留下的那些字条对安抚江州情绪起到很大作用,我希望你能隔两天给江州通次电话,安抚安抚他的情绪。” 唐棠把银行卡推到南桑面前,“一通电话一万……一千,你自己取。” 南桑看看银行卡,看看她,“把我行踪瞒死,不要钱。” 第518章 封闭治疗 唐棠问,“瞒谁?” 南桑笑笑,“随便。” “五百。” “两百吧。” “成交。” 南桑送走唐棠后买了个手机。 拨通江州医生电话。 “是我。” 电话对面江州停顿片刻,哑哑的喊,“桑桑。” 南桑恩了一声,提起笑,“听说你配合治疗了?” 江州未答。 南桑说:“真棒。” 江州问,“是我的错吗?” “不是。” “那是谁的错?” 南桑停了一会,“这个世界好大。” 她聊起阳城。 说这地的鬼天气,出门不戴防护镜,眼珠子都要被冻掉。 说这地的低物价。 两块钱可以买到一张比人脸还大的鲜肉烧饼。 说这地人的豪爽等等等。 “等你好了,出去转转吧,看看这个世界。” 江州问,“是我的错吗?” “不是。” “那是谁的错?” “晚安。” 一月。 店门口纸皮下多了只奄奄一息的幼犬。 毛发灰白。 非名贵犬,被丢弃得多的是。 南桑把它抱起来送去宠物医院。 能治。 南桑交钱,让宠物医院治好后找人收养。 半月后。 南桑关店门去喝羊肉粉。 回来路上被一把拽进小巷。 南桑没事。 图谋不轨的男人手臂被南桑掌中匕首划伤道口子跑了,也算没事。 出事的是跌跌撞撞跑来咬男人,被一脚踢到墙上的幼犬。 南桑再次把这前不久偷跑出医院的狗送了回去。 伤势不轻。 需要手术。 她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出去。 手术顺利结束。 被剃光毛的小狗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手术疤痕。 丑陋到极点。 加上不是名贵犬,未来很难被领养。 南桑看看一个个被关在笼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人领养的狗。 在它病好后把它带了回去,取名长寿。 南桑可以住店里。 狗不可以。 二月初。 南桑在靠近一座小小雪山旁五百一月租了套一居室。 和分外粘人,三天喝完她三百块一罐奶粉的长寿住了进去。 二月底。 新年。 南桑支起火锅。 一人一狗吃清汤无盐火锅。 长寿干吃。 南桑沾料吃。 夜深。 南桑打给江州。 两天一通电话。 江州只会说三句话。 桑桑。 是我的错吗? 那是谁的错? 南桑说得很多。 这两天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长寿开始长毛了,还是丑,但是胖了。 大约是因为喜欢喝奶。 没寻常狗的味道,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奶香气。 今儿南桑照常说。 江州在结尾时加了一句,“新年快乐。” 南桑撸长寿肚皮的手停住,笑笑,“新年快乐。” 冬去春来。 阳城依旧霜寒遍布。 南桑带着因为年幼伤势不断,只要出门离开暖气总感冒的长寿辞别老板娘。 离开阳城前夕。 接到阳城警局打来电话。 之前对南桑图谋不轨的男人抓住了。 南桑兴冲冲过去。 伶牙俐齿的得了一笔不小的和解金。 南桑带着钱和狗去了一座旅游城市。 本想安顿下来。 但这地信息太发达。 有人认出了南桑。 无法下。 辗转隔壁城市。 病秧子长寿对开遍这座城市的花过敏。 南桑带着它再辗转。 大约是客车太闷。 狗只能在下面闷热的箱体里。 长寿在服务区放风时跳进一辆房车。 湿漉漉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南桑。 南桑搭乘别人的房车。 看恢复活蹦乱跳的长寿。 在下一座城市停下。 戴着墨镜口罩牵着狗,用一个月的时间飞速拿下驾照。 买了辆二手房车。 拉着不停摇尾巴的长寿慢吞吞用龟速上路。 走到哪算哪。 看看日出。 看看日落。 涮个火锅。 买烧烤架,笨手笨脚的烤羊肉。 煮长寿喜欢喝她也能凑活的羊奶茶。 南桑放风筝。 长寿捡风筝。 南桑骑脚踏车。 长寿坐后面戴着墨镜背着包。 南桑在海边捡贝壳。 长寿咬着框子,越来越长的尾巴晃来晃去跟着。 病秧子长寿没生病。 黑了点胖了点的南桑也没生病。 六月。 存款被狗粮狗饭相当名贵的长寿花光了。 南桑写了几张纸条让它选。 尾巴越来越长,鼻子也越来越长,越大越像苏格兰牧羊犬的长寿拿鼻子拱。 从一大堆的打工里拱出唯一一张创业篇。 南桑改装了二手房车。 卖公路咖啡。 她定价不高,用料不错。 手脚麻利。 身边还蹲着个伸长舌头,不停摇尾巴,脖子上挂着咖啡价格的半人高狗。 只要开始营业。 生意相当不错。 南桑干半个月,歇一个月。 走走停停转转。 在一年的时间里带着长寿走遍国内温暖的城市。 又一年的春天。 南桑照旧打给江州。 分享这两天的琐事。 “我后天接不了你电话了。” 自打去年那句新年快乐后,江州三不五时会加两句别的。 你身体好吗? 长寿身体好吗? 等等等。 语速越来越快,话语也越来越连贯。 虽然唐棠隔三差五打来电话,聊起江州时说他病情进展缓慢。 但南桑总感觉他病情进展快了许多。 南桑笑笑,“为什么接不了我电话?” “治病。” 南桑没明白,“治病不能接我电话?” “封闭治疗。” 精神疾病最痛苦的治疗方法便是封闭治疗,因为要上仪器。 用电波不断刺激脑神经。 南桑问他,“医生安排的吗?” “不是。”江州声音幼态,像小孩子,满是依恋的说:“我要求的,桑桑,我想快点好起来,去找你。” 他笨拙又羞涩的加了句,“还有长寿。” 南桑沉默许久,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转眼又一半年过。 已至深秋。 房车电视播报一则新闻。 北部总经理唐某车辆昨日在去参加工地剪彩仪式的路上遭遇车祸。 司机轻伤。 后座助理重伤。 唐某因临时行程改变性命无虞。 警方怀疑车祸系谋杀,正式立案开始调查。 南桑打给唐棠。 这两年俩人经常通电话。 唐棠精气神一直不错。 三句里有两句打趣调侃南桑。 这次精气神不见了。 “南桑。”唐棠第一次在南桑面前哭。 一哭便泣不成声,“我害怕。” “我好怕我出事,留下小宝一个人,可我……可我没有退路了。” 当你站到某种高位,想退,比往上爬要更难。 南桑什么都没说,听着她哭到崩溃。 崩溃后把惊惧的心一点点掩埋,像它没被惊吓到血流成河一般。 慢慢恢复成这两年天塌下来似乎也不怕的北部总经理唐棠。 也是母亲唐棠。 当晚。 时隔半年。 南桑手机里进来终于结束封闭治疗的江州电话。 维系了一年半的幼态不见。 江州声音沉稳低哑。 “南桑。” 第519章 南桑和江州,就此相交淡如水吧 南桑慢吞吞开着房车,在两年后的深夜踏进京市。 于郊区豪华疗养院门口停下。 在夜色中看向门口坐着轮椅的黑影。 穿着一身黑,瘦了不少的江州打破平静,“好久不见。” 南桑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南桑之前就隐隐有感觉。 疗养院是唐棠给江州建的。 但时间长了点后,疗养院却不为唐棠所掌控了。 否则半年前她明明感觉江州好转了。 唐棠不该毫无察觉。 真的面对面才发现那若隐若现的感觉是真的。 不知何时。 这所疗养院的确被江州全权把控了。 “在想什么?” 南桑接过江州递来的咖啡,“腿是怎么回事?” “封闭治疗的后遗症。” “封闭治疗很辛苦吧。” 江州唇角笑意不变,“还好。” 南桑笑笑没再说。 江州打破平静,“你这两年去了不少地儿。” “是。” 一声汪汪叫喊打破平静。 长寿的绳索在一个面生的男人那。 南桑拍了拍手。 长寿朝这边跑。 没几下,因为受控他人脚步停下。 眼巴巴地看着她。 南桑冲它安抚一笑,回眸直视江州,“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想出去转转。” 江州抬手。 那人松手。 长寿跑了过来,挤进南桑腿边。 凶巴巴得朝江州叫了两声,挨着南桑半坐着。 南桑挠了挠它下巴,“现在吗?” “恩。” “自己?” “和你。”江州说:“还有长寿一起。” 他手指摩擦了瞬杯壁,“但我的腿可能还需要个一年半载的治疗。” 他停顿片刻,问她,“你能在京市等等我吗?” 南桑不得不看向他,“你变了很多。” 以前的江州。 哪怕言辞再卑微。 南桑依旧隐能看见少年时霸道的影子。 现在的江州。 瞧不见了。 江州笑道:“你也变了很多。” 南桑海藻似的长卷发用鲨鱼夹盘了起来。 皮衣,工装裤,皮靴。 脑袋上顶着墨镜。 两年前的恬静无忧一扫而空。 再朝前的阴沉美艳同样一扫而空。 身着一身黑衣。 却像被阳光照了个透。 有种说不出的飒爽。 江州喃喃道:“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也很陌生。 南桑打断,“北部那摊子,你不打算要了吗?” 江州回神摇头,“不要了。” “小宝是你的儿子你知道吗?” 江州松散交握至膝间的手微顿,松松握握几许,说心理话,“拿北部还她,我自认已经足够了,后半辈子,我想为我自己而活。” 南桑点点头,再问,“前几天的车祸听说了吗?” 江州眸子突然仓促移开了。 抿唇一瞬说:“她为了独掌北部,对江家雷厉风行,属于江家的蛋糕几乎被她掠夺一空,他们忍无可忍对她下手很正常。但没下次了,过几天我会作为中间人让他们碰一面,各退一步后,天下太平。” 这些话像安慰了他自己。 江州重新抬头看向南桑,“我欠江家的,过几天会还,欠唐棠的,还清了。南桑,你等我一年吧,带我一起走。” 南桑摇头,“我没办法带你走。” 江州手掌握紧,“为什么?” “江州。”南桑说实话,“之前一年半,每隔一天我给你的电话,只是在告诉你,错的不是你。并非在告诉你,我在等你。” 她喟叹了口气,温声说:“你和我,早就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落地。 屋内悄然寂静下来。 南桑看着眼眸毫无波澜的江州,笑笑说事实:“两天一次电话的真实含义,你比我清楚。” “可让我撑下去的。”江州眼眶泛起红,哑声说:“是和你重新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汗湿的掌心在裤摆蹭了蹭,“我真的……” 江州一字一句,全是真心,“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南桑很温柔,“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南桑和江州,重新再来一次。”江州身子微躬,眼神柔软中带了祈求,“没有江家,没有景深,你和我,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他语速快了,“我现在谁都不欠了,唐棠的还了,过几天两方协商见面后,欠江家的我也会还了。我可以放下一切,和你一起出去转转,我知道你介意什么,孩子的事你听我解释,我……” 南桑打断,“你和我之间,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不合适。” 那一年半。 江州总会追问。 错的不是我,那是谁? 南桑总也未答。 这次再告诉他实话,“错的是你和我不合适。” “年少你给我的爱足够热烈,但那会的我不需要,年长你给我的爱也足够热烈,但那会的我还是不需要,后来你给我的爱更热烈,可我……”南桑叹了口气,“依旧不需要。” 江州问了很多次。 错的不是他。 那是谁? 是谁让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南桑没答,是因为不知道。 随着光阴悄然溜走。 过往一切无意识在梦境中重现。 答案突现。 江州的爱炽热又浓郁。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爱。 南桑同样。 但不论是年少、年长亦或者是后来。 她喜欢,但都不需要这种团团包裹住她的爱。 因为回应不了。 就像从前她为江州动过心。 也给了回应。 她自认给得够多了。 但对江州来说远远不够。 后来在京市。 她想和江州好好过,为此妥协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回应也足够多了。 但对江州来说依旧不够。 怎么都不够。 归根结底。 南桑说:“你和我,真的不合适。” 她再道句笃定江州早已明晰的答案,“就算是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到那会。” 南桑卖公路咖啡,告诉过江州。 但她因为身体缘故,从不喝。 这件事未曾告诉江州。 江州……也不清楚。 她和江州的不合适。 不止是她给不了江州需要的。 江州其实也给不了,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深入了解过她需要的。 南桑把江州递来的,以为她会喜欢喝的咖啡放置桌面,“咱们这辈子恐怕再没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了。” “南桑和江州,就此相交淡如水吧。” 江州愣愣看了她许久。 久到长寿从精神抖擞,变成下巴垫着南桑膝盖,眼皮微微往下耷拉至昏昏欲睡才吐出字,“好。” 南桑笑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 “你说。” “你欠江家的还清与否我不清楚,但你欠唐棠的,只用一个北部,恐怕还不清。” 第520章 景桑桑的家人 江州不知何时松散下来的身子骤然紧绷。 他喋喋不休起来,“北部市值近千兆,带给她的不只是金钱还有无人能欺的身份,我拿这些来还她,已经足……” 南桑淡声打断,“三年多前,我在盐城遇到过唐棠和小宝。”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和该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为什么活得像贼一样,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在郊区别墅看见你爷爷在监控里说的话,再知道小宝是你亲生儿子后,隐隐约约明白了点。” 南桑对江州吐口她推敲过许多次的猜测。 “你当年说唐棠怀孕后你爷爷带她做了羊水穿刺,确定孩子不是你的。” “我感觉是撒谎。” “真相是如果孩子是你的,按照那会你的性子,你会负责,可唐棠家室对江家毫无帮助。” “哪怕那会江家继承人已经定了江堰,你爷爷依旧不愿放过你这位江家子嗣的婚姻,想拿它助江家一臂之力。” “为此他在送唐棠去国外后,对唐棠和腹中孩子痛下杀手。” “唐棠察觉后艰难生子,带襁褓中婴孩东躲西躲数年。” “之所以选择回京市,出现在你身边,把孩子存在直白亮出来,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时已经是家主的你羽翼下。” “一直隐瞒孩子生父的真相,大约是因为,在她心里,对你最重要的是江家,你不可能为了她和孩子,与你的祖家为敌。” 南桑看惊愕住的江州许久,“我很希望我的猜测是假,不是因为你大病刚愈,不该承受这么大的亏欠。而是因为如果我的猜测是真,唐棠因为你,这些年过的太苦……” 江州突然打断,“不可能!” 他声音又粗又重。 身体紧绷到像拉直要断掉的线,“我查过,唐棠在国外过得很好,生孩子没受苦,生完孩子更没受苦,我还问过她,她承认了……” 长寿因为这声吼被惊醒。 它吓了一跳。 全身毛发似竖起般,站立南桑面前。 南桑安抚地拍拍长寿,“再查查吧。” “趁你爷爷还健在,但手伸不出去。唐棠也想不起来去遮掩的这个时间段,再查一遍吧。” 南桑牵着长寿绳索起身。 朝外走了两步,停下看向身后江州。 若江州在好过来后没打算插手江家和唐棠之争。 南桑不愿打碎他做自己的美好希翼。 可他插手了。 且依旧偏心江家太过。 唐棠和孩子……不该再因为他颠沛流离半生。 南桑目不转睛看了他许久,无声低语,“抱歉。” 打落你去碰触自由的双手。 可你的自由,铺陈的是唐棠娘俩的血肉。 若干年后你再知晓真相。 短暂获得的自由将不是自由,是对你更大的惩罚。 江州未再唤她,失魂落魄。 南桑也未再停留。 三天后。 南桑接到江州电话。 江州打来的,却迟迟没开口。 南桑先开口,“有结果了吗?” “你接下来会去哪?” “没想好。”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南桑。” “恩?” “其实我一直想对你……对你道声恭喜。”江州尾音哽咽。 他深呼吸了很多口气,像是想要压抑什么。 的确压抑住了。 可只是一个‘你’字。 又绷不住了。 电话那端的江州哽咽着,破碎着说:“但我说不出来,因为很多年前你……你想活成的样子,恢复记忆的你活成了。可……可却是因为……因为没有我。” “你总说错的不是我,但……怎么不是我呢。如果不是我,你早该活成现在的样子。” “南桑……”江州泣不成声,“恭喜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南桑在江州挂断许久才回过神。 她靠向折叠椅,看布满天空的晚霞,喃喃,“很多年前,想活成的样子……” 南桑做了个梦。 梦见那年在法庭。 江州找来。 南桑告诉他,她好想有天能放下一切。 买辆房车,买条狗。 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 南桑睁开眼。 呆看房车顶许久。 顺着动静垂眸,看向身边越大越像苏牧的长寿。 长寿湿漉漉的眼睛轻看她一下,朝她身边趴了趴。 南桑无意识笑了笑,挨着它重新睡了。 一月后。 新闻播报。 北部总经理唐棠将与前任总经理江州在下月举行盛世婚礼。 南桑收摊,开车带着长寿继续朝南走。 冬去春来。 南桑和长寿流浪的第三年。 手机进来陌生电话。 她没多想。 一边冲调咖啡,一边划开手机。 “忠叔手术。”杨浅声音冷冽,“你回不回。” 三天后。 南桑匆匆推开病房门。 和病床边美艳不改,却消瘦苍白许多的杨浅对视了。 杨浅这几年睡眠一直不好。 半夜被噩梦惊醒。 起来去喊忠叔。 喊不醒。 急性脑出血。 晚送来半小时就会没命。 南桑到一小时前,忠叔刚刚从重症被送进普通病房。 杨浅草草讲完,想开口再说点别的。 话音被南桑迸出的话打断。 “抱歉。” 杨浅最想和南桑说的话是脏话。 但说不出来。 不止因为她打断了。 还因为真人和这几年陆陆续续传来的照片上天差地别。 从前的她绑着马尾,不施粉黛,笑也好,不笑也罢,恬静无忧到像个孩子。 可以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骂什么肆无忌惮。 四年光阴溜走。 已经三十岁的南桑虽盘起了发,但依旧不施粉黛。 乍一看似乎还是从前的她。 可恬静无忧这两个词汇,从她身上看不见分毫。 取而代之的是沉静。 像山间滞留的清泉。 因为沉寂时间太长。 仿佛发生天大的事也无法让她波动。 杨浅问,“抱歉什么?” 南桑定定看着病床上的忠叔。 嘴巴开合半响,吐出,“很多。” 杨浅叹了口气,“理解。” 杨浅最开始不理解。 确定南桑授意唐棠拦着她的行踪不让她们知晓。 只感觉白眼狼和养不熟这些词汇用在南桑身上都太文明了。 时间久了点,想通很多事后突然就这么理解了。 她以及忠叔。 对‘景桑桑’而言,是家人。 对‘南桑’而言,不是。 甚至称得上是仇人。 杨浅看向忠叔,“他这几年很挂念你,如果有可能的话,陪他段时间吧。” 杨浅走了。 南桑留下了。 在忠叔醒来,手掌抬起碰触她脸颊时停顿片刻。 没动。 任由苍老的手掌轻触。 “桑桑。” 南桑安静许久,扯出笑,“在。” 她脸埋进他掌心,低声说:“桑桑在。” 第521章 新年快乐 忠叔要住院。 南桑陪着。 他最开始不愿。 瞧南桑坚决,可能是因为这次病愈后南桑再走,想见不知何时,应下了。 大约是分开的时候太长。 最开始三天相对无言。 大约是南桑不是从前的‘南桑’,但在忠叔眼里,不论她怎么变,都是在膝下养了一年多的孩子。 三天后。 那点说不出的陌生慢吞吞的散了。 不至于有多少话。 忠叔静养。 南桑百~万\小!说。 忠叔能出门晒晒太阳。 南桑推着轮椅,在长椅上坐着看远方。 依旧大多时候寂静无话。 氛围却莫名亲呢了起来。 期间杨浅来了三次。 一次来安排护工等。 一次是来给忠叔和南桑送换洗衣服。 忠叔两三件。 南桑一大包。 全是她买的。 和从前一样的尊贵奢华。 第三次,也是这次来,冲话不多的南桑发了脾气。 因为长寿。 长寿不能久待医院。 南桑要陪护。 只能杨浅养着。 杨浅哪养过狗。 还是长寿这种粘人的,吃食精细的,吃饭必须和你面对面,睡觉必须睡你身旁的。 她气炸了。 拽着来医院。 气喘吁吁的指着长寿鼻子叫骂连天。 忠叔没理会,聚精会神的看南桑相机里这几年走遍温暖城市拍下的照片。 南桑探身给他讲。 长寿久未见南桑,围着她不停摇尾巴。 杨浅火了,“我他妈在说话,你们俩聋了!” 忠叔眼皮未掀,“它救过桑桑的命。” 南桑头也未抬,“是。” 杨浅看他俩好大会,骂了句脏话,拽长寿走了。 余下一礼拜的医院时光。 杨浅来得勤了。 带着跟她不过十天,却胖了一圈,毛发溜光水滑的长寿一起。 在病房便霸占忠叔的床呼呼大睡,叫人分不清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在花园便霸占忠叔的轮椅翘脚玩手机。 同样叫人分不清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一礼拜后。 忠叔出院。 没人问南桑还走不走。 南桑也没说。 阔别四年重新回了杨浅的城堡。 走进后院。 四年前,南桑亲手开垦了这块地,栽下树苗,洒下花种。 四年的时间。 光秃秃土地变成生气盎然的花园。 墓碑后的树葱郁到仿佛这里不是被沙漠包围的盐城,而是阳光雨水充裕的热带雨林。 南桑在墓碑前跪下。 跪拜外公跪拜母亲。 直起身。 看了许久旁边的空白墓碑。 又一次跪趴下。 她低声喊,“舅舅。” “桑桑会替您照顾好她,让她好好活着,往后余生,欢喜常在、无忧常在。” 眼泪从南桑眼眶掉落,汇入地面,她哑声说:“谢谢,谢谢您为我留下了一个家。” 南桑结束了流浪。 归进盐城的家。 她看着不像从前的她了。 但又的的确确还是从前的她。 早睡早起。 种花百~万\小!说。 带长寿出门放风。 忠叔说什么听什么。 杨浅骂什么听什么。 乖巧又听话的每天早上在楼下放歌。 和忠叔一起拉杨浅起来打八段锦。 晚上九点半准时收走忠叔总抱着刷的手机。 把杨浅床底下阳台角落衣柜里藏着的烟酒通通扔了。 几个保姆碎嘴议论,“我就说小姐比忠叔能耐,管得住浅姐吧。” “小姐面相瞧着比之前冷多了,但厉害没变一点。” “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速效救心丸可以不用随时备着了。” “降压药也是。” “三餐能定时了。” “咱们的伙食跟着也上去了。” “还好这四年,管她浅姐发脾气砸坏多少东西,我都坚持下来没辞职。” “哈哈哈,我也是。” 盐城城堡里南桑离开后没被辞退的保姆佣人们喜笑颜开。 九点半必被收手机和录音机的忠叔喜笑颜开。 杨浅骂骂咧咧更盛从前。 但因为宿醉和熬夜而苍白的脸色却一点点的好了起来。 尘封四年的言情小说跟着被扒了出来。 摆满夏日至,郁郁葱葱的葡萄藤下。 夏落秋去冬来。 国内新年将至。 这是南桑回盐城后的第一个年。 南桑和那年一样。 一早起来拉着忠叔拽着杨浅,后面跟着摇尾巴的长寿出门逛街。 买了红纸剪刀。 盘腿坐在客厅剪窗花糊灯笼。 午后杨浅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佣人保姆们包饺子。 洗火锅食材。 南桑搬梯子。 非要亲自挂的忠叔上去挂灯笼。 傍晚。 城堡亮起一盏一盏又一盏贴了福字的灯笼。 南桑为杨浅倒酒。 杨浅吹鼻子瞪眼,“这点酒打发叫花子呢!” 南桑没理她,给忠叔倒。 举杯,“新年快乐。” 忠叔笑得合不拢嘴,“新年快乐。” 杨浅撇嘴敷衍一碰,“新年快乐。” 夜深。 如今早起也早睡的杨浅和忠叔看着转播的联欢晚会,在沙发上睡着了。 南桑起身出去。 扫视眼漂亮的院落。 转身想回去。 本趴着的长寿突然爬了起来。 穿上红马甲有点肥的身子朝外跳跃两下,冲大门方向叫了两声。 杨浅被吵得含糊骂。 长寿叫声却未停。 不停回头看南桑。 不知为何。 南桑心跳突然乱了一个节拍。 她看大门许久。 在长寿再次朝门口走两步后,抬脚出去。 一步步走向大门。 距离大门还有三步远时。 停下了。 她哑声说:“回来。” 南桑没刻意教过。 但长寿极有灵气。 将将三个月大时就能分辨出南桑指令是什么意思。 它一直是听的。 唯独几次,不听。 例如那年夏天。 房车外不知为何围满了萤火虫。 长寿叫醒她出去看,带着她在萤火虫中穿梭。 例如那年春天。 长寿叫醒她去露营主人的花园。 看廊下那株据说从未开过,也不会开的昙花在眨眼间盛开到极致。 长寿瞧南桑迟迟微动。 跑回来,咬着她的衣襟,晃着尾巴,不停朝门口拽。 成年长寿比南桑重得多。 只是两下。 南桑被拽去了门口。 她低头看长寿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睛。 再看向大门口。 伸出手。 吱呀一声。 打开了长寿总让她打开的潘多拉宝盒。 门外半偏身,似要走的男人闻声偏过脸。 和门缝中的南桑对视了。 许久后。 他回过头似还想走。 脚步不过刚抬,便放下了。 彻底回过身面对南桑。 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脸轻轻埋进漆黑围巾。 声音仿若琉璃水珠。 砸碎午夜宁静。 “新年快乐。” 第522章 我真的很想她 国内新年和盐城无关。 年后。 盐城依旧。 城堡的生活同样。 南桑也是。 早睡早起,叫骂骂咧咧的杨浅起床。 三人在廊下。 两个仔细端正,一个哈欠不断的打八段锦。 吃了早饭浇浇花。 和忠叔一起练书法。 午后小睡。 下午…… 忠叔纳闷,“你怎么不带长寿出去转转了?” 长寿跟南桑转习惯了。 一天不出去撒欢就蔫吧。 昨儿大年初一。 南桑下午照旧带长寿出去。 不过一小时就回来了。 今儿长寿从午后就开始围着她摇尾巴。 按照南桑的性子。 该早早的带它出去。 不弥补到傍晚不会回来。 她瞧着不言不语,其实疼长寿疼得厉害。 今儿却像没看见。 任凭它怎么闹腾耷拉脑袋。 不动如山。 “你去吧。”南桑打了个哈欠,揉眼睛,“我有点困了。” 忠叔去了。 隔天。 还是忠叔去。 再隔天。 忠叔找上杨浅,“桑桑不对劲啊。” 杨浅看小说看得正起劲,心不在焉,“哪不对劲?” “不出门。” 自从年初一草草出去一小时后就没见她出过门。 “不出就不出呗。”杨浅没放在心上,“冻成咸鱼了,出去干嘛。” 话是这么说。 杨浅上了心。 发现南桑瞧着和平时一般无二。 但还真不出门了。 她向来有什么多说什么,晚饭间直接问出口,“你怎么回事?” 南桑笑笑,“明儿我去正街,要不要给你带冰粉。” “要。” 阔别六天。 南桑带长寿出门了。 离开城堡必经之路是条长长的小路。 周边郁郁葱葱。 风声沙沙不断。 长寿每每走到这条路都会撒开欢的奔跑起来。 这天不过刚迈进去。 调转方向竖起耳朵几秒。 奔跑至不远处的树木后。 上下跳跃。 从南桑的视角看,像在挨蹭树木。 不是树木。 是人。 黑衣长身而立。 冷白脸埋进围巾。 漆黑像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那晚景深从天而降。 对南桑说新年快乐。 南桑把门关上了。 隔天下午带长寿出去。 和这天一模一样。 景深出现了。 南桑什么都没说。 牵着莫名一步三回头,尾巴摇不停的长寿走。 景深沉默的跟。 草草半小时。 南桑原路返回。 再没出家门。 她原地站定,看了眼围着人打转不停的狗。 对景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长时间逗留在盐城,会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危险。” “不会。” 南桑冷下脸,“你没能力保证。” 当年在京市。 景深被抓捕归案。 不日移送军事法庭。 除了被原地枪毙,没半点别的可能。 钟老上门求南桑去劝景深。 让他接受收编。 以卧底的身份重回血盟。 卧底哪这么容易当。 更何况是血盟那种地界。 在京市所有血盟成员被景深出卖被捕后,让景深回去。 还没有直接让他去死来的轻松。 南桑没劝。 在知道沿海被封锁后。 默认景深已经死了。 尤其是一年一年一年又一年过去。 而今他没死。 突然出现在这。 南桑辨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只知道。 他如果还在血盟。 长久出现在这,会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危险。 景深说:“明天走。” 他敛眉一瞬,再掀眼睫,声音一如从前,又带了点说不清的迫切,“我拿我的命起誓,我已经安排好了,真的不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危险。” 南桑定定看他许久。 和景深一前一后。 像陌生人一般。 离开这条小路,迈进正街。 转到黄昏。 给忠叔和杨浅买了小吃回家。 到家门口。 身后若即若离的脚步突然快了。 不等南桑回神。 手腕突然被扯住。 整个人直直的撞进泛着冷意的怀中。 这个拥抱出奇的紧。 但又很短。 不足三秒。 仓促分开。 “回家吧。” 南桑转身关门大步进客厅一气呵成。 “长寿呢?” 南桑微愣,“什么?” “长寿,它人呢?” 南桑喃喃,“长寿……” 长寿被南桑关在了门外。 景深不见了。 冬去春来,夏日初现。 城堡的生活简单又重复。 忠叔结束三次复查。 身体情况稳定。 常年穿着的西服换成了有点仙风道骨味道的长袖长裤袍衫。 杨浅烟没戒掉,但从一天一包变成五天一包,还噙着过滤烟油的烟哨。 酒也没戒掉。 但从一天一瓶洋酒,变成三天一杯红酒。 偶尔兴起。 偷摸的一天喝半杯。 发黄的脸白里泛红。 气血不足有点躬的背直了起来。 嗓门洪亮,踩着高跟鞋气势如虹。 南桑也有变化。 不是长相和穿衣打扮。 是气场。 乍一看很温柔。 细瞧瞧。 不是温柔,是没了精气神。 忠叔和杨浅嘀咕了半天。 在隔天开回家一辆崭新豪华的房车。 正式开启第一次全家旅行。 忠叔和杨浅想的很美。 但他们很多年没出过远门了。 忠叔年纪使然。 睡了两天房车,哪哪都难受。 杨浅则是娇气。 睡了两天房车,面如菜色,叫骂连天。 南桑定下隔天一早返航。 结果早上起来。 杨浅和忠叔已经提前回去了。 留下字条让她带着长寿出去转,不转够一个月不准回家。 南桑无法。 带着活蹦乱跳的长寿漫无目的的沿着海岸线开。 旅行过半。 行驶至无国界海岸线附近。 定下返航的当晚。 长寿不见了。 南桑找了大半夜。 在距离无国界海岸线还有不足一公里的礁石边找到了狗和……人。 南桑原地看了长达一分钟。 缓慢蹲下。 手指探出。 很轻的靠近男人鼻下。 在手指被浅浅的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的刹那。 腿莫名发软。 径直跪在地面。 景深再醒来。 是一个月后。 身处京市。 “结束了。” 钟老老泪纵横,“全都结束了。” 景深低声回复,“恩。” “辛苦了。” 景深沉默许久,“老师。” “老师在。” “我……”话未出,眼泪突然从眼尾滑落。 景深低声说:“我很想她。” 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大颗大颗的往下滑落。 景深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她。” 第523章 再相遇 夏末。 很平常的一天。 城堡大门被敲响。 保姆以为是快递。 自打上个月盐城开始网购草拟后。 平均每天城堡要接收杨浅买的几十件乱七八糟的物件。 因为运输不完善。 全是上个月买的。 时令货已经过期。 牛羊肉全部发臭。 衣服鞋子质量打着运输不行,到货肯定退不了的缘故。 货不对板。 仓库里都丢满了。 哪知开了门。 外头站了十几口人。 为首的老头白发苍苍,坐着轮椅。 身上服饰别着满满登登闪闪发光的勋章。 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中年青年男女同样。 保姆从电视上见过华人这种打扮。 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着就往院里跑。 等到杨浅和忠叔拎着枪匆匆到门口时。 门口不止是钟家老少十几口。 还有密密麻麻的礼物箱。 钟老握着拐杖,在家里小辈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我们这次来没恶意,是专程来报南桑小姐对我家幺儿景深的救命之恩。” 景深回血盟做卧底四年半。 半年前。 第一次和钟家取得联系。 敲定瓦解血盟至关重要的计划。 两个月前。 钟家收到消息。 匆匆赶赴无国界。 血盟盟主身中数枪,死在了悬崖边。 残余的血盟同党说亲眼看见景深杀了盟主后,中枪掉下悬崖。 延续百年。 让人闻风丧胆的血盟高层在这几年一一被景深解决。 盟主一死。 血盟彻底瓦解。 但景深不见了。 钟家找了整三天。 默认景深已死。 返程的深夜接到盐城号码打来的电话。 南桑的。 她说景深还活着。 问送去哪能被救下来。 钟家匆匆来。 带身中三枪,已经命悬一线的景深直奔京市。 景深经过抢救。 在一个月前醒了过来。 钟家向上申请了表彰。 不止是对景深的。 还有南桑。 以及……南桑的家人,忠叔和杨浅。 现已得到了批准。 钟老诚恳道:“能让我们先进去聊吗?” 这地是盐城。 是杨浅的地盘。 哪怕她现在不主事。 整个盐城也没人敢对这事反驳一个字。 但来的不是一般人。 不是说赶就能赶的。 忠叔和杨浅相互看了眼,收起枪。 傍晚。 南桑带长寿回家。 刚迈进客厅,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 “你救下景深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南桑眨了下眼,“救下……” 杨浅砸了个杯子,“老娘在和你说话!” 这是一年多来。 杨浅第一次和南桑发火。 南桑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忠叔,让佣人把长寿带下去,“你们怎么知道?” 杨浅按压着火气把钟家找上门来这件事说了。 钟家来者不善。 明着不善,杨浅不怕。 杨浅和忠叔都无法应对的是暗着的不善。 钟老登门。 先是客客气气,亲亲热热。 接着话音一转。 说起杨浅从前那些见不得光,只要国内想追究,分分钟可以追究起来的事。 然后又亲亲热热的说那些都不是事。 南桑救下景深是天大的功勋。 国内愿意把杨浅从前事一笔勾销不算,还愿意接她回京市。 任她在系统里挑个职位。 彻底白了又白。 如果不想回国内。 接着在盐城。 国内正在商榷帮扶盐城的往来运输。 这件事可以和杨浅直接对接。 一个城市的运输,尤其是对内运输。 是命脉。 这是把大笔大笔的钱朝杨浅口袋里塞。 杨浅一直网购,除了新鲜。 也是一直在旁敲侧击的看事关盐城未来发展的运输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他们先礼后兵再礼,林林总总说了一堆。 最后说出了真正想要的。 想接南桑回国。 “刚儿城主给我打电话,说国内联系了,钟家十几口祖宗是以国宾的身份来的,时间不定,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碰。”杨浅脸色难看,“南桑,他们这次打的主意,是一定要带你走。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南桑开口,“我不走。” “这他妈是你说不走就能不走的吗?”杨浅恼了,“老娘在和你说话,你去哪!” “解决。”南桑回头朝她眨眨眼,“顺带让你大赚一笔。” 南桑回房间把电话打给钟老,打断他殷切的话,“我想和景深对话。” 十分钟后。 京市电话打进来。 “你都知道了吧。” 景深沉默好大会,“抱歉。” 南桑点点头,“既然知道钟家人背着你胡来,就把这事解决了。一,让他们离开,不要再来打搅我家里人生活,二,让我姐合法化,永不能再翻旧账的合法化。三,尽快敲定运输合同,由我姐负责。” “好。” 南桑没再说,把电话挂了。 隔天。 钟老单独找上南桑,“细算算,景深那孩子,我认识二十多年了。”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他没说想要,但我知道,他这次真的想要了。孩子,是老钟的过错,你是个人,不是物件,不该别人一句想要,就不顾你意愿。但……” 他握住南桑的手,心疼到脸泛着扭曲,“他真的,挺可怜的。” 南桑抽回手,“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十月。 盐城和国内敲定运输合约。 草率不成熟的运输线进行大刀阔斧又系统的重新搭建。 事关盐城民生大计。 杨浅和忠叔早出晚归。 十一月。 南桑接手杨浅工作。 把她和已经老迈的忠叔从一线赶回了家。 十二月。 城主发来通知。 国内和盐城对接运输线的上、尉不日来访。 贵宾。 必须礼遇。 十二月上旬。 南桑接机。 在穿着制服下直升飞机的男人走近伸手时。 压下心口涌来的烦躁,伸出手。 南桑的烦躁在两天的时间里淡了。 因为景深……很好养活。 城主说要礼遇。 礼遇的意思很明白。 吃穿住行要最好的。 杨浅也提过这事。 说让南桑多套话。 国内在运输上出了不少钱。 这次来人大概率是要回报点的。 多套话就要多接近。 归根结底是和城主一个意思。 但景深并不需要。 对南桑安排的连国内没星都比不上的酒店没意见。 吃食他自便。 出行也自便。 话少、客气,公事公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八年前。 南桑跟在景深屁股后面巴巴的学建筑。 八年后。 南桑早接手两个月。 跟在屁股后面学如何在盐城这黄沙遍野地界修路的变成了景深。 第524章 可有些事,没办法过去 不知怎么的。 南桑突然用功了起来。 不忙就坐在车里研究盐城土质相关资料。 翻看铺路的专业术语汇总。 在会议上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昂着脖子冷着脸,标准盐城第一千金派头。 却一改往日言简意赅。 侃侃而谈。 两三天就把本交给队长的拍板权重新拿了回来。 而景深。 身架长相气度极佳。 本该存在感惊人。 大约是因为对盐城土质不熟悉,乡土人情不了解,作业落后。 惯常坐在角落记录重点。 跟在人群后记录重点。 从不插嘴。 慢慢的。 存在感变得很低。 最长的时候,连续五天俩人没对过一句话,也没对过一个眼神。 只要不开会,压根见不到。 像没交集过,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 十二月底。 工地临时找来的华人师傅受不了满嘴黄沙的恶劣环境,辞职走了。 杨浅和忠叔负责时。 吃什么无所谓。 他们早习惯了吃盐城饭。 换了南桑不行。 忠叔特地找来专业的中餐大厨。 大厨走的突然。 百十号人等着吃饭。 南桑大手一挥,让之前盐城的师傅上岗。 这师傅也会做点中餐。 但满嘴辣椒。 油盐特重。 工地汉子吃的大快朵颐。 南桑吃了一顿受不了。 中午草草吃几口,晚上一口没碰。 夜色暗下。 工地草草搭建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南桑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了眼入目的保温桶。 再抬头。 和景深对视了。 “吃点吧。”景深淡淡的,“你胃不好。” 南桑胃不好。 冷点、热点、辣点都不行。 而且三餐一顿不能少。 她在景深离开后鼻息动了动。 抿唇一瞬。 挑拣着吃了两口。 匆匆半饱,眉头紧皱。 一把把菜推出去老远。 一会后又扒拉回来。 晚点景深来拿饭盒。 南桑本平静的心口烦乱了。 她后来扒拉,是把菜扒拉成没动过的样子。 但景深是人精。 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欲盖弥彰。 她因为他走前挑起的眉,带了点不知名笑意的眼睛。 烦躁了一夜。 深夜到家冷着脸敲响保姆的门。 “明早给我……” 保姆睡眼朦胧,“明早怎么了?” 南桑想让她明早给她做点饭带去工地吃。 想起她早上五点就得出发。 三餐饭要折腾很长时间。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早上起来去工地的路上草草买了几个煎饼。 中午在景深来送饭的时候。 平平无奇中带了高傲,“家里带了。” 景深没说什么。 把饭盒带走了。 晚上南桑等到天色暗下也没等到他。 感觉他应该不会来了。 掏出煎饼小口小口朝肚子里咽。 吃完出门。 一眼瞧见了背靠门旁的景深。 她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一天三十行吗?” 南桑没明白,“什么玩意?” “雇我当你厨子,一天,不,一顿饭三十。” 景深一半脸在明。 一半脸在暗。 明着地界的眼睛漆黑看不出什么。 暗着的地界好似是因为灯光的缘故。 带了点亮光,也像是带了点水汽。 他轻轻缓缓的说:“你身体真的不好。” 南桑想说。 你所谓的不好,只是你以为。 从离开京市后,我从没生过病。 我的胃是娇气。 但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娇气了。 嘴巴蠕动半响,话未出,头先轻轻点了下去。 南桑和驻地贵宾景深的交集。 突然变深了。 照常不说话,极少对视。 但三餐总要见一次。 南桑在办公室。 景深会把饭送来。 她不忙。 就把饭盒递过来。 在忙。 就打开摆在她面前。 有次南桑接电话长达半小时。 景深就在房间里等着。 在她接完电话。 把饭菜拿出来碰碰,凉了点就加热。 再摆好离开。 有次南桑去工地了。 错过了饭点。 景深出现在工地,原本只是草草逗留就离开的他穿着一身黑衣,提着饭盒在她身后跟着。 她走他走,她停他停。 见缝插针的让她吃饭。 还不忘叮嘱,“洗手。” 偶尔僭越的在露天拧开矿泉水倒水让南桑洗。 俩人距离疏远,但相互动作无比熟稔。 景深是城主点名的贵宾。 他自己低调,且除了第一天就没穿过制服,并且没在工地怎么漏过脸。 南桑不说,没人当他是贵宾。 华人工人同样。 南桑不同。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盐城第一千金。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在百十口人眼中。 不过半个月。 流言肆起。 夜深。 南桑踩着霜露到家。 客厅灯火通明。 南桑心里咯噔一下。 客厅氛围却和想的不一样。 笑闹不断。 杨浅和忠叔第一时间围上来,“谈恋爱了?” 她在俩人兴奋劲浓郁的眼睛上扫过,“你们很想我谈恋爱?” “废话!”杨浅嘴巴上没把门的,“你也不瞧瞧你多大了,长得俊有钱有什么用,也不耽误盐城这些臭男人背地里嫌弃你年纪大。” 五年前。 南桑不过二十七。 在相亲的时候就已经被暗搓搓的嫌弃了一次。 今年她三十二。 在早婚早孕的盐城本地是妥妥的超级剩女。 甚至很多像她这个年纪的都已经做奶奶了。 她敛眉听杨浅唠叨完。 听忠叔唠叨。 他们说不反对南桑一辈子不嫁人。 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但更希望南桑以后能嫁人。 组建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南桑打断:“我没谈恋爱。” 草草一句被无数句打断。 “谈恋爱就谈恋爱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我们还不知道你嘛,如果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怎么可能会许他在工地上跟你屁股后面转。” “那男的多大年纪,长相怎么样,盐城还是国内的?” “盐城的不行,思想根深蒂固,转不过来弯,国内的好。” “国内清楚三十正当年。在工地上干活更好,家里没什么钱,把他老子娘都接过来,万事大吉。” 南桑说:“是景深。” 杨浅兴冲冲的继续,“这次可不是我们包办婚姻,是你自己……” 她笑容卡在了脸上,“你刚说谁?” 南桑说:“这次来驻地的是景深。” 满室喧哗被按下了暂停键。 南桑低叹口气,轻声解释。 说厨师临时走了。 她早上走的太早。 不想佣人起来给她准备饭。 景深自己带饭。 给她多带了一份。 她每隔三天给一次钱。 价格不低。 俩人不是流言里的关系。 平日里根本不说话。 除了三顿饭,连面都不见。 南桑解释完了,静静等待。 预想的叫骂连天和唉声叹气却没来。 杨浅率先问,“你怎么想的?” 南桑还沉浸在杨浅竟然没骂人的匪夷所思,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心里还有他吗?” 忠叔跟上,“别着急回答,好好想想再说。” 他语重心长,“时间已经走了很久了。” 南桑失眠了。 在凌晨三点爬起来迈进后花园。 站定看了墓碑许久。 轻声吐出答案,“可有些事,没办法过去。” 第525章 辨不清的深情 南桑在隔天景深来送饭时,拎出了让保姆给她做的饭盒。 三大层。 一顿一层。 “这些日子多谢,以后不用了。”南桑客气又疏离,“请回吧。” 景深沉默了十几秒,转身离开。 南桑和景深的关系,极快回了最开始的状态。 在一礼拜后的会议上把拍板权重新移交给了大队长。 督工过文件跑工地,但极少去参加会议。 俩人最长一次,有近一个礼拜没见过。 流言慢吞吞的跟着消散了。 一月底。 国内寒假至。 大队长领进办公室一小姑娘。 不好意思的问南桑办公室能不能给她挪点地睡觉。 这小姑娘是他闺女。 叫沈星月。 土木专业。 今年大四找实习单位。 知道自家爹在支援盐城建设,不打自来,想在这学习。 这地距离市区很远,每天来回跑不现实,队长也不放心。 整个工地基本全是男人。 带家眷的也腾不出地给她住。 无法下。 大队长找上了南桑。 南桑同意了。 不足三天就后悔了。 因为这丫头是个自来熟,太热情,同样的,也太聒噪。 不止晚上。 白天没事也跑来叽里呱啦。 不等她着手给她修个单间。 不说晚上,最起码白天别来烦她。 沈星月害羞的跑来求,说想要个老师。 盐城环境太差。 她亲爹心疼她。 平日里不让她上工地转悠。 她闲得不得了。 这请求正中南桑下怀。 一口应下。 “老师我能自己选吗?” “可以。” “景深。”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声音巨大,“我想要景深做我的老师。” 南桑停顿一秒,提起笑,“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沈星月扭头就跑,找到景深雀跃地乱蹦,“南桑姐姐让你做我的老师。” 她欢天喜地的喊,“老师,老师,老师!” 沈星月没来告诉南桑景深同意还是不同意。 但有些事不用告诉。 办公室的白天恢复以前的安静。 不怎么去工地的景深出现了。 屁股后面跟着个青春洋溢活蹦乱跳的沈星月。 整个工地荡满了她撒娇似的娇憨称谓,景老师、景先生、甚至……景哥哥。 二月初。 南桑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啊。” 忠叔给南桑开包拿吃的。 杨浅吊儿郎当靠在门口,隔着玻璃朝外看。 南桑好奇,“看什么呢。” “狐媚子!”杨浅愤愤地骂:“小妖精!” 南桑知道她看谁又在骂谁了,“她才二十一。” “二十一了不起哦。” 杨浅骂完沈星月开始喋喋不休的骂起了景深。 眼睛里像是长了刀子。 恨不得透过门上的玻璃,一把把捅死不远处工地上的两人。 “我和你说过了,我们不会有关系,等初次勘验结束,首段路验收合格,他离开这,连通电话也不会有。” 那天早上。 南桑从后院花园回来后就敲响了杨浅的房门。 说她和景深没有可能。 杨浅当时什么都没说。 后续也没再提过景深。 南桑认为她接受了。 不明白她今儿干嘛要搞这一出。 连对沈星月那小丫头都带了怨气。 “如果真放得下,就不会说出连电话都不会通这句话。” 南桑怔了一会,笑笑,“随你吧。” 杨浅没再说什么。 脸色阴沉的靠着门站了半天。 傍晚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走时的步子都带着风。 隔天早上五点。 车旁多了个男人。 杨浅给她请的司机。 “我不需要司机,我会开车。” “可浅姐交代了……我……我……” 身高近一米九,长相格外俊美的青年。 说起话来违和的温柔和小心。 甚至有点想哭的意思。 南桑叹了口气,应下了。 在路上问他多大。 十八。 比沈星月还娇嫩的年纪。 南桑到工地后知道杨浅昨儿傍晚为什么心情突然好起来了。 她向来睚眦必报。 且及其圈地盘。 哪能咽下她认为的窝囊气。 找个男人无微不至,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不…… 照顾她。 是标准的在报复景深。 南桑避开他给她擦汗的纸巾。 去一边给杨浅打电话,“别这么幼稚。” “再废话,老娘立马找人扇死那狐狸精。” 南桑说实话,“你这样做,影响不了他半点,何必呢。” “老娘心里舒坦!” 南桑心软了。 耐着性子忍这小孩的寸步不离和无微不至。 忍了一天。 发现还行。 最起码废话不多,而且很爱干净。 南桑在他先一步把她要坐的凳子擦得巨亮后对他笑笑,“多谢。” 落座会议室。 冷不丁察觉一道说不清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南桑扫了一圈。 在低头看文件的景深那转了转。 没放在心上。 余下三天。 和他处得又熟稔了些。 旁敲侧击的教他点东西。 有心让早早辍学的他以后有点立身之本。 在工地上人开玩笑,说他是她养的小奶狗时。 冷着脸替他出头。 教训了几个嘴上没把门的混不吝。 夜深。 南桑在他靠着沙发睡着后轻了脚步出门去车里拿文件。 鼻息微动。 先闻见了烟味。 扭头一眼瞧见了靠着她办公室旁边墙壁的景深。 猩红光点很刺眼。 却照不亮他在黑暗中的双眼。 南桑在他把烟丢在地上碾灭后,皱皱眉没搭理他。 朝前走去车边。 几步后回头,“你跟我干什么?” “他才十八。” 南桑没说话。 景深声线变沉,“你们不合适。” “和你无关。”南桑说:“南桑和景深,连相交淡如水的关系也做不了。” 在南桑的印象里。 景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黑色的。 不管你怎么望啊望。 哪怕明知道下面好像有颗滚烫的心脏。 因为它太黑了。 且心脏未曾真的漏出过湖面。 所以永远只是好像明知道。 心里始终留了一角。 无法百分百去确定。 下面真的有颗滚烫的心脏。 久而久之。 当滚烫的心脏悄悄漏出一角。 南桑会自动曲解成别的意思。 南桑这次和从前一样。 在走了好几步,莫名其妙的回头,发现景深已经离开后。 无所谓的走了。 隔天南桑醒来。 手机里进来短信。 小青年家里要送他去留学,不来了。 南桑替他高兴,恭喜了几句收起手机。 没告诉杨浅。 也嘱咐了工地的人别多嘴。 重新恢复自己一个人。 但还好…… 南桑看向后视镜那辆盐城本地的老旧越野。 每天这个点,都会有这么个路搭子陪她走过大半路。 黎明也好,夜深也罢。 孤独这俩词汇。 没了长寿相伴。 依旧未曾缠绕过南桑片刻。 二月初。 沈星月来辞行。 南桑意外,“你不是要等你爸放年假一起回去吗?” “其实我不想走,是景老师……”沈星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景老师非赶我走。” 她哭得不行,“您去帮我和他说说好不好,您是他领导,您说他一定听的。” 第526章 我们和好吧 南桑想说她不是景深领导。 准确来说,景深是她领导。 这种话没必要告诉她。 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的去找景深。 南桑把她敷衍走。 傍晚自己出门去打水喝。 因为熟悉的哭腔顿了足。 “南桑姐说了,让你再教教我,我喜欢你更有益我专注学习,她是你领导,她说了你要听啊。老师,我以后不叫你别的了,就只叫你老师,也不……也不靠近你一步之内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景深冷漠的不像话。 “你僭越不断的事,我已经告诉你父亲了。” 沈星月哇得一声痛哭出声。 南桑转身想走,来不及了。 景深没半点停顿的越过拐角。 俩人直接撞了个正着。 不等南桑开口,景深已经大步离开。 南桑以为这事就这么着了。 哪知不足十分钟。 景深进来办公室,丢下一本笔记本。 上面列了很长一串教程。 最后面还有一篇详细的论文提纲。 “照这个提纲把论文写出来,别说进个好单位,甚至足够她保研。” 南桑哦了一声,“然后呢?” 景深站着,手掌轻扶桌面。 南桑坐着。 灯光照耀下。 彼此眉眼清晰可见。 南桑亲眼看到景深眼底的怒火和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层层攀升。 攀升到极点。 怒火也好,说不清的情绪也罢。 通通消散了。 景深收回手,平静又冰冷,“有些事越界一次可以,两次,就过了。” 这是在提醒她。 他在这个地界即便再没存在感,也是实打实的贵宾。 不止南桑,就连盐城城主,都必须对他礼遇。 南桑不能再把沈星月往他身边推。 南桑到景深离开也没说不是她推的。 沈星月哭哭啼啼的被她爸强制送走了。 工地重新恢复往日的宁静。 景深还是那样。 身居人群之中,不怎么露面,但随着时间推移,工地工人,老油条队长,各大材料供应商,甚至来学习的盐城以及别国大学生都很稀罕他。 但也同样的,游离于人群之外。 极少与人真的交心,像个看客一般。 他一直是这样。 平静似水,无波无澜。 南桑却敏感察觉到不对劲。 他心情……很差。 莫名其妙的。 南桑躲得远远的。 迎面撞见,转身就走,脚步快到像身后有鬼在追。 南桑躲得快又急。 但想追很容易。 景深没追。 南桑便一直躲了下去。 二月上旬。 勘探地点推进到绕不过去的村落。 修路是好事。 但盐城土著不这么认为。 哪怕门口这片地界常年黄沙遍野,撒一万颗种子也不会发芽。 依旧不同意修路。 这事不能强来。 往后要协商的村落多的是。 磋磨了好几天。 村长接受了拆迁。 但开出的价码严重超了。 这事开不得先例。 因为临近年关。 距离年假没几天。 南桑敲定先放假,等回来再说。 放假前夕带百十口人去市区酒店里吃饭。 工人和南桑都混熟了。 尤其是盐城的。 嘻哈着问南桑为什么这把年纪还不结婚。 国内的不乐意了。 说他们穷乡僻壤见识短。 什么叫这把年纪。 南桑是正当年。 放在国内,追她的人能排满京市六环。 南桑内里穿的是毛衣,在空调吹拂下,脸颊红扑扑的。 她盘着发,托着腮,唇角微微勾笑。 没了平日的冷厉。 瞧着温软又温柔。 察觉到斜对面目光。 慢吞吞的挪过去。 眼底像有万千星河。 但只是几秒。 因为看她的是景深。 唇角笑意和眼底光亮直接清空了。 南桑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时因为从天而降的两个字停下步子。 “抱歉。” 南桑回过身。 景深倚靠墙壁的背部收回,手插兜盯着她,嘴巴蠕动许久,低声说:“我上次不该和你发脾气。” 南桑不认为那是发脾气。 在很多年前。 景深那样已经是好脾气了。 后来几年里。 冷言冷语更是常态中的常态。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点点头抬脚接着走。 之前几天。 说走就走了。 景深一次没追过。 这次不过一步。 南桑被他拉住了。 “我们和好吧。” 南桑抽回手再次回身,甚至提起了笑,“不一直都好好的吗?” 这些天虽然在躲他。 但细算算。 和这三个月在工地上差不多。 最起码没人察觉到她在躲他。 而且俩人真面对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景深轻抿唇,“你该知道,我是……” 南桑突然打断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吧。” 一个礼拜前城主就把电话打来了。 说京市那边在问。 景深什么时候返航。 那头安排直升飞机来接。 南桑让队长去问。 景深给的回答是工地放假。 敲定放假后,南桑第一时间给城主回了电话。 没意外的话。 接他的直升飞机凌晨就会到。 南桑说完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南桑想走又回来,补充一句,“赔偿款的事有得耗呢,你年后不用回来这么早,过了正月吧。来了也没事干。” 南桑不等他再回,直接走了。 夜深开车回家。 开着开着走神了。 开去了相反的方向。 往后视镜扫了眼。 突然发现那位和她顺路了三个月,被她默认成路搭子的破旧越野竟然又巧合的和她顺路了。 南桑看了好大会。 调转车头回家。 路搭子同样调头。 不远不近,就这么默默的跟着。 南桑的心跳突然乱了。 工地的年假也是南桑的年假。 但南桑依旧很忙。 工地放假,一夜间人走楼空。 真心接受拆迁,等着谈款项,不知道国内有年假这一说法的村落几十口人慌了。 村长带头,一堆人没完没了的打给南桑。 从开始的礼貌强硬,变成哭求不断。 闹成这样。 拆迁款也不愿意往下掉一分。 南桑还好。 杨浅恼了,气冲冲的拿着枪要毙了他们。 好说歹说拦下了。 手机不敢开机了。 临近过年还有三天再开机。 一堆未接电话里有十几个小奶狗的。 还有他的短信。 ——救救我。 南桑打过去没人接。 报警要来地址开车过去。 把被摧残不成样的小奶狗从中年油腻男那接出来,“这就是你的去留学?” 他没有去留学。 还有。 他本来就是在夜场里混的。 之所以从她身边走了。 是被收买了。 景深给了他很大一笔钱。 让他告诉她,他去留学了。 还大半夜按着他去体检。 查出有点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后突然就恼了。 警告他,以后不许再靠近她半步。 “他说……”小奶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说你是他的人,我哪根手指再敢碰你,就剁我哪根。” 第527章 收起你的真心 南桑因为他这些话愣了好大会。 丢开乱七八糟的情绪。 拉他起来去医院。 隐私部位有伤,但和身体别处一样,按时上药就好。 南桑想开车送他回住得地。 小孩不愿意,害怕那男的再找上门来。 无法下。 调转车头去酒店。 开进地面停车场。 车刹在原地。 “南姐在看什么?” 南桑回神,视线从熟悉的老旧越野上离开。 摇摇头没说什么。 开车门下去。 小孩受伤的地方太私密,走路不方便。 盐城发展落后。 酒店没门童。 南桑扶着他用不上力气。 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刚踏上台阶。 人猛往后退了一步。 连带着南桑差点摔了。 下意识搂紧他,抬头一眼和本该回国过年,结果突然从酒店门厅出来的景深对视了。 之前小孩说的那些话。 南桑听进耳朵里了。 但总感觉虚无缥缈的,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此时此刻。 眼睁睁看着景深本松散的身子紧绷。 漆黑无波澜的眼底,极快窜出一簇说不清楚的火苗。 那些不像景深会说出口的话。 笔直扎入耳蜗。 南桑在小孩惊慌失措想解释时,扶着他朝旁边错一步重新踏上台阶。 和景深擦肩而过时。 虚虚扶着他腰部的手突然被攥住。 下一秒。 南桑被横开一拽。 扶着的小奶狗擦着她斜飞了过去。 重摔在地。 南桑在他还想上前时顾不得其他。 扑上去搂着他后腰。 但景深的力量哪是她能抗衡的。 不过一息的功夫。 景深拖拽着她朝前迈了一大步。 措不及防下。 南桑摔倒地面。 在景深蹲下来扶,扬手甩出去一巴掌。 因为这场变故繁乱的场内悄无声息的静了下来。 几秒后。 景深偏回脸。 眉眼下压,薄情又多情的唇线紧抿。 牢牢的,死死的盯着她。 南桑撑着地面站起身。 从他身边走向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小孩。 手腕被扯住。 俩人认识太多年了。 对视次数数不胜数。 平视、俯视、仰视。 比比皆是。 但南桑总也看不懂他的眼神。 此时此刻。 好像突然就看懂了。 她低头静静看他好几秒。 猛甩开他的手臂。 景深那一脚用了大力气。 加上小孩本身就有伤。 导致他怎么都爬不起来,南桑帮忙也是如此。 没办法下。 南桑打电话叫来救护车。 开车跟在后面重回医院。 路上没朝后视镜里紧追不放的老旧越野看一眼。 这一脚后果比南桑想得还要重。 腹腔牵动隐秘部位的伤口破裂。 要做手术。 医生让南桑联系他监护人。 小孩不愿意。 哭着说宁愿去死,也不能让他爸妈知道怎么回事。 南桑什么还没做。 他爸妈突然来了。 整个急救大厅塞满他父母的破口大骂,和他难堪的痛哭。 南桑交完手术和住院费,转身出去。 没理会停在她车旁的老旧越野。 上车就走。 在后方越野再次追上后。 本就沉沉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 油门加大。 径直开向盐城郊区。 拐进废弃工厂后调转车头。 在老旧越野车头出现的刹那。 猛踩油门。 笔直地撞了过去。 在越野被推撞到对面厚重的沙堆后。 下车开后备箱。 拎起里面丢着的铁根。 对准景深副驾驶座玻璃。 砰得一声狠狠砸下。 玻璃布满一圈圈纹路。 在又一剂砸下。 整个破碎。 十几秒的安静后。 副驾驶座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被困在驾驶座的景深下来。 轻擦一下侧边额角滑落的血液。 在南桑丢开棍子想走时扯住她手臂。 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突然从南桑心口炸裂。 她回身再次重重砸下一巴掌,“你有完没完!” 她在景深朝后退了一步时大步向前,扬起巴掌还想再扇。 触及他脸颊红彤彤的巴掌印。 和额头血渍。 悬在半空的手掌横卧成拳。 巴掌停住了。 怒火依旧在,且越烧越烈。 南桑一字一句,“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南桑和那小孩,是真的清清白白。 别说只处了一礼拜。 哪怕是一年,十年,几十年。 也不可能有男女关系发生。 杨浅也是百分百清楚,才会无所谓的把他丢过来。 杨浅清楚,她清楚。 南桑确定景深也清楚。 她不明白,“我生命中出现的那些男人,我和他们做过的,远比和他要多得多,你那会不是喜闻乐见,甚至巴不得吗?” “为什么明知道我和他什么都不会发生,还要对他下死手?甚至联系他爸妈来亲眼看看他们儿子的不堪!让他尊严被丢在地上践踏!”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他和你无冤无仇!” “景深!”南桑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我……”景深本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突然移开了。 看向她身后一会,偏脸看向一旁。 在额头血继续下落时。 草草擦拭一下背过身。 很轻很轻地说:“我不知道。” 南桑发现,景深常年挺直的背脊,不知何时又弯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往下,一压再压。 和前些年的无数次一模一样。 最后呢? 得不到答案。 南桑不断上涨的怒火,因为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化作浓浓的疲倦。 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再说。 转身往回走。 景深低哑的声音再起。 “我知道你和他不会有什么,对他笑,和他说话也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还知道他恐怕是杨浅塞给你的,不是你自愿。我真的感觉你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有。” “但……”景深喉咙滚动许久,哑声吐字,“就是受不了。” 在酒店门口。 南桑居高临下和景深对视。 那刹那。 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看清景深眼底情绪。 ——委屈。 此时此刻。 这些话。 尤其是最后一句。 不止将南桑还是无法确信的‘委屈’扎扎实实落在原地。 且让南桑头一次瞧见冰封在漆黑水面下的滚烫心脏浮出水面。 南桑沉默不足三秒。 拒绝他袒露的真心。 “受不了就憋着,憋不住就离得远远的,别再摆出来,我恶心。” 第528章 没有谁非谁不可 年关将至。 城堡一切如旧。 南桑也是。 早上早起,下午带长寿出去逛逛。 晚上早睡。 年三十早上带着家里人出门逛街。 杨浅朝身后密密麻麻人潮看了眼。 把迟迟拽不动的狗绳丢给南桑。 南桑蹲下,轻搓搓它下巴。 对他湿漉漉有点委屈的眼睛笑笑。 拉着这些天每次出门,总会看向一角不愿走的长寿离开。 不管它再怎么不情愿。 也没朝身后熙熙攘攘人群看一眼。 夜深。 城堡灯火通明。 忠叔回去睡了。 杨浅在客厅睡着了。 临近十二点。 大门处传来狗吠。 一声一声又一声。 杨浅被吵醒了。 起来看向门口不停摇尾巴乱转的长寿再看向不动如山的南桑,“要喝一杯吗?” “不了。” “酒能解千愁。” “我没愁。” 杨浅不信,“年纪不大,谎话连篇。” 那晚南桑还没到家。 小孩的爸妈找上门。 小孩到底是不敢说自己干得什么营生。 含糊其辞的把事情朝南桑身上推。 贪婪的人胆子向来不小。 他爹妈跑来找杨浅狮子大开口。 再加上南桑回来时车的引擎盖破损。 南桑什么都没说。 杨浅摸清了她和景深之间发生的事。 杨浅问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再试试?” 杨浅其实早就想问,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她盘腿坐正,难得正经,“我和忠叔仔细盘过你俩的事,你和景深,早就互不相欠了。” 南桑三十三了。 和景深纠缠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间发生的事太多。 不管景深亏欠了南桑多少。 该还的,都算是还了。 杨浅说实话,“我很确定景深心里是有你的,同样,你心里也是有他的。” 她想不通,尤其想不通这么多年过去了。 南桑既然能安然在距离她全家尤其是舅舅坟琢一墙之隔的这里待下去。 并且好端端的活着。 就代表她真的释怀了。 不是记忆全无的景桑桑释怀。 是南桑释怀。 杨浅问,“为什么景深不行。” 南桑靠向沙发,听着不远处长寿呜呜的委屈叫声。 看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 “我不喜欢。” “还狡辩。” “不喜欢我自己。” 这答案出乎杨浅意料。 她凝眉不解,“什么意思?” 电视画面亮腾腾的。 但没照亮南桑的眼睛。 她笑笑低声说:“不喜欢我的情绪被别人牵绊,尤其是他。” “大约是因为他从前抛弃我的次数太多了吧,哪怕是他把真心剥开摆在我面前,我情绪反馈过来的也不是开心,而是……” 南桑想了想,“烦闷。” 她笑笑,“满满的负能量。” 不管因为什么的抛弃。 都是抛弃。 即便俩人互不相欠了。 那些年,那些事,仍然在南桑心脏划下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即便伤口愈合。 千苍百孔的内里已经成型。 南桑轻抚了下手臂上还健在,永远消不去的粉色疤痕,“就像这些一样。” 有些人动心就是一辈子。 杨浅隐隐有感觉。 如果景深也不行。 南桑这辈子就真的要自己一个人了。 她还想劝。 南桑看穿她想法,率先开口,“更何况他在盐城待不久,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当初钟家一大家子过来。 让南桑回国。 为此甚至甩出了大手笔。 景深向他们表达了什么不可知。 但杨浅和忠叔都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景深以后只能在国内发展了。 很正常。 他在血盟待了四年半。 国内敬重他。 同样的,也忌惮他。 没人知道那四年多景深具体做了什么,学会了什么,除了血盟外还结识了什么人。 只知道这种人不活在他们眼皮底下。 寝食难安。 血盟事件结束没多久。 国内加封无数,还给了他别人干到退休都拿不到的头衔。 这个时间点。 景深能来盐城待段时间。 等再过段时间。 他必然被召回国。 好吃好喝的丢进清水衙门养着。 然后被找点理由扣下出境权限。 让他一辈子待在国内。 南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他来不了盐城,我不可能去京市,我们俩,无解。” 杨浅沉默了。 而南桑则把长寿哄了回去。 到底都没出去见景深一面。 年后。 城堡依旧。 杨浅和忠叔只字没再提景深。 南桑自然更不会提。 早起午睡,下午带长寿出门。 对年前躲着不露面。 如今不知为何,光明正大出现,明目张胆跟着的景深视而不见。 年初三。 京市打来电话。 钟老的。 热呵的道新年快乐。 小心的问南桑和景深的现状。 南桑心情其实挺平静的。 但还是有点烦。 主要是因为长寿。 不出门蔫吧。 出门了就闹腾。 拽都拽不住。 折腾的甚至瘦了两斤。 她想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景深。 不想去问的情况下。 只能想别的办法。 “景深要在盐城待到什么时候?” 钟老一愣,斟酌一会,“其实能早点回来最好。” “你想办法把他弄回去吧。” “你呢?” “我什么?” 钟老轻咳一声,“你不一起回来?” “我家在盐城。”南桑被逗乐了,“您让我为了个男人背井离乡啊。” “盐城怎么会是你……” 南桑直接把电话挂了。 下午再出门。 景深头一次从跟在身后变成拦在她面前。 南桑避开几次想走都被拦住。 定定看他恼怒又带了点无措和……委屈的眼睛。 叹了口气说实话,“之前那几年,我活得真的很好。” 那几年,南桑带着长寿流浪。 自由、惬意、洒脱。 畅快到甚至有长达数月的时间,从未想起过景深这么个人。 她耐着性子劝,“那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可能不清楚,现在我告诉你。” 南桑牵着长寿。 在绿葱葱的小路上,掰着手指头告诉他那些年她和长寿去过哪些地方,遇到过什么人,看过什么样的风景。 接着细数她的健康。 昭告她的快乐。 南桑甚至翻出手机,找出当初旅行和长寿一起拍下的照片,算得上殷切的一张张划给他看。 她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实话,“没有你,我更幸福。” “时间告诉了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非谁不可。” “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景深,从我世界里离开吧,回到你的世界。” 景深眼尾突然滑下了一行泪。 他偏脸飞快地抹去。 几秒后回过头。 眼泪再次下落。 一颗一颗又一颗。 他草草擦了几下。 狼狈的背过身,像那天在废弃的工厂一样。 又不一样。 手掌缓慢收紧,攥着裤缝低声说。 “可我……很想你。离远了想……离近了……” 景深呼吸起伏不断,压抑着,克制着,同样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无措到极点的说:“更想……” 第529章 南桑别怕 南桑从没见过景深现在的样子。 她沉默得看了许久。 舔了舔莫名其妙干涩的唇。 说实话,“从前你所谓的为我好,只是你所谓的,请你这次,真的为我好一次吧。” 南桑未再停留。 走了不过几步,因为后方再次跟上的脚步被动停下。 低着头转身朝回走。 经过景深身边时,长寿拽不动。 往日南桑很有耐心。 今天奇怪的心浮气躁。 久久拽不动,第一次丢下长寿,自己回了家。 在景深大步追上来时。 连同他和长寿一起关在了门外。 杨浅和忠叔都在院里。 好奇围上来,“大白天的关门干嘛,长寿呢?” “外头。” 杨浅看向南桑匆匆回房的背影。 打开大门。 把长寿叫进来。 喊住转身想走的景深。 …… 年初九。 南桑闷在家里大门不出的第三天。 手机进来电话。 怕工地被村民捣乱,临时派过去值班保安。 说仓库被偷了。 盐城这块工业很落后。 材料等全是从国内运过来。 如果丢了重要东西。 很难办。 保安不专业,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丢了什么。 为了不耽搁十五后开工。 南桑换身衣服打算过去。 到大门口。 本懒洋洋趴着的长寿一跃而起,摇着尾巴兴冲冲地瞧着她。 那天后杨浅敲门说骂了景深一顿。 景深走了,以后不会再缠着她。 南桑感觉应该是。 景深骨子里相当高傲。 死缠烂打这种行为,谁都能做,他不行。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想出门。 她蹲下挠了挠长寿的下巴。 起身想开门。 明知道景深不在外面。 如果在,长寿也不会是这种状态。 但手奇奇怪怪地放下。 绕到后院。 爬墙换了一条路出去。 坐上出租车直奔工地。 距离不算近。 加上绕路走出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到地的时候天色擦黑。 南桑和保安一起推开仓库的门。 没等细瞧瞧到底丢了什么。 仓库深处冒出一个一个又一个人影。 黑压压一片,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南桑叹了口气,“你们……” 她示意挡在身前护着她的保安让开。 换了一句,“让我给我姐报个平安吧,天黑了,我如果太晚回家,她会担心。” 村长点头。 南桑当着他的面打给杨浅。 没人接。 她没在意,给她发了条短信。 巧了。 短信发完手机没电关机了。 南桑看了眼一直踮脚偷看的村长。 把手机递给他。 示意保安也交出去。 在村长客气说换个地方聊后点头跟上。 哪知走的不是正门。 是仓库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开的小洞。 “外头那东西叫监控。” 南桑笑笑,“是。” 南桑率先弯腰,从小洞里钻了出去。 踩着夜色朝远处走。 南桑来过这个村落。 但只是在外面车里。 和这里人对接家门前地面改建的是国内的人。 这是头一次进他们家中。 比想象中落后和贫瘠。 房子外部结构是早很多年就该被淘汰的土墙。 内里墙面,厨房地界被油烟土灶熏得黢黑。 别处也没好哪去。 甚至还有煤油灯。 南桑看向三张桌子拼凑一起的长桌。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大鱼大肉。 她沉默了会。 在凳子上坐下。 “附近村落都是你们这种情况吗?” “是。” 盐城因为地貌缘故。 经济仰仗的一直是境外。 仰仗境外的不止盐城。 还有整个四大洲。 境外就那么大。 仗也不是天天打。 僧多肉少。 离境外越远,越贫瘠。 地面改建划定的这条路,就是远离境外的这块区域。 南桑说:“拆迁款只能按照标准走,不能往上提。” 她在村长想开口时,笑笑打断,“但你们不一定非要拆迁款,也不一定只要拆迁款。” 屋内密密麻麻蹲满了人。 殷切切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南桑。 南桑罕见的话多了。 且把晦涩的话语拆分成通俗易懂的话。 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一个更适合的解决方案。 人多想法多,意见多,话便多。 喧腾到午夜两三点还七嘴八舌个没完。 南桑起身要去厕所。 在两个人跟上时没说什么。 厕所在外面。 出了门外面漆黑一片。 风中全是沙子。 南桑抬手挡了下。 一阵奇怪的风从身边拂过。 她顺着风意偏身。 身形快到带出风的黑影砸出拳头。 “别……” 一个字吐出来。 两声重物落地。 跟着她的两个村民,软趴在地。 南桑嘴巴被捂住。 整个人被推搡到门旁的墙壁上。 “嘘。” 南桑不可思议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景深。 呜咽一声想说话。 捂着她嘴巴的手掌变紧。 “别说话。” 距离太近了。 即便是黑暗,因为他看向门内亮着灯光的窗户。 他的脸,依旧映照进南桑瞳孔。 额头布满细汗。 甚至汗湿了额前黑发。 唇线紧抿。 瞧着窗户的眸底,烧着浓烈到能把人烧死的怒火。 “走。” 南桑在被景深拉了一把时才回神。 想开口说话。 景深已经草草看了她上下。 脱了冲锋衣披在她身上,盖了她整张脸。 冲锋衣防寒效果很好。 同样的。 隔音也不差。 南桑在被打横抱起来后,别的声音被冲锋衣隔绝在外。 只剩下和她脸颊挨着的心口。 传出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心跳声。 她睫毛颤动许久,拉下脸上的冲锋衣,“景……” “没事了。” 景深低头看了她一眼。 脚步没停。 汗湿的额头突然靠了下来。 轻轻抵着她的,“没事了。” “桑……南桑,别……”景深抿了下唇,低声轻哄,像哄个被吓到的小孩,“别怕。” 南桑到嘴边的话突兀停下。 在景深重新给她罩上冲锋衣后,挨着他心口,什么都没说。 奔跑时间并不长。 景深做事向来留有后手。 不远处低洼的地界停着一辆灯光全灭的车。 车上人匆匆下来。 在景深把南桑放下后大气长出的给了景深肩膀一拳,地道盐城话,“几十口人呢,吓死老子了,等浅姐二十分钟能怎么样。” 景深看了眼手表,“杨浅还有五分钟到,你你在这守着,把人交给她,我回去一趟。” 景深转身就想走。 脚步重新错回来。 半蹲身把南桑身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帽子戴上。 防风扣扣上。 草草再看一眼,转身再走。 不过一步,被动停下。 回身看向毛衣衣角。 那处多出个小手。 揪着他这处。 从景深开口说别怕后,就再没开过口的南桑低声问,“你回去想干什么?” 第530章 在盐城的她,无人会欺 南桑脑袋扣着冲锋衣的帽子。 帽檐宽大,加上她低着头。 景深瞧不见她的脸。 他弯下腰,尝试和南桑对视,“你姐还有几分钟就会到。” 南桑抬头,眼睛盯着他,“既然还有几分钟,为什么不等她。” 景深沉默了会,“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别怕。” “我在问你,你回去干什么!” 景深因为南桑放大的声音怔愣了会。 南桑胸膛起伏许久,声音巨大的继续,“那是一个村子,是整整几十口人,你回去想干什……” 没说完的话,因为一个拥抱乍然而止。 景深下巴挨着她发顶,一只手轻捂她后脑朝心口压,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阔别很多年。 轻轻抱着她,低声哄,“没事了。” “别怕。”景深说:“没事了。” 南桑带长寿流浪的那几年。 真的极少想起景深。 可极少还是代表有。 大约是记吃不记打是人的本性。 想起的不是年少,也不是后来爱恨纠缠不断的年长。 是在盐城打开家门。 对她道声新年快乐。 为她回家路上安装一盏盏明灯。 在孤峰上打开那扇封死的玻璃门。 告诉她,没事了的男人。 此时此刻。 那个能给足她安全感,让她天塌下都不怕的景柏。 本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模糊的脸庞。 突然就这么清晰了。 南桑拧了拧眉,话没说出口。 眼泪悄然滑下。 无人察觉的泪眼因为身后乌泱泱村民赶来结束。 杨浅也提前两分钟到了。 南桑在事态因为误会恶化前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和杨浅说话。 也是告诉身后没再说话的景深。 “在盐城这个地界,我百分百确定,我是安全的。” 南桑给盐城带来了灾难。 但同样的。 也因为南桑。 盐城重获新生。 其实只是误会。 江州不会对盐城做什么。 可乱世出英雄。 英雄被传久了。 因为什么成为英雄已经不重要。 盐城是真正接纳南桑的城市。 再说了。 还有杨浅这个盐城无人不知的隐形城主在。 南桑在盐城的无人敢欺,和无人会欺。 远超所有人想象。 的确是误会,但杨浅依旧动了火气。 大手一挥,让人围了村子。 南桑知道这口气不让她出了,她能憋死。 为了确保她不会太过。 也给意见想法一大堆的村民点冷静时间。 回车里等着。 等了有十几分钟。 车窗被敲响。 景深的人。 “那什么,景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的。” 南桑不嫌弃村民给她准备的饭。 但盐城做法的大鱼大肉她真的吃不下。 鼻息动了动,瞧不接他不会走的架势,接过拆了。 这人却没走。 踮脚朝不远处看了眼。 南桑也顺着看过去。 不远处的黑暗中,景深双膝分开,背对车蹲着。 猩红光点闪烁不断且……不停。 “我真高兴,您能和景先生接着在一块。” 南桑回神,“什么?” “我叫富贵,是好几年前跟景先生的,就是那会,您刚做浅姐妹妹没多久,他给我钱,让我多看着点您,您被带走后还给我钱,让我看着浅姐和忠叔,万一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处,让我通知他,如果联系不上,就找……哦,姓钟的,让他们帮忙,说只要提他的名,他们一定会帮。” “我之所以能娶上老婆,还在盐城市区里安家,就是因为景先生给的钱。” 富贵嘿嘿笑出大白牙,“真好,按照你们那的话怎么说来着,有情人钟情眷属。” 南桑敛眉沉默几秒,“我和他不是……” 富贵是个话痨。 还是个憋不住。 这么多年难得有次和南桑对话的机会,再加上感觉景深是个闷葫芦。 自作主张的把满肚子话都道了出来。 他手舞足蹈的开始说起景深对她的在意。 说几年前是怎么发现南桑不见了。 景深在坑里发现大片的血有多急。 接着说昨晚的事。 景深之所以发现南桑不见了,是因为他每晚爬到城堡后面的山坡看南桑房间里的灯。 南桑房间昨晚没亮灯。 他等到九点。 砸响了城堡的大门。 杨浅没当回事。 景深当了。 转身就走。 找人查到她最后消失不见的地方是工地后。 一边开车过去。 一边打给他,让他开车去村落。 他经过工地的时候,瞧见了景深的车。 景深不在。 打给他才知道,他从仓库后面沿着脚步腿着追过去了。 哪怕明知道是村落的人干的。 因为急,也乱了分寸。 他开车到地方的同时。 景深跑到了地方。 杨浅因为他的急,跟着没了分寸,一起急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不到半小时一定到。 确定是村民闹事。 富贵不敢让景深去。 想让他等等。 他一分钟也没等。 一脑袋扎进黑暗。 富贵唏嘘,“景先生的冷静啊,只要碰上您,全没。” 南桑开口,“说完了吗?” “完了。” 南桑把车窗关上了。 低头看了许久手中的面包。 很寻常的面包。 却是温热的。 像是在怀里捂了会才拿出来。 杨浅憋了火,但也知道南桑说的是实话。 尤其是瞧见他们家里摆着的在盐城极贵的大鱼大肉。 没动真格的。 掐着腰指着几十口人骂了一个小时作罢。 回程路上。 杨浅开口,“我一直以为他是泰山压顶也不会喜形于色的人,连带着我都没了脑子,南桑。” 杨浅叹了口气,“你真一点也不心软吗?” 南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南桑依旧没再出门。 久到长寿都习惯了忠叔带它出去。 且对景深的名字,一次没提过。 哪怕杨浅和忠叔旁敲侧击不断。 正月十四。 城主打给杨浅。 杨浅开了外音。 城主声音清晰,“钟家电话打来我这了,问怎么样能让大小姐回国。” “回他大爷。”杨浅骂完拧起眉,“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听说那位上、尉申请回去了,最多三天就得启程。”城主好奇,“他回去干嘛要带着大小姐啊,喜欢她啊,入赘呗,国内能给的,咱又不是给不起。” 哗啦啦水声不断。 杨浅顺着看过去。 南桑浇花的水因为持续不停,溢出了花盆。 她起身想说点什么。 南桑放下花洒看过来。 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的家在盐城,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我的家乡和家人。” 第531章 如约而来 南桑结束流浪回家后比从前沉静了很多。 笑也少了很多。 但城堡里的人都知道。 她脾气依旧是好的。 心肠也依旧是软的。 但此时此刻。 杨浅明白。 南桑的心就像她的眼睛和表情。 硬到极致。 她真的不会因为景深离开盐城。 杨浅拎起手机,“告诉钟家的,南桑不可能回国,别再做白日梦。” 正月十五。 陆陆续续的电话打到南桑这。 大队长等人已经提前返工回来。 村民那基本商量差不多了。 只剩推进。 南桑是村民的直接对接人。 理应出面把这件事落定。 却没出门。 遥控用电话指挥。 让村长携村民去工地办公室协商合同。 争取在月底前把一切敲定。 正月十六。 南桑给村民了三个方案。 每家选定的都不一样。 而且村民对工地人不信任,只信任南桑。 人去了。 合同依旧定不下来。 队长打给南桑,“您过来一趟呗。” “快的话明儿下午,慢的话后天。” “什么事啊。” 南桑岔开话题,“这件事关系他们往后几代人的命运,谨慎很正常,嘱咐现在对接的人员,耐点心。” “收到。” 傍晚。 忠叔回来。 长寿一如昨天,尾巴耷拉着,郁郁寡欢。 南桑揉揉它脑袋,“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天……” 她想了想,“也许是半天。” 正月十七。 南桑在闹铃响起时起床。 叫忠叔和杨浅。 听着音乐,自己做八段锦。 顺便纠杨浅敷衍的动作。 做完后本该和年假这些天一样。 喝茶、吃饭、浇花、练字。 因为突然来的敲门声。 半道转了个弯。 敲门的是景深。 西服大衣加身。 黑发上梳。 提着礼物。 郑重端正。 那晚景深砸门佣人在。 认出他了。 以为是朋友,加上他带着礼物。 直接把他带了进来。 景深把礼物递给佣人,视线从南桑这一扫而过。 对忠叔和杨浅轻点头,“午后启程,特来拜会。” 南桑以为杨浅会把他赶出去。 哪怕景深身份其实挺尊贵。 哪知没。 手一背,下巴高抬,让南桑去倒茶。 和忠叔一起带景深去了客厅。 像……早就在等。 南桑压下说不清楚的烦闷,倒了茶过去。 在门口时因为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停下脚步。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我每月能有三天假期,我会把时间安排在一号到三号,回来看她。” “你确定?” 景深沙发坐了三分之一。 手掌分握在双膝。 不像从前翘着二郎腿的松散无谓。 从南桑的视角瞧。 只一个侧影。 拘谨显而易见。 他郑重点下头,“确定。” 坐他对面的杨浅淡道:“以你的情况能争取到三天已经挺不容易,但……” 她说实话,“太少了。国内不可能一直给你派专机,他们也不会容许你名下有够买个直升飞机的钱。京市到盐城没有直达航班,去掉来回通勤,你在盐城实打实能待的时间甚至不足二十四小时。” 她翘着二郎腿,身子前躬,盯着景深,“一个月一天,一年十二天,还要再去掉一半的睡眠时间,你贪婪了。” 景深说:“最多两年,我会回来,定居盐城。” 这话惊到了杨浅和忠叔。 他们俩这段时间没少联系京市还有的人脉打听景深的事。 景深功太高。 足以刷新史册的地步。 功高震主不止是古代。 现代也是如此。 景深回不来,国内也不可能放他回来。 杨浅和忠叔对视一眼,瞳孔闪烁不断后启唇,“继续。” “您上次和我说,如果真的想和南桑有结局,最先该解决的,不是南桑本人,而是我们注定要分别两地的问题。” “我细细测算过,有办法。但要回去,迟迟没走是因为……”景深停顿片刻,低声说:“不放心。” 他没说因何不放心。 也没说为什么分开那么长时间了,现在才想起来不放心。 不能让南桑离开他视线之外。 停顿片刻继续道:“我知道用我的二十四天换你们守南桑两年不谈恋爱不成家太贪婪,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真的。” 他像是没说过这种话。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放置在双膝上的手掌寸寸收紧。 片刻后郑重一字一句,贫瘠吝啬,却又掏心掏肺的说:“会对她好。” 余下的话南桑没再听。 把茶水给了佣人。 回房间关上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打开。 才恍然看过去。 杨浅看她许久,“上次我没和你说实话。” 那次南桑把长寿关门外了。 杨浅叫回了长寿,叫住景深。 没骂。 告诉他。 他现在最该去解决的是和南桑之间的距离问题。 外部问题全部清空。 才能真的有机会和南桑重新开始。 景深应下了,但是没走。 杨浅以为是没有解决办法。 但又私心里想让他有。 等了这么久。 景深带解决办法来了。 “你该清楚,想要回来有多难,如果他能做到。” 杨浅走近,片刻后抬手在南桑脑袋上轻拍了下,“给他个机会吧。” 有的人动心就是一辈子。 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没人比杨浅再懂这个道理。 她自己这样过了半辈子。 感觉即便南桑这样过,也不可能会过的比她惨。 可哪怕是没她惨十倍、百倍、千倍。 她依旧舍不得。 杨浅第一次弯下腰,和南桑对视,柔声说:“也给自己个机会,行吗?” 杨浅何等高傲。 死都不愿低头。 这是南桑第一次见她低头。 为了她。 南桑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嘴巴开合许多次,轻轻恩了一声。 南桑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没见景深最后一面。 隔天面色如常的去工地。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在工地人问起景深时,笑笑,“不清楚。” 工地工作繁重。 所有工种都是如此。 南桑也是。 早出晚归。 忙碌不断。 随着时间一天天溜走。 国内指派了新的督查来。 景深这个名讳在工地上渐渐消失。 像从没出现过。 三月下旬。 工地迁移到已经搬空了的村落。 南桑的忙碌暂停。 每日还是来工地。 但不用早出晚归。 可以继续像从前一样带杨浅和忠叔练八段锦。 偶尔傍晚回来会带长寿去放风。 月底。 杨浅出门一趟,再回来,带了大包小包。 喜气洋洋的让南桑试。 南桑看了她和兴高采烈的忠叔许久。 听话的试。 在杨浅说后天一早就穿这个时没说话。 月初。 不知为何。 南桑早早的醒了。 坐在床上发呆许久。 没换杨浅给她买的大衣。 踩着黎明带着醒来的长寿出门。 小路灯光彻夜长明。 照亮模糊的夜。 南桑低头朝前走着。 视线中在她身侧一起走着的长寿突然奔跑了起来。 顺着他摇晃的尾巴看过去。 远处黑影行行绰绰。 从开始的走,变成和长寿一般无二的奔跑。 景深如约来了。 第532章 她躲他追 南桑到景深奔跑到身前。 才将将回过神。 她想说点什么。 看他额头的细汗,和被灯光照亮的眼睛。 又不知该说点什么。 转身朝回走。 和同样无话可说的景深一前一后。 南桑答应了杨浅和忠叔。 给景深一次,也给她自己一次机会。 但却不想动。 说话不想。 在杨浅说给她请了假后,连房间都不想离开。 傍晚。 忠叔敲门,让南桑出来吃饭。 南桑问,“他走了吗?” 忠叔叹了口气,“走了。” 南桑打开反锁的房门,出去了。 餐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菜。 都是南桑爱吃的。 但不是佣人的手艺。 是景深的。 “他临走前做的,让我们在他走了后再叫你。他说如果他在,你不会出来。” “桑桑,不是说好给彼此个机会吗?干嘛不出来和他说说话。” 南桑胃口全无,她想说她反悔了。 不想全身都是负能量。 不想耗在这种情绪里出不来。 她不明白明明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他们为什么非逼她选择一条她一点都不想要,也不喜欢的路。 瞧着忠叔的眼睛。 难听的话通通咽下去。 “我给机会了,但我们俩没共同话题我能怎么办。” 南桑没再说,草草吃两口,转身再次回了房间。 和景深阔别一月的见面。 只有早上草草对视一眼。 再无其他。 景深走后隔天。 南桑生活恢复正常。 但对杨浅和忠叔提起景深时有了很深的抗拒。 慢慢的。 杨浅和忠叔,乃至整个城堡。 对景深三缄其口。 三天后。 南桑十点到工地。 随手打开电脑。 邮箱里蹦出邮件。 盐城是落后的。 方方面面。 很多都仰仗国内。 南桑和国内专业团队没少来往邮件。 她没在意。 随手点开。 邮件简短一句——早上好。 干巴巴三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南桑视线移向上方。 是景深的邮箱。 她关掉没回。 以为就这样了。 景深何止不会死缠烂打。 在她的印象里。 他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像是主动俩字怎么写都不会。 年少是她巴巴地围着。 年长是。 在盐城是。 在孤峰上还是。 哪知中午邮件再次来了。 ——中午好。 下午五点。 邮件又一次来了。 不是老干部似的晚上好。 ——桥东在修路,换一条,回家注意安全。 南桑关上电脑开车回家。 回家有好几条路。 南桑永远走桥东。 车少路宽距离近。 景深说桥东修路了。 南桑自己就在修路,半点消息没听说。 照常走桥东。 桥东的确在修路。 不。 塌方了,没修,但路不通。 南桑原路返回。 一晚上都奇奇怪怪的臭着脸。 隔天到办公室开电脑。 邮件再次进来。 景深的。 ——早上好。 南桑下意识敲击键盘——好你大爷。 手指蜷缩了瞬。 把输入的字符删除。 关掉邮箱,视而不见。 南桑和景深,相隔万里,因为邮件的缘故。 突然产生了对话。 不。 不是对话。 是景深在单方面输出。 早中晚。 定时定点会发来消息。 有时候是早上好,中午好。 有时候是天气预报。 路段播报。 盐城发生的恶性案件。 还有时候是张照片。 日初、日落、街道。 早饭、中饭、晚饭。 南桑对这些没兴趣。 甚至有时候都懒得看。 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 默默关注起了时间。 中午十二点。 下午五点。 在四月结束前。 通过他寥寥的文字,和图片。 摸索出了他回国后被调去了哪,负责什么。 五月初至。 因为上次的教训。 杨浅没敢太张扬。 只暗搓搓的说明天给她请假了。 南桑哦了一声。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怎么想的。 拎着包对被惊醒的长寿嘘了声。 轻手轻脚地去了酒店。 隔天起来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个不大的行李包。 在旁。 景深盘腿坐在地面,脑袋微抵墙面。 长睫覆盖眼睑。 南桑视线往下。 看向他睡着依旧紧紧抱着的一束鲜花。 不知道怎么回事。 脸上突然烧起了红意。 醒悟过来。 轻手关门想溜。 “醒了?” 背对景深的南桑沉寂三秒钟。 进屋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上次见面。 南桑闷在房间里没出来。 这次闷在了酒店房间。 景深没敲门,但南桑知道他就在外面。 中午。 门缝下进来一张纸条。 ——吃点东西。 紧接着又来了一张——不是我做的。 再来一条——等你吃完了我再来。 南桑在房门被侍应生敲响后开了门。 简陋的送餐桌上满满登登全是吃的。 下一层放了一束鲜花。 绿色的包装纸。 泛粉调的百合。 侍应生把饭菜摆好后,将花抱出来递给南桑,“景先生让我务必转交给您。” 南桑接过放到一边,冷不丁蹦出一句,“我和他没关系。” 侍应生偷笑,“夫妻吵架。” 南桑气红了脸,“我们不是夫妻!” 侍应生一副她都懂的表情离开了。 南桑气的把花丢进了垃圾桶。 一下午没去门口看一眼景深陆陆续续塞进来的纸条。 傍晚。 房门被敲响,“我走了。早点回家。” 南桑没应。 在半小时后站去窗边。 房间在三楼。 轻而易举瞧见门口。 一眼和本该早就走的景深对视了。 他单肩挎着包。 在楼下定定的,一眼不眨的看着她。 几秒后,勾起笑。 冲南桑摆了摆手。 南桑唰得下把窗户关上。 在天色彻底暗下后脚步朝前挪了挪。 挪到隐约能看到酒店门口的位置。 景深走了。 南桑垂头沉默了许久。 蓦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 握住门把手一瞬后回身,气冲冲的捡起垃圾桶里的花。 还有丢在门旁的便签纸。 便签纸草草塞进了房间抽屉里。 有点败像的鲜花塞进佣人怀中。 南桑粗声粗气,“找花瓶插起来。” “放哪?” “仓库!” 五月五。 国内端午节。 南桑晚上回家餐桌摆了粽子。 两种规格。 一种是国内知名品牌,蛋黄肉粽红豆等。 还有一种是掌心大小的,翠绿一个,很可爱。 外形可爱,里面也可爱。 且不是性寒脾胃虚弱不能多吃的糯米。 是五谷香陷。 入口绵软,香气扑鼻。 “好吃吧。” 南桑恩了一声,好奇,“在哪买的?” 盐城可不卖这些。 “上次景……那个谁来托个叫富贵的送来的。”杨浅暧昧的挤眼,“买的那些是给我和忠叔的,这些小逼噶是你的。” 忠叔补充,“他亲手做的。” 南桑不吃了。 夜深起来溜达去仓库。 转悠了一圈又一圈。 把百合花瓶里浑浊的水换了。 第533章 儿童节礼物 带了热意的五月拉开序幕。 景深单方面输出一直没断。 话不多。 也没什么甜言蜜语。 但就是一直在。 一半是关于盐城的。 老生常谈的天气。 下个路段推进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和南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盐城恶性事件,杂志新闻等。 一半是关于他的。 有意无意的。 南桑对他几点起床,走哪段路去营区。 怎么训学生。 中午食堂做了什么。 天气如何。 几点熄灯。 甚至连宿舍灯泡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都一一清楚了。 五月底。 景深回来的前一天。 邮件下多了一句俩个月以来唯一僭越的话——想念。 南桑本打定主意。 这次绝对不会跑。 她凭什么要跑。 城堡是她的家。 因为那两个字眼。 没出息的在六月一傍晚到家没多久就跑路了。 她学精了。 没用身份证,也没去像样的酒店。 坐出租车转悠到天黑透。 找了家有点破败的小宾馆。 刚来一小时就后悔了。 是还算干净。 但因为在一楼,潮湿得厉害。 哪怕开着空调,蚊虫还是很多。 南桑胳膊被咬的很痒。 忍到十一点多。 忍无可忍,拎包就走。 她算过。 从国内想来盐城。 要转两趟航班。 最快的也要到二号凌晨才能到。 如果有一班误机。 隔天下午到都有可能。 更别提还要从四洲再来盐城。 景深第一次来就是凌晨三四点。 现在换地来得及。 哪知不过刚出宾馆的门。 时间也没过十二点。 景深从天而降。 南桑错愕到景深大步立于身前依旧是呆怔的。 景深看她好几秒,把掌中握着的鲜花递过来。 一会后像是感觉她不会接。 收回来夹在手肘间。 拎下肩膀那的背包。 从里面掏出个保温桶。 拿出一个端正放着的冰淇淋。 他因为冰淇淋有点融化而轻轻皱了下眉。 抬头扫南桑一眼。 抽出张纸包裹下面甜筒,不着痕迹的擦拭掉往下垂落的点点冰淇淋。 让它变成原本的精致模样。 递过来,“吃点吧。” 这是国内的一个牌子。 主打的是健康和绿色。 每年情人节和……儿童节。 队伍会排成长龙。 南桑定定看了好大会。 手掌松松握握,迟迟没抬起来。 冰淇淋朝前递了递。 碰触到她唇瓣。 下意识的。 南桑抿了一口。 一声极轻的笑钻入耳蜗。 南桑掀眼皮。 景深已经微微偏了脸。 侧脸冷清,像不是他笑。 可下垂不停煽动的长睫。 代表刚刚笑的分明就是他。 嗡的一声。 气恼钻入南桑大脑。 与此同时。 说不清楚的羞意爬上南桑脸颊。 南桑想把冰淇淋打落在地,还想给他个巴掌。 景深像是已经预想到了。 把甜筒塞进她掌心,语速飞快,“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这等我。” 一步后回头,“太晚了,别跑了,还有,小口吃,凉。” 南桑在他人影消失在漆黑街道后,低头看了好大会冰淇淋。 鬼使神差的抿了好几口。 甜而不腻。 很香。 她克制着不吃了。 想走。 想了想没走,握紧甜筒嘀咕,“我要当着他面扔了。” 盐城温度本就比国内高。 六月初的夜晚热浪依旧惊人。 不过一会。 冰淇淋往下淌。 南桑踮脚朝远处看了好大会,没有景深的影子。 她看了眼冰激凌。 再看了眼远方。 转身回宾馆,找了个角落,一边朝外面看,一边小口小口的吃。 南桑在景深回来时站在外面台阶之上,手背后,下巴抬着,冷若冰霜,“我扔了。” 景深示意她抬手。 南桑皱眉,“干嘛。” 景深蓦地朝前了一步。 一大坨药膏沾上南桑手臂。 她因为被蚊虫叮咬很痒。 手动在那处挠出了一大片红印。 下意识就想拍掉。 但因为这药膏冰冰凉凉真的很舒服。 沉默了会。 低头自己认真的涂抹开。 几秒后掀眼皮,冷不丁和景深对视了。 他比南桑大四岁。 今年三十七了。 穿着一身简单黑衣。 像不了二十出头的青年。 毕竟岁月在那放着。 但也不像近四十。 有种让人辨不出年岁的,很有质感的帅。 这一抬头。 那种质感的帅还在。 岁月却好似朝前走了很多轮。 因为他眉眼松散,微微歪头,唇角勾笑。 单肩背着的包里插着他方才抱着的鲜花。 景深此刻的样子,一眨不眨的眼睛。 尤其是那束花。 让他像极了没被社会摧残过,能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的……大学生? 南桑的心跳在此刻。 悄无声息的乱了个节拍。 被抓包了,再躲开换地住有些过于欲盖弥彰。 可回家又有点奇怪。 南桑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弄。 景深开口,“去上次的酒店吧,环境好点。” 他补充,“我不进去。” 南桑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盐城夜半和京市截然相反。 路上连个人芽都瞧不见。 南桑等了会。 又被蚊子叮了口。 敏感察觉到景深在看她。 火气上头,凶巴巴的,“看什么看!” 景深没再看,拎出手机摆弄了会。 车来了。 富贵的。 “你去吧,我在这等车。”景深拉开车门嘱咐前排开车的富贵,“慢点,到地给我电话。” 南桑握着包带子的手收紧。 到车开走也没提让景深一起上来。 她有点说不出的烦躁,“你老盯着我笑什么。” “不敢不敢。” 慌里慌张移开的视线让南桑感觉有点不舒服。 说白了。 这人没什么错。 有情绪也不该迁怒给他。 她主动发问,“你从哪开来的?” “我就在旁边等着呢,景先生交代我,每月月底到二号之前让我跟着您,看您跑哪去了。” 南桑脸黑了,“跟踪犯法。” 她黑脸的压迫感不略于景深。 富贵有点慌了,“我……我……我没干什么,就是……就是跟一下,景先生那您也知道,他一个月就能在盐城待一天不到,想早点找到您,我……” 他急得不行,“我……别生气啊,我就是看他太喜欢您了,我心里也急。” 南桑打断,“他从哪来的?” “国内啊。” “我是问他走的哪条路。” 这事富贵还真问了,“好像是坐飞机,他没细说,具体哪个航班我不知道。” 第534章 我想你和重新开始 南桑这晚没睡着。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爬起来。 朝门口看了眼。 她眼睛不好,不能在夜里玩手机。 但鬼使神差就是没开灯。 摸黑按亮手机。 停顿不足三秒。 开始搜索国内到盐城的路线。 最快抵达,就是倒两班飞机。 中间一小时转机。 只要不延误起飞。 可以在凌晨时落地四大洲机场。 坐出租车过来要近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最快要凌晨两点才能到地方。 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南桑又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很久都没答案。 而时间悄悄走到了早上七点。 她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 隐约察觉额头多了只手。 温凉一片。 南桑睫毛颤动了瞬。 眼睑紧闭。 在身子被抱起来。 从趴着变成平躺后,不动如山。 薄被被撩到了下巴。 盖得妥妥帖帖。 南桑在脚步声离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后睁开眼。 定定看房门好大会。 翻身想接着睡。 睡不着了。 揉了揉有点痒的眼睛坐起身捞过手机。 上午十一点。 南桑之前打算的是不躲。 凭什么躲。 真面对面。 又没出息的很想躲。 她默默念叨。 不怪她躲,无话可说,面对面干嘛。 又默默念叨。 今儿算了,下次就在家待着,哪都不去了,爱谁谁,说到做到。 心理建设了很多。 下午却把门打开了。 瞧走廊看了眼。 没景深的影子。 戴着墨镜关门就走。 打出租车直奔医院。 南桑眼睛不舒服,奇痒无比,左眼通红一片。 盐城医院稀缺。 人满为患。 南桑没走特别通道。 老实的排队挂号。 没等轮到她。 手腕突然被握住。 “怎么了?” 南桑在他左手提着的点心盒那扫了眼,把手收回来。 别过身不理他。 一步没迈开。 手腕再次被扯住。 这次景深用了大力气。 且脸色铁青,“到底怎么了!” 南桑没来由的委屈了。 她摘了墨镜,在人来人往中和他吵架,“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南桑本质是通透的。 一身伤痛也从没主观去责怪过任何人。 当然,更不会怪自己。 有病就治,下次注意。 如果不注意。 那就是她自己活该。 这会突然口不应心了,“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每个月一天跟幽灵一样缠着我,我压根就不会熬夜,胳膊不会被蚊子咬,眼睛也不会发炎!” 南桑眼睛好痒。 抬手就想揉。 手腕被扯住。 景深背着装有鲜花的包,一手提着厚重点心盒。 一手拉着南桑。 一个个朝前面排队的人解释致歉。 希望插个队。 他长相很帅,气度卓越。 声音好听。 又极其的有礼貌。 加之下午来排队的大都是复诊。 很顺利的来到了最前面。 缴费挂号。 拉着南桑去眼科。 索性眼科人不多。 没等直接进去了。 南桑眼睛不好,敏感度很高。 要格外仔细精养。 不能长时间在黑暗中照亮。 否则免疫功能下降。 很容易感染细菌。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南桑手搅巴在一起,闷闷的插嘴,还是撒谎,“我昨晚没偷玩手机。” 没人说她偷玩手机。 她反应过来脸通红的还想解释。 景深打断问医生怎么治。 领了药带南桑出去。 在南桑想打出租车的时候头一次没不做声的应。 直接把她塞进了门口富贵的车。 在富贵识趣的下去后。 抽消毒纸巾擦手。 拧开眼药水示意南桑过来。 南桑不愿意,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 “对不起。”景深说:“我知道每个月来次盐城对你来说是困扰,但……”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对我来说是恩赐。” 景深不只是身形体态长相相当有质感。 声音同是。 一直到好几秒后。 像琉璃水珠似的腔调依旧缠绕南桑耳边不断。 景深低声继续说:“如果连这一天,我都得不到……” 他没再说,南桑主动问,“你是故意吗?” “什么?” “故意第一次去城堡,料定了我会躲,也在等着我躲。” 她回过头看向他,“是吗?” 景深眼睛没躲,直勾勾的盯着她,“是。”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从城堡出来,我才有见你一面和你说话的机会。” 南桑气笑了,指着自己的眼睛,把脏水一股脑泼他身上,“这样你满意了?” 双方对峙。 谁主动移开视线就像是输了。 南桑憋足了劲瞪着他。 以为要对峙很久。 哪知不过两三秒,景深眼眶突然泛了红。 他仓促偏过脸,声音染上沙哑,“我……” 景深轻轻扒了扒发。 看向窗外的脸又偏了点。 很轻很轻的说:“对不起。” 南桑全身气焰冷不丁就这么消了。 抿唇好大会,“我不是那个……” 景深同时说:“等我想到别的办法前,你忍一忍好不好。” 他哑哑的,轻轻的说:“我会尽量再早来一点,十一点,不,十点前争取到,你见我一面就接着在酒店里睡,我会把午饭和晚饭给你安排好,傍晚,临走前,你在窗户边再看我一眼。” 他回过头,问南桑,“行吗?” 南桑的心脏,因为景深半点不像他的卑微,突然强烈的鼓噪起来。 一声一声又一声。 快速到想要跳出心口。 一直徘徊在心脏深处的一句话。 没经过大脑同意。 直接迸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地。 南桑脑中跃出一个声音。 收回来。 收回来。 现在还来得及。 快点收回来! 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刺痛。 硬生生把响彻脑海的话压了下去。 且让南桑再次给景深递出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深搭上了梯子。 让深埋在黑暗湖水下的滚烫心脏爬出水面。 没有半点隐晦。 和可供遐思的空间。 他一字一句,“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眼眶红透了,“我很想很想很想……” 他拧了眉头,轻皱了高挺鼻梁。 眼泪却仍旧悬浮于眼眶。 随着下句话落地。 悄然滑下。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重新开始。” 第535章 愿赌服输 夜深。 忠叔叫南桑出来看电视。 杨浅在吃点心。 一边吃一边撇嘴,“这家伙,比当地人把盐城摸得还清楚。” 景深买来的点心是盐城当地新开店里的东西。 杨浅不爱吃点心。 也不是不爱。 是盐城人口味奇特。 加之经济落后。 人口集中盐城土著,鲜少有外来人口。 导致别国口味的东西在盐城推不开。 杨浅眼珠子转转,嘱咐忠叔,“赶明去街上转转,瞧瞧那家店生意怎么样。” 如果国外口味的东西在盐城推得开。 对盐城落后的经济有相当大的好处。 忠叔应下。 悄悄使了个眼色。 示意南桑不对劲。 杨浅知道。 南桑下午回家后照常闷在了房间。 对外面的景深视而不见。 到他离开都没出来看一眼。 但和前几次明显不一样。 不是闷闷不乐。 是在走神。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什么走神。 但直觉方向是好的。 示意忠叔别问。 给南桑点时间和空间。 南桑的生活在景深走后继续朝前走。 早上起来锻炼吃饭。 给眼睛上药。 去工地上班。 给眼睛上药。 下班回家给眼睛上药。 她眼睛好了。 随着杨浅和忠叔在走访市场,发现盐城民众现在接纳国外市场度良好后开始忙碌了。 生活被动从刚刚好的闲适也转变成忙碌。 他俩多年没离开过盐城。 对外面的经济不了解。 事关盐城发展。 大小事定前,总要让南桑把个方向。 南桑任劳任怨,没半点不耐烦。 但……无法专心。 脑袋像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正事上。 一半在……铺满了办公室墙壁和展开能铺满整张床的地图上。 她在找景深来盐城的路线。 六月中旬。 父亲节。 富贵送来一盒上好的茶叶。 景深给忠叔的。 南桑匆匆追出去,“你给景深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嘛?” “问他……” 南桑瞳孔变换不定,“算了。” 富贵瞧她气冲冲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转头打给景深,“南桑小姐刚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还没说打电话干嘛,自个走了,还生气了。” 景深停顿好大会,蓦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富贵认识景深这么长时间。 还是头一次听见他溢出口的笑。 跟着嘿嘿笑起来,“啥好事啊。” “挂了。” 六月下旬。 景深邮件依旧。 单方面输出琐事。 但南桑不看了。 憋着气在地图上画满歪歪扭扭的线条。 六月底。 南桑手机进来京市电话。 勘探结束,正式开始修路后京市那来了不少专家。 语言问题。 大都是南桑对接。 她没在意,直接划开接了。 “明天十点见。” 琉璃水珠似的腔调让南桑的好脾气消失无影无踪。 她冲得二五八万,“得意什么!能不能到还两说呢!” “别生气。” 说着别生气。 电话对面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笑。 南桑脸色涨得通红。 骂了句脏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隔天。 七月初一。 杨浅照旧给南桑请了两天假。 “浅姐和忠叔说了今晚要应酬,别等了。” 南桑在大门口轻踱的步子停下。 对佣人笑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去。 在门外隐约传来动静时突然回身。 是方才和她一起等,在门口趴下睡着的长寿起来伸了个懒腰。 “小姐?” 南桑看着懒洋洋跑来的长寿,“几点了?” “快十点了吧。” “具体。” 南桑的手机在掌心握着。 屏幕一直是亮着的。 硕大的时间清清楚楚。 但她没看,一直看着长寿。 佣人没多想。 抬起手表看了眼。 九点五十八。 她随口说:“十点了,您该睡了。” 南桑眼睛随着跑近的长寿垂下。 静默几秒后。 揉揉它脑袋没说什么。 带着它要转身的刹那。 本乖巧跟着的长寿鼻息微动。 脑袋突然转了个圈。 下一秒。 径直挣开南桑。 朝门口奔跑。 一声汪响起的刹那。 门轻微的被叩了下。 下一秒。 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一声比一声急促,也一声比一声大。 景深在十点前到了。 他单手扶着膝盖,轻轻喘了两声。 潮湿的发被夜风吹散同时。 微微弯着的腰直起。 握着的花束递向南桑。 黝黑瞳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我来了。” 那天下午。 南桑给景深递了梯子。 景深顺梯子爬上来了。 郑重告白后。 知道南桑不会给他答案。 精明的转移话题。 说如果下次他十点前出现。 她可不可以在见他一面睡醒的隔天。 和他一起在盐城逛逛。 他后又字句很重的重复了遍十点。 像知道她夜里不睡觉偷玩手机,是好奇他来的路线。 南桑直觉他在给她挖坑。 本不该应。 但不知道怎么的。 踩进他的坑里。 没说你十点前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在第二天和你像约会一样逛逛。 斩钉截铁的说他十点前不可能到。 景深伸出小指。 南桑勾上。 赌约成。 南桑赌输了。 她手背后板着脸看他半天。 转身就走。 经过佣人身边时,下巴微抬。 傲得不行,“给他安排个房间,不用讲究,储物间就行。” 她脚步停了一秒,“花丢仓库。” 隔天一早。 南桑打开房门。 在景深把做好的早餐放在面前时面色如常的吃。 轻飘飘对都在的杨浅和忠叔说:“待会吃了饭我和他出去逛逛。” 杨浅对视一眼惊喜坏了,暗搓搓的问,“你们这是……” 南桑打断,声音很大的把赌约复述了一遍,她一字一句,“愿赌服输!” 浅浅的笑从后方传来。 短促到几不可闻。 但南桑就是听见了。 她脸色青紫交加,罕见的当着杨浅和忠叔的面发起脾气。 筷子一丢,起身就走。 南桑和景深开始了第一次……约会。 其实算不得约会。 因为南桑不和他说话。 背着手气势汹汹在前。 景深牵着活蹦乱跳的长寿在后。 如果不是长寿时不时咬着南桑的衣服朝后面拽,示意她等等他们。 从陌生人的视角看。 南桑像和一人一狗没关系。 南桑心情如何不可知。 长寿开心得不得了。 景深…… 南桑拎起发箍朝脑袋上戴,越过镜子里的自己看向后面乖乖在等的长寿和景深。 触及他几乎长在她身上的目光。 和唇角一天都没下去的浅浅笑。 脸上克制不住窜起红意的同时,撇嘴小声嘟囔了句脏话。 第536章 活灵活现的南桑 这场约会因为景深到夜色暗下才走。 有点漫长。 但又极其短暂。 南桑生活继续向前。 走神没好转,依旧常伴左右。 她找上杨浅,“还有什么别的路我不知道吗?” 杨浅也纳闷。 因为南桑追问不断。 细细研究了一天。 掩去眼底复杂,“又赌了吗?” 南桑憋了半天,“恩。” 杨浅说:“他做不到。” 她意味深长,“最起码不可能次次都做到。” 南桑没注意她的反常,愣了好大会,“真的吗?” “对。”杨浅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是做不到。” 南桑心情没来由的低落下来。 七月七。 南桑手机进来电话。 她扫了眼挂断。 电话再次打来。 南桑等到快挂断才清了下嗓子接了,“谁啊。” 她像是刚睡醒,没看谁打来的。 “情人节快乐。” 南桑不看景深邮件了。 一封都不看。 看不看对方门清。 景深改发短信。 情人节快乐这行字。 南桑醒来时已经看见了。 景深零点发来的。 她沉默了会,“有事?” “对不起啊。” 南桑在指尖转动的笔掉落。 无意识坐直,手机深深按在耳朵边,“什么意思?” “你这天本该有礼物、鲜花、蛋糕、烛光晚餐。” 景深声音有种说不出的低落,“别的女孩有的,你本该都有。” 他沉默好大会,轻声说:“对不起啊,桑……南桑。” 南桑到电话挂断许久才撇嘴说出话,“有病。” 别的女孩都有的。 南桑也拥有了。 回家小路的树木每根都绑上了一朵粉色盛开正艳的百合。 香气浓郁到南桑到家门口。 鼻息间依旧缠绕不断。 不止是这些。 餐桌摆满了南桑爱吃的饭菜。 是佣人手笔。 但是是景深指导。 中间有个巨大蛋糕。 房间床上放了个礼物盒。 里面堆满了一件件小玩意。 南桑拎起一个看了看,隐约感觉面熟。 杨浅靠着门口,“富贵送来的,说是景深指点着他去买的。” 她勾着脖子看了眼,切了一声,没忍住吐槽,“没一件值钱的。” 是不值钱。 但都是南桑和景深约会那天。 为了打发时间。 随手在脑袋上试了下,在脖子上围了下,手指上套了下,后兴致缺缺又随手丢下的小东西。 杨浅吐槽完发现了自己的拆台,轻咳一声朝回找补,“没看出来,他还挺有仪式感哈。” 景深没仪式感。 还是一点都没。 唯一能记住的节日是新年。 给南桑饺子里放枚硬币。 简单到敷衍。 其余什么都没有。 情人节这种节日。 在他这种直男癌晚期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能想起来发条短信。 说句实在话。 南桑感觉已经很不景深了。 这夜。 南桑失眠了。 隔天一早。 景深发信息,“早上好。” 南桑第一次回复,“你真的能做到吗?” 景深打来电话。 南桑停顿一秒,接通了。 他声音微哑,“什么?” 南桑喉咙滚动,“每次都十点前到。” “能。” “只要你能做到。”她眼眶蓦地红了,低声一字一句,“我就答应你。” 那场约会。 南桑不和景深说话。 景深也没说,默默的跟着。 夜深该走时。 拉住她,说了那天第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如果我以后每次都十点前到,你能都像今天这样吗?” 南桑问他,“哪样?” “和我一起随便逛逛。” 南桑和杨浅说她应下了景深赌约。 其实她没。 一直到景深反复追问了三次。 她都没应。 这会。 南桑告诉景深,“你按时来一次,我就陪你逛一次,按时来两次,就陪你两次。” 她抿了抿唇,补充,“如果你不能按时来,我不会让你见到我。” “能和我多说点话吗?” 南桑皱眉,“不正说着呢吗?” “我的意思是约会的时候。” 南桑因为他的这两个字。 脸上烧起红意。 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赌约真的重新定下。 像是有牵挂。 时间就变得慢了。 哪怕再忙碌也是如此。 尤其是景深短信照发。 隔三差五还会给南桑扔个电话。 南桑电话不怎么接。 接了也是淡淡的,听景深低声说他最近发生的事,听他说盐城最近发生的事。 有一句没一句的应。 瞧着有点冷淡。 短信从不回却常看。 偶尔一条看好几遍。 没给自己做什么欲盖弥彰的心理建设。 就是偷偷摸摸,没告诉任何人的看。 翻来覆去,一遍一遍又一遍。 八月一夜深。 杨浅和忠叔在家。 南桑没找理由。 在临近十点时,在家门口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于九点五十七分。 如约等到了景深。 还是没接他的花。 也还是傲了吧唧的转身就走。 却在夜深偷偷摸摸去朝仓库百合花瓶里放营养液。 她上网查了。 这样可以生长得久一些。 不至于半个月不到就败光了。 在隔天早上像昨晚什么都做过。 狗绳一丢,背手就走。 愿赌服输的时不时吐出两个字。 偶尔睁大眼好奇的问景深怎么知道盐城这地新开了家馆子,好吃还很干净。 景深低声回说是每天都看盐城和四洲新闻,随后笑。 笑得南桑恼羞成怒,话跟着变多了。 喋喋不休的吐槽他是个跟踪狂。 还骂他心眼多。 别以为她不知道上次那些点心他是故意的。 旁敲侧击让杨浅和忠叔出去大改盐城经济市场。 景深说:“我只是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吃点好的,不太委屈了你。” 南桑从不回景深短信其实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短信不像邮件。 有点僭越了。 时不时蹦出一句瞧着清风明月,但再多读两遍。 总感觉像甜言蜜语的话。 南桑平常的回,像想接着继续和他这样聊下去。 骂。 像看明白了。 看明白再不拉黑感觉就奇怪了。 隔着手机本就有点奇怪的臊得慌。 当着面他又来了。 南桑没忍住,张嘴就骂,“穷光蛋一个,玩什么霸总套路!” “不是套路。是穷也想借力打力,给你最好的。” 意思是他是穷。 但无法忍受让她穷。 没钱没能力改盐城经济环境让南桑在约会的时候舒服点。 就让杨浅和忠叔改。 南桑憋了很久。 无话可回的情况下。 狠狠拧了景深一把。 在他眼底宠溺和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时恼了,“我不和你说话了!” 南桑自己都没察觉。 她不管是面对杨浅和忠叔,还是相熟亦或者不相熟之人时。 口吻向来是带了点冷清的。 像是情绪轻易不会起伏。 而和景深在一起的她。 尤其是脸通红,气得乱蹦的她。 活灵活现。 略死气的人被注满了生命力。 比从前流浪时飒爽通透的她。 更明艳动人数倍。 第537章 我会如约到 秋去冬来。 天气转寒。 景深十点前一直如约来。 南桑也一直如约陪他约会一天。 俩人刚开始照常一前一后。 但只是刚开始。 半小时后不知是谁前进了一步,亦或者是谁后退了一步。 距离点点缩短。 变成同行。 景深话还是不多。 南桑话也不多。 但别别扭扭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悄无声息消失了。 南桑会很自然的在景深给长寿处理便便时等他。 在吃饭前洗了手接过景深递来的纸巾,擦干净,再随后递给他,让他丢。 还会在吃到一家好吃饭时前倾身子,小声巴巴的和他讲。 俩人带着长寿一点点逛着盐城这座城市。 城市就这么大。 总有逛完的一天。 约会却没停。 去登了沙丘。 去了游乐场。 去看了电影。 有了大半年以来最亲呢的举动。 盐城电影院引进全是国外老旧片。 南桑早看过了。 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 醒来时。 她靠着景深肩膀,景深脸挨着她脑袋,呼吸均匀,眼睫紧闭。 一手虚虚握着她的手。 这举动太亲密,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南桑看他好大会。 闭上眼装睡。 等待景深先醒来。 没挣脱更没推开他。 临走前,景深深深看了她许久。 转身朝回走。 走了好几步后回来。 步子极大。 单手拉过南桑拥进怀里,低声说:“我很想你。” 南桑一直不怎么回景深信息。 哪怕是到如今。 因为他总会加句想念。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会。 南桑鼻息轻埋他肩膀,没说我好端端的在这,你想个屁。 低低的恩了一声。 她隐约感觉景深偏脸在她发上吻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瞬。 依旧没挣开。 十二月初。 盐城始终带了点温热的天气彻底转为冬日的寒凉。 景深再次如约来了。 精神却不太好。 轻咳不断。 一直到傍晚都是如此。 南桑要带他去医院。 他说来时看过了,扁桃体发炎,在吃药,问题不大。 景深自己是通药理的。 而且国内医疗环境比盐城好太多。 南桑只好作罢。 天色暗下。 景深送南桑回家。 在南桑抱着花转身要进去前。 再次拉住她。 南桑以为他会再给她个拥抱。 和上次一样。 拥抱没等来。 等来了杨浅。 杨浅要和景深聊聊。 还让南桑先回去。 南桑奇怪多看她一眼。 转身回去了。 等杨浅回来时,景深已经走了。 南桑好奇,“你和他说什么啊。” “如果他十点前到不了,你还会和他接着约会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南桑愣了会。 她抬头看向她,“他会来。” “但他不能继续……” 话没说完。 杨浅手机进来电话。 她看了南桑一眼,出去接了,再回来,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面色如常的招呼南桑吃饭。 南桑压下心里怪异。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百合花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入驻了南桑房间。 也是从入驻南桑房间开始。 富贵每月十日二十日会再送来一束。 从机场接来的。 株株根茎粗壮,花苞巨大。 香气总缠绵南桑鼻息。 她开灯起身。 把收起来的地图找出来。 地图上早被她用黑色记号笔描满了。 全是国内来盐城的路线。 这次依旧一无所获。 南桑去找杨浅。 杨浅半夜被她喊醒发了脾气。 瞧南桑一副她不说不愿走的样子。 轻叹口气。 手朝湛蓝色的海指了把。 蒙被子就睡。 从国内坐船来盐城走海路要走三天。 海路肯定走不通。 南桑感觉她在敷衍她。 第二天锲而不舍的问。 杨浅打死不愿再说。 她非不说,南桑没办法。 只能作罢。 十二月上旬。 景深打来回国后第一个电话。 声音温柔,语气含笑。 和每日雷打不动的短信没区别。 南桑却就是觉出了不对劲。 “你扁桃体还没好吗?” 景深轻了轻嗓子,“好多了。” 比刚才清亮了点。 可还是有点哑。 被压下的疑问再次重回心间。 南桑没忍住,“你到底是从哪条路线来的?” 景深停顿一秒,“坐飞机。” “可最快的飞机,也要凌晨才能落地四大洲,还要看天气和境外有没有开战。” “私人飞机。” 南桑好奇,“国内同意吗?” “有钟老在。” 南桑不止细细算过景深回盐城的路线。 还细细想过景深所说两年后……不,还有一年多后回盐城定居这件事。 结合他现在带基层人的工作。 以及钟家子弟转移的方向。 很好推敲。 钟家给他运作。 只要他保持低调,钟家顺利转移上去。 有钟老做保。 移居国外是极有可能做到的。 更别提他移居国外的目标指向性很强烈。 这算是他的把柄了。 南桑信了他的话。 在盐城安心的等他来赴约。 国内圣诞节。 富贵送来一只烤鸡。 不是真空,是保鲜包装。 最多能放置两天。 佣人恰好不在。 南桑自己拆包装袋。 从包装里抽出一张小票。 “南桑小姐?” 南桑回神,对富贵笑笑,“你去机场接的?” “对,景先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的。” 南桑点头没再说。 距离元旦还有一天。 南桑请假。 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杨浅和忠叔。 从四大洲坐船去了和黑海接壤的临海码头。 把烤鸡里平白多出的一张手写船票递过去,“我找这艘船。” 黑船不太好找。 但还好,没错过时间。 南桑登上了这艘胆大的私人渔船。 盐城入冬很冷。 但和海上相比,差太多了。 南桑裹了厚厚的羽绒服。 立于船头。 哪怕船不动。 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天色暗下。 早早和黑夜融为一体。 因为早些年波浪湍急,被四大洲禁了,不许船入内的海岸中亮起一束明灯。 船长看了眼脸色暗沉的南桑。 犹豫片刻。 小心开近。 缰绳放下。 海下爬上来一个男人。 背着厚重氧气瓶。 潜水服加身。 前胸托着的包裹了一层一层又一层防水袋。 防水袋是透明的。 能清楚看见拉不上拉链的包里有一朵朵盐城买不到的,青中带了点粉的百合花花苞。 景深到脱下防水服,小心检查花和下面礼物完好无损,又匆匆看了眼手表后才瞧见立于人群之外,脸色冰冷异常的南桑。 他心里一沉,开口想解释。 长时间强压力,尤其是入冬后海水过冷。 导致胸腔肺部呼吸压力短缺。 话未出。 先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要咳出血一般。 第538章 我不和你玩了 元旦这晚。 南桑带咳嗽比上次来还重的景深去医院。 胸片很奇怪。 医生让景深把上衣脱了。 景深沉默一会,“有内间吗?” 从船上碰面到现在。 景深数次尝试和南桑说话。 南桑一字没回。 这会开口,“脱。” 他低下头,慢吞吞把上衣脱了。 刀痕枪伤遍布上半身,几乎没一块好皮。 比那次黑夜在海边捡到匆匆一眼,可怖数倍。 南桑移开视线,问被吓了一跳的医生,“情况怎么样?” 景深胸片显示有很多阴影。 但摸着又没什么。 医生说:“他肺部的阴影应该是旧伤,不管是不是,都不能受到长时间外部压迫。” 医生嘱咐。 游泳潜水凡是要收紧核心的运动不能碰。 否则咳嗽时间长了。 肺部难说会不会引出大毛病。 他给开了点止咳的药。 想问景深有没有量个体温。 瞧他虽然轻咳不断。 但面色沉静。 脸色也不算苍白。 背脊挺直,不像精神不佳。 没多此一举。 南桑道谢转身出去。 打开车门后。 目光移向突然在两步远停下的景深。 两厢对视许久。 南桑说:“你骗我。” 她没再停留,开车锁门踩下油门。 一路没再回头。 到家面色如常的和杨浅以及忠叔说话,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哪怕十几分钟后景深来了。 十二点。 南桑洗澡出来。 景深站在书桌边。 手指探出,在轻轻碰触因为能活半个多月,南桑床头放不下,分给书桌一瓶的百合花花瓣。 他回头看。 手背轻遮唇,咳了一下,低声问,“聊聊吗?” 景深声音有点哑。 但总体沉静的厉害。 眼神也是。 瞳眸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出来。 但只是这些而已。 他在南桑出来的刹那。 手仓促停下。 且有点不知道该放哪的背到身后。 脚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南桑定定看他好大会,“我该睡了。” “十分钟。” 南桑说:“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 景深又咳了一声,没再说,抬脚朝外走。 手放置在门把手一瞬后回头看向她,“五分钟。” “出去。” 景深出去了。 不等南桑走去床边坐下。 门突兀被打开。 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景深背靠门板,轻扒了瞬微潮湿的发。 深深呼吸口气,压下咳意。 重新看向南桑,“我没输。” 南桑挑眉,“输?” “我们说好了,我输,你一天不见我,你输,你陪我一天。” 他哑着嗓子,重重的说:“我没有输。” 南桑手掌无意识收紧了。 她甚至挤出了笑,“你想的就只是输赢吗?” 景深重申,“我没有……” 南桑打断,“我情愿你一年前已经死了!” “也不想你现在死,还是死在来见我的路上!” 南桑蓦地尖叫出声,“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他妈的在装不懂!” 南桑做梦都想不到景深在飞去四大洲边界后,从禁海下面潜过来。 海底有多危险姑且不说。 只说那么远的距离,氧气瓶是有容限就已经足够险象环生。 杨浅草草一指。 南桑也没朝那想。 还有一个最根本原因。 她认为景深该比谁都明白。 活着才有以后可说。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事说给不知世事的二八少女听。 她可能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说给经历过死生无数次的南桑听。 是不负责任。 是自私。 南桑闭闭眼再睁开,扯出笑,“你是没输,但我不玩了。” 她无意识紧绷的全身松散下来,手指向门口,“我不和你玩了,你,从我家滚出去。” 景深没走。 定定看着南桑,轻喘口气低声开口,“那几年……” 他停顿了一会,喉咙滚动,“我很……想你。” 景深和南桑分开过。 几天的有。 几个月的有。 长点的是南桑十八岁那年。 景家终于覆灭,景深丢下她回江南。 整一年。 再长点的是南桑跳河。 也不过是一年多几个月。 他眼眶突然红透了,哑哑的,轻轻的说:“我真的……很想你。” 有种思念很难熬。 不是明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克制着不去找,不去看。 也不是认为她活在世上的角落,迟迟找不到。 而是不知道她在哪。 在做什么。 健康与否。 快乐与否。 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活着…… 亦或者是……死了。 人都说临死前会像走马看花一般草草回顾一生。 景深进血盟经历了无数次命悬一线。 每次眼前走马看花都会略过同一个身影。 顺利的、健康的、在笑着的南桑。 不顺利的、不健康的南桑。 在哭的南桑。 还有……濒临死亡需要他救的南桑。 一帧帧因为不清楚她在哪,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是安好亦或者不安好而胡思乱想的画面。 随着时间仿佛没有尽头的朝前走啊走。 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真实。 景深眼泪突然从眼眶滑落。 他草草擦拭了下。 眼泪再次滑落。 他拧着眉头低下头。 一瞬后手掌轻覆眉眼。 重咳两声。 胸膛起伏不断,压抑着说:“我那几年,真的……” 景深摇了摇头,头一次声音里染上了浓重的哭腔,“真的很想你。” 想念到心脏像破了个大口子。 见不到面,口子不停渗着凉风。 见到了。 口子没被填满。 反倒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每月一次面对面。 根本就不够。 怎么都不够。 景深说:“我就只是想……” 他抬起头,深吸口气,泪如雨下,“我就只是想,多和你见一……” 话未完。 身体因为奔跑而来的重重拥抱朝后紧靠门板。 景深低头看向怀里的南桑。 手缓慢抬起,轻轻揽着她,低低小声的哄,像在哄个易碎的孩子。 “你别生气,接着和我赌,我会再想别的办法……”他眼皮奇怪地往下掉。 甩了甩头继续说:“一定一定在十点前来见……” 方才是一个拥抱,堵住了他的话。 现下是一个吻。 南桑踮脚,手捧起他的脸。 吻一点点落在他脸颊上洒满的泪水。 随后微微开合。 封住他的唇。 却只是一触即分。 南桑凝眉,“你发烧……” 景深脑袋靠向她肩膀,彻底没了意识。 一小时后。 盐城诸多专家教授集聚城堡。 会诊结果是景深发烧致肺炎。 之所以导致昏迷。 是因为他胸片的阴影是旧伤,但更是旧伤复发。 上个月应该就有一个长期的输液治疗。 一直没完全好透。 所以才发展这么快。 问题不大。 接着治就好。 但万万不能再不注意,让旧伤再次复发。 还有。 他体力消耗严重,睡眠不足需要休息。 意思是让他睡,能睡多久睡多久。 身体在深度睡眠中能更好的修复。 确诊完没多大会。 景深眼皮不停颤动,像是想醒。 今儿是俩人约会的日子。 为了能让他睡沉点。 南桑让医生给他打了一阵安定。 输液里也加了点安神的。 她记得在傍晚的时候叫他醒。 但临近时间点。 一夜没睡的困意席卷。 南桑趴在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 夜色深重。 忠叔有事出门的杨浅和忠叔正在叫景深。 脸色凝重,力道很大。 南桑皱眉,“怎么了?” “景深晚了四个小时,没坐上预计航班。” “没坐上再坐别的……” 话没说完。 头顶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南桑和杨浅忠叔匆匆出去。 院落被一架架直升飞机投射下来的白炽灯照耀到宛如白昼。 第539章 如果他回不来,我会去接他 南桑在景深被直升飞机带走许久才回神。 她拉住杨浅,“国内的?” 杨浅叹了口气,“是。” 杨浅想不通的事有很多。 景深怎么来这么快。 这点想通了。 开始琢磨回去的时间为什么要这么早。 直接问景深。 知道了缘由。 景深每次来国内都盯着呢。 潜水过境的事他们门清。 不闻不问是不为他们所用的景深,不如直接死海里。 来的路不管。 回去的路却要管。 国航就那么几班。 景深想来可以,回去必须坐国航班机。 如果延误。 上头就会介入,中断他现在的审查。 找理由扣他的出境权。 别说现在每月来不了,就连一年多后也别想定居盐城。 没坐上回程飞机不过四小时就派边境的人过来。 还是来了这么多。 对景深的恶意可见一般。 杨浅劝慰惊住的南桑,“他生病了情有可原,国内最喜欢表面功夫,不会把他怎么样,更何况钟老还活着呢,别担心。” 南桑笑笑什么都没说。 景深电话在三天后打来了。 “我没事,别担心。” 南桑恩了一声,“好好养病。” “好。” 景深清了清嗓子,“那天……” 南桑打断,“赌约继续吧。” 她声音温柔又温软,“调到凌晨三……五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作息很稳定,晚上七八点就能睡,早上两三点起来精神特别好。” “不对。”她吐了吐舌头,“你知道的,之前在工地的时候你一直跟着我。” 南桑笑了笑,“每月二号,我去机场接你回家,让你有机会多看你一眼。” 她有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 许久后。 景深低声说:“好。” 南桑和景深的关系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景深依旧日日给南桑三次发短信。 南桑从前就回过一次。 现在隔三差五得回。 不经常,是因为她脸皮薄,有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回景深暗搓搓的甜言蜜语。 电话总接。 景深的电话从中午一个。 变成中午一个傍晚一个。 十点前再一个。 俩人也不说什么。 就无聊的说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天气怎么样。 随后就是安静。 谁忙谁就挂。 都不忙就通着。 大都是南桑挂。 南桑不挂。 景深基本不挂,在病房里听南桑在办公室里忙。 听南桑在电话那头睡着。 最长的一次。 电话通了一夜。 南桑早上六点半睡醒对着滚烫手机喊他的名字。 他低声说:“在。” 随后哄,“再睡会。” 南桑会打个哈欠,软绵绵的哦一声。 景深会笑,随后轻声说:“很想你。” 南桑回,“我也……” 她超小声,“有点点。” 一月中旬。 南桑没时间和景深长时间通电话了。 因为她开始忙碌了。 盐城经济市场大方向落定,实施是下面人的事,现阶段和南桑无关。 工地上飞来国内专家,吸引了四大洲和别国有心想学习的精英。 半路出身的南桑现在只是作为盐城官方监督,很清闲。 她忙的是要搭建专属盐城的海空通道。 杨浅不理解,指出这是个前期烧钱,后期回报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买卖,亏。 南桑不管,做了好多天的项目规划一个劲朝她脸上递,就要建。 杨浅再道:“等景深能用上直达专线,你俩孩子都好几个了。” 南桑脸通红的拧了她一把。 还是一句话。 建。 索性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加上能有大功绩的城主欢天喜地一个劲的求。 杨浅准了。 南桑从中旬开始满世界的飞,广招合作伙伴。 半个月时间,她跑了六个国家。 唯独没去国内。 在景深旁敲侧击想让她去的时候,就一句,不去。 景深失落溢于言表。 南桑没时间管他。 忙碌不休。 一月底。 景深打来电话,闲聊好几句,在南桑开始忙要挂的时候吐出真正用意,“你明天会来接我吗?” “看心情。” 二月初。 凌晨两点半。 景深落地四大洲机场。 见到了昨天还在千里之外的南桑。 抱着一束花。 蹦着跳着,挥舞着手臂,笑得比怀中鲜花还要漂亮。 南桑把景深带去了酒店。 一间房。 天色渐明时,景深睡沙发,南桑睡床。 天色大亮时。 南桑挤进了景深怀里。 不知道是谁主动。 好像是景深,也好像是……美名其曰睡觉不老实,没故意撩他的南桑。 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南桑骂了景深两个小时。 尤其是傍晚时景深要她送。 南桑爬不起来。 被景深套上衣服抱上车。 又被背去了机场。 南桑气的头顶几乎都要冒烟,“我怎么回去!” “忍忍。” 南桑想骂街的话因为他缱绻温柔又不舍到像是要化的眼神,咽了回去。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和景深拥抱。 拖到不能再拖。 目送景深离开。 一瘸一拐坐富贵的车回家。 在隔天满血复活。 跑着坐飞机赶赴另外一个国家洽谈合作。 二月下旬。 钞能力作怪。 南桑终于敲定了合作方。 她要求很简单。 就一条。 不管他找多少下家承包。 花多少钱运作关系。 她要一年之内看到盐城和京市打开直接的海空通道。 杨浅在南桑回来后直接问,“你到底想干嘛?” 南桑说实话,“我信他一定会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回来。” “既然信你还搞这些做什么。” “想留条退路。”南桑笑笑,“万一他不能如约回来,我打算去接他。” 这意思很明白。 南桑接纳景深了。 杨浅高兴,但不明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考虑回京市,有景深和钟家在,京市有你的容身之地。” 她补充,“也有我和忠叔的。” “你和忠叔在这生活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回去,不管你们再心甘情愿,我也做不到。” “还有……”她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花园,“有景深和钟家在,京市是有我的容身之地,但没有他们的。” “我外公、母亲、舅舅。”南桑笑笑,“很多国家都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但这些国家不包括国内。” “我和景深想要在一起,只有他来盐城这一条路。” “所以我要修海空通道,确保景深一定能回来。” 第540章 卸磨杀驴 南桑修盐城直通京市的海空通道,有心瞒着景深。 但新闻满世界飞。 动作奇大无比。 景深哪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 礼物鲜花照送。 不论南桑身在何处,总能第一时间送到她手里。 随后便是翻来覆去的叮嘱。 按时吃饭。 不要熬夜。 出行注意安全。 南桑被他没完没了念叨的有点无语,“你像老妈子。” “我不放心你。”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朝南桑耳蜗里钻,“很想你。” 南桑知道他想她。 越来越漏骨,闷骚意味明显的短信。 但凡能不挂就怎么都不愿挂的电话。 无处不直白的说着想念。 按理说这么久,该适应了。 但就是适应不了。 “挂了。” 景深匆匆,“你有想我吗?” 南桑轻咳了一声,“一点点。” 她捂着手机,朝洗手间门外等着开会的一群人看了眼,“一点点点点。” 景深轻笑,“好。” “好你个头啊。” 南桑没再耽搁,直接挂断。 整整西服出去。 冷若冰霜,尊贵非凡。 半点没躲在洗手间偷接景深电话的小女儿模样。 冬去春来夏至秋降。 每月二号。 景深总会在凌晨两点多落地四大洲机场。 偶尔误机,晚个一两小时。 不管是几点。 不管南桑前一天在哪。 南桑总会回来,抱着鲜花,等待只能去盐城,别的国家连门都踏不进的景深。 给他一个拥抱。 爬上他的背。 有时候坐富贵的车去盐城酒店。 大多时候因为景深不想她太累,直接入住环境更好点的四大洲酒店。 偶尔厮混。 偶尔相拥一觉到中午。 头对头小声说悄悄话。 短信里景深说得多。 电话里俩人说得都不多。 面对面了。 话多的总是南桑。 没对他新年来不了,手包饺子因为个个都加了硬币,吃的超膈应的吐槽。 也没对他大小节日。 礼物到人总不到的埋怨。 就是和他脸对脸,手揪着他领子,巴巴的说闲话。 说城堡水土很奇怪。 没刻意种。 但后花园的花败败开开。 四季总有。 哪怕是不知名野花,也会在冬日盛开。 说佣人把燕窝熬成了一锅水。 杨浅竟然没发脾气。 说一段时间不看着忠叔。 他又迷上了短视频。 前几天带他配眼镜。 不止老花还近视。 接着说长寿。 长寿被杨浅喂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 狗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等闲下来了,她要给长寿控食。 南桑巴巴不断。 景深就看着她的眼睛。 极其专注的听。 手轻轻搓她粉白如玉的侧脸。 在南桑说累了喂她喝水。 后拉她入怀。 一下一下又一个和她接吻。 南桑发现……相比较于肌肤之亲,景深更喜欢和她接吻。 蜻蜓点水。 温润软腻。 接着再喜欢的就是拥抱。 他很喜欢抱着她。 再就是背着她。 还不济…… 牵着她。 一手把玩她的手指。 一手把玩她的发。 总要有点东西和她缠巴在一起才行。 有点不像他的腻歪和粘人。 十月。 通道搭建卡在国内边境。 无法再向前一步。 原本找的关系临阵反悔。 也不是反悔。 就是各种工序在那卡着。 什么时候能通,遥遥无期。 原定一年工期可完成希望几乎等同于零。 南桑早有心里准备,没怎么气馁。 景深打来电话,“相信我。” 他阔别一年半后第一次主动提及来盐城定居的事。 郑重又认真。 “明年三月前,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南桑说实话,“我信你。” “谢谢。” 南桑失笑,“有病啊你。” 南桑锲而不舍的朝前推进推进再推进。 推不进去。 杨浅给她出主意,“找江州帮忙。” 江州回归北部后没股份但有实权。 唐棠以北部最大股东退了下来成立了自己的娱乐公司。 没再过问过北部那摊子。 几年过去。 北部在江州带领下一日盛一日茁壮。 他老毛病没改。 依旧放不下江这个姓氏。 被唐棠赶出去的江家人重新回了系统中。 不像从前那么一股脑的塞。 没多少。 但都身居要位。 盐城路是国内主修的,有心要土地运输权。 打通海空通道是好事。 尤其不用国内出一毛钱。 现在对方卡。 分明是因为景深的事。 只要找个中间人和钟家一起施压。 通道有可能继续推进。 但南桑……不想。 杨浅不明白,“为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老娘的钱这么打水漂啊。” “什么你的钱,明明是我和景深给你挣的,你自己账户上的钱可一分没动。” 杨浅火了,“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 南桑笑着听她骂。 到底也没提为什么不能找江州。 十一月底。 南桑夜半被电话吵醒。 她没注意,迷迷糊糊的接了。 “丫头。” 南桑半阖的眸子睁开,“钟老。” 钟老声音很不对劲,又低又哑又沉。 他说:“你回来吧。” 南桑眉头拧紧,压下心里突生的不安,“怎么又提起这茬。” 她没直接回答,可答案昭然若揭。 南桑不会回去。 钟老低低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要对不住你们啊。” 电话挂断。 南桑起身转了一圈又一圈。 打回去。 没人接。 她心脏一沉,转而打给景深。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关机。 钟老去世了。 十二月初二。 南桑在机场等到那艘航班人走尽也没等到失联的景深。 十二月初三。 杨浅忠叔和南桑坐上飞往国内的飞机。 一身素衣参加了钟老的追悼会。 景深没出席。 且依旧失联。 十二月初六。 南桑堵住钟玉书,“景深在哪?” 钟玉书吞吞吐吐,“我……我不知道。” 南桑气笑了,“卸磨杀驴?” “钟老才刚过头七。”她气的全身发抖,“你们怎么能!又怎么敢!” 钟老追悼会上钟家人都到了。 没有一个人理南桑。 也不是说不理。 是对景深在哪三缄其口。 意思很明白了。 钟老还活着的时候,愿意帮忙运作让景深回盐城的事。 钟老已死。 他们这个自私的家族。 不愿意放景深这头老虎归去别的国家。 要把他圈在他们的地盘。 挟为他们所用。 “其实。”钟玉书低声说实话,“反悔的不是我们。” “不是你们能是谁?” “是爷爷。他临走前撤回了对景深的审查,要求一辈子把景深留在国内,想继续再每月出国一次可以,但不能再做教官,要为国家鞠躬尽瘁,如果不从……” 钟玉书羞愧的泪水滑下,“就地格杀。” 第541章 我想他了 南桑做梦都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也做梦都想不到。 自诩疼爱景深如子的钟老。 一次一次又一次抛弃了景深。 南桑震惊到脸部扭曲,“他怎么能……” “对他来说,有无数事比景哥的自由更重要。”钟玉书羞愧,却掷地有声,“他的选择没有错。” 的确。 钟老为他的理想戎马一生,自己儿女尚能牺牲。 更何况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景深。 站在他的立场看。 他没错。 那错的是谁呢? 这些问题似曾相识到南桑头痛欲裂。 迫使她在深夜拨通唐棠电话,“帮帮我。” 没等俩人见上面。 南桑被杨浅带去停机坪。 南桑迎着猛烈的风声朝景深奔跑。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别难过。 钟老的选择不近人情,但合乎常理。 他本就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可以马革裹尸的人。 你在这世上还有我,有杨浅,有忠叔。 你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 你要去哪。 你答应我要回盐城找我的事不作数了吗? 无数无数想说的话。 在扑进景深怀里刹那,通通变成泪水。 “别哭。” “南桑。”景深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哑着嗓子低声哄,“南桑别哭。” 眼泪像水龙头。 这些话像拧开水龙头的开关。 南桑泣不成声。 她松开拥抱,拉住他的手,“你跟我回家。” 她拉着拽着,尝试朝远处杨浅和忠叔走,“你跟我回家。” 南桑很用力了。 可怎么都拽不动。 她回过身。 双手拽着他的手臂朝后退。 在景深一步不动时,突然崩溃了,“你跟我回家啊!” 景深走不了。 他拉过哭到颤抖的南桑。 弯下腰,一下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回去等我。” 景深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南桑。” “南桑。” “桑桑!” 南桑麻木的瞳孔定焦在他双眸。 景深看着她,“你信我。” 景深格外冷静和理智。 像今天这个局面,他早预料到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三月前,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南桑伸出小指,“无论如何。” 她迎着风,哭着哽咽着,字眼几乎连不成线,“这一次,绝对……不能……绝对不能骗我。” 景深勾上,郑重起誓,“好。” 景深离开了。 而南桑病倒了。 高烧反复不断。 她身体底子这几年被养得很好。 没什么大问题。 但就是一直烧着。 即便是退了烧,也迟迟醒不过来。 十二月中旬。 南桑醒过来。 见到了唐棠。 不知是不是减了齐肩发的缘故。 瞧着比前几年冷厉了很多。 她对南桑提起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俩人有近三年没通过电话。 生疏了不少。 闲聊了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后,唐棠开门见山,“你那次说让我帮你,是指通道的事,还是景深的事。” 那会都有。 这会…… 南桑勉力坐起身,“不用了。” “为什么?” “我信他。” “信什么?” “我们约好了,三月后他去盐城找我。” 唐棠在接了南桑的电话后就开始着手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托杨浅一直在的福。 很轻易的知道了。 海空航道被卡。 景深被强制压去执行秘密任务。 凶险程度未知。 保密程度满星。 她说实话,“很难。” “我找人打听了,景深的名讳在国内不显,在国际上登了顶,这件结束了,还有下件,国内不会轻易放他走。” 唐棠想了想,说句残忍的事实,“他很有可能会违约。” “不会。” “如果违约了呢?” 南桑沉默许久,“我最开始打算的是他过不来,我就来接他,现在接他的想法没变,再加一个等。” 她笑了笑,“过了年我才三十五,未来足够长。” 唐棠愣了好大会,展颜一笑,“他很努力吧。” “什么?” “很努力的在对你好,所以你才会……”她想了想,“给他这么热烈的爱。” 她形容得准确点,“足以把人烧到滚烫的热烈。” 南桑到好几秒后才回答,“不是他足够努力,而是他再出现时,恰好我依旧没喜欢的人,所以轻而易举的,我又一次喜欢上了他。” 至于热烈的爱。 那是因为南桑的爱一直是赤城且热烈的。 从年少到年长从未变过。 唐棠在南桑唤了她两次后才将将回神,她捋顺莫名干涩的喉咙,“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什么机会。” “虽然我现在不在北部任职,但是是北部最大股东,我可以想办法让海空通道继续推进。” “不必了。” “为什么?” 南桑到唐棠起身离开都没说。 隔天。 南桑和杨浅忠叔一起回了盐城。 早睡早起。 按部就班的忙她该忙的事。 整个十二月。 景深没有消息。 一月。 景深依旧没有消息。 但海空通道在她锲而不舍的推进找关系下。 终于重新开始启动了。 进程缓慢。 原定工期可能会被推到两年后。 杨浅气炸了,“趁火打劫的王八羔子。” 她怒骂不断。 瞧南桑无波无澜,费解不明,“你怎么这么淡定。” “料到了。” 南桑没让唐棠帮忙。 有别的原因。 但还有个根本原因。 是清醒了过来。 知道国内已经明白她意思。 他们衡量过了。 景深的价值远比海空通道更重。 就算是唐棠插手,也有很大可能被朝后推。 一直推到景深对他们……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 南桑按了按突然不太舒服的心脏。 起身想回房间。 杨浅拉住她,“你怎么哭了。” 她愣了下,后知后觉自己掉了泪。 “怎么了这是?” 南桑笑了笑,“有点……” 她喉咙滚动,“想他了。” 她再笑笑,“景深之前总说想我,我也挺想他的。但说实话,不太理解他所谓的想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我都在他面前了。” “可现在。”她把脸上又一次落下的泪擦干净,“理解了点。” 理解了那种不知他身在何处。 危险与否。 安康与否。 活着…… 还是……死了。 想见见不到,想帮帮不了。 只能被动的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慢到极点的朝前走。 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的想念。 南桑尽力克制眼泪了。 但泪水依旧如雨般落下,“我真的想他了。” 南桑很想景深。 可景深依旧消息全无。 二月中旬。 南桑接到陌生电话。 “我是江州。” 南桑怔了好大会,“你好。” “我有意向购买盐城对京市的海空通道。”江州客气有礼,“可否割爱。” 南桑凝眉,“什么意思?” “景深回国了,正在和国内谈回盐城的事,钟家反水,他价码不够。” 江州想了想,“也不一定,但他可能不会全胳膊全腿,你也清楚,只有真的没价值了,才有可能会被彻底抛弃。” 第542章 我们回家吧 南桑说了不用唐棠帮忙。 但唐棠还是想帮忙。 这事必须得找江州。 江州知道南桑真正诉求是景深。 没问海空通道。 一直找人留意景深那边的动向。 两天前。 得到确定消息。 景深任务完成,被押解回京市。 他手里有密报。 要求很简单。 想要就放他回盐城。 京市自然想要。 还是无论如何都要要。 可不想放他走。 一二轮专家一起上阵和景深谈判。 景深话音不改。 国内态度也不弱。 现在的情况就是僵持。 但景深僵不了多久。 因为他有个天大的,国内清清楚楚知道的软肋。 南桑…… 最后结果大概率是景深会残。 对国内价值削弱。 国内放人。 南桑开口,“他回来的时候受伤了吗?” 江州沉默了会,“我不清楚。” “卖。”南桑说:“但我要卖给的对象是小宝。” “成交。” 南桑在隔天直接飞去京市。 见不了景深。 别说她,就连江州也见不了。 她没再耽搁。 直接和江州对接合同。 没看金额。 翻到最后斩钉截铁,“我要加一条。确保景深无伤无残。” 江州成熟内敛了不少。 公事公办的笑笑,“好。” 合同成。 双方起身握手。 江州说:“可否吃个便饭。” “下次吧。” 江州笑笑,“好。” 南桑在京市待了下来。 像是知道她度日如年。 唐棠隔三差五的来。 南桑焦灼的心情没改。 却知道急也没用。 耐着性子和她聊天。 还见到身高已经窜到她肩膀的小宝。 南桑惊喜坏了,“长这么高了。” “恩。”唐棠揉揉他脑袋,“江州给他报了不少班,篮球网球,还给他建了个足球场。几乎每晚都会陪他锻炼锻炼,小时候那会骨龄测算能长到一米七五已经顶破天了,上个月去体检,估摸着能长他爸那个个。” 唐棠笑笑,“他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 “还有呢?” 唐棠没明白,“什么?” “是个合格的丈夫吗?” 唐棠想了想,“算是吧。” 她笑说起这几年和江州的婚姻。 江州对孩子真的很负责。 最开始两年几乎整日带在身边,从没对小宝发过脾气。 吃穿住行全部接手。 只要他在。 佣人和她全都不用插手。 南桑打断,“我问的是对你。” 唐棠说:“也负责。” 北部分红一次没少过。 公司账本随便她看。 唐棠加了一句,“每晚回家吃饭。” 她对沉默的南桑笑笑,“等你的事结束了,我打算和他离婚。” 南桑怔愣了许久,“孩子呢?” “江州比我更适合教养孩子,小宝又是个男孩,他带着更好。” 意思很明白了。 她没打算争小宝抚养权。 唐棠对想劝的南桑说句实话,“不健康的婚姻远比离异对孩子伤害更大。” 她眨了眨眼,“况且我只是结束了和他父亲的婚姻,还在京市,也还是他妈,对他的爱不会削弱半分。” “想好了?” “是。” 南桑说:“抱歉。” 唐棠没明白,“什么?” 南桑说归根结底,无法让她对江州吐口帮忙的真正原因。 “没有过问你的意见,就把他推到了你身边。” 推这个字眼很难听。 但当唐棠和她断了联系。 南桑就知道她知道了。 江州回去,真的是她推的。 这种情况下找江州帮忙,她真的做不到。 唐棠低头摆弄了会包带子,低声说:“最开始的确有点怨你,也不是怨,是难堪。” “可慢慢的,就释怀了,说到底,你是在心疼我和小宝,我都明白。” 唐棠岔开话题,和南桑聊起她的公司。 说现在规模还可以。 只要不出意外。 三年有上市的可能。 瞧南桑沉默不语,告诉她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我打算和江州离婚的根本原因,是江州不愿意碰我。” 南桑愕然。 “从我们俩结婚到现在,江州从没碰过我。我们也一直分房睡。”唐棠轻叹了口气,“我感觉他好像是因为从前的事有点嫌弃我。” “不可能。”南桑直觉不会,“江州不是这种人。” “最开始我没多在乎,跟谁过日子不是过,男人都一样,与其和乱七八糟的人做半路夫妻,不如是江州,跟他,小宝的利益能最大化。” “这次见你,突然有点说不出的心酸,我今年也三十五了,但从没轰轰烈烈的爱过,也没被爱过。南桑。” 唐棠说:“我能看出来,江州是真的疼小宝,就算以后他重新有了家庭,没那么疼了,这些年我给小宝攒的家当也足够他无忧一生,接下来的日子,我想为自己而活。” “轰轰烈烈的去爱一场,也试试看,会不会有人轰轰烈烈的来爱我一场。” 南桑说,“去吧。” 唐棠给了南桑一个拥抱,“谢谢。” 二月二十。 江州那还没争取到话语权。 更插不进谈判。 南桑没心情和唐棠继续闲聊。 唐棠也清楚。 不来找南桑了。 南桑开始长时间守在押解景深的大山附近。 开着车转一圈转一圈再转一圈。 渴盼着下一秒景深会出现。 二月二十三。 夜深。 江州的人终于进去了。 告诉南桑如果没意外的话。 月底前一定能出来。 南桑心里安了不少。 虽照旧守着,渴盼他下一秒会出现。 但私心里知道不可能。 更何况江州才刚插进去手。 靠着车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隐约听见了敲窗户的声音。 但不过一下就结束了。 南桑没在意。 在车里翻了个身接着睡。 再醒来。 天色微亮。 南桑坐起身揉揉眼。 后视镜上粘了朵花。 粉色的。 她愣愣看了好大会。 脑袋无意识朝车外环视了一圈。 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单膝蹲在地面的背影上。 他对面缓缓升起的朝阳挥洒而下。 他头顶像是出现了一束光环。 很不真实。 南桑开车门。 只是一个响动。 不真实的画面真实了。 单膝蹲地的景深回过头。 背对光。 但无波无澜的眼底极快爬起了一束光。 比朝阳还要耀眼。 他站起身。 掌中握着一束野花。 粉色的。 一朵朵汇聚一起。 很大一捧。 大步朝南桑走近。 距离车门半步停下。 眼底有笑,唇角也有。 低声说:“早上好。” 南桑撇嘴,“你有病吧。” 她伸出手吭吭唧唧,委屈到像个和大人走失,终于又找回来的孩子,“抱我。” 南桑在景深伸手的刹那。 下车扑进他怀里。 听见景深说:“我们回家吧。” 南桑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低声回复,“好。” ——正文完。 第543章 番外 南桑早上起来,一眼瞧见了客厅坐着的杨浅和忠叔。 她脚步轻抬,悄咪咪朝内退。 不过一下。 杨浅扫过来,目光如炬,“过来!” 南桑知道躲不过去了。 闷着脸去餐桌那开保温桶。 把景深早上走前做好的饭一一端出来。 水晶包晶莹剔透,一口一个虾。 香得她脚下意识在桌子下乱晃。 “心情挺好啊。” 南桑因为杨浅阴阳怪气的一句,脚趾蜷了蜷,老老实实的吃。 听她在洋房里转一圈挑一圈的刺。 嫌连灰都没有的木地板脏。 嫌透明到像是不存在的落地窗脏。 还嫌弃长寿狗盘子没擦到一尘不染。 南桑给忠叔使眼色,示意他说两句。 忠叔在阳台那老神在在的欣赏景深早上誊抄的一纸书法。 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 南桑心里突然窝了火,“就会来找我的事,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找他啊。” 杨浅冷眼一横,“你说什么?” 南桑没忍住,“我和你说八百遍了,是他不想要孩子,不是我。” 五年前。 南桑带景深回家了。 她以为是江州找人起了作用,才让他提前这么早回来。 哪知和江州无关。 景深早预料到钟老可能会抛弃他。 他知道他的立场,并不怪他。 早早留了后路。 能出来,是完美完成秘密任务。 高姿态的借此和国内做交换。 结束境外百年战乱。 让国内入驻。 抢占境外石油和黄金钻石矿区。 拿下主经济命脉。 不止俯瞰境外,也拿捏住一直独立生存的四大洲。 大幅提升国内在国际上的影响力。 这不是南桑所愿。 却知道国内早对境外那块肥肉虎视眈眈。 与其等过两年派别的人过去。 不如景深去。 最起码景深能在其中运作,让身上资本厚到国内再不敢打他主意,也能最大保障盐城的利益。 这是景深给自己留的后路。 也笃定百分百会走这么条路。 他让南桑信他,信的是他一定会回来,也信的是,他可以保护得了他,更能给她好的生活。 他从不怀疑这点。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且以后是光明没有半点磕绊的。 南桑欣然接受。 她以为俩人会继续聚少离多的生活。 但不是。 景深就没打算和她分开。 直接带阴差阳错把海空通道卖了,清闲一身的南桑去了境外。 隔三差五的会回城堡。 但只是一礼拜一两天。 前四年。 俩人在境外居多。 杨浅和忠叔没说什么。 去年境外战争顺利结束,正式开始城市搭建。 城市搭建代表利益进入争夺期。 比之前要忙很多。 景深不想她跟着熬夜。 送她回来。 早上走,深夜归。 南桑本想好好陪陪杨浅和忠叔。 哪知几天。 俩人突然开始催生了。 且越演越烈。 南桑带着长寿搬去城堡附近的洋房。 杨浅和忠叔依旧不罢休,三天两头的过来。 前几年本来平和点的杨浅不怎么发脾气了。 好像是因为更年期提前。 脾气重新变差。 随便点事都能找茬。 沉默不语的忠叔是帮凶。 南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盐城经济上去后,女性自主意识逐渐苏醒。 这几年。 新闻上百分之四十都是女性反对夫家以孩子为由,剥夺她们继续上学,追求自我的权利。 孩子是她们追求自我的最大阻碍。 但也是女性意识苏醒后无数婚姻最后没有走向破碎的牵绊。 尤其是这两年景深运筹帷幄。 在境外已然成了登顶的存在。 金钱权势滔天。 且岁月给他的质感又镀了一层光。 让他身处再多人群中央,依旧是夺目的中心点。 南桑在。 十八九亭亭玉立围上来的数不胜数。 这一年不怎么跟他去境外。 聚焦在境外的聚光灯拍到的更多。 男人五十还算是朵花。 女人四十已经枯萎了。 更别提杨浅今年五十多。 原本她扶持的城主下位,她已然说不上话。 而忠叔七十多了。 爱子即为之计深远。 他们想在他们还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 尽可能多的给她争取点保障。 婚姻顺遂的保障。 杨浅冷笑,“你如果想要,怎么不能要。分明是你不想要。” 杨浅是个霸道的性子。 但对景深从没发过脾气。 更没提过要求。 就像是丈母娘对女婿,要多客气多客气。 只为了女婿能对自家女儿好点。 南桑突然心软了:“我晚上和他说说。” 夜深。 门外车灯渗入。 南桑丢下书对长寿嘘了声。 撒丫子就跑。 在大门被轻轻推开后。 笑颜如花的朝前扑。 “不是让你别等我了。” 南桑撇嘴,“真不等了,你不得把我晃醒。” 俩人在境外一直在一起。 早也一起,晚也一起。 挤在他怀里。 爬到他背上。 和他牵着手。 真真切切的没怎么分开过。 把南桑送回盐城后。 有长寿和家人相伴的南桑没感觉。 景深突然烦躁了。 在南桑第三个夜睡着后把她喊醒。 拧着眉折腾她。 揪着她的耳朵质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他有点委屈了。 难得当着面说了很多。 说之前在境外俩人一直是一起睡的。 他说他知道早睡早起对身体好,让她等太自私。 但她不能真的不等。 南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敷衍的应。 说明儿开始等。 那晚。 耳边被私语扰了一夜。 景深翻来覆去的说她答应了就要做到。 不能说话不算数。 还说这不是自私。 晚睡晚起其实是一样的。 只要心情舒畅,无忧无惧无多思,身体依旧是好的。 总之颠来倒去就是让她等。 让早上必须早早离开的他能多和她说几句话。 恰好南桑从城堡搬了出来。 开始等了。 三个月前景深带她去体检。 健康到离谱。 医生照本宣科了一句饮食清淡,早睡早起。 景深憋了两天,让她别等了。 每晚回来看见她醒着。 说不是让你不等了。 眼睛却亮得惊人。 有种越活越回去的幼稚和可爱。 南桑嘟囔完。 踮脚在门口和他接吻。 爬上他的背,晃着脚丫让他背她回去。 勾着脖子看他把从境外带回来的保鲜桶拧开。 包的包子。 煮半熟的玉米。 腌好的牛肉。 宰杀清洗好的海鲜等一一放进冰箱。 在景深回头额头轻碰她的时。 噘嘴再亲他一口。 往常这个时候。 景深会拉她进怀里,抱着回卧室,打水给她泡脚。 等她泡好,他也洗好澡回来了。 俩人上床一起说会话。 不多,但总要说会,随后睡觉。 今儿南桑拽着他的领口,“我们要个孩子吧。” 南桑告诉杨浅说是景深不想要,其实是撒谎。 她从没和景深提过。 因为景深太忙了。 如果她怀孕了,景深分身乏术会更忙。 南桑舍不得。 还有……俩人没避过孕,体检又正常。 没怀孕她感觉应该是房事不太频繁,一周就那么两三次的缘故。 想怀孕就要频繁起来。 对睡眠时间都不太够的景深又是个巨大的消耗。 可南桑对杨浅和忠叔心软了。 她郑重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杨浅和忠叔三不五时会说起境外聚光灯下景深那些被人夸大的像是绯闻的绯闻。 但南桑从没放在心上。 景深话不多,但给她的安全感到底有多少。 她比谁都清楚。 不管她说要什么,对她足够好,但依旧总认为有亏欠的景深一定会应。 哪知他不应,“不要。” 南桑皱眉,“为什么?” “要不了。”景深很平淡,“我结扎了。” 第544章 番外 景深是五年前在京市结的扎。 俩人重新发生关系的第二天。 南桑久不要孩子除了心疼景深。 还因为对孩子其实无感。 可再无感。 碰见这种事也手足无措。 她发了脾气,“我姐和忠叔那怎么办。” 她恼了,“他们和我闹一年了。” 南桑一直以为只要她说要,孩子很快就能来。 哪知来不了。 她气红了眼,捶了景深好几把。 让他去医院做手术。 立刻马上。 隔天中午。 忠叔来了。 说早上景深去了他们那一趟。 手术他不做。 孩子他不要。 昨晚景深没答应。 在南桑心里就是默认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孕期风险,他掌控不了。”忠叔叹了口气,“孩子,他确定不要,不管谁说,包括你,都不行。” 景深去杨浅和忠叔那撂下话,甚至提了她说也不行,就代表这事定下了。 再自私,不考虑南桑感受,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南桑心里很难受,“对不起啊。” “不用对不起,你姐和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传宗接代一直以来都是男人的执念。 景深不愿意要。 理由很直接。 南桑旧伤太多。 现在健康是老天爷开恩。 孕期多器官运作。 他不确定老天爷是否会依旧开恩。 掌控不了的事。 他不愿去碰。 南桑不会怀孕。 也不会去碰触任何他掌控不了的风险。 还有。 他给了杨浅一纸文件。 景深和南桑来盐城不久,就领了盐城的结婚证。 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这文件上写的很清楚。 虽是夫妻。 但财产是分割的。 他所有的境外收入,入的全部是南桑的帐。 他名下没有一分钱。 且入了帐的钱,不能再回流到他账上。 也就是说。 只要他们在一起,景深花的是南桑的钱。 如果他们分开了。 景深就是一穷光蛋。 南桑知道自己账户每月都会进一笔巨款。 也知道零零散散会出去点零头。 但没想到,是景深在讨零花钱。 她沉默好大会,“你们真的会心里踏实吗?” “会不会的,已经这样了,牛不吃草,你也不能强按头。” 南桑知道忠叔和杨浅还是想让他们要孩子。 郁闷下和景深发了大脾气。 但就像是忠叔转述的。 景深什么事都能依南桑,就这事不行。 还翻来覆去的给南桑发小视屏。 高龄产妇不可预估的危险。 高龄产妇羊水栓塞的可能性高于正常产妇十数倍。 孩子成长过程中带给母亲的潜在焦虑。 孩子无意间出事,摧毁的是母亲的生命。 等等等。 没完没了。 还有一晚。 突然做了噩梦。 额头全是汗,眼底全是泪的问南桑,“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 南桑知道这种时候再接着闹。 也许就成了。 景深的执拗在她生气面前,什么都不是。 但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景深无法掌控的何止是孕期风险。 孩子一旦降生。 很多事都不再可控。 她可以坦然。 但总会走一步看十几步的景深坦然不了。 南桑妥协了。 和景深重归于好。 隔年三月。 境外成立孤儿院。 大量无家可归的孩子面向全球。 杨浅受邀出席。 带回来一个女孩。 五岁。 黑发黑眸。 笑起来漂亮到惊人。 见到南桑第一面就跟在她身后不停的转。 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她。 不停的笑,不停的笑。 小姑娘脑子出了点问题,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导致语言不流畅。 问题不大。 也不是智障。 但在上万个孩子里被正常家庭收养可能性不大。 杨浅带回来,一是因为这孩子太好看,被打歪心思收养的可能性很大。 二是因为她和南桑从前很像。 南桑在她总跟在她屁股后面回家第三次后和景深商量。 想收养她。 杨浅和忠叔也是这个意思。 景深同意了。 杨浅给她取了个名字,景无忧。 三年后。 境外繁荣昌盛,已经半点瞧不见四年前贫瘠荒芜无人烟的旧貌。 南桑带八岁,话依旧说不清楚,但活蹦乱跳漂亮到像个雪娃娃的小无忧开车一小时,走修好的高速去接景深。 越来越闲。 总能在下午就回家给俩人做饭的景深今儿还在忙。 南桑嘘了一声,示意无忧别吵爸爸。 无忧乖的吓人,不是早熟在装。 是真的乖。 南桑靠着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 在被景深喊醒的时候挤进他怀里,“几点了。” “四点。”景深打横抱起她,“回家。” 南桑后知后觉想起无忧。 没等着急。 无忧被送回来了。 十二岁的少年。 隔壁孤儿院的。 黑发黑眸,清贵逼人。 被景深仔细教养到,从不会闹南桑的无忧罕见的闹了起来。 她话说不清楚。 但这两个字吐的比‘爷爷、大姨、妈妈和爸爸’还要清晰。 哥哥。 南桑带她去孤儿院找沈奕。 上次送她回来的哥哥。 一次两次三次。 南桑把无忧丢在他那,去接景深。 再和景深一起接上她回家。 当年九月。 无忧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钱。 她话说不清楚,用手比划。 沈奕给她的。 让无忧留着,想吃糖了就自己买,但一天最多只能一颗。 沈奕被收养了。 而无忧的糖吃完了。 久找不到沈奕,坐在孤儿院门口哭到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南桑心软了。 让景深去查。 当初怕在无忧身上发生的事发生在了沈奕身上。 他长相太别致。 被收养后转送去了集营场地。 以后长大了凭皮相为他们挣钱。 南桑把他接了出来。 和景深一起观察了半月。 收养了沈奕。 南桑还好。 景深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南桑不明白。 景深说:“有人带孩子带狗了。” 可不是。 南桑失笑,靠在他怀里瞧俩人的样子。 突然恍惚了,“他们……” “什么?” 还年少的他们,和……他们的年少好像。 但……又不一样。 因为沈奕不一样。 所以无论他们未来的结局如何。 过程绝对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南桑偏脸看向景深,“辛苦了。” 景深挑眉,“带孩子辛苦?” 无忧是杨浅带来的。 要领养的是南桑。 可启蒙的,一直仔细教养的,是景深。 包括沈奕。 以及…… 南桑看向摇着尾巴跑来,蹭蹭她跑去蹭景深的长寿,真心不明白,“长寿到底为什么这么粘你啊。”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年过年你来盐城,隔着门它都能闻见你的味。” 景深高深莫测,“秘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