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都江堰2

    从二王庙出来时,日头已爬到头顶。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倒不觉得热。

    刘据手里还捏着片刚从庙前老柏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叶脉纹路看得清楚,他指尖轻轻划着,忽然抬头问林悦:“姐姐,这江水流去的地方,现在也还种着稻子吗?”

    “种啊,”林悦往江边指了指,“你看远处那片田,现在正是灌浆的时候,绿油油的。

    不光种稻子,还有种猕猴桃、种茶叶的,蜀地现在可是‘天府之国’实锤,全靠这都江堰调着水呢。”

    正说着,旁边有个戴草帽的老农扛着锄头经过,听见这话笑了:“小姑娘说得对!咱这都江堰啊,就是活菩萨。

    去年天旱,别的地方都愁得没法,就咱这一片,渠里照样有水,稻子没受啥影响。”他看了眼刘据,见他穿着跟旁人不一样,也没多问,只又补了句,“你们是来旅游的吧?该去看看宝瓶口,那才是真本事——硬生生从山里凿出个口子,让江水乖乖往平原流。”

    刘据听得认真,等老农走了,他跟林悦说:“去看看?”

    “走!”林悦拉着他往宝瓶口的方向去。路是沿着江边修的石板路,偶尔有几丛野菊开在路边,黄灿灿的。越往上游走,水声越清,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只见远处青山连绵,山脚处一道窄窄的水口,江水正从那口子里涌出来,流速比刚才在鱼嘴处快了些,却不湍急,稳稳当当往内江里去。

    “那就是离堆,”林悦指着水口旁边的小山丘,“当年李冰就是把这小山跟旁边的山凿开,才有了宝瓶口。你看那水口的宽窄,刚好能控制水量,水大了溢出去走外江,水小了就稳稳从这儿进内江,分毫不差。”

    刘据站在观景台边,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得专注。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映得他眼里也亮闪闪的。他忽然轻声说了句:“当年读《史记》,只觉‘穿二江成都之中’是寥寥数字,今日见了,才知这数字背后,是多少人凿石、挖土,一锤一钎凿出来的。”

    林悦没接话。她看见刘据的手轻轻搭在观景台的石栏杆上,栏杆上被游人摸得光滑,他指尖贴着冰凉的石头,像是在跟千年前那些凿山的人对话。

    刘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没说话,只是往江水的方向望了望。江水流得缓,却带着股子韧劲,一路往平原去,像是要把千年前的故事,都顺着水流,说给现在的人听。

    往回走的时候,刘据忽然说:“林悦,回去的时候,能不能买本讲都江堰的书?”

    “当然能,”林悦点头,“不光有书,还有纪录片呢,回去给你找。”

    他“嗯”了一声,脚步慢了些。江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他望着远处田埂上劳作的人,望着江面上飘着的渔船,忽然轻声说:“原来……被人记着,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做的事,真的能帮到人。”

    林悦转头看他,见他眼里有光,比刚才在宝瓶口边时更亮。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慢慢走。江水在脚边流着,哗啦啦的,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而此刻的万朝殿里,看着屏幕上刘据站在都江堰边的样子,不少人都红了眼眶。那个老农说“都江堰是活菩萨”时,蔡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当年改良造纸术,不过是想让纸便宜些,让更多人能写字,没想到千年后,也有人记着。

    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工匠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一个铁匠摸了摸自己的铁锤,眼里闪着光:“咱回去也试试,把那冶铁的炉子改改,要是能让铁更结实,打出来的农具好用,是不是也能……被人记着?”

    旁边的木匠点点头,手里还捏着根木尺:“我想试试做个新的水车,省些力气。”

    殿上的帝王将相们看着这一幕,也都没说话。汉武帝望着屏幕里都江堰的江水,忽然叹了句:“李冰非王侯,却比许多王侯更得民心。看来朕之前……是想窄了。”

    李世民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为民”。写得用力,墨汁都透了纸背。

    窗外的阳光照进殿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也落在那些闪着光的眼睛里。千年前的江水还在流,千年前的智慧还在传,而千年前的人,也终于懂了——被记住的秘诀,从来都简单。】

    从都江堰回来时,晚霞正把天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林悦把买的那本《都江堰史话》递过去,刘据接在手里,指尖先摸了摸封面上的鱼嘴图案,才小心翻开。

    “刚那老农说去年天旱靠它救了田,”林悦剥了颗橘子递给他,“现在有监测水位的仪器,提前就能调水,比以前单靠经验靠谱多啦。不过不管怎么变,‘深淘滩低作堰’这六字诀还在用呢。”

    刘据咬了口橘子,汁水沾在嘴角也没在意,翻书的手指顿在李冰治水的插画页:“画里这些人……穿的是秦时的衣裳?”

    “嗯,画师照着出土的陶俑画的。”林悦凑过去看,“你看他们手里的工具,有锸有筐,当年就是靠这些一点点凿山修堰的。”

    他盯着画里扛着锸往江里走的人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他们大抵也没想过,自己抡的每一锸,能让江水护着百姓两千年。”

    这话倒让林悦愣了愣。她原以为他会感慨李冰的远见,却没想他先想到了那些无名的工匠。

    林悦欣慰的笑了:“你有这种想法很好。每一项伟大工程的背后,都是无数无名者的默默付出。他们或许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的贡献却永远铭刻在历史里。

    要学会接受新的思想,新的事物,不要干什么都一成不变,我最讨厌你们古代的一种说法,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刘据听了林悦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姐说得是,若一味守着旧法,怕是难有进步。就如这都江堰,若后世不依时调整,怕也难保千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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