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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威胁和撒娇

    “其实,早在弟妹联系我之前,我就让专人鉴定过了,那个古陶瓶确实是个赝品,打碎了倒也不稀罕,唯一比较麻烦的是……”

    沈溯技巧性地停顿了一下,眼底落了温和的笑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周瓷,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周瓷低垂着脸,避开沈溯充满探究的视线,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她想,沈溯这个局,从一开始应该就是为她而设的。

    包括之前的商场碰撞,和那几张在眼皮子底下迅速流出去的暧昧照片,都是沈溯一手操弄的。

    用最低端又最有效的方式,让舆论在短时间内造势,又慑于沈家权势被及时压下,但却能极好地掐着度,让一些流言蜚语在上流圈层里如同汩汩溪流,绵而不绝地淌开去。

    早在一年多前,沈渡将婚讯昭告天下,就已经惹得非议连连,外界对沈家的猜度早就满天飞,因为老爷子的原配和和大小姐的

    周瓷在偌大的沈家里挑中了徐慧,逢迎讨好,随叫随到,坚持了这么久才让徐慧对她有所改观,几次家宴,都在不断更新对她的好感度,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然而,这事一出,就算徐慧那时候就在现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未必会在众说纷纭的当下,竭力护着她了。一个是才能卓越的大儿子,一个是出身低微的小媳妇,徐慧只会帮亲不帮理。

    上流圈层最注重名誉,纵使私底下玩得花,也绝不会沦为他人的谈资。

    当然,沈渡是例外,他做事本就无所顾忌。

    分析下来,沈溯简单一招,效果显著,轻轻松松就让她在沈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象,迅速坍塌。

    并且为了显得无辜,沈溯还不惜带上他自己。

    思绪在急速飞转。

    过去的一年里,周瓷自认足够安分,和沈溯保持着极为安全的距离,偶尔的几次家宴,或许有多看他几眼,但从未单独相处过。

    就连多看的几眼,她确定也是非常克制的——沈溯既然记不得她了,周瓷也不准备提醒他想起自己。

    那么,井水不犯河水了这么久,沈溯突然费心拉她下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张颖那时候其实也看到了,甚至还偷偷拍了照,但周瓷不认为张颖有这个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搅乱池水,就算是有心要害她,肯定也会和丈夫沈岩林提前商量,而沈岩林绝对会让张颖按兵不动。

    沈岩林要入驻南城市场,没有沈氏集团的帮衬,初期必然处处碰壁,别的人不好得罪,周瓷却是他们眼中实打实的软柿子。

    只是,光是凭几张照片最多只是让周瓷被外界议论个三五天,并不能给他们那对夫妻带去什么好处,无非就是解解气,但如果将这个把柄牢牢握在手里,他们认为那样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好在,不管是沈溯低劣的算计,还是沈岩林夫妇自以为高深的拿捏,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因为沈渡出手太快了,赶在老太爷即将回老宅的这特殊时期,将她保了下来。

    来之前,周瓷就翻读了网上的言论,发现风向有了转变——

    沈氏集团发公告警示造谣者,而大明星姜思柔也发微博,替粉丝向沈家二少奶奶道歉。

    所有评论都是正向的内容,表面上看,风波已然平息。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会面。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沈溯正在持续制造和她见面的机会,并积极地想将她和他绑在一起。

    合理又古怪的推测令周瓷骤然觉得紧张,后颈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带着整个背部都变得僵硬起来。

    像是看不到周瓷的异样,沈溯低声笑了笑,眼神落在她的手上,注意到她右手小拇指处沾着一点白色漆料,还贴心地递过去一条手帕:“别慌,先擦擦手。”

    而后温声继续道:“这幅画当初并不是我要拍下的,而是母亲托我买的。”

    徐慧花了六千万,拍了个赝品?

    周瓷终于明白过来,沈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又是想让她和徐慧关系僵化。

    沈溯到底是不满沈渡,还是不满徐慧?

    她想不通缘由,只明眸清冷地看向他:“所以,大哥的意思是?”

    “母亲待你不错,但涉及颜面的事情总是有亲疏之别的,我去解释,和你去解释,结果自然会不一样,弟妹在沈家也待了一年多了,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母亲是被人骗了,当晚辈的当然有责任去提醒她,不论是大哥说,还是我说,有什么区别呢?”周瓷不为所动。

    “既然这样,不如试试?”沈溯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提高了一点声量,把外头等着的人叫了进来,吩咐道,“通知叶小姐,让她直接联系徐女士处理后续赔偿事宜,钱是真金白银,不能因为沈家有钱,就白白吃亏。”

    “好的,先生。”

    “等一下!”

    沈溯态度转变得很快,周瓷和顾文彬对看一眼,同时出声把人叫住。

    周瓷不想和一个商人玩迂回战术了,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六千万对于沈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徐慧不管家中财政,所有开销都有明细出入,何况这个瓶子估计根本不是徐慧自己想要,而是买过来另有他用。

    这六千万,就变得不好糊弄了。

    周瓷眼神冷了下来,直接挑明了疑惑:“所以,你是不希望我和母亲亲近,还是根本不欢迎我加入沈家?”

    “弟妹多想了,你能成为沈家的一份子,当然是好事。至于这个陶瓶,它是母亲买来送给爷爷的,而爷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沈溯柔声说道。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不容易发脾气的人,说着威胁十足的话,但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像是在和你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

    “沈先生,那个瓶子是赝品。”顾文彬有些听不下去了,冷不丁插嘴。

    这个人就是有备而来,周瓷嘴皮子那么厉害的人,居然都有点败下阵来。

    “是啊,不仅是赝品,还被叶小姐毁坏了,”沈溯笑着感慨,“那么,我去哪里重新弄一个真品呢?母亲可等着拿去孝敬爷爷呢。”

    他总算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听说叶小姐家中收藏了周晔鸿先生的亲笔画作,周先生惊才艳艳,可惜英年早逝,流传下来的作品有市无价,爷爷一定会喜欢的。”

    轰——

    沈溯话音刚落,周瓷只觉得大脑被重重一敲,有什么零星碎片的东西簇拥着凑在了一起。

    周晔鸿。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一个死去的,蒙着莫须有罪名死去的人,有朝一日重新被提及,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在周晔鸿先生被逮捕之前,我一直认为他的作品自有风骨,没想到后来犯了那样的错误,实在叫人痛心。

    “尽管如此,爷爷还是非常敬重他,对于周先生生前赠与的那几幅作品都爱惜非常,只可惜当年查封得太快,周先生的其它作品便遗失个彻底,再难寻到了。

    “声名不再,收着作品也必然不是好事,叶小姐若是能割爱,古陶瓶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

    或许是沈溯的话对她冲击太大,周瓷几乎忘了该如何开口应对,喉头里泛着莫名的苦涩,紧接着便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个人,凭什么,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去评价她的父亲,评价父亲的作品?

    “放你妈的狗屁!”

    沈溯还未说完,顾文彬就抢在周瓷之前发了飙!

    “周晔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他眼眶通红,那睚眦迸裂的激动模样让周瓷有些意外,也让沈溯神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提醒道:“弟妹,你的朋友好像不是很有礼貌。”

    涉及父亲的名誉,周瓷根本不可能有好脸色,调整好情绪,反唇相讥:“那也比大哥你公然抢夺别人的藏品来得好。”

    沈溯:“……”

    前面的铺垫都白铺了,怎么脾气突然这么差?

    沈溯也没有在说谎,周晔鸿确实是沈老太爷最喜欢的文艺家,年底马上要召开股东大会了,能赢得老太爷的支持,他距离下一步目标就会更近。

    叶晓是周瓷的朋友,周瓷又是沈渡的妻子,要是让沈渡先一步拿到周晔鸿的画作去讨了老太爷的欢心……绝不能让沈渡抢占先机!

    那小子嘴上说着对沈氏集团不感兴趣,可前不久在江城的一举一动都像早有筹谋,他不得不提防。

    为此,沈溯最近还做了不少小动作。

    他的目的很明确,至少不能让周瓷继续保持着徐慧交好的状态,成为今后沈家有话语权的人之一,要是有可能,离间一下沈渡和周瓷之间的关系,更是一种意外收获。

    现在看来,沈溯觉得自己好像在哪一步不小心走错了。

    因为周瓷不仅没有任何动摇,还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地拨通了沈渡的电话。

    她用极其冷静的眼神盯着他,嫣红的唇角一扬,朝电话里的人,软绵绵地撒起娇来:“沈渡,你管管你哥啊,他刚才居然威胁我呢。”

    沈溯:“……”

    顾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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