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事后两边

    周幼宁从未想过一直与自己结盟的大哥,竟会如此算计自己。

    故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保留关于他提议造宫殿的任何证据。

    她苦笑一声,看向怒视着她的铭帝,轻声道:

    “父皇,儿臣所用劳丁都是从户部批的,并无疫病……”

    但铭帝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脸色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抚着胸口缓缓坐回了龙椅。

    “你们若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朝政上,该多好?”

    “幼宁,你是最小的,北边虽没出事,却也难辞其咎。”

    铭帝沉声说道,

    “就跟昭文一样,禁足半年吧。”

    紧接着,他长叹一声,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只余下满身疲惫,摆了摆手便让众人退下。

    但看到这一幕后,张景眉头却是紧紧蹙起。

    他本以为薛老此番带来的证据足以将周昭文扳倒,却不曾想……周临夏竟是不惜以自己被驱逐的代价,保住了他。

    张景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铭帝没再提他流放沂州的事,也正表明先前那些惩处,都作罢了。

    外头的日头落在他身上,将先前在殿里积下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

    二皇子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周昭文斜倚在太师椅上,目光时不时往对面的周临夏身上瞟,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吱呀”一声,厅门被推开,一道端庄身影快步走进来,才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见到来人,周昭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母妃……”

    来人正是宁贵妃。

    只见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显然是刚听闻了朝堂上的变故。

    宁贵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急切道:

    “文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将临夏给遣去沧州了啊!”

    “母妃,皇姐她……”

    周昭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宁贵妃见他这副模样,更添了几分急色。

    转而看向始终沉默的周临夏,却见对方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刚要再问,却见周临夏已经缓缓站起身。

    “母妃,”

    周临夏轻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昭文身为男子,去争那太子之位,本就比儿臣容易得多,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贵妃焦虑的脸上,语气柔和了些:

    “您放心,此次事了,二妹恐怕也失去了争宠的机会,昭文的对手,便只剩下周承文一人了。”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周昭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此事过后,再也不许胡闹了。做事之前定要多多思虑,我们家的希望,如今都放在你身上了。”

    周昭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先前那股跳脱劲儿荡然无存。

    到了如今,任他先前多么不知事,也该知道周临夏为他付出了多少,寄望又有多重了。

    他望着周临夏平静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几丝涩味。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夺到那太子之位!”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不过在此之前……”

    他的话音陡然沉下去,眼神晦暗:

    “我定要把那个将你我拉下马的人碎尸万段!”

    “蠢货!”

    却不料,听到他的话之后,周临夏竟然猛地喝出声:

    “千万不要再去找那张景麻烦了!”

    她盯着周昭文,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此事最大的赢家是周承文!不是二妹。”

    “如今二妹与你一同禁足,任凭张景怎么折腾,也碍不到你头上了。”

    听闻此话,周昭文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戾气也渐渐褪去,只剩错愕。

    “好……”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下朝后,张景便去寻了卢俊风,又唤上护送他上朝的那几个兵卒弟兄,到酒楼里喝了顿酒。

    也算是谢过他们护送之情。

    直到月上中天,张景才带着几分醉意,抱拳辞了众人,独自一人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

    可正当张景感受着丝丝凉风吹在脸上时,却见街角忽然转出一辆马车,直朝着他驶来。

    车帘掀开半边,露出了里边的人——杜修永。

    “张大人,请。”

    杜修永朝张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车说话。

    张景挑了挑眉,撩袍上了车。

    “张大人,许久不见。”

    杜修永见他进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许久不见。”张景也笑道。

    他对眼前这位疑似面瘫的年轻官员印象极深。

    毕竟,当初初入京城,张景头一个见到的官儿便是他。

    况且,对方还请张景去酒楼酣畅吃了一顿。

    张景在对面坐下,瞧着杜修永官袍上的云纹,寒暄道:

    “杜大人气色不错。”

    “托张大人的福。”

    杜修永顿了顿:

    “还记得当初同乘一车时,你我身份悬殊。这才不到一年,便已是平起平坐了。”

    张景听了这话,略带疑惑地抬眼看向这位工部侍郎。

    他听得出对方话里并无嘲讽之意,却不知杜修永说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虽说你我年纪相仿,但论起来我也算你的半个前辈,便多嘴说一句——

    这朝堂之上,最要紧的不是权势,也不是金银,而是独善其身。”

    杜修永面色淡漠地对张景说道。

    这话里明明透着些示好的意思,却偏偏显得他有些自视甚高。

    张景没有多想,而是微微颔首,拱手道:

    “多谢杜大人指点,在下记住了。”

    杜修永点点头,忽然抬眼,微微一笑:

    “家父下狱后,工部尚书的位子想必很快就会落到我头上。”

    “说起来,你我也算是盟友。”

    家父?

    工部尚书?

    张景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朝堂上那位被参的工部尚书也是姓杜,莫非……

    他瞪大眼睛看向眼前之人,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可明明是自己把对方的父亲拖进了大牢,杜修永怎么还要称自己为盟友?

    忽然,一个让他心头剧震的念头闪过——

    那张画着宫殿的工部建造图纸!

    原来如此!

    原来那张纸根本不是薛老交给他的,而是眼前这位工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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