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又生事端

    虞应棠和霍凛川也在金陵待了快一个星期,霍老爷子的治疗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日清晨,虞应棠会先为老爷子诊脉,根据脉象细微调整当天的药膳方子,口述给苏明珠或霍奶奶记下。

    早饭后,她便开始准备外敷的药膏,选用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细心研磨成细粉,再用煮沸后放凉的香油调和成浓稠适中的膏体。

    这调和的比例和手法是她反复试验过的,能最大程度保留药性又便于敷用。

    敷药前,虞应棠会用温热草药汤浸泡过的干净布巾,为霍老爷子热敷伤处约一刻钟。

    待气血稍活,再仔细地将温热的药膏敷在肿胀的脚踝上,用棉布绷带层层包好,松紧得宜。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针灸时间。

    她取出那套霍国义帮忙淘换来的、质量颇佳的银针,在灯火上仔细灼烧消毒,然后精准地刺入足三里、阳陵泉、解溪等穴位,行针时或捻或转,指法沉稳。

    霍老爷子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几次之后,只觉针下酸麻胀感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松快,便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常在行针时惬意地打起盹来。

    内服的汤药也颇有讲究。虞应棠开的方子以桃仁、红花、当归尾、地龙等为主,但每天会根据老爷子的舌苔、睡眠和小便情况调整一两味药的剂量,或添一味陈皮理气,或加两片茯苓健脾。

    药都是霍凛川想法子从军区医院或药材公司弄来的上等货,霍奶奶亲自守着砂锅,文火慢煎,滤出的药汁浓淡、温度都严格按照虞应棠嘱咐的来。

    如此精心调理之下,效果几乎肉眼可见。

    三天过去,霍老爷子便觉得疼痛减轻,夜里能睡个整觉了。

    现在,他已经能独自在铺了防滑砖的院子里缓步遛弯了,虽然还不敢走快,但比起之前卧床不起,已是天壤之别。

    霍国良和苏明珠亲眼见到父亲恢复得这样快、这样好,心里那点因虞应棠年纪轻而产生的最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佩服和感激。

    霍国良私下对苏明珠感叹:“凛川这孩子,真是有福气,也是真有眼光。”

    苏明珠连连点头,对虞应棠更是照顾有加。

    霍老爷子心情大好,精神头足了,话也多了,见到老战友、老部下,或者仅仅是来探望的亲朋,总要提上几句:“多亏了我那孙媳妇,一手好医术,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今年冬天可难熬喽!”

    霍家上下,因为这桩喜事,的确沉浸在一片欣慰轻松的氛围里。

    连带着,因霍芝芝和宋婉儿之事带来的阴霾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另一桩麻烦,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蔓延。

    霍国生在统战部三处,近来确实领了一项重要任务。

    部里接到上级指示,为促进与某新建立外交关系的邻国之间的友好情谊,计划筹备一次文化交流活动。

    活动中的重要一环,是准备一批既能体现我国传统工艺精髓,又能契合新时代审美与文化理念的礼品。

    这批礼品数量不大,但要求极高,寓意、工艺、材质都必须上乘,因为它代表着国家的文化形象。

    任务落到三处,处长有意在几位副处长中考察,谁更有能力统筹办好此事,这无疑关系到下一步的提拔。

    霍国生是资历最老的副处长之一,自然将其视为必须抓住的机会。

    他连续多日加班,翻阅资料,了解对方国家的文化禁忌和喜好,广泛搜集国内尤其是江南一带知名工艺品类和厂家信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赵秀英见丈夫早出晚归,时常对着资料眉头紧锁,饭也吃不下几口,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一方面为丈夫可能得到重用而兴奋,在苏明珠面前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我家国生担子重”的意味;另一方面,也确实想为丈夫分忧。

    焦虑之下,她便想起了自己那个在金陵第三工艺美术品厂供销科当副科长的远房表弟,赵宝昌。

    她寻思着,工艺礼品这事,找别的厂子是找,找宝昌的厂子也是找。宝昌是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若是这事能成,既解了国生的燃眉之急,助他立上一功,也算拉了亲戚一把,自己回娘家脸上也有光。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这日,霍国生难得回来早些,饭后在书房继续写材料。

    赵秀英端着切好的水果进去,见他揉着太阳穴,便凑上前,放柔了声音道:“老霍,还在为礼品的事发愁?”

    霍国生“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秀英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我前两天,碰巧遇见宝昌了,就是我妈家那边的表弟,在工艺三厂那个。聊起来,他说他们厂这两年搞技术革新,做了不少新花样的出口工艺品,还得了奖。听说他们厂以前也给省里的涉外单位做过配套,是有经验的。你看……要不要了解一下?”

    霍国生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赵秀英一眼。

    他确实在为合适的厂家发愁,要求高,时间也不算宽裕。

    赵宝昌这个人他有点印象,逢年过节偶尔走动,算是个能说会道的。工艺三厂他也知道,是市里的老厂,底子还是有的。

    若是东西真能达标,用熟悉的厂子,沟通起来确实能省不少心,进度也好把控。

    他心里有些松动,但多年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工艺三厂我知道。但这次要求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物件。你让他先弄个详细的方案过来,重点突出他们厂的技术优势、以往的成功案例,再拿几件有代表性的精品实物或者清晰照片来做样品参考。记住,东西一定要过硬,这是政治任务,代表国家脸面,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一切按正规流程来,先看看他们的本事再说。”

    赵秀英一听丈夫没有反对,还提了具体要求,顿时心花怒放,以为丈夫这是默许甚至属意了。

    她连忙点头应下:“好好好,我明白,肯定得按规矩来,东西不好哪能行?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准备!”

    从书房出来,赵秀英按捺不住兴奋,也顾不上时间有点晚了,立刻跑到客厅,用家里的电话拨通了赵宝昌厂子宿舍传达室的号码,让人去叫。

    电话接通,赵秀英压着喜悦,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

    “宝昌啊,是我,你秀英姐。你姐夫那边那个要紧的任务,我跟他提了提你们厂。你姐夫说了,让你们厂先拿个像样的方案,再准备点能体现最高水平的实物样品,抓紧时间送过来看看。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姐夫很重视,你务必上心,把厂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给你姐夫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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