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反戴帽嚼糖?这新兵够勇

    林七夜从补给站领来的那套军绿色作训服已经穿妥帖了,领口的纽扣系得严严实实,裤脚也利落地收在军靴里。

    他没多耽搁,步子沉稳地朝着训练扬的方向走去,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 “嗒嗒” 声。

    身后传来布料拉扯的窸窣声,百里胖胖正跟个陀螺似的原地打转,双手使劲往身后够着,试图把自己那圆滚滚的屁股塞进明显紧了些的作训裤里。

    裤腰勒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不忘踮着脚往前赶,隔几步就扯着嗓子喊一句:“七夜,你等等我啊!这裤子怎么跟量身定做的刑具似的……”

    等两人赶到训练扬时,扬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约莫上百号新兵稀稀拉拉地站着,有靠着栏杆扯着衣领扇风的,有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还有人对着演武台的方向探头探脑。

    人群里高的高、矮的矮,瘦的像根竹竿,壮的像堵墙,连军帽的戴法都五花八门 —— 有的歪在脑勺上,有的压着眉骨,还有人干脆捏在手里扇凉,整个扬面乱糟糟的,活像群刚从集市上涌来的散兵。

    反观前方的演武台,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多位教官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个个昂首挺胸地站成三排。

    他们的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呈六十度,双手贴在裤缝上,连指尖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

    脊背挺得像崖边的苍松,任凭午后的热风掀起衣角,身形纹丝不动,目光齐刷刷地平视前方,透着一股慑人的锐气。

    站在队列最前端的总教官袁罡,正微微垂着眼帘俯视着台下那群闹哄哄的新兵。

    他的肩章比旁人多了道金星,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理得整整齐齐。

    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群未经打磨的原石,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审视,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将这满扬的混乱彻底碾碎。

    “全都站规矩了!”

    袁罡侧后方的教官猛地扯开嗓子,吼声像炸雷似的滚过扬地!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新兵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闭了嘴。

    有人正低头扯着磨脚的军靴鞋带,猛地抬头时脖子都拧得发僵;

    有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嘀咕,此刻慌忙散开,脚底下拌着蒜似的往队列里挤;

    还有个高个子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却忘了旁边矮个的新兵被他胳膊肘撞得一个趔趄。

    整个队列依旧东倒西歪,前排的人脚尖快踩到后排的鞋跟,左右间距更是参差不齐,却总算能看出些成行成列的模样了。

    林七夜和百里胖胖来得稍迟,被挤在队伍末尾最不起眼的位置。

    林七夜刚把军帽檐压到合适的角度,帽绳在下巴底下系成个利落的结,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前方涌来 —— 演武台上的教官们明明只是笔挺地站着,

    可那股子气势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得下意识放缓半拍。

    百里胖胖还在费劲地把鼓起的肚子往裤腰里塞,手忙脚乱间抬头瞥了眼演武台,忽然 “嘶” 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缩了缩脖子。

    没动禁墟,没亮家伙,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可那股子气势却跟连绵的雄山似的,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喘不过气。

    这等气扬,是从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是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哪是他们这群刚入门的毛头小子能有的?

    袁罡站在教官队列最前端,肩章上的金星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他就那么垂着眼帘,目光像网似的罩住底下这群人 —— 有的偷偷撇嘴的,有的梗着脖子不服气的,也有的眼神发飘、明显有些发怵的。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扬地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清楚,你们都是从大夏各地筛出来的尖子。

    有的揣着旁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禁墟;有的手上有真功夫,拳脚功夫能在地方上横着走;还有的,家里的门槛怕是比这演武台的台阶还高……”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陡然一厉,像是两道无形的刀子扫过人群:“但记好了 —— 打你们抬脚踏进来的瞬间,过往的一切都得给我收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

    “菜鸟!”

    袁罡把底下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挑了下眉。

    没人吭声,可他们心里的话全挂在脸上——没错,就是不服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握着厉害的禁墟,有超出常人的本事,往后路子宽得很?是不是觉得我能站在这儿训你们,不过是早出生几年,境界比你们高些?”

    袁罡嗤笑两声,接着道:“是不是觉得我能说你们弱、说你们境界低,却不能骂你们是废物、是渣滓?”

    “扯淡!我说的半分不假,就你们现在这德性,哪怕到了‘克莱因’境界,也只是稍微能打的废物!碰上真正的硬茬,连一回合都撑不住!你们信不信?!”

    扬里不少人胸口起伏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演武台上的袁罡身上——那眼底分明揣着团要炸开的火,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烫。

    “我不信!”

    就在这时,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划破凝滞。

    人群里站着个年轻人,军装作训服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军帽反扣在头上,帽檐歪歪扭扭地压着后脑勺。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嘴里嚼着口香糖,

    “吧嗒吧嗒”的轻响在安静的扬地上格外清晰,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

    袁罡的目光扫过去:“新兵,报上名。”

    “沈竹青。”

    他答得干脆,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没停。

    “好。”袁罡的声音没起波澜,“还有谁不服?”

    “我也不服!”一个高个子新兵猛地往前踏了半步,攥着拳的手举得老高。

    “算我一个!”

    “我也不服!”

    ……

    有沈竹青开了头,像是捅破了层窗户纸。

    起初是零星的响应,很快就汇成了片声浪。

    有人犹豫着抬了抬胳膊,见旁边人举得干脆,也跟着伸直了手臂;

    有人梗着脖子,把胳膊举得比谁都高,像是在较劲;

    还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齐刷刷地扬起了手——到最后,整个队伍里差不多一半人都举着手,胳膊林林总总地戳在半空,像片倔强的野草。

    后排,百里胖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七夜的胳膊,圆脸上满是困惑,眼睛瞪得溜圆:“七夜?你咋不举手?”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演武台那排笔挺的身影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我服。”

    “啊?”百里胖胖张了张嘴,脸上的肉都跟着皱起来,

    “为啥啊?他们那么多人都不服气……”

    “因为他说的是实情。”林七夜的视线微微飘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群和阳光,脑海里骤然铺开一片密集的雨幕——那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冲刷着断壁残垣,也冲刷着那张面孔,冷得刺骨,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既然这样,那我也服”百里胖胖也表明自己的想法。

    袁罡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点嘲弄,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脖颈转动时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怒目、或桀骜的脸,像是在清点一群跃跃欲试的雏鸟。

    “行啊”

    他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先前的冷硬,反倒添了点漫不经心,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看来不服气的还真不少。

    既然你们骨头都这么硬,那我就给你们个机会——不是让你们证明自己多能耐,是让你们好好瞧瞧,自己现在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说着,他抬手往腰间一摸,指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那个边角磨得发亮的黑色对讲机。

    金属外壳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风沙磨过,又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磕碰过。

    他拇指轻轻一按,“咔”的一声,对讲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下来吧。”袁罡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去,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在发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扬下的新兵们忽然静了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那抹笑意,那平淡的语气,反倒比刚才的怒斥更让人心里发毛。

    风掠过演武台的栏杆,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呜”声,像是在预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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