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破败的神社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的水系魔法立刻收紧 —— 镜内竟是片完全封闭的水下空间,没有海水流动,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小的气泡悬浮在半空,像被冻结的星子。

    他第一时间收敛了禁墟的波动,指尖刚触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就像踩在薄冰上般警铃大作。这地方的能量扬诡异得很,神圣与邪异像两条毒蛇般缠绕在一起,连他的空间感知都变得滞涩,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水流盯着他。

    “不对劲……” 李幻抿紧唇,缓缓睁开眼。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石板缝隙里嵌着墨绿色的海藻,被水流冲刷得微微颤动。

    每一块石板都磨得发亮,边缘却带着细密的凿痕,显然是人为铺设的 —— 甚至能看到石板上刻着模糊的梵文,被青苔覆盖了大半。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水流在周身划出轻柔的弧线。越往前,石板上的凿痕越清晰,偶尔能看到几枚生锈的箭头嵌在石缝里,箭尾的羽毛早已腐烂,只留下绒絮般的残留物。

    “如果日本真的沉了,怎么会有这么规整的路?” 李幻皱着眉,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想起之前在暗礁群看到的船板碎片,那些烧灼的痕迹更像是战斗留下的,而非天灾。

    走了约莫百十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神社遗址静静卧在水下,朱红色的鸟居断成了两截,横梁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茬,却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像道不肯倒下的剪影。

    神社的主殿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柱,柱身上缠着断裂的注连绳,白色的纸垂在水流中轻轻摇摆,像招魂的幡。

    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各处的石像。

    这些石像高矮不一,最高的足有两人高,矮的只到膝盖,材质像是某种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青苔从裂缝里钻出来,像给石像披了件斑驳的外衣。

    李幻绕到一尊半跪的石像前,看清了它的模样 —— 人身狐首,尾巴盘在身侧,耳朵尖上翘,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獠牙。

    狐首的眼睛是用黑色琉璃镶嵌的,虽被海水侵蚀得失去了光泽,却依旧透着股审视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扑咬。

    “这是…… 白面金毛九尾狐?” 李幻的指尖划过石像的裂纹,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妖气波动,与八岐大蛇同源,却更阴柔。

    不远处的石像更怪异:一个顶着大光头的和尚,肚子却像孕妇般隆起,手里捧着个骷髅碗,碗沿爬满了小蛇石雕;

    还有个长着鸡头的武士,手里的长刀断了半截,鸡喙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啼鸣;最可怖的是尊蜷缩在墙角的石像,浑身长满了眼睛,每个眼珠都瞪得滚圆,瞳孔里嵌着细小的镜子碎片,在水流折射下闪着寒光。

    这些石像的姿态各不相同,却都朝着神社主殿的方向,表情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 —— 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的顺从。

    李幻注意到,所有石像的底座都刻着相同的符文,与八咫镜边缘的符文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更深,像是用鲜血浸染过。

    “这些不是普通的妖怪石像……” 李幻蹲下身,仔细观察一尊小石像的底座。那符文扭曲缠绕,隐隐形成一个牢笼的形状,“更像是…… 被封印的神秘。”

    看来这神社遗址,不止是废墟那么简单。

    还是不要碰的好,万一活过来怎么办。

    李幻盯着那些石像的背影,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

    青苔覆盖的石质指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仿佛在拉扯着无形的线,连最狰狞的多眼怪石像,眼珠也一致转向神社深处,瞳孔里的镜碎片反射出同一片幽暗 —— 那是种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眼神,像群被诱饵勾住的鱼。

    他放轻脚步,踩着青石板上的海藻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水下的寂静被放大,连自己的心跳都震得耳膜发颤。

    转过半截塌掉的鸟居,那座黑色庙宇突然撞进视野,像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墨石,嵌在神社遗址中央。

    漆黑的墙面不是木头,而是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石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水渍顺着字迹流淌,在光线下像无数条爬行的小蛇。

    日式神社特有的歇山顶覆盖着暗绿色的铜瓦,瓦当处的八咫鸟纹样被腐蚀得只剩半个轮廓,却依旧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李幻在庙门口站定,隔着门框往里看。中央的神像比外面的妖怪石像精致百倍,身缠的金环虽蒙了层灰,却仍能看出锻造时的流光,背后的勾玉纹路里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幽暗里闪着血点般的光。

    神像左手虚悬,掌心的凹痕像是长期托举重物磨出来的,而右手的银色球体却在缓缓旋转,表面的混沌气流里裹着细碎的光点,像被揉碎的星子。

    “这是…… 天照大神?” 李幻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能感觉到那团银球里的力量在呼唤自己 —— 不是诱惑,而是种同源的震颤,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

    可混沌气息里藏着的暴戾却让他脊背发寒,那是种能吞噬一切秩序的力量,连他体内的混沌禁墟都在隐隐躁动,像是遇到了同类又或是天敌。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能碰。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比任何警示都要强烈。

    继续往深处走,青石板路渐渐变成玉石铺就的地面,缝隙里的海藻换成了金色的沙子,在水流中缓缓沉浮。

    尽头的宫殿突然拔地而起,朱红色的梁柱直插水下穹顶,廊檐下的风铃早已锈蚀,却仍悬在那里,像串凝固的音符。

    李幻绕着宫殿转了半圈,指尖贴在冰凉的柱身上。没有神性波动,没有妖气残留,只有种沉眠般的死寂,连水流到了宫墙附近都变得平缓,像是被无形的力扬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黄铜门环。

    门环上的龙纹早已被海水泡得模糊,入手处滑腻冰凉。

    “吱呀 ——”

    沉闷的声响在水下炸开,像根生锈的铁钉划过铁皮,听得人牙酸。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炫目的光突然从门缝里涌出来。

    那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光,更像是条流淌的长河。

    无数道极光般的彩带在门后盘旋,绿的像淬了毒的翡翠,紫的像凝固的葡萄酒,还有金色的光带里裹着细碎的星火,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水下空间。李幻被晃得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再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宫殿内部比想象中更奢华,玉石地面铺到看不见的尽头,穹顶镶嵌着会发光的夜明珠,像片倒置的星空。

    最中央的半空,一个圆胖的身影盘腿坐在雪白蒲团上,蒲团边缘垂下的流苏在光河里轻轻摆动 —— 那片极光长河,竟是从蒲团里渗出来的。

    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悬浮在他周围的物件:八音盒,一套骨瓷餐具,干裂的油彩调色盘.......。

    这干裂的油彩调色盘认真的吗?这水下还是干的!!

    李幻的指尖都在发痒。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光河穿过他的身体,带着种温暖的触感,没有危险。他壮着胆子再走近些,视线越过那些禁物,落在那人脸上 ——

    一张猪八戒面具。

    橡胶质感的猪鼻子,圆睁的塑料眼珠,嘴角咧开的傻笑弧度,连漆皮剥落的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李幻的瞳孔骤然收缩 —— 这面具他太熟悉了,塑料味重得能熏晕人,绝对是近代工艺的产物。

    谁会戴着这种面具,坐在堆满神级禁物的宫殿里?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人的衣服上。

    标准的守夜人制服,深蓝色的布料被水泡得有些发皱,可肩头的披风却泛着诡异的深红,像浸透了血。李幻的眉头拧得更紧 —— 守夜人小队的披风颜色都是有规矩的,都是红色,除了特殊小队。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人的呼吸均匀悠长,胸口起伏的节奏像钟摆,可越是这样,李幻越觉得不对劲。那些禁物散发的能量波动都在绕着他走,像群温顺的宠物,这绝不是普通守夜人能做到的。

    “是蓝雨的人?不像……” 李幻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已知的特殊小队,没有哪个队的披风是这种颜色。

    在没弄清楚对方身份前,任何举动都可能引爆未知的危险。他缓缓后退,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戴猪面具的身影,直到退到门口,才伸手抓住门环。

    “吱呀 ——” 大门再次合上,极光长河被重新锁在门后,水下空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幽暗。李幻靠在冰凉的宫墙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这地方藏的秘密太多了。黑色庙宇里的银球,宫殿里的神秘人,还有那些指向同一处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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