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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登基。

    谁能想到,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竟会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薛召容原以为待时局稳定,战火平息,便能很快寻到沈支言。可一连十余日,他昼夜兼程,踏遍各处,却始终不见她的踪迹。

    渐渐地,他开始恐慌,害怕她被薛盛藏了起来。他亲自提审被囚禁的薛盛,任凭他威逼利诱,严刑拷问,薛盛始终咬定不知沈支言下落。那神情,竟不似作伪。

    他更慌了,他的支言就这样消失了?或者已经离开了人世?他不敢想象。即便如此,哪怕香消玉殒,总该寻到尸首才是,可他连尸首都寻不到。

    眼下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奏折堆满桌案,朝臣纷纷进言,最终,他不得不返京主持朝政,筹备登基大典,然后派遣大批人手,继续四处搜寻。

    朝局稍稳,沈家、江家、阮家陆续重返京城。众人望着昔日府邸,不禁热泪盈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故园模样。劫后余生,能重归故里,已是莫大的慰藉。

    战乱之时,这三家立下汗马功劳,前线每攻下一城,他们便立即接手整顿,安抚百姓,调度粮草。如此,这江山方才迅速地安定下来。

    甫一回京,沈贵临便带着家中三儿,日夜兼程地搜寻沈支言的下落。他们调动了大批人手,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可总是寻不到踪迹。

    沈贵临每每想起失踪的女儿,便心如刀绞。好端端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即便全族出动,仍旧寻不到半点线索。无奈之下,他只得强忍悲痛,与众臣一道辅佐朝政。

    朝局整顿得极快,转眼间,便到了薛召容登基大典之日。

    这一日,春风和煦,金乌高悬。天光未亮,薛召容便由宫人服侍着换上十二章纹衮服。他立于铜镜前,望着镜中一身龙袍的自己,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指尖抚过腕间沈支

    言送的佛珠手串,心头蓦地涌起万千酸楚。他从未想过,真正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时,最想看见的那个人,竟不在身边。

    曾经他暗暗发誓,定要挣个海晏河清的天下,许沈支言一世安稳,再不教前世断头的悲剧重演。

    他殚精竭虑,拼命争取,终是走到了今日。

    可命运弄人,他扭转了乾坤,却丢了最爱的人。

    殿外礼乐渐起,侍从轻声催促。他仍怔立在镜前,直到更漏声声催逼,才惊觉眼角早已洇湿了一片。抬手拭去水痕,那双眼却仍红得很。

    九重钟鸣,百官倏然跪伏。丹陛两侧金吾卫执戟而立,鎏金甲胄映着初升的朝阳。

    三十六名礼官齐诵祝词,声浪震得檐角铜铃簌簌颤动。

    通天御道,薛召容一步一步往上走,所经之处,蟠龙金砖上倒映出流云般的衣摆,似有真龙游弋其间。

    “万岁!”

    山呼声惊起栖在鸱吻上的白鹤。待他踏上最后一级玉阶时,东方恰好云破日出,万丈金光泼在九龙金匾上,将“建极绥猷”四个大字烙进所有人的眼底。

    礼乐骤变,太常寺钟磬齐鸣。十二面夔龙鼓沉沉击响,声震九霄。

    薛召容于御座前站立,丹墀下,三公九卿行三跪九叩大礼。

    “授玺!”

    掌印太监手捧紫檀龙匣膝行而前,匣中传国玉玺莹润生光。

    薛召容接过玉玺,望着殿下朝臣,只觉手中拿的并非一方物件,而是这沉重的江山。

    自儿时起,他好像从未想过有一日,登上这至高之位做一个皇帝。前世满门抄斩的结局让他认清了很多现实,也让他深知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身边的人。

    可如今,他也明白了,至高无上的权势,并非能够护得了所有。

    登基大典过后,他便终日埋首于御书房中。朱笔在奏折上勾画不停,烛火常常燃至天明。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抚平战火留下的疮痍,将这个新生的王朝更名为“昌国”,祈愿四海升平,永绝兵戈之祸。

    可越是伏案劳形,心头那团郁结之气便越是沉重。纵使以朝政麻痹自己,那份蚀骨之痛仍如影随形。

    每日都有数批探马入宫禀报搜寻进展。起初他总怀着希冀急召来人,渐渐地,竟生出几分怯意。

    他怕听不到消息,更怕听到的是噩耗。

    转眼一月有余,朝局已渐趋安稳。沈贵临荣盛太师印信之位,沈家三位公子分任吏部侍郎、礼部郎中与户部主事。

    原礼部尚书阮大人也晋为太傅,位列三公。

    江砚深则获封镇魂大将军,赐“护国佑民”金匾。

    江义沅更被破格册封为骁勇大将军,成为历代以来首位女将军。

    萨木,获封战时最高殊荣,暂留京城,官职待定。

    交战之时,若非这几家勠力同心,这江山未必能打下来,故土更难以收复。

    如今有他们辅佐朝政,加之薛召容施政果决,恩威并施,昌国很快便重现太平景象。

    然而时日一长,九五之尊终究逃不过历代帝王都要面对的大事,那就是选妃封后。

    此事一旦开了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多日以来,奏折不断飞上御案,字字句句都在劝谏选妃立后之事。老臣们跪在丹墀之下,颤声进言:“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后。中宫之位空悬,终究有损国本啊。”

    有人道:“皇上,既已登位就该尽快延续子嗣,培育储君,如此,国家才能安稳。”

    诸多言论层出不穷。

    薛召容每每展开这样的奏本,眉间便凝起深深的沟壑。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对朝臣们解释:“朕已有结发之妻,此生此世,朕绝不会另娶他人。”

    可那些老臣们却愈发惶恐,无妻便无子,无子社稷又何以延续?朝堂之上渐渐流言四起,有人甚至担忧这新立的江山又要动荡。

    群臣谏言愈发热切,这日早朝,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竟当庭跪谏,以头抢地:“陛下,中宫不可久虚啊!还请陛下尽快选妃立后。”

    “陛下,不可再拖了,还请陛下三思。”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薛召容高坐龙椅,望着阶下跪伏的臣子,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与痛楚终于再难抑制。

    他从龙椅上缓缓起身,望向金銮殿外。此时殿外春光明媚,繁花似锦,暖风裹挟着芬芳扑落。

    这番景象看起来是那样美好,可这满目春光落在他眼底,却似褪了色的水墨,愈发黯淡。

    他默了片刻,沉声开口:“朕知晓诸位爱卿皆是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可你们当中,有谁真正体味过思妻之痛?谁又真正了解过朕?你们亦有家室,亦在为家中老小奔波劳碌。朕又何尝不是?”

    “朕从来没有贪图过这皇位,曾经,朕所求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幸福生活。年少时,希望每日能尝到母亲亲手熬的一碗粥,父亲能常伴我左右,过节时,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一顿饭。”

    “后来年岁渐长,我便愈发渴望寻常人家的温情。我拼命用功,在父亲跟前竭力表现,只盼能得他一句夸赞,几句鼓励。”

    “直到那年春日,我十七岁,在园林的曲径上,遇见了沈支言。当时她年岁尚轻,却已是生得眉目如画,笑起来时,似乎连满园的春光都黯然失色。擦肩而过的刹那,我恍惚觉得,连风都停了,枝头的花竟在一瞬间绽得更盛,芬芳扑面,熏得人神魂俱醉。”

    “那是我第一次知晓,何为心动。”

    “自那以后,我心里便悄悄生了新的念想,不求江山万里,不求权势滔天,只愿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离,生儿育女,共筑一个温暖的家。”

    “可世间情事,说来容易,行来却难如登天。有时你倾尽满腔热忱,换不来对方半分真心。有时你百般迁就,终究讨不得一个回眸。偏生我是个执拗性子,认准的事,九死不悔。总想着,既肯下苦功,终能得偿所愿。”

    “后来我终是娶到了她,那样一个温软良善的人儿。她给我的,不止是肌肤之亲的欢愉,更是刻进灵魂里的疼惜。”

    “或许你们觉得,天下万千女子,总会有再合心意的。可是你们不懂,这茫茫人世,唯有沈支言,用一副柔韧心肠,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意志。”

    “从前我活得像陷在泥沼里,越是挣扎,越是沉得深,四周黑得透不进光。直到她的出现,那束光落进来的时候,我发了疯似的想要抓住,想借着这点明亮,从污浊不堪的境地里挣出去。”

    “情爱原就是没道理的事。心动时不明所以,痴缠时也不知缘由。可后来才懂,我痴迷的,是她骨子里那股韧劲儿——能让我在绝境里,忽然又生出勇气来。”

    “那些年我过得实在苦,我也曾惶惑,也曾自卑。没有至交,不得亲缘,活得像个孤魂。旁人不经意一句温言,就能让我记挂许久。我贪心得厉害,总想讨要更多、更多。”

    “可她对我说

    ,若有人待我好,予我温情,并非是施舍,亦非怜悯,而是我足够优秀,足够好,该应得的。她教我挺直脊梁,教我看清自己该走的路,鼓励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冲破束缚,发挥最大能力走到最高的位置,为自己,为苍生,争一回。”

    “她还教我,要学会先爱自己。”

    “是啊!我以前好像从来不知道如何去爱护自己,只知道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就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得到父亲的疼爱,亲友的关怀。可是,后来我才知晓,我都没有爱过我自己,别人又如何去爱一个不知自爱的人呢,哪怕给与几句温言软语,也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几度哽咽。

    “以前,我从来没有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展现在她面前。我让人看到的,只有亲王府的二公子,只有冷漠无情杀人如麻,只有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嗤笑的可怜虫。这样一个我,那时候还沉浸在不自知中。后来是沈支言点醒了我。”

    “万幸,我与她是一类人,骨子里都带着不肯认命的倔强,有时候她比我更明白,更通透。她并非绝世之姿,亦无惊世之才。可我爱的,正是这副与我魂魄相契的人儿。我自知算不得什么完人,但既寻到了这颗与我共鸣的心,便是拼尽此生,也要给她温暖,护她周全。”

    “大战前,她被薛廷衍囚禁在皇宫数月,那数月我不知她是如何熬过来,但是后来的,但她却从未与我说过一句怨言,甚至都还在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只要还活着就好了。”

    “后来,他随我躲到西域,怀了身孕,她依旧没有半分怨怼,反而鼓励我要支撑住,还撑着身子为我披甲。她替我整好战袍,她说着贴心的话。还说,等我回来,到那时,给我们的孩子取一个名字。”

    说到这里,他停了很久,虽面上看起来平静,可眼中已是泪水翻涌。

    他再次缓缓开口:“她给我的底气,是让我在尸山血海里也能咬牙前行。”

    “诸位说得对,国不可无后,家不可无主。可我与沈支言,早就是彼此的半条命。她的魂魄嵌在我的心里,她的一切都烙在我的记忆力,你们说,这教我如何能亲手剜出来?”

    “谁能呢?你们能吗?若是你们的经历与我一样,你们能做到吗?”

    “我自幼就失去了母亲,没有人教我如何去做。以前,我连一个普通人都做不好。后来,我在她心中成了最大的依靠。”

    “以往,她陪我过着憋屈的日子,受着诸多委屈,连最简单的家庭饭菜都未与我吃过几顿。如今,我登基为帝,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可到头来,就要弃了她另娶?你们说,你们能做的到吗?这同拿刀绞碎心肝有何分别?”

    他不禁笑了一声,笑得那样苦涩:“皇位?我如今确实肩负江山之重,可这九龙御座,从来就不是我心尖上头一份的重量。”

    “我可以做一个明君,但首先,我得是个有担当的夫君。”

    “此生,我只管问心无愧地守着眼前这江山,尽我所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至于后世如何,自有天命定夺。”

    “若有谁觉得朕德不配位,大可以站出来。刀剑也好,谋略也罢,只要胜得过朕,这龙椅便让谁做。皇位从来不是哪家私产,唯能者居之。”

    “但是此生,我的妻,也只有沈支言一个。”

    他目光沉沉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轻点过几个身影,道:“是你觊觎这九五之位?还是你觉得朕无后便是德不配位?”

    龙袖翻飞间,他又指向另一人:“爱卿上的折子最多,朕倒不解,你急什么?你也有结发之妻,膝下儿女,合该懂朕此刻心境。”

    “即便朕今日续了香火,即便朕呕心沥血教出个储君,可谁能担保,来日登临大位时,定能做个明君?”

    “朕都不能断言的事,诸位,谁敢担保?”

    “朕能登临九五,非独因野心使然,亦非朕有经天纬地之才。若非挚爱扶持,良朋戮力,只怕至今仍困于亲王府那一方天地。”

    他的语音冷了几分:“你们这些逼朕选妃立后者,今日记住,若再敢以江山社稷为由,迫朕辜负真心,这龙椅便由他来坐。朕倒要看看,这世间可有断情绝爱、抛妻弃子之人,真能坐稳这江山,为天下苍生谋得万世太平。”

    这世间多的是野心勃勃之辈,可也有人,所求不过是一方温暖屋檐、一个知心人、一份体面差事,既能护得家宅安宁,亦能为国尽一份心力。

    正因看得通透,才不会在权欲中迷失本心。

    头一次,他说了这么多的话,字字皆是积压许久的肺腑之言。

    说到后来,嗓音哑了,眼眶也红了,水雾朦胧间仍望向殿门,多盼那道熟悉身影就立在那儿,唤他一声“薛召容”。

    金銮殿内寂然无声,连呼吸声都凝滞了许久。

    沈贵临双眼通红,带着三子自朝班中出列,齐整整跪于玉阶之下,俯身行了大礼。这一叩,既是为臣之敬,亦是为父兄之谢,谢他为沈支言留住了这份体面。

    自那日后,满朝文武再无人敢言选妃之事。坊间百姓闻得此事,皆道当今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真儿郎。更有茶楼说书人将帝后往事编成话本,唱遍了大街小巷。

    可他的沈支言,终究没有寻回来。

    薛召容日日浸在苦痛里,从前尚能自欺——战时还能骗自己说,那人或许只是躲起来了,待战事平息,自会归来。可如今山河已定,他坐拥天下,连春色都将尽了,为何那人仍不见踪影?

    日子久了,这痛便如附骨之疽,再难承受。夜半独卧龙榻,锦被冰凉,泪湿枕衾;御膳珍馐摆满案前,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余咸涩入喉;便是行走于宫墙之下,满目繁华,亦觉天地苍茫,唯他一人伶仃。

    这世间万千,他能予人富贵荣华,却再难求得心头至爱。

    这日,鹤川携阮苓入宫觐见,谈论成婚之事。

    如今鹤川已擢升御史,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日,还御赐了一座府邸。当初薛召容困居亲王府时,曾许诺待他日得展抱负,必为其置办一座府邸,现在终是实现了。

    薛召容招二人入殿赐座,说起成婚之事,他轻笑道:“你们二人的婚事,朕亦思量多时。眼下春和景明,正是良辰吉日,朕即刻拟旨赐婚,定教你们风风光光地完婚。”

    这桩婚事原是喜事,任谁听了都要道一声贺。薛召容瞧着二人终成眷属,心下亦是宽慰。

    他早先听探子提起,当初西域山洞之中,阮苓曾救过沈支言性命,为此他还特意亲赴阮府道谢。

    那场西域变故后,阮苓虽性子沉稳不少,却仍是骄阳般明媚的姑娘。只是每每提及沈支言,她眼里就泛起泪花,若当初姐姐不曾为了她进京,或许就不会下落不明。

    多少个深夜,她辗转难眠,想着姐姐若被囚于深宫,该是何等惶恐?可会挨饿受冻?可会遭人欺侮?这般想着,便揪心得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翻遍四海,终究寻不见她的踪影,怎能不教人肝肠寸断?

    阮苓抬眸望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虽听着他温言贺喜,可眼底的忧色和思念是那样的浓。

    她宽慰道:“陛下,姐姐素来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许是带着孩儿藏在安稳处,待孩儿长大些,待江山再稳固些,自会归来。”

    “姐姐最是体贴,必是念着你征战辛苦,怕给你们添乱才躲着。我还要带着姐姐去江南看桃花呢。”

    “那日在山洞里,我曾问姐姐要给孩儿取什么名儿。姐姐却说,说要留着让孩儿的父亲来取。您还没给孩子取名呢,说不定明日姐姐就抱着孩儿回来了。”

    阮苓这番话,像是一捧温水,将他那颗冷透的心又暖了过来。

    是啊,支言那般聪慧,许真是怕扰了他才躲着,相信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他缓缓点头,轻笑一声,却笑得那么苦涩。

    倏忽又过半月,这日退朝后,薛召容鬼使神差地回

    到了当初与沈支言成婚的宅院。

    这里是他们第一个共有的家。

    他立在廊下,恍惚又见她在他失忆时黏人的模样。

    那时她总是笑眼盈盈地缠着他用膳,非要与他十指相扣才肯动筷,有时说着话就凑过来索吻。

    那时满院春色不及她眼角笑意,可自己竟未好好珍惜。

    如今庭院依旧,海棠如旧,唯独少了他的支言啊。

    他倚着树干坐下,从午时待到暮色四合,迟迟不愿离开,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见到他的支言了。

    他心头空茫得厉害,连海棠瓣落在手背上都觉刺骨的凉。

    他颓然垂首,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魂灵,从未想过失去一人竟会这般蚀骨灼心,纵是那万人之上的龙椅,也填不满这剜心蚀骨的寂寥。

    他的支言何时才能回来呢?

    暮春的风愈发急了,卷着满院芬芳。

    他就这般枯坐着,不知几时青衫已落满了朝霞,双腿僵麻也浑然不觉。

    一阵穿堂风过,恍惚间,他突然听见有人唤他。

    “薛召容。”

    薛召容!

    话音落下,响起了婴孩的啼哭声。

    他猛地抬头,但见灼灼暮色下,沈支言抱着个襁褓立在月洞门前。

    刹那间,他浑身血液都凝住了,喉头哽了又哽,许久,才颤声回了一句:“支言。”

    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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