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三女共浴,夜话叶青

    漠南。

    大漠以南、阴山以北地区,算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北方前线,与蛮族盘踞的漠北之间隔着荒凉的戈壁沙漠(大漠)。

    对于偏安一隅的南朝而言,这里不太重要。

    但对于崛起于北朝的“大乾王朝”而言,这里是重中之重,因为漠南再往南,便是王朝的国都——龙州城。

    因此,对于大乾而言,这里可不仅仅是“边疆”,更是国都的护城河,一旦丢了,那便距离亡国不远了。

    所以哪怕大乾太祖打算振兴文脉,以重文抑武,对各地府兵大刀阔斧地改革,却也没有动漠南边军的一丝毫毛。

    而太祖没能动刀。

    到了女帝秦如雪时代,便更难动刀。

    哪怕明知道漠南边军里面全都是北朝六镇的军户,不但能打,而且各种势力交错盘结,是具备掀起国乱的力量,却也不得不依旧重用,以至于人皆言“边军勋贵日渐跋扈”、“边军勋贵目无女皇”,秦如雪也依旧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连带着每年照理来说算是节制边军将领的“回京述职”,却也成了形式,说是检察,实则每次只有封赏。

    单就事实而言,漠南边军已经成了大乾的肿瘤,早晚必成大患。

    唯一稍显欣慰的便是,这肿瘤貌似还不算太坏……

    即边军将领们似乎并没有折腾的心思,明明拥有威胁皇帝的力量,却依旧每年老老实实述职,哪怕女帝沉迷修仙,已经凸显昏君本色,却也没有来个清君侧。

    但——

    他们没有。

    不代表没有人不想他们有。

    就比如此时。

    本来正按部就班回朝述职的边军大帅李演的营帐前,一阵马蹄的骚乱声打破了平静,却是一支风尘仆仆的二百多人骑兵,打头的是个一脸桀骜的青年。

    “李大帅营帐,谁人喧——”营帐的人虽然早就发现了这支骑兵,但没想到他们敢硬闯大帅营帐,吓得急忙上去阻拦。

    但话未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其脸颊炸开,却是马军首领,桀骜青年一鞭子甩了上去:“喧你娘!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家李帅是我爹,敢拦我?滚一边去!”

    说罢,青年翻身下马,将麻绳丢给一旁的手下,就骂骂咧咧地准备进帐:“……谁给我爹挑的亲兵?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才一年没见就不认得老子……”

    “你是谁老子?”一道浑厚的呵斥打断了他,随即营帐门帘被掀开,一个络腮胡子买着将军肚走出来,正是边军大帅李演。

    “爹。”桀骜青年脸色一变,立刻堆笑,“儿就是开个玩笑……”

    “这玩笑可不好笑。”

    照理说这么多人看着,儿子满脸堆笑,李演怎么也得表演个父慈子孝。

    但偏偏听到桀骜青年的话。

    李演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简直黑成锅盖:“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你身为黑城校尉,怎么敢擅离职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黑城还有守卫吗?若是让蛮人知道黑城无人,我大乾岂不是门户大开?二郎!以你的见识,应该知道这点啊!”

    “爹,儿子知道。”面对李演的呵斥,桀骜青年李二郎却并未恼怒,反而立刻谦虚的点头应下。

    “那你为何……”

    李演还想呵斥,但李二郎却扫了扫周围看过来的将士,开始频繁递眼色,顿时让李演的呵斥戛然而止。

    “进来说话。”

    能做到位高权重的边军大帅位置,李演也不是糊涂蛋,他立刻意识到自家二儿子不是无得放失,当即遏制住怒气,招手示意其进来说话,并顺势交代其他人:“你们都出去。”

    “是。”

    刚才还在营帐中的众人鱼贯而出。

    很快。

    整个营帐里面就剩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相顾无言。

    “怎么回事?”终究还是李演没能忍住,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满脑子只有疑惑,“黑城不仅是咱们的大本营,还是大乾北方六镇之一,是最核心的门户,一旦被破,蛮人就能南下直通龙州城,为父知道你用兵谨慎沉稳,才让你镇守黑城,可你……”

    哗啦。

    李二郎并未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沓开了口的信,递给李演:“父亲没看过这信吗?”

    “这些是什么信?”李演果然没看过。

    “朝廷中和咱们交好的勋贵、世家们的信,喏,第一封便是刘家的信……”

    “刘家?”李演思忖片刻,“之前和你相交不错的,刘佳美的那个刘家?”

    “是。”

    “圣人?叶青?格物学派?重文轻武?驱赶勋贵……”说话间,李演迅速地浏览了几封信,眉头不由得皱起来,“这个叶青,便是今科状元叶长生?”

    “不错。”

    “他怎么突然变成了圣人?”

    “爹!”李二郎打断了李演的思考,“他怎么变成圣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被当成了圣人,还是太祖皇帝重视的文脉圣人,而且,他可是女帝的幸臣。”

    不得不说。

    李二郎看起来桀骜,但思路十分清晰,至少是会点名重点的。

    他这么一说,李演顿时恍然:“二郎的意思是说,当今陛下会扶持他,通过他打压咱们武人?”

    “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演却是直摇头,“六镇乃重中之重,西北边军一旦被削,蛮人便会趁机南下威胁龙州城,陛下近年来虽然沉迷修道,但她当初能平稳过度政权,绝非痴傻之辈,怎么可能对咱们动刀?”

    “哎……”

    李二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爹你会这么想。”

    “这么想有错?”李演不明所以。

    “当然有错!不仅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李二郎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以至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亲爹李演,冷冷说道,“若没有叶青,儿子还能勉强支持爹的想法,但奈何有了叶青,那爹的想法,便是错中之错。”

    李演脸色阴晴不定,虽然不喜欢儿子这样的语气,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是家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所以只能按捺憋屈,询问道:“为何?”

    “因为——”

    “文脉有了圣人,这圣人还是陛下的幸臣,那全天下的文人都会觉得靠山来了,都会觉得有机会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人,都会想要更多的权利和地位。”

    “世家、勋贵、宗室、外戚、武将……自然而然地,也会认为文人们会打压他们。”

    “尤其是,叶青才谏言了‘推恩令’。”

    “又主持了舍试和岁贡。”

    “已经实打实地削弱了宗室、外戚以及勋贵和世家们的力量,并为那些文人,完善了学习和科举之路。”

    “这种情况下……”

    李二郎缓缓低头,靠近李演的耳梢,一字一顿道:“哪怕女帝真如父亲一样没有想法,也要被诸多势力‘挟持’。”

    “挟持”二字。

    他加了重音。

    让李演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做出总结:“文人会凭借叶青和陛下,通过打压旧势力,来获取权势;而旧势力为了保持权利,虽无法针对陛下,但将瞄准叶青?”

    “爹说的极对。”李二郎一副望父成龙的表情。

    李演嘴角一抽,身子往后退,远离这个“诡异”的二儿子,并随即稍微清醒了些:“但即便如此,又与咱们何干?你又为何离开黑城?”

    “怎么会与咱们无关?”李二郎摇头,“世家、勋贵、宗室、外戚、武将……诸多旧势力,爹以为,相比较之下,谁的权势最弱?”

    “呃……”

    李演愣住。

    他想说别的势力,但想了想,世家从汉朝诞生,已经统治了三四百年;勋贵全都脱胎于南北朝乱世的军功贵族,虽然官位不高,但各个都拥有家族部曲;宗室、外戚更不用说了,那是皇室,再怎么打压,地位都是实打实地。

    如此一来。

    反而还真就“武将”的势力最弱。

    尤其是在大乾太祖重文轻武的思想作用下,下面的府军、州军,龙州城的禁军,全都被换血削弱过了,如今只剩下自己这一支漠南边军独苗。

    看似权利很大,拥有威胁大乾的力量。

    但实则很不稳固。

    没有积累。

    没有盟友……不,不能说没有盟友。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边军大帅,李演再怎么也知道多交朋友。

    只是……

    他的朋友,却也基本上都来自各个世家、勋贵、宗室、外戚……如今,这些朋友,按照二郎的意思,似乎,都要反对文人……

    这种情况下?自己真能独善其身?

    “爹想明白了?”看着李演迟迟不说话,但面部表情趋向平和,李二郎轻笑起来。

    “想明白了。”李演幽幽叹气,也没了在儿子面前装腔作势的心思,转而看向儿子,“所以二郎带兵离开黑城,是想……”

    “借刀杀人。”

    “杀谁?”

    “当然是叶青,叶圣人。”李二郎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毕竟他才是关键,一旦他死了,女帝和文人们也就没有了依仗,同时,咱们也会收获各方势力的好感!”

    “看信件上说,叶青目前在国子监任职吧?怎么杀他?”

    “请封啊!每次回京述职后,女帝不都会派亲信随军?届时,黑城洞开,蛮人南下,他死于意外,岂不美哉?”李二郎嘿嘿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总之,爹,还得靠你给女帝上书,不管怎么样,必须得让叶青随军……”

    “你已经先斩后奏,为父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李演心累地白了儿子一眼:“只是如此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青是死于咱们之手,尤其是你离开了黑城,算是渎职,万一落人口实……”

    “放心,爹,儿子没有把柄,就算有人猜出来儿子故意离开黑城,也说不得什么。”

    “为何?”

    “因为——”

    “我把观音婢留在了城中!”李二郎看向西北,脸上充斥着野心,“世人都知道我与观音婢恩爱,总不能说,我为了害死叶青,把妻子置于危险之中吧?”

    此话一出。

    李演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他是真没想到,夫妻恩爱都能被自己这个儿子拿来做饵。

    若是别人,他恐怕直接就要斥责奸诈。

    但这毕竟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

    而且……

    不得不说,某种层面上来说,把什么都算计到,也算是枭雄了。

    所以他嘴巴涨了又涨,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好吧,为父依你……”

    ……

    ……

    龙州城,大明宫,太液池。

    这里人烟稀少,清冷静谧,在夏季,算得上好地方,但入秋之后,便显得凉了,除了宫女之外,一般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但……

    栾玉衡却喜欢此处,在入夜之后,喜欢在这里沐浴。

    因为这里无人打扰,空旷幽寂,月光洒落在湖面上,正是最能亲近修道人士颇为重视的帝流浆之地。

    帝流浆乃月光之精华。

    月属阴。

    女属阴。

    在栾玉衡看来是最适合女子的天地灵气。

    因此,哪怕入秋了。

    因为今日月亮饱满,月光丰盈,她也愿意忍着清冷,褪去衣衫在太液池沐浴。

    正好。

    自从那次“女帝”和“陆淸漪”进行了所谓的“互换身体”之后,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女帝贯彻落实了自己的话,和叶青“深入接触”之后害羞,不敢再见自己;亦或是其他原因。

    总之,那夜之后,女帝秦如雪就离开了大明宫,返回了太极宫,至今已有半月之久。

    倒是不会打搅自己了。

    自己也不用想法设法地思考着搪塞“修道”之事。

    一念至此。

    栾玉衡越发放松起来。

    很自然地舒展白皙修长的双腿和双臂,任由微波抚摸着自己的肌肤,闭着眼准备假寐。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让她忍不住想要摘掉脸上的铜钱面具,并发出一丝丝惬意的呻吟声。

    但——

    还不等她实施。

    噗通!

    干脆的入水声就吵醒了她,让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然后。

    她就看到,半月不见的女帝秦如雪竟然出现在此,竟不知何时也脱光了衣服,宛若一条大白鱼一般,游动着靠近自己,一边靠近,一边还对着岸边的女官说道:“婉儿也脱了衣服,一块入水,给朕沐浴吧。”

    “陛下你这是……”栾玉衡心中紧张,但语气还算正常,只是终究没有和女帝如此坦然相处过,让她很不适。

    可来不及说完。

    就被秦如雪直接打断:“略有唐突,国师勿怪,只是朕着实拿不出主意,只好来问问国师的意见。”

    “什么……事?”

    “边军大帅李演上书,要让叶青随军犒赏边军。”秦如雪迅速靠近栾玉衡,因为动作太快,连带着两具完美的胴体不经意间碰撞在一起,“但朕很清楚,他们恐怕是想要谋害叶青。”

    “国师,朕该不该答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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