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中状元,新娘竟和女帝互换身体》 001:第一次交换 大乾,时值仲夏。 龙州府衙。 叶青穿着六品鹭鸶彩绣公服,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同时转动手上的毛笔,把烦人的蚊虫赶走,顺便在心里吐槽道: “估计都晚上十点了,还不下班,妈的!” “那女昏君倒好,布置了任务就溜之大吉,想必是修道去了,可怜我们这群小官,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个赈灾嘛……” “也不知道我家淸漪睡没睡。” “唉,明明是已婚人士,偏偏过得跟个单身狗一样,真他吗想造反……” 说来倒霉。 叶青是个穿越者,前世是个历史学博士。 而穿越的这个世界,历史从上古到魏晋和前世十分相似,只不过魏晋遭到五胡之乱后,再次统一的王朝不是大隋。 而是大乾。 如今开国皇帝已经驾崩,继位的是第二位皇帝,可这第二位皇帝却不是男的。 而是一个女帝! 当然。 管他是男皇帝还是女皇帝,作为一个掌握了前瞻知识的穿越者,叶青并不在意,只要活用这些知识,他就混得如鱼得水,甚至说轻轻松松地就在今年科举之中高中状元。 殿试之后,还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兼龙州府通判。 其中前者是个虚职,就是挂个衔;后者才是实职,相当于龙州府的副知府,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 但…… 说实话,还是虚的。 因为龙州府是大乾的都城,真要有啥事儿,一般都是龙州知府上报给六部,由六部和大理寺直接管理,叶青这龙州府通判,说是六品官,其实就相当于个大点的吏。 啥几把权限都没有,但真要出点事,却也不能放手不管。 比如现在: 北方遭遇百年难遇的旱灾,正在闹饥荒,几十万难民涌入龙州府,请求朝廷赈灾。 但可惜女帝沉迷修仙,这两年彻底掌了权,没人制约后,就放开手脚花钱修仙,以至于现在国库见了底,根本没钱赈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朝廷为此讨论来讨论去,也没办法。 早上四、五点上班。 晚上九、十点下班。 上面讨论不出办法,连带着叶青这种没话语权的新晋状元,也得陪着加班。 “唉,加班的第三个晚上。” “想她……” 索性。 百无聊赖的叶青只能趴在桌上想媳妇。 是的,想媳妇。 毕竟哪怕是两辈子做人,叶青也没遇见过像自家媳妇这么好的女人。 明明考中状元之前的自己,或者说前身,只是个穷得近乎要饭的孤身士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拿着指腹为婚的婚书来求婚,而妻子的本家却已经崛起成了新晋豪门。 如此天差地别。 和己身生父是朋友的岳父都非常迟疑。 岳母更是直接表示不可能。 府上的大舅哥、小舅哥之类的更是觉得收到了侮辱,招呼了一堆打手就要把叶青当叫花子给打出去,甚至还扬言要打断腿,让叶青不能再祸祸人。 结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自家妻子——陆淸漪——却挡在了自己面前,当众呵斥住亲人,并表示人无信不立,她既然从小和自己指腹为婚,那就理当是自己的妻子。 如此…… 又在一番相当长时间的吵吵闹闹与相互妥协之下。 陆淸漪嫁给了自己。 啊不。 是自己入赘了陆家,成陆家的赘婿。 作为回报,陆家会为新婚夫妇在都城龙州置办一个三进的大宅子。 同时会出钱供叶青考科举——这一点,或许是考虑到叶青的前身才学不显,大概率考不上,否则正常而言,没人家会让赘婿科举,否则岂不是反了天了?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 嘿! 叶青换人了。 前身在经过大舅哥一堆人的恐吓,还没来得及和陆淸漪完婚,就惊惧而死,被如今的叶青穿越替换。 前身不行,但穿越后的叶青很行。 一举高中状元不说,结了婚之后,还和妻子陆淸漪很恩爱。 毕竟,陆淸漪可是公认的龙州府第一才女,不仅如此,长相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才貌双绝的加成之下,是天下士子都倾慕的对象。 对这个结论。 叶青表示自己百分百赞同。 陆淸漪是真的美,肤如凝脂,身段妖娆,同时在才气的加持下,又有几分清冷,犹如月宫仙子,带着一丝可见不可亵玩的圣洁感。 更重要的是,陆淸漪和叶青的三观极为相合,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也较高。 因此。 闺房之乐也别有一番风味…… 咳咳! 想到这里,叶青更馋了,恨不得现在直接瞬移到家中,然后千朵万朵压枝低…… 好在没过多久。 叶青的两位上官,龙州知府和龙州司马走过来,冲着他招呼道:“长生,没睡着吧?走啦,回家再睡了。” 长生。 就是叶青这一世的表字。 闻言,他顿时激灵起来,倒不是害怕两位上官,而是急着回家,因此起来后跟着就往外走,在府衙门口互相辞别后,他登上自己的车架,冲着车夫道:“快走快走,哈哈,回家睡觉!” 一刻钟后。 叶府。 这是叶青陆家给置办的院子。 三进的大宅院。 如今被他和陆淸漪装扮得精致优雅,在小姐太太们圈子里备受推崇。 但可惜,现在是深夜十点多,一片昏暗,就连门房都睡着了,自家车夫都叫了好几分钟才叫醒,更不用说里面丫鬟和陆淸漪了。 毕竟…… 古人没有太多娱乐项目,基本上都是晚上七点多就睡觉,要么一觉睡到第二天三四点,要么凌晨醒来,活动一会儿就接着睡第二觉。 叶青连续加班三天,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也不喝斥。 门开后,自己个儿直奔闺房而去,先是吵醒厢房的填房丫鬟,让她伺候着自己洗脚刷牙。 完事儿后,终于到了让叶青怦然心动的环节。 他急忙走进房中。 点燃蜡烛。 借着灯光。 很快,就看到了床上盖着薄被,正在酣睡的妻子—— 陆淸漪。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亵衣,勾勒着妖娆曲线的同时,还露出一抹冰肌玉骨,侧躺着,青丝散落,白皙的脸颊不施粉黛,却足以让六宫失去颜色。 此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竟微微蹙眉,似乎显得很痛苦。 见此。 叶青直接走上前去,先是摸了摸妻子温软滑腻的小脚,感觉并不凉,这才一路向上,划过温润的大腿,搂住纤细的腰肢,并在毫无瑕疵的玉背上拍了拍:“娘子,娘子,快醒醒,夫君我回来了……” 话落。 陆淸漪浑身一颤,猛然睁开水汪汪的桃花眼,然后第一眼就看到叶青搂着自己腰的手。 愣了一下。 随后并没有像叶青期待地那样要夫君亲亲。 反而大声呵斥:“你是谁?怎么闯进皇宫的?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要刺杀朕……” ??? 皇宫?朕? 啥情况? 叶青一脸懵逼地看着妻子娇媚的面容,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道:“娘子,你睡糊涂了吧?这是叶府,哪儿是皇宫啊,还有,你可不是那昏君,你可是我家亲爱的娘子陆淸漪呀!” 说话间。 陆淸漪还在挣扎,叫着:“不要碰朕,狗刺客,离朕远点……” 但等叶青说完后。 她反倒愣住。 大大的双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小巧却温馨的闺房,薄薄的红色锦被,女孩子气的梳妆台…… 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 这—— 这—— 这不可能! 朕就是修了个仙,怎么修到别人身上了? 002:当着女帝的面骂狗皇帝 显而易见。 此时的陆淸漪已经不是陆淸漪,她是大乾王朝的女帝—— 秦如雪。 虽然是个女皇帝。 但她十四岁继位,经历了八年才掌权,如今掌权两年,又沉迷修仙半年,经历的风雨不可谓不多。 经历得多了,再加上作为地位最尊贵的人,当然不可能轻易失色。所以,秦如雪仅仅是愣了片刻,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眼前的身体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 自己虽然修仙才半年。 但恐怕…… 真的修炼有成,也就是入了门。 这么说起来,貌似女国师确实曾经给自己讲述过修仙法门之中的各类奇遇,其中就有灵魂出窍,神游万里,也有如鬼附身,夺舍他人之事。 难道自己是侥幸达到了这种地步? 只不过…… 可能是初次神游的缘故,竟然进入到了新科状元叶青的妻子体内? 是的!秦如雪认识叶青。 她身为皇帝,哪怕再沉迷修仙,科举考试的殿试还是要开办的,毕竟殿试便是天下读书人成为天子门生之路,也是皇帝笼络人心的举措。 所以……半个月前的殿试她可是亲自去了。 叶青正是她亲自指定的新科状元! 而且记忆尤深。 一来叶青确实真才实学,写的文章不仅好看,甚至真的蕴藏道理,引经据典,谈古论今,便是朝中对文章要求苛刻的老夫子们,也是齐声赞叹。 二来叶青长得实在好看。 貌若潘安,颜如舜华,器宇不凡,仪表堂堂。 哪怕秦如雪是女帝,见多了才子妙人,却也是不得不承认叶青是她见过的男子中,外貌最优质的! 女帝也是女子,自然也喜欢男人。 只不过远距离看着还好。 但现在,近距离地接触到叶青,还是难免脸红,毕竟,之前可从未与除父皇以外的其他男子这么接触过。 但! 脸红不意味着自己就要白给,也不意味着自己偶然占据陆淸漪的身体,就要被叶青睡! 所以,回过神的秦如雪发现叶青竟然还把爪子放自己额头上后。 顿时怒从心中起,冷声呵斥道:“哼!还不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朕是你能碰的?” 说罢微微扭头,将叶青的手甩开,姣好的脸蛋面无表情地瞪着叶青。 这一诡异举动,着实让叶青感到诧异。 啥情况? 虽然娘子依旧是好看的瓜子脸,小巧粉嫩的樱唇,水润含情的桃花眼…… 但怎么感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是桃花眼,却好像很有威严?明明是柔弱女子,却偏偏有了一丝上位者的气息。 “嘶……娘子,你怎么了?”叶青很担心,不由得上下打量自家娘子。 但看着看着。 突然,他发现自家娘子本来还面无表情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仿佛是在娇羞。 顿时间叶青明白过来。 嗨! 感情是在玩角色扮演? 是了。 叶青对娘子陆淸漪非常满意,除了对方有才,有身段,有长相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三观相合,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肯尝试。 自然而然地,两人之前就尝试过角色扮演。 比如表兄和表妹……大夫和病人……师傅和徒弟……贵妇与乞丐……甚至小叔和嫂子…… 而眼下,陆淸漪虽然口口声声自称“朕”,骂自己是“刺客”,但看着自己的面孔却依旧娇羞。 粉面含情。 这分明是在玩“刺客行刺女皇帝”的角色扮演啊! 这是无数人所向往的闺房之乐啊! 想到这里,叶青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妻子“生病”,反而坐在床头,叹气道:“好娘子,原来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啊,吓夫君一跳……不过可惜了,你扮演谁不好啊,非要扮演那可恶的狗皇帝,着实让为夫提不起兴趣。” 狗皇帝? 可恶的狗皇帝? 秦如雪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道:“狗……皇帝?” “可不是狗皇帝嘛!” 叶青除了穿越,其他的都敢和自家妻子说,闻言直接说道:“那蠢娘们沉迷修仙把国库花干净了,导致现在根本没钱赈灾,朝臣们讨论来讨论去,一直拿不出方案,整得为夫不能早点回家。” “更过分的是。” “我们忙着赈灾也就算了。” “那女昏君自己个儿反倒提前溜了,夫君我累死累活,她却在宫中沉迷修仙,呵呵,修仙能救得了难民?” “妈的!祝她走火入魔!” !!! 狗皇帝? 蠢娘们? 女昏君? 听到自己钦点的状元如此地辱骂自己。 秦如雪死死攥住被子!咬着牙,努力强迫自己听完叶青说的话。 但听到最后,这狗男人竟然诅咒自己走火入魔,而且联想到自己现在确实出了岔子,意识降临到陆淸漪的身体上,秦如雪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到叶青的脖颈上。 朕忍不住了! 砍了! 砍了他丫的! 朕只要回归了原本的身体,立刻下令砍了他叶青的脑袋!当成蹴鞠踢! 当然,怒归怒。 秦如雪当上皇帝后的八年蛰伏期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那就是忍! 尤其是她现在还是别人的身体,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哪怕在心里面已经将叶青大卸八块、剥皮抽筋,啖其肉喝其血! 但表面上,秦如雪依旧不动声色。 反而顺着叶青的话头,开口说道: “朝堂大事本就是大臣讨论出方法,然后由陛下做决断,如今大臣们拿不出方案,照理说也不是陛下的错,只能说,这次赈灾确实是极为困难吧……” 困难? 叶青不等她说完就摇头道:“有什么困难的?赈个灾而已,救个难民而已,能有多难?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其实非常简单!” “那为何大臣们拿不出方案?” “那是因为他们愚蠢!” 叶青冷哼: “一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肉食者,是很难从灾民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所以才会觉得难办,才会觉得赈灾粮不够。” “但只要从灾民角度思考。” “赈灾……” “手到擒来罢了!” 此话一出。 原本还琢磨着花式砍叶青脑袋的秦如雪,却是没由来地认真起来,她微微眯起桃花眼,开口问道: “哦?难道你有什么高见?” 003:米里掺糠,惊呆女皇 因为谈到了专业,叶青很兴奋,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妻子语气有些疏远。 反而是听到妻子的询问。 叶青觉得,又到了经常发生的,自己拿后世知识装逼,让妻子大喊666的环节了,所以干咳一声,故作高深地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能解决当前的困局罢了。但前提是必须认知清楚,所以娘子,你可知道,如今朝内所面临的的困局,究竟是什么?” 秦如雪身为皇帝,哪怕是昏君,对这种事也是知道的,毕竟底下的大臣们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了。 因此她立刻回道:“是国库空虚,灾民太多,赈灾粮不够。” “不错!不愧是我家娘子,一针见血。”叶青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媳妇,越看越心动,伸手就想在她脸上掐一下。 但刚伸手。 啪! 就被秦如雪一巴掌打开,却是娇俏脸上带着一丝鄙视和不耐:“到底是什么办法,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叶青也不生气,觉得陆淸漪扮演女昏君倒也挺有意思,于是随口说道:“很简单,赈灾粮里掺沙放米糠即可!” 混账! 秦如雪一听勃然大怒! 往米里掺沙子?放米糠?这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才会干的下作手段?没想到啊!这个新科状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枉费自己还以为他真有高论。 哼! 还是杀了吧! 秦如雪的目光变冷:“这简直是胡闹!米糠是人吃的东西吗?那能吃吗?还救济灾民,真要这么干了,让我大乾颜面何在?真要有人这么干,其心可诛!” 她很愤怒,很生气,哪怕不少人都觉得自己很昏庸,沉迷修仙,但身为皇帝,有些事依旧是不能碰的。 所以,秦如雪不掩饰了,她现在看叶青的目光,就是想杀人的目光。 然而—— 面对这个目光,叶青神色如常,甚至还笑着伸手指着秦如雪: “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肉食者鄙啊,真是肉食者鄙,没想到淸漪你也不能摆脱这个固有思路,是,米糠那玩意儿不是人吃的,都是喂猪的,但有一点,娘子,你肯定没有意识到,如果意识到了,你就绝不会生气。” 秦如雪眉头一挑:“哦?哪一点?” 叶青把身子凑过去,紧紧盯着秦如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一点就是——灾民,尤其是活不下去的灾民,还!算!人!吗?” 此话一出。 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秦如雪直接懵了。 以至于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只有脑海深处不断回荡着叶青的话—— 灾民还算人吗? 算人吗? 算人吗? 她想要反驳,告诉叶青,灾民当然是人,和天下其他的百姓一样,都是她秦如雪的子民。 但…… 这话她根本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看着叶青,神色复杂,带着震惊,带着不解,带着愤怒,带着茫然…… 好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叶青没有继续吊胃口,而是顺势说道: “呵呵,想必娘子算是想明白了,是的,灾民和我们一样有四肢有智慧,是人!但……那只是在平日里,而在灾难之中呢?” “实话说吧,行将饿死之时,他们不算人!” “他们只是想要苟活的‘畜生’。” “只要能活命,草根,树皮,甚至是泥土,都可以吃,你难道没见过灾民吗?都饿成什么样了,肚皮为何还那么鼓?还不是因为吃树皮吃泥土胀气?他们所过之处,是真正的刮地三尺啊!” “跟这些相比,喂猪的米糠,那都算好东西!” “比起把他们当人,他们恐怕更希望像牲口一样活着!,而一斤粮食,能换三斤米糠,也就意味着原本可以救活一个人的口粮,能救活三个人。” “更不用说再往里面掺点沙土,除了影响口感外,并不会影响健康,会完完整整随着粪便排出体外,却能带来两点好处:” “一是防止官吏劫粮,脏的他们也懒得要。” “二是防止灾民狼吞虎咽撑死,有沙土的他们才能细嚼慢咽……” “这样一来,赈灾粮不就多了?” “而这,才是真真正正地站在灾民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只不过可惜啊,朝堂之上一堆肉食者,他们根本就不会站在灾民的立场上,自然而然的,这种办法他们打死也想不出来,甚至就算想出来了,也会像娘子你这样,因为某些固有的成见,而不敢说出来……” 秦如雪看着侃侃而谈的叶青,杀人般的目光,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认同。 是的。 她秦如雪,大乾女帝,在这一刻,被说服了。 哪怕她知道这办法。 够损! 但即便是损招,如果真的照办,毫无疑问是立刻就能解决城外几十万灾民的口粮问题。 至于说米糠是牲口吃的,沙土不能吃…… 可笑! 就像叶青说的那样,命都快没了,给口吃的就行,灾民可不管那是精米还是糙米,是口粮还是米糠。 “嗯,往米里掺沙放糠,确实是个解决办法,但你有这种办法,为什么不直接上报给朝廷?你如果说了。朝廷不就能解决灾民问题吗?解决了,你就不用起早贪黑地上衙了。”秦如雪扫了叶青一眼,不明白这新科状元怎么想的。 藏拙? 但她刚问完,叶青却露出一丝嘲笑:“娘子啊娘子,你以为我没有说吗?我说了,但我只是个龙州通判,六品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只能说给知府,但可惜,我刚说完,就被知府给拒绝了,而他回复我的话,和之前娘子说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秦如雪闻言,有些尴尬。 但还是下意识说道:“哼,那龙州知府也是个酒囊饭袋,该杀!” “不至于不至于。”叶青急忙摆手,“知府大人还是有些能耐的,他之所以拒绝,其实还是为了保我,毕竟我这话也算是大逆不道。真要传上去,以那个狗皇帝的蠢样,恐怕第一时间就得把我的脑袋给咔嚓咯……” !!! 秦如雪再次瞄上叶青的脖颈。 脸上面无表情。 混账! 可恶! 狗奴才! 你说的没错,朕就该第一时间把你的脑袋给咔嚓咯!当成蹴鞠踢!否则难解朕心头之恨!!! 004:小贼你不要碰朕 秦如雪被叶青气的咬牙,脑子里面不断幻想着各种折磨叶青的手段。 但想着想着,她突然一愣。 氛围……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 只见叶青在说完之后没有了后续,反而痴痴地看过来,目光在自己因为激动而坐起来的身体上来回游动。 秦如雪心头一咯噔:“你,你想干嘛?” “想干!” 叶青冲着自己的美娇娘眨眨眼,回了一句后世经典的问答。 同时…… 身子一点一点凑过去,灼热的目光仿佛拥有实质一般,一寸一寸地烧过秦如雪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同时语气暧昧道:“知我者,娘子也,嘿嘿,夜深了,我可爱的美丽的动人的娘子哟,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快过来,让为夫抱抱……” 秦如雪闻言,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急忙往后缩。 然后一脸警惕地说道:“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了,朕……真的要反……” 此时此刻,秦如雪哪怕身为大乾的皇帝,也感到一阵惊恐。 毕竟……就算自己再怎么是皇帝,那也是女的呀!不仅是女的,甚至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男人亲近过。 身旁别说是男人,就连太监都没有,无论是侍卫还是奴婢,都是女的! 哪怕是父皇,也没有和她有过肢体接触! 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况恐怕可不仅仅是单纯的肢体接触。 秦如雪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此时叶青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炙热,宛若正午的骄阳;那么霸道,宛若猎食的狼群!叶青想的,绝对不仅仅是抱抱那么简单! 恐怕…… 是想要行房事! 但这点,秦如雪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哪怕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是叶青的妻子的,而且肯定早就和叶青恩爱过,身体早已经被开发,不再是黄花大闺女! 甚至此时被叶青灼热的目光一烫,她都感觉身体开始酥酥麻麻起来,整个身子都变得润润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现在这个身体的意识,是她秦如雪啊! 一念至此。 就在叶青起身压上来的那一瞬间,秦如雪眼下的陆淸漪身体哪怕明明很想要,很想去痒,很想排湿,却依旧大声寻找着理由:“不,不行!我今天来癸水(大姨妈)了!” 此话一出。 叶青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神色也带着丝丝错愕,半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癸,癸水?今天?” 靠靠靠! 这可真是好巧不巧啊! “是今天!”秦如雪见有希望,急忙像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然后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兜,遮挡那若有若无的两团雪子,另一只手伸出去,一把将叶青推开:“所以今天就这样睡吧,明日你不是还要上衙吗?莫要耽误太晚了!” “好吧。”叶青点头答应,脸上却没有一点不痛快,反而还担心地询问:“哎呀,真是为夫疏忽了,竟不知娘子在遭罪,好娘子,你肚子不痛吧?痛的话我去给你熬点红糖水,喝一点会好受些。” 啧啧,这还真是个宠妻的好男人啊! 秦如雪心中感慨,也分不清是讥讽还是赞叹,但嘴上却是摇头:“不痛,不痛,不劳烦你了,我睡一觉就好。” 说着,也不管叶青如何做想,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那雪白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宛若一只吐丝的大白蚕,然后一蛄蛹,滚到闺床的最深处,离叶青远远地,生怕叶青触碰自己。 而叶青见此也没有多言。 毕竟,古代人视大姨妈为污秽。 一旦来了,自然是不愿意让丈夫触碰自己,更有甚者,甚至还会一整天躲避着丈夫。 看秦如雪这么做,他还以为自家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让对方好受,叶青便干脆和衣躺在床沿,离妻子远点,只拉过被子的一角盖住肚子。 然后头朝里,看着妻子那动人的容颜。 微微一笑。 嘴唇动了动,算是抛了个飞吻,硬生生把秦如雪羞得小脸通红,这才缓缓闭上眼睡觉…… 而另一边。 秦如雪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旁边躺着一个男人,万籁俱寂,除了偶尔的虫鸣之外,她的耳朵里全是男人的呼吸声! 一声又一声。 一浪又一浪。 仿佛在逐渐地靠近…… 哪怕确保对方不会趁虚而入,哪怕这具身体却是越来越痒,下面也仿佛快要尿床一般,十分不舒服,她也大气不敢出,动都不敢动,就这么直愣愣地熬着,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 秦如雪眼前一花,景象突然改变,从精致闺房,转变成大气宫殿,四周还有香炉和蒲团,有金色的龙凤雕刻,一如自己昨日修炼前的模样。 “朕,朕回来了?”秦如雪面色一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不再是光身子的娇滴滴小姐样儿,而是穿着紫金道袍,高挑又成熟! 嗯! 是自己了。 确认无误后,秦如雪松了口气,然后当即唤道,“来人。” 嘎吱—— 宫门打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官走进来:“陛下,婉儿听后吩咐。” 这正是秦如雪宫中女官之首,皇甫婉儿。 秦如雪见到亲近之人,松了口气,但很快,她想到叶青嘴里面的“狗皇帝”、“女昏君”、“蠢娘们”的谩骂,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当即说道:“传朕口谕,把新科状元叶青斩首示众!” “啊?”皇甫婉儿一惊,“用什么原因?” “原因……”这让秦如雪为难了。 自己虽然知道对方骂自己,但砍头需要理由的。 自己总不能说实话吧,朝臣们也不信啊,至于说强行如此,恐怕会牵连一大堆人和事儿…… “算了!”秦如雪只能作罢。 哼! 那混账东西!就让他先苟活一会儿,如果出的办法没用,再取他狗头! 而且……说不准昨晚那事儿还会再发生。 对了! 自己成了陆淸漪,那岂不意味着陆淸漪也可能成为自己? 秦如雪看向皇甫婉儿:“方才朕做了个噩梦,夜里朕有没有什么不堪的表现?” 皇甫婉儿摇头:“并无不堪,只是昨夜亥时,陛下从打坐变成睡卧,想来是睡着了,婉儿做主给陛下盖了个被子,在确保陛下面色红润,婉儿才离去。” 面色红润? 听到这话,秦如雪紧锁眉头,想到了陆淸漪那仿佛春潮一般的身体。 瞬间,她就明白过来,自己大概和那陆淸漪互换了身体。 不过还好,陆淸漪本就是睡着,恐怕根本不知情,因此没闹出什么笑话。 只是……如果以后两人每天都会交换身体的话。 那该怎么办? 一旁的皇甫婉儿见秦如雪陷入沉思,只好出言提醒道:“陛下,已经寅时三刻,您该准备上朝了。” 闻言。 秦如雪如梦方醒。 对! 该上朝了! 顺便,把叶青的计策用上,早日解决灾民问题…… 005:女帝抄作业 一炷香后。 秦如雪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略施粉黛,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十分具有威严的女帝。 随后换上一身修身的女式龙袍,走进乾坤殿,坐在龙椅上,女官皇甫婉儿传令道: “上朝……” 早已等候多时的朝臣们立刻躬身道:“陛下圣安。” “嗯。”秦如雪点头作为回应,扫视一圈,发现今天这群大臣一个个全都宛如鹌鹑一般低着脑袋,不敢看自己,不由得冷笑问道:“灾民的情况如何了?” 闻言,全场无言。 但大臣们又不能让皇帝的话无人应答!所以几个眼神交流之后,主要负责赈灾的户部尚书硬着头皮站出来,战战兢兢道: “回陛下,灾民依旧徘徊在龙州府城外,数量太大,已然将官路堵塞,且听说朝廷要发放赈灾粮,其他州府的灾民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如今……已有六十万之众。” 秦如雪心中早有估计,因此面色不变:“灾民越来越多了啊,那么关于赈灾之事,你们也已经讨论了三天了,可曾商讨出什么计策?”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而户部尚书刚才站出来还没回队列,此时发现大家又都不说话,女帝还盯着自己,心里面一阵苦楚,恨不得指着身后那群老畜生骂娘! 但表面上,他依旧恭敬地说道:“臣,恳请陛下下旨,从周围州府紧急调遣粮食,以作应急。” “这是应该的。”秦如雪点头,“可较近的州府早已将多余粮食调来,再要调遣,就得是稍远一些,最快也得有一旬时间,但,如今的赈灾粮可还能坚持一旬?若坚持不到,一旬时间,是足够饿死人的!” “呃……”户部尚书叹气,“不够坚持一旬。” “是否还有其他办法?你们商量了三天,不会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吧?”秦如雪见无人回答,面露讥讽,“左相。” 被叫到的左相佝偻着身子,缓缓出列:“陛下,可勒令城内的商户捐粮,据臣所知,一些大户家中存粮堆积如山。” “哦?那左相你去做这件事?” “这……”左相嘴角一抽,一脸为难,“臣年老体衰,恐难胜任。” 开玩笑! 从大户手里面抠粮食,那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稍有不慎,可就不仅仅是得罪富商的问题,指不定得罪得是哪家权贵,到时候人家耍点手段,自己的名声可就臭了! 左相可不傻。 见此,秦如雪摇摇头,环视一圈:“你们谁想去做?” 无人应答,全体鸵鸟。 秦如雪好看的脸上终于生出愠怒,连带着声音也提高不少:“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了,其他人还有办法吗?龙州知府。” 位置在中后位的龙州知府浑身一震。 急忙出列:“臣,臣,臣家中还有些字画,臣愿意卖了换粮……” 砰! 不等他话说完,秦如雪一掌狠狠地排在龙椅扶手上,将龙州知府的话打断,然后再次挪动目光,落到队列前方,说道: “右相。” 尚年壮的右相似乎早有底稿,闻言站出来道:“陛下,臣愿意以身作则,号召群臣捐粮。” “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站出来:“陛下,不如直接出军,将那群灾民遣返回去。” “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站出来:“陛下,臣,臣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话一出。 仿佛成了导火索一般,其他的大臣见有人带头了,顿时间齐呼道:“陛下,臣等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赈灾只能缓缓图之。” 这算是图穷匕见,近乎一半的大臣都摊牌了。 陛下,臣只有那些办法,没别的办法了,您呐,别逼臣了…… 不过,摊牌归摊牌,所有人都知道这肯定会惹怒秦如雪,所以一个个还是缩着脑袋,生怕被秦如雪注意到,然后杀鸡儆猴。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秦如雪实际上对他们的回应早有预料。 而且,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此时见他们不说话,秦如雪反倒是战术后倾:“怎么?一个个的饱学诗书,自诩名臣,结果就这点儿能耐?呵呵,没有办法?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你们拿不出办法?” 众大臣面面相觑。 片刻后,齐刷刷再拜:“臣等愚昧,还请陛下告知。” “不!你们可不愚昧,你们只是迂腐!只是高傲!古语有言‘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酒囊饭饱,永远只知道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问题,那你们可曾站在灾民的角度看问题?” 秦如雪回忆着叶青的话,将之转变成自己的语言。 然后数落道: “你们一个个的官宦权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恐怕根本没见过千里饥荒,树皮和草根全被吃光的景象吧?” “易子而食倒是听过,对你们来说那只是史书上的四个字,可对于灾民而言,那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锅里的肉!” “为了活下去,那些灾民连人肉都敢吃,更何况草根,树皮,观音土!但你们呢?来来来!告诉朕,你们用来赈灾的是什么东西?” 户部尚书心头一咯噔,还以为赈灾粮出了问题,吓得他急忙解释道:“回陛下,赈灾粮都是市面上出售的精制米粮,臣一直盯着,绝对没人中饱私囊……” “没人中饱私囊,它就够吃吗?” “呃……不够。” “那难道不能掺上别的东西吗?比如说粗米……” “粗米也不多了。” “米糠呢?” “陛,陛下,米糠是给牲口吃的……” 秦如雪伸出右手,拄着自己的精致下巴,歪着头看着群臣:“朕当然知道米糠是给牲口吃的,但朕问你们,人吃了米糠,会死吗?” “不,不会死……” “能吃饱吗?” “能吃饱,但难以下咽。” “灾民都饿的吃土了,你们这群人还想着难以下咽的事?难道让他们活下去不才是重中之重?” 秦如雪都气笑了。 此时此刻,她也懒得再循序渐进,话都到这儿了,她觉得这群大臣只要脑子没被驴踢过,应该已经想通了。 所以,她干脆图穷匕见: “现在的问题就是赈灾粮不够吃,但一斤米能换三斤糠!” “朕问你们。” “取一些精米换成米糠,再和剩下的混在一起,掺些沙子,你们说,咱们会得到多少赈灾粮?” 006:可惜治标不治本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龟缩着脑袋的群臣一个个猛地抬头,瞪大双眼看着秦如雪。 掺沙子? 放米糠? 嘶…… 他们倒吸一口冷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女帝那认真的模样,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没说错。 往精制米粮里掺沙子放米糠,然后以朝廷的名义,赈给灾民? 一想到竟然要把猪吃的米糠喂给人,不少大臣胃里都一阵抽搐,同时心里面还嘀咕,这样不就有损朝廷的颜面? 但……哪怕他们再怎么犯恶心,再怎么犯嘀咕。 可在心里仔细一算计,却又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好像,可能,不是不能用…… 毕竟就像秦如雪说的那样。 灾民为了活下去,草都吃,土都吃,刮地三尺!更何况是猪食? 而如果按照秦如雪所言,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 群臣皆是眼前一亮,然后齐刷刷地说道: “妙啊!此计甚妙!” “若真按照陛下所言,在赈灾粮中掺入沙子和米糠,届时,我们的赈灾粮绝对要比现在多至少三倍!” “至少增加三倍的赈灾粮,绝对够用了!” “此法虽然可能有损朝廷的颜面,却可解燃眉之急!但特里应该特办,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陛下真是英明啊!当年佛祖割肉喂鹰,如今陛下不顾圣颜为民为国,皆是圣人之举,我大乾有陛下,实在是百官之荣,万民之幸……” “……” 不得不说,有一个昏君当皇帝,底下的官员们自然个个是人才,说话超好听,夸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 以至于许久不曾干过实事的秦如雪听完,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装逼真爽啊! 哪怕知道这种计策完全不是自己想的,而是叶青想的。 而且叶青刚说出计策之时,自己的反应和这群肉食者大臣一个模样。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 叶青啊叶青,朕没有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拿了你的项上人头,当成蹴鞠踢,就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而现在不过是抢个功劳而已,应该不过分吧? 谁让你骂朕昏君! 秦如雪对这个功劳占有得心安理得,无愧于心。 同时,见下方群臣吹得越来越牛逼,就差吹到天上,和老天爷肩并肩了…… 她才干咳一声,将之打住,并再次开口,定下基调:“此事全权交给户部来办,同时朕也会拟一道圣旨,快马交由周围诸州府,紧急调粮,如此赈灾粮用完之时,也可有后续安排。” “至于说右相……你既然愿意号召群臣捐粮,那就号召。” “不愿意捐的,就让他们拿出来些米糠,若是连这都没有,呵呵,朕可就得琢磨琢磨,你们这群人把俸禄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此话说完。 群臣浑身一震,急忙答应。 …… 没多久。 叶青上了衙门,哈气连天地正准备继续摸鱼。 但还没到自己的办公地,就被龙州知府叫了过去,于是,只好改道,没多久就跟知府在一块喝茶了。 龙州知府名叫张伯远。 是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当了十几年的官,养了一手装聋作哑的太极手段,但实际上还是颇有能力,对下属也很照顾。 所以叶青过去后,也不客气,直接开口:“大人,您叫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是关于赈灾的事,今日在朝堂之上,陛下亲自拿出来一个解决方案,要求以户部主管,咱们配合,往现有的赈灾粮中掺杂一些沙子、米糠……”张远也不客气,直接给叶青讲述了原因。 说到这里,他还颇有歉意地看着叶青:“这个办法,我记得前几天长生你曾向我建言过,可惜被我以太过荒唐给压了下去,没有给你报上朝廷。” “其实我本意呢,是担心如此言论会遭到陛下责骂,却不曾想,在众大人都没能拿出方案之时,陛下拿出了方案,而且和长生你的想法如出一辙。” “所以说到底,算是我断了你拿功劳的机会。” “在这里说开。” “还希望长生你不要记恨我。” 闻言。 叶青恍然大悟。 却也不在意,直接摆摆手道:“这不碍事,实际上这种功劳赚起来还是有损名声,毕竟说到底,是不当人子。” 他很清楚,这种龌龊手段,是前世电视里记载的贪官手段,是和珅出的馊主意。 贪官这么做,还算是办实事。 但如果是正常人提出,就算一时能解决问题,事后却也难免落入别人的口舌,所以叶青根本没想过赚这种名声。 自然也就无所谓。 事实上,叶青觉得,应该不止自己能想到这种法子,可能其他人也想到了。 毕竟…… 那女昏君这种傻婆娘都能想到不是? 对面的张远确定叶青确实不在意后,也就不在多提,只是感慨道:“这办法虽然有些难看,但确实是解决办法,想来不久后,这灾民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非也。”叶青摇头,“这实际上是治标不治本,只能解燃眉之急。” “哦?为何这么说?” “因为现在是夏天,想要重新恢复生产,至少也得到明年春,收获得明年夏,也就是说朝廷必须赈济灾民到明年夏天,就算掺米糠,龙州城真有那么多米糠?何况知道朝廷赈灾,周围的灾民也会赶过来。” 前世的历史有过太多的经验。 因此。 叶青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届时光是龙州府外的灾民,恐怕就不下百万,朝廷真有那么多粮食,能养他们到明年夏天?所以想要治本,还得以工代赈,比如只给灾民提供两餐,同时勒令他们从事大工程,如修路、堤坝或者开挖运河……” “使不得,使不得。”叶青话未说完,张远就将其打断,“如今是大饥荒,民众本就苦不堪言,若再行那劳民伤财的暴君之事,恐怕会激起民愤,引发造反……” 一听这个,叶青就知道,得了,这群封建局限性,果然行不通。 他只能作罢。 …… 是夜,大乾皇宫。 女帝秦如雪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互换身体…… 007:第二次交换 老实说,关于意识出窍进入陆淸漪身体这件事,秦如雪的内心很复杂。 一方面,她是非常地抗拒,基于她彻底掌权之前的遭遇,以及如今“皇帝”的身份,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事情; 一方面,她又很着迷。 是的,究其本心而言,她觉得那种感觉很新奇,成为陆淸漪之后,她仿佛拥有了某种非常奇妙的自由感。 她从小就在深宫之中长大,一举一动都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而变成陆淸漪之后,身上的枷锁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整个人就很轻松…… 当然,还有一点可能——叶青真的长在她的审美上了。 否则……堂堂大乾女帝,也不至于看着叶青的时间稍微长点就脸红,被叶青一触碰,就感觉身体粘粘的。 以至于随着亥时的临近,秦如雪都有些走神,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还能和陆淸漪交换身体的话,要不要尝试着和叶青风流快活一把?来享受一下那所谓的闺房之乐?合欢之乐? 就算是白给,但那也不是自己的身体,谁也不知道。 自己反而可以不动声色地享受一把做女人的快感,少女怀春嘛,很正常,更何况自己早就成熟了,内心深处说实在的,早就开始想男人了…… 就这么想入非非。 时间。 一点一点来到亥时,又一点一点走完亥时,到了子时……她并未如愿以偿地和陆淸漪交换身体。 秦如雪,依旧是大乾女帝。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昨天真的是一次偶然,朕明明一切都是按照昨天进行的,还是说,昨晚并非真实,而是朕的一场梦?”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不应该啊……” 秦如雪十分失落。 但很快,她就自己安慰自己说道:“这样也好,否则真要交换身体下去,陆淸漪早晚是个麻烦!而且说不定,明天就能交换……” 于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切依旧照旧。 并未交换。 慢慢地,秦如雪就将其抛之脑后,而她的注意力,也很快就再次被灾情吸引。 不得不说,叶青出的法子,在精米中掺米糠,实在是一个救急的好手段,仅仅三天时间,就将原本的赈灾粮翻了两倍,大大缓解了龙州府的压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 灾情依旧在继续。 以至于每天都有新的奏章被送到秦如雪的寝宫,吵得这个修仙女帝不堪其扰。 这天深夜,秦如雪刚沐浴完,只穿着简单的罗衫,斜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这是在进行修仙前的精心工作。 突然,门外传来皇甫婉儿的声音:“陛下,朝臣们讨论完毕,户部尚书送来了最新的灾情奏章。” “拿进来,念。”秦如雪随口说了一句,依旧闭目,静静感受着自己那成熟又纯洁的身体。 随后听到皇甫婉儿走过来的声音,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以至于她只好睁眼:“念啊,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朕听得?” 一旁的皇甫婉儿很为难地开口: “陛下,户部尚书说,因为龙州府赈灾的事传开,附近的灾民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如今已有一百三十万。” “且人数依旧只增不减。” “麟州府的粮款即将到来,虽然足以应对目前的情况,可前景并不讨喜,因为想要灾民重新变成良民,至少也得到明年开春,这意味着朝廷要赈灾到明年。” “而哪怕掺米糠,户部也无法白养百万人口半年!” “更糟糕的是……灾民中有人刻意闹事,以米糠为借口,掀起了灾民对朝廷的不满,他们围堵住了所有出城官路。” “打,砸,抢,烧!” “以至于龙州府和其他州府的联系,在今日也被迫中断,户部尚书说,长此以往下去,必生人祸……” 说到这里,皇甫婉儿不敢再继续。 因为,秦如雪精致的俏脸上,已经布满冰霜。 她的心终于静不下来了,只能用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死死捏着软塌的边缘部分,冷冷地说道:“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酒囊饭袋!” “愚蠢至极!” “朕不过是想安心修养两年,他们就一个个起了歹心,连区区一个饥荒赈灾都无法解决。” “呵呵!” “想来朕不过是个女儿身,他们等着看朕的笑话,届时就有理由来口诛笔伐,让朕禅让给朕的那些堂叔伯们,实在是混账!混账!都该死!” 说到这里,兴许是发泄完了。 秦如雪却是深吸一口气:“去吧,告诉他们,继续想法子,想不出法子,就不要再拿这些是来腌臜朕!” “是,陛下,您息怒,婉儿这就转告他们!”皇甫婉儿急忙转身离开,只留下秦如雪颓唐地跪坐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一个方向:“父皇啊父皇,你为何要将女儿推上皇位呢……” “朕,究竟该怎么做呢?” 想着。 想着。 秦如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叶府。 本应夜深人静的地方,却亮着几处灯火。 因为赈灾粮的事情得到解决,叶青的上下班时间终于变得正常了些,虽然早上依旧早早上班,但晚上却可以在酉时下班。 也就是晚上六点多七点的样子。 如此一来,夫妻之间的恩爱自然就多起来。 就比如今天,叶青六点下班,陪着妻子陆淸漪吃了晚餐,又散了散步,七点多入闺房。 然后便是一阵——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一男女合奏,直接就忘乎所以,一直到了亥时才完事。 叶青自然神清气爽。 同时…… 还有点饿了。 便让浑身酥软无力的陆淸漪先休息,自己则拐去厨房,也没叫丫鬟,就自己把之前自己制作的方便火锅底料弄上,准备吃个方便火锅。 顺便再喝点梅子酒。 等弄好之后,叶青端着餐盘进入闺房:“娘子,香喷喷的火锅来了,嘿嘿嘿,刚才一番劳累,辛苦娘子了,快过来补充点能量……” 说着。 见陆淸漪似乎又睡了过去,叶青狡黠地一笑,随后用力一扯。 哗啦! 薄被被扯开,直接把里面皮肤还泛红的陆淸漪给吵醒…… …… “啊——” 昏暗中。 光着身子的秦如雪被一个男人突然掀开了被子,吓得顿时发出惊叫。 008:现代美食,馋哭女皇 可不得惊叫嘛! 任哪个女人睡着睡着突然被某个男人把被子掀了,自己光着身子,一丝不挂,肤红如潮涌,男人也衣衫不整,目光侵略如火……下意识地尖叫都情有可原啊! 哪怕是女帝,也不能例外。 但尖叫过后,秦如雪却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神游了。 距离上一次神游,和陆淸漪交换身体,已经过去了七天,而如今自己竟然再一次在深夜降临到陆淸漪身上! 开心…… 兴奋…… 激动…… 但这种正面的情绪才刚刚产生,秦如雪又突然间感受到一丝奇怪:眼下的这具身体,也就是陆淸漪竟然没穿衣服,不但没穿睡觉用的亵衣亵裤,甚至连更大胆一点的肚兜都没穿,全身光着,而且浑身酥软,下面还有一丝蛰疼。 她顿时间无师自通—— 这陆淸漪,难道……可能……恐怕刚刚和叶青恩爱过?! 想到这里。 一丝怪异的羞愤涌上秦如雪心头。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 真正更让她难受的,则是叶青竟然直接靠了过来,把自己抱起,这整个过程中,自己这具身体是真的酥软无力,根本没力气反抗! 以至于和叶青接触的那一刹那,女帝的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仿佛突然变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僵住,唯有眼角仿佛沁出了羞愧的眼泪。 “好娘子,不要怕,乖啊,乖啊,都怪为夫,为夫是看你睡着了,一时兴起,想要逗一逗你,没想到直接把娘子给吓着了,乖啊,不哭不哭,夫君抱抱,哦,不哭……” 叶青见到陆淸漪这副模样。 却是十分心疼。 他当然知道,自家娘子虽然各种好,但终究还是官宦小姐,平日里胆子小的很,刚才自己突然掀被子,恐怕真给吓着了。 因此,叶青迅速过去,将自家娘子保证在怀里,宛如哄孩子一般,轻轻拍打着陆淸漪光滑细腻的后背,并顺手撷去其身上那一层香滑的汗水。 随后等陆淸漪安静下来了。 他才趁机更改话题,来转移娘子的注意力:“好啦好啦,为夫给娘子赔罪了,就用你最爱吃的火锅怎么样?我已经涮好了羊肉,调好了麻酱,尝一尝?” 说着。 叶青用筷子夹起一旁的羊肉,蘸上麻酱。 送到陆淸漪的樱桃小嘴前:“乖娘子,好娘子,美娘子,啊,张嘴……” 直到这时,秦如雪才终于回过来一点神。 当即一边瞪着筷子上的食物,一边晃动着滑溜溜的身体进行挣扎,又一边在心中恶狠狠地发泄: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上一次和这个臭男人同床共枕也就算了,这一次竟然光着身子被他抱,而自己还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恶!朕堂堂大乾的女帝,何时受过这种侮辱!朕一定要把这小贼砍了脑袋,喂给野狗吃…… 什么?你这个臭男人竟然还想喂朕吃饭!姿势还这么暧昧?你当哄小孩子呢? 泥奏凯! 朕不吃嗟来之食! 秦如雪想要挣脱叶青的怀抱,但陆淸漪这个身体也不知道被叶青弄了多长时候,竟然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轻轻一动,从腰部以下全都是酸软的。 以至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青夹过来一个东西。 火锅? 麻酱? 什么东西?也敢让朕吃?朕就是不吃!秦如雪直接把头扭开:“不吃!” “不吃?”叶青一愣。 这可是陆淸漪最爱吃的,现在竟然不吃,果然还是在生自己的气?不过嘛……这也无所谓,夫妻之间,还是需要一些小情调的,而叶青最喜欢这个调子了。 平日里陆淸漪耍耍小情绪,自己逗一逗她,着实令人愉悦。 想到这里,叶青立刻活动筷子。 刻意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蘸酱羊肉片在陆淸漪的鼻息处晃悠,同时发出恶魔之语:“真的不吃吗?很香的哦,你闻一闻它的香气,再看一看它的色泽,吸溜……啊,你要是不吃,为夫可就吃了哦。”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有些类似于前世的大明,但这个世界的食物却是十分落后,别说烹、炸了,便是最基础的炒菜都没有。 唯三发展出来的蒸、煮、烤,也因为没有青椒、洋葱、辣椒等调料的搭配,毫无滋味。 可以说全国上下食物单调,没啥好吃的。 但叶青作为大吃货帝国的穿越者,自然不能苛待自己的胃,因此,入赘陆府有了基本生活条件后,便立刻发展出了炒菜,甚至还弄出了简易火锅。 至于香料。 也很好办。 没发现的就野外寻找,没有的就用其他相似物品平替。 如此一来,做出来的食物虽然达不到前世的水准,但虐一下这个世界,还是小菜一碟。 就比如说这麻辣涮羊肉片蘸麻酱。 色香味俱全! 别说凑到鼻子前了,就算离得稍远点,那也是香气扑鼻。 秦如雪哪怕贵为女帝,可到底也是个孤陋寡闻的古代人,哪儿闻过这种香味? 所以在叶青夹着羊肉片晃悠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嘶……这是何物? 好香!真的好香!麻辣鲜香!好看!真的好看!青红混褐!真的无法想象这东西得有多好吃! 跟这个所谓的涮羊肉一比,朕平日里吃的御膳简直就是猪食! 好想吃一口啊。 要不还是别僵着了?反正自己现在用的是陆淸漪的身体,无非就是拉下脸吃一口,丢脸的又不是自己,尝一尝味道也好…… 终于,自我暗示之后,秦如雪张开红润微肿的小嘴,想要将眼前的羊肉片吃掉。 但—— 就在她的嘴唇接触到羊肉片的那一瞬间。 筷子却突然向后撤,让羊肉片从她的嘴里逃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叶青的嘴里。 “哈哈哈,又上当了吧?陆淸漪啊陆淸漪,你个小馋猫,每次都是这样,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呢?”叶青开怀大笑,以一种极度愉悦的目光,促狭地看着秦如雪。 然后伸出手指,轻点其唇瓣: “还想吃吗?想吃的话就叫一声好哥哥!叫的越甜越好,最好是那种嗲嗲的、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音调,你知道的,为夫最好你这一口了。” 009:我有一记镇国策 看着叶青那贱兮兮的绝世俊脸,想着那离自己而去的喷香肉片。 一时间,秦如雪竟有些破防。 混账! 小贼! 竟敢在虎口夺食!竟然敢消遣朕! 不行了,朕忍不住了,朕一定要把你的脑袋看下来当夜壶,哼哼,不是喜欢抢东西吗?到时候朕把脏东西全丢给你,一定要让你吃饱喝好…… 秦如雪恶狠狠地盯着叶青,美目凌厉如刀,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尤其是听到最后。 这狗东西竟然要求自己叫他好哥哥!还要用甜甜的嗲嗲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声音! 啊啊啊啊啊! 朕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陆淸漪这个傻女人平日里都是这样和这个臭男人玩的吗?气!抖!冷!我大乾女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朕绝对不会喊的!不就是美食佳肴吗?有什么稀罕的?朕不吃了! 秦如雪作为一个女帝,而且还是个修仙狂徒,那毅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一个火锅涮羊肉冲垮的。 因此,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的想法在其脑海中涌现之后。 秦如雪用力一翻滚,宛若一条越出海面的大白鱼,赤条条地,粉嫩嫩地。 然后砰地一声。 从叶青的怀抱中挣扎了出去,摔倒在床上,引得那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一阵被翻红浪,但又很快被她那纤纤玉手拽住,拉扯着把那凹凸有致的诱人身躯裹住。 完事后,才把头往里面一扭,粉唇轻启,哼唧着说道:“想都别想,我不吃了!” “呃……”叶青有点懵。 自家娘子这次的反应有点大啊! 啥情况?难道自己刚才真的玩过火了?以至于触到了陆淸漪的某种心理底线? 一念至此,作为新时代的好男人,叶青能屈能伸地急忙认真道歉:“好娘子,别生气,为夫不逗你了,快来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拍打被子里的纤细腰肢。 “不吃!”秦如雪异常坚决。 不仅不吃,她的意识也开始发散:没想到这次神游,竟然被叶青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她作为女帝,不愿吃亏,必须得想个办法,从别的什么地方赚回来。 啥地方呢? 对了! 叶青不是聪明么,不是自诩众人独醉他独醒么?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拿让自己头疼的赈灾继续考他。 想着,秦如雪便用低沉的语气回复道: “朕……真吃不下。” “一想到城外还有一百多万食不饱的灾民,他们刚刚从易子而食的艰难处境中走出来,如今虽然能吃上赈灾粮,却也有大量的米糠和沙子,恐怕干涩难以下咽。” “而我们却在这里大鱼大肉,我就没有胃口了。” 说罢,她微微挪动脑袋,偷看叶青。 而叶青本来还是准备哄媳妇的,但听到如此深度的话,不由得一愣。 随后,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并缓缓地将筷子放下,沉声道:“淸漪,你作为我叶青的妻子,没有局限在自己的身份上,可以换位到灾民身上做思考,这是好事,为夫大感欣慰。” “但你要知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我们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惩罚自己,不能因为灾民吃不饱,因此我们也要强迫自己吃不饱,来感受他们的苦难,那是不对的,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劳动所得,享受也算理所应当。” “我们真正能做的不是不吃,而是不浪费,这才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 “你决定要把火锅浪费掉吗?” 有道理啊! 但是歪理! 秦如雪如果是陆淸漪,可能还真就被说服了,但她是皇帝,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别人如何,我管不到,但你是龙州通判,主管龙州府的钱粮,是他们的父母官。” “之前的法子虽然能缓解一时的危机。” “但灾情可能要延续到明年。” “朝廷貌似没有那么多粮食。” “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你不是自诩和其他大臣不同,自诩不是肉食者,自诩聪明吗?难道你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更好的解决办法? 哦…… 叶青懂了,真的懂了,什么心疼穷人,恐怕真正的原因是自家娘子被自己逗得生气,然后由美食联想到灾民,并用赈灾的事来“为难”“打压”自己。 以此来灭了自己的威风? 否则…… 也不会拿这个朝臣们都没办法的事情让自己解决。 而且语气虽然清冷嘲讽,但却充满试探,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不过嘛…… 陆淸漪啊陆淸漪,你这不就失算了吗? 你丈夫我可是穿越者,跟有时代局限性的朝臣们可不同! 因此,心中稍微一琢磨之后,叶青重新变得笑呵呵,然后说道:“娘子问得巧了!若是别的,可能还会难住为夫,但若是这赈灾……” “哈哈!巧了!” “为夫恰好就有一剂镇国之策,可永久性解决赈灾难问题,只不过啊,说出来也没人敢用!你确定要听?” 此话一出,秦如雪都惊了,这叶青,竟然真的有解决之法? 而且是不同于掺沙子的办法? 不过…… 没人敢用?呵呵!真敢说大话。 好在,心中虽然依旧是习惯性嘲讽,但不得不说,正被这件事头疼的秦如雪对此十分感兴趣,以至于重新翻滚身子,把娇俏的脸蛋重新面向叶青。 然后睁开桃花眼: “夸大其词可没有用,你说出来,我自能判断,究竟是不是镇国策。” 叶青见媳妇肯转身了,眉头一挑,当即说道:“真要听?” “朕要听!” “那你起来,咱们一边吃火锅一边说。” “你到底说不说?” “快点快点,要不就浪费了。” “你……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不许摸我手,不许捏我脸,哼,不就是吃东西吗?朕……我吃还不成吗?” 秦如雪裹着被子,坐在床边,拿起筷子,表面勉为其难内心却惊喜交加地夹向羊肉片:“快说呀。” “行。”叶青不再卖关子:“其实很简单,只需四个字。” “哪四个字?” “以工代赈!” 010:女皇陛下惊呆了 “以工代赈?什么意思?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秦如雪学着叶青的动作,涮好羊肉又蘸了蘸麻酱,并送入口中,稍一咀嚼,一股浓郁的肉味和芝麻香就布满味蕾。 一瞬间,女帝的眼睛亮了几分。 美食让人愉悦。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这种香味,无以复加。 不过为了防止被叶青看出来自己喜欢吃,她却还要尽可能地掩饰表情,并用问问题的方式来防止叶青嘲笑自己。 但见此,叶青却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并未嘲讽。 反而继续解释: “就是字面意思,用工程工作来代替赈灾。” “详细一点就是由朝廷出面,世家大族或者富商们联合出资,选定地点,建造大工程,诸如开挖运河,防洪堤坝,青砖大道之类,然后让这些灾民去干活。” “报酬也简单。” “只需要提供一日两餐或三餐精制粮食,管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付出,不仅能解决灾民问题,让人有活干有饭吃,顺带建造出来的大工程,那也是福泽百年之事!” “而且这种例子,可以仿制,以后一旦碰到天灾人祸,有了灾民,就可以用这种方法。” “你说说,是不是一劳永逸,是不是一法根除?” 这……秦如雪听完后有些呆滞。 竟然还能这么干? 而且这能这么干? 虽然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发虚,但叶青这席话,却真的宛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秦如雪虽沉迷修仙。 被称昏君。 但她不傻。 叶青的话说得这么透彻,她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是啊!灾民问题的症结在哪儿?不就是聚集在城外,久久不散,不仅造成赈灾粮不够,还对龙州府居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甚至还有些人想要哗变造反,掀起人祸…… 可如果让他们干活,消耗他们的心思。 不就行了? 而且确实不需要提供额外的东西,只需要吃的,一日三……不,一日两餐,就足够他们感恩戴德地去干活!到时候别说造反了,他们甚至还得感谢当今圣上……啊呸,感谢自己呢! 不过……让权贵富商他们参与进来做什么? 以及灾民们万一不干呢? 毕竟……他们本就对朝廷怨声载道。 更重要的是,这种动辄百万人劳作的大工程,放在之前,包括阿房宫,秦始皇陵等等,不都是典型的暴君行为? 难怪说叶青表示有办法也不会有人用的! 谁敢提这种事?就算提出来了,哪个皇帝真的敢干?这可是稍有不慎,就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被人唾骂的行为啊! 想到这里,已经对叶青略显依赖的秦如雪便下意识将自己的问题说出来:“你这确实是屠龙术,这种办法,朝堂上无人敢提,提了,陛下也不一定敢用。” “而且,朝廷发起,为何要让权贵富商参与?” “灾民们万一不干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现在什么也不干,照样能领赈灾粮饿不死,没必要去做那种可能会累死的工程……” “非也非也!”叶青摇头。 看到妻子如此认真地探讨。 他确实心痒难耐,想要好好卖弄一番,来收获妻子的小星星眼。 便不加保留: “大工程可不一定都是暴君行为,娘子举的例子,无论是阿房宫还是秦始皇陵,那只是皇帝个人享福用的,而且期间不顾征夫死活,所以才被唾骂。” “但除了这些,还有秦直道,灵渠,长城啊!” “有的贯通南北,有的方便交通,更有的抵御外敌,可能一开始确实被质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可还有多少人批判这些?” “还有为何让权贵富商参与。” “唉……”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啊,但如今朝廷,可还有钱?可还有粮?都被那个狗皇帝修仙用了,没钱啊!没钱怎么支付工人的食物?不得找点有钱的?” “而只需要对权贵富商让利,比如说修了路,从此以后上路需要收取路费,可以让他们免费走,同时让利二三。” “有钱赚,且信誉有朝廷背书,他们肯定愿意出钱出粮。” “至于说如何调动灾民,更简单了,无非就是要取信于民呗,他们对朝廷有怨言,那就重新让他们信任朝廷,给点福利,做点好事,这还要人教?如果这都干不成,那帮子朝臣还是趁早乞骸骨滚回家给新人让路吧……” 叶青越说越激动,不由得开了一旁的梅子酒,给自己倒上一杯,满满饮上。 随后便豪情万丈: “只可惜啊,这办法虽好,但我敢打赌,咱们那位女昏君,狗皇帝,就算知道了,也是绝对不敢用的,毕竟她平日里干得就是昏君事,这要再干点被她认为的‘昏君事’,她怕不是也得担心国家被她给败掉——” 没错,叶青又开始了日常“乳女帝”。 而秦如雪,本来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点头,觉得确实不错,但到最后,叶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又把女帝惹炸毛了。 混账东西! 谁敢说朕不敢用? 谁敢说朕是昏君? 也就你这个大逆不道的混账东西,整天在家里骂朕昏君,骂朕狗皇帝!是可忍孰不可忍,瞧不起朕是吧? 哼!这法子,朕还就做定了! 走着瞧! 等明天上朝,朕就直接在朝廷颁布“以工代赈”国策,看朕不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朕! 哦对了…… 你这叶长生不也目中无人地瞧不起群臣? 行!既然如此,那这“以工代赈”之时,朕就交给你们龙州府来办,若是办得成,朕也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点奖赏,若是办不成…… 哼哼! 朕一定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朕说到做到,朕一言九鼎。 朕…… 叶青你干嘛? 吃饭就吃饭,不要动手动脚的,把你的狗爪子从朕的腰上拿开!脸也挪开,你的哈喇子都递到朕的嘴里了! 泥奏凯啊! 朕不吃了,朕不问了,朕要睡觉了…… 一瞬间,秦如雪感觉自己可能药丸,因为叶青这狗东西好像不能喝酒,他一喝酒,就踏马往自己身上爬…… 011:沦陷的女帝 叶青的酒量确实不行。 在前世,就属于一瓶啤酒能喝醉的那种。 朋友们知道他这酒量,出去吃饭喝酒的时候,往往都只让他喝一杯,然后就强制换成普通饮料。 是的,强制。 叶青属于不能喝但喜欢喝的那种,又菜又爱玩…… 到了这辈子,这性格这酒量却也没好到哪儿去,依旧偶尔小酌,但没人拦着,而眼下这精制的梅子酒喝起来虽然甜乎乎的,但很快酒劲儿就上来了。 当然,叶青不至于直接喝醉,像别人那样撒酒疯,而是处于一种特殊的微醺状态。 头晕乎乎的,身子轻飘飘的。 仿佛整个人飞到了天上,躺在了云彩上。 这种状态,让他不想要再说话,只想上床躺着不动当咸鱼,而他也确实是这么执行的。 因此。 也才有了秦如雪的炸毛—— 叶青这狗东西才喝了几口酒,就直接冲着自己扑过来,以至于把她的愤怒都给打断了。 为了不被叶青压住,秦如雪只能急忙向后缩身子,让叶青躺在自己一旁,但即便如此,纤细的腰肢依旧被其紧紧地抱着。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叶青不再说话。 似乎睡着了…… “喂,你睡着了?”秦如雪目瞪口呆,伸手推了叶青一下,结果发现叶青一动不动,确实是睡着了。 靠!这狗男人刚才还指点江山喷自己是昏君。 就喝了两口酒。 两口啊! 醉成这个样子?还是不是男人? 秦如雪哭笑不得起来,原本她还以为叶青是喝完酒之后发狂想要缠着自己恩爱,结果却是两口酒醉倒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 她心中的怒气反倒是消退了不少,虽然光着身子,但好歹盖着被子呢,只是斜躺着看着自己身旁的叶青。 哇哦……美男醉酒图! “有一说一,你这狗贼虽然整天编排朕,辱骂朕,但长相身材……实在是本朝第一美男。” 秦如雪把嘴角的口水吸溜回去。 也不知道是馋火锅,还是馋叶青的身子。 又或者……两者皆有? 秦如雪挪动了一下丰润的身躯,让自己和叶青并肩躺下来,头微微偏转,眼睛看着叶青的脸,听着外面的蝉鸣,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哪怕修仙时也不会如此。 “偶尔和陆淸漪换一下身体,感觉也挺好的。” 秦如雪感慨着。 缓缓闭上双眼…… 第一次神游就和叶青同床共枕。 第二次就搂搂抱抱,如今就连被他搂抱着同床睡觉都心安理得。 那第三次……又会如何呢? 秦如雪或许没有意识到,又或许意识到了,不愿去想罢了。 至少。 偶尔一晌贪欢,也不错…… …… 翌日,寅时。 皇宫中。 软榻上的秦如雪猛然睁开双眼。 “变回来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现在非常熟练。 活动着身子坐起来,同时观察着周围的景象,思考着陆淸漪有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做些什么事儿。 然后唤道:“婉儿。” 话落,早就侯在门外的皇甫婉儿进来:“陛下,现在才寅时,您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我昨晚何时睡得?” “大概……”皇甫婉儿想了想,“是亥时前后。” 果然是亥时。 秦如雪心中计算出规律,大概,自己和陆淸漪的交换身体,并非每天发生,而是七天一次。 亥时交换,第二天的寅时再换回来。 共经历三个时辰。 想明白之后,秦如雪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总算不再出乎自己的意料,已然是能够接受了,这才直接招手:“不睡了,服侍朕洗漱,让人通知下去,今日,朕要上朝!” …… 女帝要上朝的事情一传出去。 便立刻有些轰动。 各方大臣们只好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之后就钻入马车,让车夫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没办法……这是在太突然了。 要知道,早朝这种事情,并不是每天都需要上的。 按照惯例,大概是十天(一旬)一早朝,也就是说一个月最多只需要上三次早朝。 而女帝…… 虽然口头上依旧被称作是明君,圣君,可在众大臣心中,却依旧觉得她是个昏君啊! 沉迷修仙不可自拔,经常翘掉本该有的早朝,因此,别说一个月上三次早朝了,能一个月上一次,就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而现在……咋回事儿啊? 别说是翘班了,竟然还主动加班!天还没亮呢…… 这可不得让各个大臣们胡思乱想? 因此,当一群大臣们汇聚到乾坤殿外,准备等待女官招呼他们上朝之前,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钱大人,知道陛下突然上朝,是为了何事?” “不知道啊,太突然了。” “我要是早知道今天上朝,昨晚就不在教坊司过夜了,以至于现在……困死我了,差点就误了事。” “哈哈哈,苏大人,难道是被那群小娘痴缠得腰都酥软了?” “呸!老夫老当力壮,怎会如此?” “别扯这些了,还是做好准备吧,陛下这次主动上朝,大概率是有事,估计少不了训斥。” “难道是谁惹到陛下了?” “陛下要修仙,难不成是缺钱了?” “快看户部尚书,他脸色真难看,还一句话都不说,记得昨天户部整理赈灾记录来着……” “嘶……该不会又和赈灾有关系吧?” “我觉得很可能!” “……” 一群大臣偷偷瞥向旁边的户部尚书。 只见这位户部头子,此时此刻阴沉着一张脸,谁也不理,但那表情,却着实透露着担心。 自然……有心人就猜测今天的早朝可能和户部尚书有关系。 而熟悉的人,却已然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貌似…… 昨晚,户部尚书将最近的灾情,以及对此次饥荒的分析报告给陛下承了上去,啧啧,估计没啥好事儿,有人要倒霉咯…… 这么想着。 很快,第一女官皇甫婉儿传令:“上朝,群臣进殿。” 哗啦啦…… 一群人走进乾坤殿:“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话落,龙椅上的秦如雪根本不做回应,而是晃动着手上的奏折。 冲着底下的群臣,面无表情地说道: “今日早朝,不为别的,朕就和你们这群身居高位的肉食者,最后再议一议——” “赈灾的事!” 012:以工代赈,百年大计 兴许是刚才进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又或者是不约而同,总之,在进入大殿的时候,这群大臣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全都低垂着脑袋,好似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皇帝。 同时。 还装作不经意地远离户部尚书,以至于在户部尚书周围竟然形成了一个半径一米的空白地带,将其彻底地凸显出来。 以此来向秦如雪无声表示:此事与我们无关啊! 然而—— 听到秦如雪的话后。 群臣愣了。 啥情况?“最后再议一议”?“最后”? 难道陛下不是因为户部尚书昨晚上了个折子,今天准备发一早朝的脾气吗?陛下不应该上来就骂人吗?怎么这么突然地来了一句“最后”? 难不成……陛下并不是对越来越多的灾民生气,而是像上次那样,有法子了? 又或者户部尚书上的那个折子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不得不说,能够从亿万民众中脱颖而出,站在皇宫大殿里面的官员,聪明才智不敢保证,但人情世故,或者说揣摩圣意,那绝对是妥妥的。 秦如雪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足够让他们推算出很多结果。 而这些结果……很大概率上是好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群臣的脸色顿时间缓和了许多,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排前面的大臣不便表态,但却足够排后面的各个派系的小官们充当先锋了。 于是乎。 很快后排好几个人出列,异口同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朕?呵呵……” 秦如雪脸上是正常的微笑,但心中却是冷笑。 她早已经不是刚掌权时候的小姑娘了,如今,她已经是一个较为合格的政治生物,所以仅仅环视一圈,就大概推算出了群臣所想。 果然,哪怕外面的灾民们都快要闹出兵变了。 这群被叶青骂作“肉食者”的群臣,依旧在想着派系斗争,党同伐异以及溜须拍马。 真是一群蠢货! 不过…… 蠢货并不要紧,反正叶青已经给出了法子,现在自己只需要引导一番,把话题引过去…… 秦如雪暗暗想着,同时声音不停:“说说看,何喜之有?” “喜的是城外的赈灾工作已经有了初步成效!” “喜的是灾民们感恩陛下恩德,私底下对陛下接连称赞,甚至还有八十多岁的人瑞,说要为陛下建立长生碑……” “喜的是否极泰来,破而后立,此次灾情之后,必定出现大治,臣昨夜观星象……” “喜的是户部尚书大人对灾情有了把握,为陛下解忧,为万民造福……” 天可怜见。 秦如雪什么话都没说清楚,群臣哪儿知道具体喜的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他们能说的头头是道。 怎么?难道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喜”就不算“喜”了?比如因为米糠掺沙而取得的初步成效。 又或者人为造点祥瑞,比如天象,比如灾民感恩,人瑞建立长生碑……这玩意儿,只要陛下想要,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更夸张的都能造出来。 就算认为以上两种都不妥。 那不还能推导吗? 陛下为什么要开这个早朝?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户部尚书上了个折子?虽然咱们不知道折子的内容是什么,但既然要说“喜”,那肯定得是好事,哪怕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不管如何,都应该是为陛下解忧吧…… 可惜。 这个想法虽好,但拍到了马蹄上。 如果说秦如雪听到前面几个“喜”,还只是面无表情的话,听到最后一个“喜”,却是心中的寒意再也压不住了。 不等那人说完。 啪! 秦如雪竟直接将一直握在手上的奏折丢到了大殿上。 面色也从无动于衷变成森寒:“好一个对灾情有了把握,好一个替朕分忧,户部尚书,来,出来出来,出来给大家念一念,让大家也听一听,你是如何为朕分忧的。” 此话一出。 一直低头听着这群人“道喜”的户部尚书,虽然也窃喜于这群人和自己一样也同样受到苛责,但还是悠悠叹了口气,然后一路小跑到中间捡起折子,也不站起来,就那么跪在那里,一字一句地念着折子里的内容: 什么附近的灾民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灾民人数过百万了啊…… 什么哪怕掺米糠也养不活这么多人啊…… 什么灾民中有人闹事啊…… 什么龙州府和其他州府的联系被灾民们堵截住了啊…… 什么隐约有白莲教混迹于灾民群中传教,想要联合灾民起义造反啊…… 随着一件又一件总结被念出来。 群臣皆惊。 满堂肃穆。 好家伙!户部尚书啊户部尚书,感情你丫是一件好事儿都没有呈给陛下啊! 感情陛下所说的“最后”,不是喜报的彰显,而是恶报的开头啊!是陛下已经忍无可忍,决定最后让咱们想办法,如果想不出,她就要大开杀戒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的后果。 哗啦! 刚才还报喜的小官们终于忍不住了,接连跪下来,而有了他们的起头,前排的大官们也一个个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户部尚书只掌管户部,对灾情的了解并不全面,所说可能略有夸大。” “是啊陛下,灾民不过几十万而已,怎可能有百万,就算有百万,有禁军在,又何惧之?” “至于说灾民堵路,白莲传教,他们堵路图什么啊,白莲更是被先帝彻底剿灭,这里面可能是误会……” 别管具体如何,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过女帝的盛怒为好。 但秦如雪可不吃他们这一套。 直接一句话破功:“夸大?不惧?误会?看来确实是喜事啊,听你们的口气,想必是有应对之法了?” 刷! 现场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没人敢再说话,生怕被秦如雪点名。 “怎么不说话,都没有吗?”又问了一句,依旧无人回答。 见此。 秦如雪越发失望,只觉得满朝文武和叶青所说的一样,全是饭桶。 同时。 她又有一丝窃喜,因为事情发展是完全按照她的引导来的。 想必这群饭桶们现在不敢说话,那接下来,自己要推行所谓的“以工代赈”时,也就不敢乱说话了。 一念至此。 她的语调终于上扬了些:“你们没有?那巧了,朕倒是有一个,而且还是百年大计,诸位爱卿可愿意听一听?” 013:陛下背后有高人 果然是好事!陛下果然有法子!还是百年大计? 如此自信? 难怪会说是“最后议一议”! 听到秦如雪的话,僵着身子的群臣顿时间松了口气,连带着低下的头也下意识地抬起来,明显是对所谓的“百年大计”十分感兴趣。 毕竟这个口气实在是太大了。 赈灾一事,几乎是历朝历代最头疼的事。 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起义造反,而且没有完美解决过的,哪怕再好的赈灾,也都是“熬”过去的,硬生生把那些多余的老弱病残型灾民熬死,或者熬到灾情结束。 可眼下,秦如雪竟然表示能应对赈灾,同时还能弄出来个百年大计,怎能不让人好奇?甚至好奇之余,还有一丝不服气,他们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办法,竟然能被叫做针对赈灾的百年大计! 一瞬间,别管官职年纪,亦或是党派之分。 满朝文武几乎同一时间开口:“臣愿意听!还请陛下赐计。” “很好,看来爱卿们虽然办事不利,但爱民之心还是有啊。”秦如雪又讽刺了一句,虽然又让群臣老脸一红,但很明显,这是就此揭过的意思,说完后,她才话锋一转,“赐计并非不可,但说之前,朕还有个问题。” “陛下请说,臣等知无不言。” “爱卿们是如何看待秦长城、秦直道以及阿房宫的。” 啊??? 一连串的问号在群臣头上升起。 要不是旁边的大臣也都是一脸懵逼,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讨论赈灾吗? 就算有问题,不应该也是与赈灾有关的问题吗?怎么就突然拐到秦长城、秦直道和阿房宫了?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群臣面面相觑。 不过,话题跨越到这里总比继续讨论赈灾要强,而且群臣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赈灾或许不行,但指点江山夸夸其谈却是个顶个的好手。 因此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说道: “陛下,这全都是需要万人以上进行修建的大工程,劳民又伤财,是导致秦王朝灭亡的原因之一。” “它们过分加重了民众的徭役和朝廷的财政负担。” “动辄数万人,动辄数十年,于国于民不利……” “……” 毫无疑问。 没一个官员说这些工程的好,但同样的,这也侧面暴露了他们是能意识到其好处。 只不过。 相比于好处,坏处更明显——劳民伤财。 群臣虽然不知道秦如雪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但却害怕秦如雪也要这么搞,当然不肯说好话。 然而听完他们的话。 秦如雪却笑了,随即直接点名:“工部尚书,你也这么认为?” 术业有专攻。 别的大臣一味地给差评,或许还能以不专精此事为由,跟她顶着干而不被呵斥。 但工部尚书却不能。 所以被叫出来之后,工部尚书只能说道:“陛下,这三者虽然都劳民伤财,但细究起来,却是略有不同,应当分为两类,秦长城和秦直道一类,阿房宫又是一类,前者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后者功在当代,罪在千秋。” “说的不错,诸位以为呢?”秦如雪点点头,又把皮球踢给了群臣。 这下,群臣明白了。 于是一个个附和道: “工部尚书说的不错,秦长城、秦直道,罪在当代,功在千秋,修建的时候必定是劳民伤财,白骨累累,但如今它们依旧发挥着作用。” “秦长城为我们抵御着北方的突厥人,秦直道为南方的苗、蛮带去教化和交流,有利于国内稳定和大一统。” “反观阿房宫,虽然建造者能够取得一时的功劳,但这仅仅只能够让秦始皇一人享受,秦灭亡之后,它也被焚之一炬,可见一斑。” “……”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虽然依旧不知道秦如雪为什么要从赈灾转变成这个话题,但显然她至少对这个感兴趣。 指不定也想搞这么一些大工程。 当然,只是指不定。 不过只要有这个苗头,群臣就得防患于未然,皇帝打算搞他们拦不住,却能够一定程度上对她进行影响——秦直道、秦长城这类可以,阿房宫绝对不行啊!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反而是秦如雪想要达成的目的。 因此,听完群臣的评价,秦如雪立刻做出总结:“也就是说,诸位爱卿都认为秦直道、秦长城功大于过,对么?” “呃……是。”哪怕感觉掉进坑里了,群臣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既然诸位达成一致,那这就好说了。”秦如雪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的扫过众人,然后字字铿锵地说道,“为了彻底解决赈灾的问题,朕决定打造我大乾的秦直道、秦长城!” 此话一出,群臣都是愣在当场。 这个跳跃幅度太大了,以至于他们还没有把赈灾以及打造秦直道、秦长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也不妨碍他们认为不妥: “不可啊,陛下,如今灾情未过,怎能兴起此番大工程?” “陛下,朝廷已经没有钱粮了,实在是不足以支撑秦直道和秦长城,若是执意执行,恐怕会造成灾情的扩大化。” “再说了,大工程怎么解决赈灾呢?” “……” 群臣七嘴八舌,但相比于曾经对于荒唐事的口诛笔伐,力度要小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绵软无力。 毫无疑问。 这是刚才他们被秦如雪问住了的结果,刚才都不吭声,现在再吭声的话自然是没有底气。 秦如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反问道:“为何大工程不能解决赈灾?来,户部,你来再说一遍,灾情的最大问题有哪些?” 刷刷刷。 视线再次来到户部尚书身上。 只不过眼下的户部尚书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反而似乎是想通了,似乎是一直就在等待秦如雪的问题,因此在被询问的下一瞬,直接张嘴回道: “陛下,一是钱粮,二是民变。” “很好。”秦如雪又看向工部尚书,“来,工部再说一说大工程需要什么?” 工部尚书出列:“回陛下,大工程需要钱粮和人力。” 满意地点一点头,秦如雪目光放眼清晨:“一个满是人力,一个需要人力,试问诸位,二者能否形成互补?” 群臣眼前一亮。 虽然不少人依旧觉得有些牵强,但也足够回话: “妙啊!一个缺一个多,确实能够形成互补。” “难不成大工程真能解决赈灾?” “只是……” “陛下,人类能够形成互补,可二者都需要钱粮,眼下赈灾的主要问题就是缺少钱粮,若是要开设大工程解决人力问题的话,两者都需要钱粮,那岂不是钱粮更少了?” “钱粮又从哪里来呢?” “怎么,国库难道连一期工程的钱都拿不出来吗?”秦如雪眯起双眼。 户部尚书一震:“硬挤的话能拿出,但后续……” “后续就交给那些豪商大族,甚至诸位爱卿想要出钱的话,也未尝不可。” ??? 群臣又是一头问号:“陛下,之前为了赈灾已经号召过豪商大族捐钱,若是大工程也依旧……恐怕他们会拒绝。” “不,他们不会。” “为何?” 满朝文武都懵了,啥情况啊?硬逼着人家捐钱捐粮,人家还不会拒绝,怎么可能?要不是眼下秦如雪看着一切正常,他们还真以为当今女帝被赈灾一事逼疯了。 但即便如此。 也依旧把他们惊的无以复加,一个个都顾不上尊卑,全都抬头傻乎乎的看着女帝,不知道秦如雪为何如此笃定。 然而—— 秦如雪一句话就解掉了所有人的迷惑:“凡捐钱者,朕按一定比例让利,国道免费,城门免检,河道减税,非盈利性工程完成后,建功劳碑,凡出资者,皆可名列其上。” 话落瞬间,所有人都呼吸急促起来。 好家伙!好家伙! 难怪女帝如此笃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免费,免税,让利,甚至功劳碑! 前者能让豪商大族趋之若鹜,后者能让群臣清流感恩戴德。 哪怕看起来像是一张还未做好的,只存在于未来的大饼,但它是那样的诱人,足以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逼着捐钱? 放屁!俺们全都是心甘情愿,日月可鉴!谁也别拦俺,俺要捐钱!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略显反对的满朝文武,突然间,不知在谁的带头下,齐刷刷地出列,然后争先恐后的说道: “陛下圣明,此计甚妙,确实可谓百年大计!” “有陛下的这条妙计,何愁无良何愁无钱?灾情可解!” “陛下,臣愿捐钱!” “还请陛下给老臣准个假,臣这就返乡,号召全家族,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 “……” 看着突然变成菜市场一般的大殿,秦如雪一阵恍惚。 如此场景?多久没见过了? 满朝文武争先恐后的捐钱捐粮,不知道的还以为全都是忠臣良臣,可惜啊……实际上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货色。 看起来一个个正气凛然。 但实际上呢?一个个只说捐钱的事,可有人说主动主持工程的吗?没有!一个也没! 毫无疑问。 以工代振说清楚之后,谁都能看出来里面所蕴含的各种机会,但同样谁也都清楚,这东西听起来好办,但真办起来却十分困难。 官员们长视,可商人们大多短视。 真要办起来的话,如何号召捐钱?如何统一各方利益?办成了好处不大,办不成那就是一身骚。 秦如雪越发生气,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下的群臣,她算是彻底失望了,好在主持工程的人她早就定成了叶青。 只希望叶青能办得顺利一点。 若是他也不行。 那就对不住了。 自己没办法对满朝文武动刀,但对付你区区一个叶青,还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 秦如雪再次开口:“工部,龙州府附近可有建成后利国利民的大工程项目?” “有,外城墙,官道,以及运河。” “那就从外城墙开始。” “是。”工部尚书略显踟蹰,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是不知陛下,由谁主持……” “交给龙州府衙来办。” “是!” 工部尚书顿时开心起来,一旁的诸位大臣也都松了口气。 唯有龙州知府。 脸色苍白,嘴角抽搐,大腹便便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 …… 早朝结束。 群臣们依次从大殿中退出去之后,开始结伴还家。 期间自然少不了窃窃私语: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陛下这次绝对是盛怒,咱们里面说不定有人得脑袋落地,结果竟然是好事。” “以工代赈,百年大计,陛下竟然如此聪慧。” “是啊,这个法子太妙了,不仅可以解决掉如今越发扩大的灾情,更是为后世提供了模板,以后若是再遇到赈灾问题,那就可以仿效融进,以大工程分化灾民。” “既能承担劳力,甚至工钱只需要口粮来代替,比徭役制度还强。” “白莲教竟然又出现了,不过有此法,那群妖人恐怕无法兴风作浪了。” “这些都是小事,从中能够分润利益,才是大头啊。” “是啊,拿这外城墙举例,建成之后能够抵御外敌不说,单单收一个入城费,便是何等巨资,且连绵不断,子孙都能受益,甚至说,就算不要入城费,仅仅只是免费,那对于商人而言……” “嘶……” “别人的收费,我的免费免检,那岂不是……” “嘘,别声张,别让别人听见了,唉,只能说,陛下的这个法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的简直……” “简直什么?” “简直不像是陛下能想出来的法子。” “不是陛下?那还能是谁?难道是国师?” “那谁知道?反正跟咱们无关,别管是国师还是谁,总之可以推测出,陛下背后,站着高人呢!” 各个团体,各个派别。 几乎不约而同地做出类似的推断。 只不过,他们只是简单推断,对于这个背后之人具体是谁,相比于捐钱参与工程外,并不算特别用心。 唯有龙州知府。 却是在听到这个推断之后,脸上的苍白逐渐褪去,反而变成惊疑: 陛下背后有高人?难道是…… 014:娘子泄密?妖精找打 是谁呢?不好说。 但龙州知府张伯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别的不说,单就一个“以工代赈”之词,他已经听过了。 而说它的,便是叶青。 本来,叶青和别人说出类似的办法,倒也无可厚非,可架不住最后女帝竟然把这活儿丢给了龙州府衙。 拜托。 龙州府衙都有谁? 除了自己,以及龙州司马,便是稍微往下一点的龙州通判叶青。 这巧合……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于是乎,就在别的大臣们因为早朝结束后时间还早,纷纷回家补觉的时候,张伯远却是急匆匆地回到龙州府衙:“长生呢?长生来了吗?” “来了,用小的去知会吗?” “我直接过去。” 片刻后。 叶青的办公室。 正在偷睡摸鱼的叶青略显尴尬地看着自家老大:“那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昨晚不小心喝醉了的后遗症,大人,你信吗?” “你想让我信,还是不想让我信?”张伯远若有所指。 闻言,叶青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老大,只觉得话里有话,再想到他貌似刚从早朝下来,难不成是朝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而且还和自己有关系。 上次貌似也是上完朝之后跟自己说了一些莫名的话。 这次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卧槽!不会吧。 叶青是何等地聪明,立刻猜出来什么,但表面却不动声色:“长生当然希望大人相信我。” “我相信长生,长生理应不骗我。” “是。” “那好,我问你,之前你说朝廷赈灾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解决,得用什么法子?” “以工代赈。”叶青没有犹豫。 “巧了。” “嗯?” 张伯远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今天早朝,重议赈灾,陛下亲自颁布了一个百年大计,便是以工代赈,以向豪商大族让利的方式,吸引他们捐款,以工代赈,安抚灾民。” 果然! 听完这话,叶青顿时明白张伯远为何这幅脸色。 感情是自己的提议又和女帝政令撞车了。 这老小子怀疑自己越过了他,以其他的方式和女帝产生了交流,如此方式,往好了地说叫为了家国不畏权限,往坏了说却是上下离心,吃里扒外。 难怪要讨论“信任”问题。 但…… 自己除了殿试的时候和那个沉迷修仙的女昏君接触过之外,其他时候哪儿还见过面? 这不纯纯冤枉自己? 咱堂堂一穿越者,能受得了这委屈? “确实是挺巧的。”叶青立刻给出回应,然后瞪大双眼看向自己这个上官,率先质疑,“大人,你该不会吸收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主动把我的提议转呈给陛下了吧?” 张伯远嘴角再次抽搐:“我可不干那损人利己的事儿。” “真的?” “嘿,你个臭小子!我还没怀疑你呢,你倒怀疑起我来了……”张伯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 龙州府衙因为权力过于被六部和大理寺分走的缘故。 官员大多是躺平状态。 张伯远这个知府,以及主管军事的司马,和叶青这个通判,虽然官职大小不同,但平日里的相处却十分不错,经常坐在一起吟诗作对,喝酒吃菜。 有啥事,基本上当面也就解决了。 就比如现在。 张伯远看起来像是被叶青反咬一口,气得想要动手揍人。 但实际上,这却是翻篇的意思,意味着双方那本来就不存在的“矛盾”,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此。 在言语上“呵斥”了叶青一番之后。 张伯远终于坐了下来:“反正不是我,我还不至于贪你这个功劳,所以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是巧合,你和别人,或者说是陛下想到一块去了;另一种,就是你不小心透露出去了,长生啊,想想看,你除了对我之外,还对什么其他人说过这个?” 其他人? 叶青开始回忆。 老实说“以工代赈”这个办法,他只跟两个人说过,一个就是张伯远,那是双方讨论“米里掺沙”办法时的吐槽,当时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人; 另一个,则是自家娘子,而且就是昨晚发生的。 但那可是自家娘子啊! 如果说在未来的现代,可能会背叛自己,但在眼下的大乾,却是绝无可能。 更不用说,自己炫耀的时候大概是亥时以后,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而女帝的早朝,则是在寅时开的,是早上四点左右,如此短的时间,闺房之话怎么可能传出去? 要知道。 自己来上班的时候,自家娘子还在被窝里睡觉觉呢…… “没了,我只对您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青直接摇头,“再说您也认为这事儿不可能被陛下接受,算得上是废案,我就更没有多在意了。” “那看来只能是巧合了。”张伯远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连续这么两次,倒是提醒我了,以后长生你要是再有什么建议,我也不再给按住不表了,还是直接呈上去比较好。”张伯远摸着胡须,“指不定还能混个功劳。” “好说好说,咱要是起飞了,一定罩着您。”跟张伯远在一起叶青可不拘束,直接拍着胸脯,牛皮吹的倍儿响。 “真的?” “真的。” “那这次陛下亲自指定咱们龙州府衙来主持以工代赈。”张伯远一脸坏笑,“远的咱也不奢求,但这近的,长生,你可要多多费心啊……” “诶呦,那啥,大人啊……” 一听到要干活,叶青立刻捂住脑袋: “不好意思,昨晚的酒劲儿上来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不过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记得我还有一次休沐的机会,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还是现在用了吧。” “就这样,我回去啦大人,咱们回头见……” 说着。 不等张伯远反应过来,叶青连桌子也不收拾了,直接转身,一溜烟消失不见。 上班都不愿意。 还加班?呸,狗都不加! …… 一刻钟后。 叶府。 因为时间还早,而昨晚的陆淸漪过于被动操劳,以至于现在还在闺房中歇息。 而看着红色的鸳鸯被下那白皙丰润的胴体。 叶青二话不说。 一个挺身压了上去:“哼!睡觉中还能泄密,呔!妖精找打——” 嘤咛…… 猛地被这么一压,柔软的小腹被硌了一下,哪怕陆淸漪很困很困,也不由得被惊醒,美目中多出一丝慌张,樱红的小嘴顿时嘟起来:“讨厌,夫君,你吓死我了。” 说着。 就把小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宛若撒娇一般在叶青的胸膛上拍打起来。 “怎么吓死了?难道是做噩梦了?” 见自家小娘子脸上确实慌张,透露着一丝害怕,叶青心疼坏了,当即亲了亲其秀额,然后嘴唇顺势滑落至耳梢,一边喷着热气一边小声询问。 “嗯。”陆淸漪委屈巴巴。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独自身处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四周是个祭坛,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外面还隐约有妖魔鬼怪在叫唤,吓死我了……”一边说着,陆淸漪一边扑到叶青怀中,要亲亲要抱抱。 对于这种要求。 叶青自然满足。 当即钻进被窝里面,将自家小妖精抱住,上下摩挲着其柔软若绸缎般的肌肤:“不怕不怕,夫君在这儿呢,真是的,怎么会突然做这种噩梦呢,而且这也不吓人。” “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嘛!”陆淸漪哼唧着,不管叶青怎么安慰,似乎都没办法从噩梦的惊吓中走出来。 以至于整个上午看起来都病恹恹的。 叶青对此可不敢小觑。 古代没有现代方便,一个感冒、一个发烧都足以要人命,更何况是陆淸漪这种娇滴滴的官宦小姐。 她虽然不至于像林黛玉一样弱不禁风。 可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此,在陆淸漪吃完早餐粥又睡了一会儿却依旧没啥好转的情况下,叶青只能选择看病。 “乖,你继续睡,我去给你买药去。”叶青在陆淸漪的樱唇上点了一口,然后转身看向填房丫头,“好好看着你家小姐,一步都不准离开,知道了吗?” “是,姑爷。” 姿色不错的丫鬟点头答应,态度恭顺,应声的同时还屈了屈身体,将少女曲线很清晰地展现出来。 但叶青只是扫了眼。 就转身离去。 他知道丫鬟的意思,夫人若病了,那填房丫头的作用自然就该显现出来了。 但可惜…… 此举太过于功利,叶青不太喜欢。 而且,张伯远的话叶青还是很上心的,自己提的建议,除了张伯远和自家娘子,谁都没再说过,却被女帝大差不差地执行了出来,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但两次…… 叶青总归是得上点心。 张伯远和自家娘子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填房丫头了,她平日里就住在外屋,里面说话声音若是大些,就能听见。 当然。 只是怀疑而已。 具体如何,就看后面对方的表现了。 …… 这么想着。 在一片乱糟糟的喧闹声中,车夫突然停了下来,不等叶青问询,就惊慌地说道:“姑爷,集市被官兵围住,咱们进不去了……” 015:受伤的白莲妖女 “官兵围住了?是什么官兵?发生什么事了吗?”叶青略显疑惑,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果然。 在集市的入口处,一队官兵正在把守着,将那些想要逛集市的人全都拒之门外。 “去问问情况。” “是。” 若是平常,叶青可能直接转头就走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东西早买晚买没啥两样,但现在却不同,妻子明显不是很舒服,这玩意儿叶青可不敢拖。 至于说去别处买…… 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大乾的坊市制度可不像前世那样,到处都能摆摊、售卖,眼下还是古代最基础的坊市制度。 即龙州城内,划分成几十个坊和两个市。 坊是用来住宿的,即民居。 市则是用来做买卖的,被划分为东市和西市。 就像木兰诗中所说的那样,“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东市和西市所售卖的物品是不同的。 龙州城的东市偏向于盐、铁、马、炭等官方运营的命脉产品。 西市才偏向于日常所用,而现在,叶青所处的正是西市,医馆就在里面,别处可没有。 很快。 车夫从前方返回来:“姑爷,是龙州府衙的衙卫和衙兵,本来协助知府老爷他们颁布政令,正好碰到白莲教的妖人传教,一番打斗中抓了四个,跑了一个女人,现在正在堵截。” 白莲教? 叶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这个从始至终一直致力于造反的教派,不是宋元时候才出现的吗?现在大乾取代了隋朝,隋唐都没了,白莲教竟然还能出现? 不过一想到这个世界和前世确实不同。 虽然从魏晋时候就不同了,但更前面一点,其实某些方面也是不太一样。 如此来说。 白莲教出现倒也正常。 不过,这跟自己无关,现在自己只需要买药就行了。 所幸,这里的官兵是龙州府衙的衙卫,也就相当于捕快,算是自家手下。 “走吧,我跟他们说一下,咱们进去。”叶青决定享受一下特权。 “是。” 车夫立刻驱车过去。 那衙卫见此,急忙上前询问:“无关人等速速退……呀,是通判大人?大人恕罪,小的不知道是您。” “不知者不怪,我家娘子病了,进去买点药,还望通融一番。”叶青撩开窗帘,“放心,我知道咱们自家人的工作,来检查一下吧,应该没啥问题。” “大人真是折煞小人,小的怎么敢检查您的车架。”衙卫立刻摇头。 开玩笑,谁敢查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也是为了防止麻烦,算了,你不看,那就让衙兵们看看吧。”叶青挥手让后面的衙兵上前。 衙卫相当于捕快,只要在府衙当官,都能指挥。 但衙兵却属禁军,名义上只受龙州司马的节制,但实际上却被更高的兵部统一管理。 叶青可不愿意招惹他们。 好在,衙兵的首领也是个机灵人,闻言只是象征性地从窗户口看了看,就直接放行:“好了,大人您快去买药吧,别耽搁了夫人的病情。” “多谢通融。” 道了一声谢,叶青把窗帘拉上,重新坐回车架,然后让车夫拉着自己进入西市,直奔医馆。 期间。 能明显看到一队队官兵跑来跑去,在搜寻着什么。 除此之外。 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车架,来自于自己的同僚和长官,也就是龙州司马和知府张伯远他们,这些车架停在一家家大商铺前,似乎在为“以工代赈”的政策跑动拉赞助。 叶青没理他们。 一路来到医馆后就直接进去:“大夫,大夫,咦?人呢?出来看病卖药了……” 可能因为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没人看病。 所以大夫也并没坐堂,以至于叶青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来……来了。” 说着。 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缓缓地从里屋走出来。 但走了大约一米之后就站住。 不再往前。 就略显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夫你也病了?”叶青扫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脸色略显苍白,不由得皱了皱眉,往后退了退。 “没有病,没有病,我是刚刚在睡觉,被客人你突然吵醒,给惊吓到了。”大夫擦了擦汗,尴尬地笑着,“客人哪儿不舒服?给自己还是给家人买药?” “给我家娘子,年方十八,病症和你很像,做噩梦被惊醒,显得有些病恹恹地,吃饭也没有胃口……”叶青详细地描述着妻子的症状。 “这不是什么大碍,睡眠不好罢了,只需要……”眼前的医馆在龙州府都很出名,甚至培养了很多宫内的御医,大夫医术高明,几乎在听完瞬间,就给出了建议,同时开始配药,“拿两副安神的药,多注意休息,避免着凉,一两天便可康复。” 只不过。 虽然给开出了药方,但那大夫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取药的意思。 叶青眯起眼:“您是不是该给我取药了?” “是是是,我得取药,取药。”大夫喃喃自语着,也不知怎么地,在里屋传来一声小小的哐当响声之后,他脸上的苍白才缓缓褪去,然后终于走上柜台,开始给叶青配药。 如此诡异的行为,哪怕叶青想不上心都不行。 甚至说…… 连猜都不用猜,叶青就能确定,这大夫刚才恐怕被人挟持了,之所以刚才站在离里屋门一米的地方不动,大概率,是背后被什么利器顶着。 至于说挟持之人……嗯,应该八九不离十,是白莲妖人。 即外面官兵们正在追杀的人。 照理说。 叶青此时该嚎一嗓子,把官兵引过来,但想了想,就作罢了。 还是那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心态上的咸鱼外,自家娘子还等着喝药呢。 反正西市已经被围住,那妖人早晚被抓。 何必没事找事? 这么想着。 在接过大夫的药包,并付完钱后,叶青只是扫了大夫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 出门。 上车。 张嘴就要招呼车夫驾车。 但——话未出口。 一道冰凉的剑刃突然从后面出现,架在叶青的脖子上。 在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的同时,温热含香的气息混合着一道女声颤音,紧随其后地喷在他的耳梢上: “不许动,别挣扎,老实让他开车,要不然……我剐了你!” 016:暧昧躲官兵 卧槽!不会这么巧吧? 白莲妖女? 叶青顿时惊了,本来以为听到医馆里屋传来的哐当声响,还以为白莲妖女跳窗跑了,结果……跳窗是跳窗了,但却跑到自己的车上了?而且……车夫一点都没发现? 靠! 叶青一阵蛋疼。 不过,感受到脖颈上那锋利的剑刃,以及身后妖女身上传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异香,叶青果断怂了:“开车回府。” “是。”车夫的声音没异常。 很明显没发现问题。 听到这,叶青身后的妖女似乎松了口气。 顿时又喷出一口香气打在叶青耳梢,让叶青耳梢发痒,不由得动了动耳朵。 同时趁此机会。 装作不经意间地动了动脑袋,眼睛开始往后瞄,以期寻找到破绽,反制妖女。 结果刚往后瞄。 就对上了一张似嗔似怒的娇俏脸蛋,狐狸眼,有泪痣。 脸颊虽有苍白。 但配合上这一双眼和泪痣,反而显得神秘又英气。 这妖女本来正眉头微蹙,紧咬牙关,似乎在强忍着疼痛,但见叶青瞄过来,双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意:“别乱动,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狗官。” 嗯?狗官?在说我? 她怎么知道我是官? 跟踪我? 叶青心中一动,猜想自己大概率刚被衙卫放行进来,就被想要逃出去的妖女给盯上了。 虽然听起来挺惨的。 但侧面来说,反而意味着这妖女不会随意动自己,说杀自己,应该只是恐吓。 这样一来,自己想要脱身,就得从这方面入手。 激怒她。 然后仗着自己的身板怎么也比受伤的女人强,没准就能反制对手…… 于是叶青冷哼道:“你还是狗贼呢,哼!妖人,有本事杀了我!” “你——”妖女果然动怒。 呼吸都急促起来,上半身微颤,明显气得不轻。 但她这么一生气。 叶青却乐了。 虽然一时间还没办法挣脱,可从她哪怕气急,也没有下一步“斩杀”行为来看,明显色厉内荏。 而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既然这小妖女不敢逞凶,那叶青胆子就大起来了。 妖女越不让动,他就越动。 不仅脖子晃动,争取远离剑刃,就连眼睛都开始侵略般地在妖女脸上扫来扫去,然后顺着白皙精致的脖颈往下…… 妖女明显没遭过男人如此大胆的行径。 尤其是叶青还这么帅。 心中下意识又羞又喜。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自己是被官捉拿的贼,而叶青恰好是贼。 自己被贼视奸,竟然害羞窃喜? 转瞬。 羞喜变成羞愤,眼中再次噙满杀意,拿剑的手也开始用力:“你还敢侮辱我?狗官,我杀了你!” 说着就要抹掉叶青的脖子。 “靠,你来真的啊?别闹,妹子,前面就是集市大门,衙兵必定检查,你要是杀了我你就跑不掉了,难道你想要让你同伴的牺牲白费?别动手,我配合你……” 叶青心头咯噔一跳。 死亡威胁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官不官贼不贼了,立场迅速倒向白莲妖女。 一边说情。 一边不忘整个身子向后靠来躲闪剑刃。 说时迟,那时快。 或许是被就在眼前的衙兵吓到,又或许是不想让同伴白牺牲,总之,就在剑刃确确实实接触到叶青的脖颈,甚至皮肤都被割出血痕的那一刻,妖女停手了。 “呼……” “呼……” 叶青剧烈喘气,脑门都吓出一身冷汗,当即说道:“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帮你,就帮你。” 然而。 身后却并没有回应。 “你说句话啊。”叶青扭头查看。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了躲闪剑刃向后靠,竟然一下子用后背把妖女死死地顶在了车厢上。 此时此刻。 妖女难受异常,异常羞愤。 之所以不回答,明显不是不想回答。 而是身体僵硬地没法张嘴。 但见叶青还转头看过来,她终究还是强忍着骚动,愤愤说道:“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骚瑞,骚瑞,爱母骚瑞……” 哪怕叶青平日里脸皮极厚,但此时如此,也难免不好意思起来。 急忙道歉,然后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 毕竟,妖女的剑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搭着,身子要向前,得顶着剑上前。 好在妖女也难以忍受现在的姿势。 便顺着叶青的力道。 剑刃也缓缓往前挪。 如此,一切都显得往美好方向走。 然而,就在两人都要放松一口气的时候。 车夫的声音,却突然从前方传来:“姑爷,到集市门口了,衙兵他们得看一眼车里。” 此话一出。 正缓缓脱离的两人身体骤然一僵。 草! 怎么会这么巧?这他妈不是给老子添麻烦吗?要命啊! 可不是要命嘛!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前面叶青的表现就是,而眼下,妖女的表现更是。 几乎瞬间。 妖女的剑刃就又一次死死地按在了叶青脖子上。 噗嗤! 而这一次,就不再只是装样子,而是真的用力,以至于叶青瞬间感觉皮肤一疼,丝丝血液渗出。 如此行为,大有一番劫持叶青强闯的架势。 闯得过,就是一线生机。 闯不过,就是叶青死期。 但…… 她的一线生机,却意味着叶青的生死危机,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叶青怎么可能甘心做挡枪的人质? 因此,妖女动的同时,叶青也动了。 啪! 不带任何犹豫地,叶青再一次向后撞去,顿时间,让妖女再次没法用力。 趁此机会,他急忙扭头小声道:“别急,我一定帮你,躲我身后,把剑放下去……” 说着。 也不管妖女有没有听进去。 叶青又猛地伸手。 一把握住妖女握剑的小手,用力压下去。 与此同时。 车窗外也传来敲动声:“通判大人,唐突了,还请原谅。” “无碍,你们也是正常检查。”叶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又四下看了两眼。 确定眼下的姿势没有问题—— 自己高大的身躯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 如此。 叶青才松了口气,一边把衣领提了提挡住伤口,一边撩起窗帘:“怎么,还没抓到那个妖人吗?” “还没呢,妖人就是妖人,真能躲藏。”那衙卫不疑有他,随口回了一句,然后顺势往车厢里看了看。 嗯,啥都看不到。 只能看到叶青正襟危坐地坐在后车厢上,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因此衙卫很快收回目光:“真是麻烦您了通判大人。” “没事。”叶青报以微笑,然后在衙卫的示意下,缓缓将窗帘放下,并对车夫说道,“走吧,赶紧回府,娘子还等着用药呢。” “是。” 车夫答应, 再一次开始驱动马车。 哗啦啦…… 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脏也开始怦怦砰跳动起来。 但这不是紧张,而是放松。 甚至这种放松不仅仅局限于心理,还扩散到了身体。 比如说妖女。 本来两人这样,妖女的身体都是僵硬的,明显在抗拒。 但此时,她却像是劫后余生的失力,身体骤然瘫软。 也正是感受到这种情况。 叶青一边享受着。 一边趁机邀功道:“怎么样?没骗你吧,说保你,就保你,我是好官,不是狗官,现在就要看你是好贼,还是狗贼了,如果你是好贼,就赶紧放了我,然后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闻言。 妖女仿佛有所动容。 竟缓缓地将脸颊贴在叶青的后脖颈上,粉唇喷着热气,移向耳梢,看起来仿佛恋人一般。 但下一刻,却发出了恶魔的呢喃: “狗官,色官,你如此占本圣女的便宜,还想活着?下辈子吧……” 说话间。 其瘫软的身躯又瞬间而来了力量,被藏匿起来的剑刃猛地一个倒转,让剑尖朝上,向上一刺。 杀气腾腾,杀意满满。 然而,叶青可不是能被酒色冲昏头脑的蠢货,他早就防备着呢,甚至在刚听到“狗官”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动作,整个身子再次向后一撞。 这就让那剑还没触及到其脖子。 就猛地一颤落了下去。 趁此机会,叶青一个反擒拿,就将妖女压制住。 完事儿后。 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妖女,伸手掐住她的瓜子脸,冷笑道:“想杀我?你还嫩了点,不过,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妖女,没想到啊,你竟然主动自爆是圣女……” “啧啧啧,小圣女,你说叶老爷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017:圣女献吻 听到叶青的话,妖女那刚才因为姿势暧昧而产生红晕的脸颊,瞬间再次变得煞白。 她想要挣扎。 但毫无疑问,受伤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更为强壮的男人的对手。 不仅无法挣脱禁锢,反而随着她那柔韧娇躯的晃动,一根“铁棍”竟凭空出现在她的腹部,死死地制住了她。 是剑吗? 这个狗官想要把自己的肚子剖开?就像杀猪那样? 想到那种血腥画面,她没由来地一阵恐惧,但恐惧之余,却又有了几分解脱。 就这样死了也好。 只要不落在官府手里,被这个狗官泄愤杀掉,也总算对得起叔父他们四人的牺牲…… 这么想着。 她恶狠狠地看向叶青:“狗官!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了你?这哪儿行啊?白莲教圣女,就这么杀掉太可惜了,你当我傻子啊?”叶青收回掐她脸的手,挪了挪屁股,妈的这小娘皮,乱动个什么劲儿啊,也不怕擦枪走火。 “那,那你想怎么样?”妖女很疑惑,感觉叶青状态很怪。 他不是要把我的肚子剖开吗? 怎么又把剑拿开了? 而且,他的剑怎么不是用手拿的?反而屁股挪了挪就…… 突然,妖女愣住了。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她混迹江湖,好歹见过猪跑,也就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现在…… 她终于意识到那根棍子是什么了。 于是乎,脸色再次变成羞愤:“你混蛋!滚开啊……” “啧啧。”叶青看着妖女的神色变化,顿时明白她的想法,不由得嘿嘿一笑,“滚开?怎么可能呢?面对这么娇滴滴的圣女,哪个男人肯滚开呢?还问我想怎么样……” 唦唦…… 他的手重新落在妖女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轻轻滑动着,像是在感受其肌肤的细腻。 然后继续吓唬:“呵呵,当然是好好玩玩你的身体,等玩烦了之后,再上交官府,尽可能地发挥你的余热。” 这话说完。 顺便感受到叶青那逐渐向下的手。 妖女顿时一脸惊恐,仿佛在经受炼狱的折磨,眼中的希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的呼叫从远处传来:“嘿,这不是长生的车架吗?长生,长生,让你的车停下来,赶紧给我出出主意,明明是对这群商贾有好处,他们却死活不愿意捐钱……” 赫然是龙州知府张伯远的声音。 而听到这个话。 车夫也立刻询问:“姑爷,咱们是……” “停车吧。”叶青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当即做出决定。 然后用一直在妖女下巴处徘徊的手再次掐住妖女的脸颊,自己凑过去,笑呵呵地说道:“也算你运气好,我家老大竟然来了,既然这样,那就不玩你了,直接把你送官府好了。” 说着,也就没了别的动作,就这么静静打量着妖女,眼里只有欣赏,反而没有一丝淫邪。 也就心中有点遗憾。 不得不说,这妖女绝对算得上尤物,容貌与自己娘子陆淸漪不相上下。 只不过自家娘子更加娇媚,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先天潮韵圣体。 而这妖女。 则因为狐狸眼与泪痣的缘故,更有神秘感,仿佛蒙着一丝面纱,可远观不可亵玩,同时可能因为行走江湖的缘故,又带着一丝英气和侠气,非常吸引人。 不过,叶青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非大奸大恶。 如果没有娶妻,他或许还真就像自己话中说的那样,要好好玩一玩这个想杀自己的妖女。 可奈何自己已经有了淸漪。 体验过灵肉合一。 这种情况下,对于强行占有女人就有了些鄙视和抵触,打心眼里看不上,觉得没乐趣,很低俗。 这也就是说,刚才吓唬妖女的话,还真就只是吓唬。 事实上从制住妖女的那一刻起,叶青就只有一个目的,即把妖女送进去。 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心疼? 啧。 不存在的。 所以,此时听到自家老大过来了,那也就没啥好说的,直接按照心中所想,把妖女交给府衙即可。 然而。 一阵大喜大悲,又大悲大喜之后。 妖女反而冷静下来。 她就这么静静地被叶青压在车座上,与叶青对视,在等待张伯远过来的时间里,目光若有所思。 片刻后。 她突然再次开口:“你眼里没有淫邪,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 她没说完,但意思却传达出去了。 叶青挑挑眉,反正自家老大还没来,在这小美女被抓之前聊聊天,何乐而不为:“想什么呢?本官可是正常男人。” “你不是。”妖女立刻反驳,“我行走江湖,见过那些恶人,真遇到我这样的,恐怕第一时间就把我衣服剥光了,可你只是嘴上花花,手却自始至终没有触碰过我脖子以下。” “只能说你遇到的都是色中饿鬼,本官可是高雅人士,只吃细糠。” “这么说不还是你本就没打算强迫我?” “你没事找事是吧?”叶青被逗笑了,听着外面车架靠近的声音,当即低头恐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剥光?” 然而。 面对他的恐吓,以及逐渐靠近的车架,妖女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根本不作回应,反而突然来了句: “我叫司空献,白莲教当代圣女,你叫什么名字?” ??? 叶青一头问号。 啥情况?怎么突然开始报名号了?难不成还想着以后越狱了,来找自己报复? 那自己是傻了不成把名字说出来? 他不打算理会。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张伯远的声音再次从车窗外传来,而且好巧不巧地开头就是:“好你个叶青叶长生!别躲了,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帮忙,这可是咱们整个府衙的工作……” “……”叶青嘴角一抽。 这下倒好,不用自己说了。 他低头又瞅了司空献一眼,见妖女似乎得知自己名字后,处于发怔的状态。 便当即不再耽搁。 活动着身子,就要起身招呼张伯远捉拿妖女:“别叫了大人,赶紧——唔!” 话到一半。 手脚一直处于被禁锢状态的司空献却突然昂起上半身,不用手,不用脚,而是用嘴,一把将叶青的嘴堵住。 不。 不能说堵住,应该说吻住。 因为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仿佛蜻蜓点水。 亲吻了一下,就迅速离开,然后,这个白莲教圣女重新躺落,面色绯红,樱唇潮湿。 狐狸眼中闪烁出一丝祈求: “叶……大人,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官,作为回报,我愿意成为你的……细糠。” 018:圣女的舌头,任君采撷 细糠是什么? 是碾米或碾面的过程中脱下的外层薄皮和麸皮,属于粮食加工副产品。 但显然在司空献嘴里,并不是这个意思。 还要联系叶青刚才说的话才行。 叶青将色中饿狼直上比作山猪吃食,而更为高雅地把玩的行为,叫做细糠。 而眼下。 司空献除了献吻之外,还表示要做叶青的细糠。 也就意味着要配合叶青的行为,做出文雅地被男人俘获身心的行为。 再加上她那尤物般的胴体,圣女的头衔,哀求的眼神和语气,可以说一般人真抵挡不住这种攻势。 巧了不是? 叶青从上学开始只要分班,从来都是一班人,一班人一班魂,跟别人比起来,他还就吃这一套。 不过,吃这一套不意味着冲昏头脑。 他没必要在自己身边藏雷。 “赶紧什么啊长生?你把话说明白点啊!”张伯远的声音再次传来,而这次,离得更近了。 近到叶青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小娘身体再次僵硬。 她很紧张啊? 生怕我报官? 叶青嘴角勾起一抹笑:“赶紧叫人啊,把这群商贾都叫出来,毕竟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干脆一口气直接办了。” “咦?长生有办法了?”张伯远一阵惊喜,当下也顾不得尊卑上下之别,转身按照叶青说的去办,“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听着张伯远逐渐远去的脚步。 叶青的目光再次落到司空献的脸上,看着这圣女感激又哀伤的眼神,以及苍白的面容。 他也不心疼。 反而促狭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只要不报官,你就做我的细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司空献身体轻微颤抖着,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但仅仅片刻,她就露出贝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是真的。” “确定?” “确定。” “那好,过来再亲一下。”叶青才不相信口头协定,他只相信行动。 司空献一阵错愕,有些发怔。 叶青便眉头一挑:“看来果然是在骗我,既然不愿意,那我还是叫人吧。” 说着就扭头做出喊人的架势。 “我亲。” 司空献顿时急了,狐狸眼中微微湿润,生怕叶青叫人,急忙上前。 可惜因为叶青扭头的缘故。 她够不着,只能僵在半空中,面露尴尬。 “你现在又亲了?”叶青却又是冷哼,“你亲,我还不亲呢,一看就不是心甘情愿。” “我……”圣女都快急哭了,“我是心甘情愿。” “这次不是骗我?” “不是。” “口说无凭,你得有所行动,我才信你。”叶青又加重了自己这边的条件。 这本来算是侮辱。 若是平常,司空献恐怕直接就啐过去了。 但现在。 也不知道确实是急火冲心,还是被叶青PUA得有点意识模糊,反正在听完叶青的话之后。 她竟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开始了行动。 好家伙。 爽快的程度反倒把叶青给惊着了。 本来有了她的祈求,叶青已经打算放过她了,即不报官。 同时为了不占因果,也打算在出了西市后就直接把她放走。 反正,叶青对女昏君没好感。 对下层贫民带点同情。 这样做,在官方层面相当于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无事一身轻,在反贼层面却相当于卖了个好,就算白莲教以后真的造反了,谁赢谁输都不得罪。 但……放过司空献,却不意味着叶青原谅她的杀心。 所以才有了刚才的折辱。 嗯,口头折辱。 就像司空献刚才说的那样,他只是耍耍嘴皮子,没真想对司空献怎么样,甚至就算折辱,他也只觉得司空献会愤怒,而不会觉得这小娘会配合。 结果……好家伙!你丫真配合啊? 看着司空献的样子。 本就不算是正人君子的叶青,也不禁怦然心动:“你确定?” “嗯……”司空献再次点头。 “那我真来了啊?” 叶青终究还是没忍住…… …… 眼瞅着一只小白羊就要被大灰狼吃掉。 偏在这时。 张伯远声音再次传来:“人都叫出来了,长生啊,该怎么做?” 这声音仿佛一阵冷风。 让两人瞬间清醒。 “差点陷进去了。”叶青一阵后怕,急忙伸手将司空献推开,同时盯着圣女的眼睛说道,“我如果说我只是想口头上占点便宜,没想闹成这样,你可能也不信,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不会供出来你,你在这里面待着,等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把你放走……” 说着。 也不管司空献如何做想,他转身下车。 只留下圣女静静地躺在车厢后座,脸上红白交替,目光中混合着羞愤与庆幸。 然后,化作泪珠,缓缓地滚落…… …… 对于司空献的委屈与羞愤,叶青有所猜测,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他的注意力已经汇聚到了西市入口前。 那里之前立着木板。 是用来对集市管理条例进行公告的地方,算不上广场,但也足够空旷,此时此刻,正黑压压的汇聚着一群人。 这群人大多穿着奢华的锦衣,但脸上却很愤怒,对那些官吏颇有敌意,更有甚者,甚至直接破口大骂: “没钱了,不捐!” “闹灾又不是我们的缘故,之前你们说捐钱,我们捐了,后来你们又要捐粮,我们又捐了,再后来,你们说要米糠和沙子,我们也给了,现在又要我们捐钱?” “没钱!” “还派过来这么多衙卫,怎么?要抓我们啊?抓我们也没钱,把我们杀了都没钱!” “陛下啊,求求您开眼看看这群贪官吧,您的子民都要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天子脚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衙卫逼着我们捐钱,好你个龙州知府,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真的一贯钱都没了……” “……” 能在大乾的帝都,龙州城做生意的。 非富即贵,都是拥有底气的,若是别的朝中大员,或许还要怕个几分,但龙州府衙……天底下谁都知道这个府衙纯纯是个空架子,职位高,但没权力。 更何况只是骂几句,还有这么多人,法不责众,且以如今大乾的开放风气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骂人的爽了,被骂的却遭不住了。 在旁边指挥秩序的龙州司马以及府衙的官吏们却是黑了脸。 “嚷嚷什么呢?再嚷嚷,全给你们抓大狱里去!” “辱骂官员,罪加一等。” “谁逼你们捐钱了?不是说了吗?这次跟以前完全不同,这次是以工代赈,陛下颁布的命令,是给你们让利的,你们……” “别推搡,我手中的刀尖可不长眼!” “……” 哗啦! 双方很快拥挤在一起,让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而面对这个场面,张伯远一脸着急,都没等走过去,就对叶青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明明已经把所有的条例都说了,还给他们陈明利害,但他们就是不听,就是认为逼捐,长生,你说说,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说为什么啊? 你们把兵都调过来了,哪怕目的是为了抓白莲教妖女,可商人们可不知道啊,人家可不得认为你们是冲着人家来的? 叶青翻了个白眼,但这话还是忍住没出口。 而是很委婉地说道:“可能是前面几次造成了很坏的印象,才让商人们如此应激,大人你其实不用着急,把条例公布出去,等个十天半个月的,这群商人自己有自己的关系网,指不定就知道这次是好事了。” “十天半个月?”张伯远急忙摇头,“我倒是想啊,但长生,你觉得陛下能等这么久吗?” 不能。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 以叶青对那女昏君的认知程度,她绝对等不了这么久,甚至估计两三天就想听到成绩,没成绩,龙州府衙绝对得挨骂。 “如果等不了那么长时间,那就必须想办法提升公信力。”叶青直接给出方法。 张伯远一愣:“什么是公信力?” “就是朝廷被民间的信任程度,即提高朝廷的信用!” “朝廷的信用……” 张伯远顿时苦笑,这玩意儿,当朝哪儿还有啊,从女帝登基修仙开始估计就一路走低,到现在别说高低了,有没有都得另说。 顿时间,这个龙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稍微有些绝望。 他悲凉地看着乱哄哄的人群。 思绪开始飞往可能存在的未来画面—— 自己因为办事不利,被女帝罢官,甚至罢官都不解恨,直接拉去菜市场砍头。 又或者不仅仅只是自己,可能连带着龙州司马,以及通判叶青…… 等等。 叶青? 他不像是无端提出无解问题的人啊! 张伯远猛地看向叶青,这才发现,与自己的绝望悲凉相比,叶青却依旧面色红润,气宇轩昂。 “长生,难道你有办法短时间提升朝廷的信用?” 019:朝廷信任危机,叶青立木为信 听到张伯远的话,叶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下来思考了片刻,确保自己的记忆没问题之后,才说道: “有没有办法得取决于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就看大人您怎么回答了。” “什么问题?”张伯远急忙道,“长生你大胆问,我知无不言。” “大人别那么紧张,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问题,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听过商鞅的故事?” “商鞅?这是谁?什么故事?” 张伯远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叶青是在问什么,以至于脸色慢慢变得尴尬,以为自己没办法帮助叶青。 然而,听到他的反问,叶青却瞬间露出了笑容。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商鞅这个人。 本来还以为穿越过来后在接收前身的记忆时出错了,结果闹了半天是和前世的历史似是而非。 也难怪说到提升朝廷的信用,自家老大直挠头,其他读过书的也都是毫无办法,感情是历史上就没有先例呀! 想到这里。 叶青当即笑道:“没什么,大人不用在意,还是专注于眼下的事情为好,不用着急,我已经有办法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需要一些钱和一根这么长的木头。”叶青比划了一下。 “这个好办。”张伯远立刻答应,但脸上依旧疑惑,“这用来做什么呢?” “用来提升公信力呀!” “啊,这……” “行了,大人别疑惑了,赶紧让人去准备吧,另外也别让他们吵架了,等东西拿过来之后拭目以待即可。” “好吧。” 也得亏张伯远对叶青足够信任,虽然下意识的觉得不靠谱,但还是吩咐下去让人立刻准备几贯钱和木头。 不过,他如此信任叶青,都还觉得不靠谱。 别人就更质疑了。 以至于很快,龙州府衙的其他官员,比如龙州司马、龙州督监、龙州参军等人,也不跟商贾们浪费口舌吵架了,反而也来到叶青跟前儿,满是诧异: “长生,你们这是干嘛呢?要钱和木头做什么?” “有这个空闲时间不赶紧推行政策,号召商贾们捐钱,瞎胡闹什么呢?” “知府大人,叶长生胡闹也就算了,您跟着他折腾什么呀!” “陛下的任务这么重,可没时间管别的,叶大人,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先离开,别捣乱。” “……” 龙州府衙相对来说比较团结。 官员们关系都不错,说起话来倒也没那么委婉,此时见叶青和张伯远两人瞎折腾,他们直接开喷。 甚至不仅他们。 便是本来和他们对骂的商贾们,在发现对骂对象离开,而自己被晾在这里没人理睬后,当即顺藤摸瓜,也找到叶青这边,跟着叫嚷起来: “诸位大人把我们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罚站?” “不是说是解释朝廷的政策吗?” “你们怎么内讧了?” “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不行吗?如果不说,我们可就回去了。” “是呀,家里面还有事呢,把我们叫过来罚站,这不是妥妥的折辱我们吗?逼捐也没有这样逼捐的!” “怎么还搬了根木头过来,干什么?把我们叫过来就是看你们立木头吗?” “喂,来个人解释一下啊!” “再不理我们,我们可就走了啊……” “……” 商贾们越说越激动,甚至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好在这时。 出去寻找木头的衙卫已经回来,在叶青的指示下,将木头立在集市木牌旁边。 见此,叶青立刻对司马等人说道:“放心,各位大人,我不是捣乱,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咱们是号召捐钱,木头能吗?”还是有人质疑。 “当然能。” 叶青笑着回应,然后也不多做解释,而是一个迈步,从包围自己的官员群中走出去,一路来到木头旁边。 木头就在木牌旁。 这里被故意弄出来一个高台。 而叶青因为早晨上班的缘故,身上还穿着官服,所以一上去,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商贾叫嚷的目标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了他: “总算出来一个当官的,赶紧说政策,说完我们就要回家了。” 话落,其他商贾急忙附和: “就是,快点把政策给我们讲清楚啊。” “不就是讲个政策么?又是把官兵叫过来包围西市,又是把我们群聚过来晾着,你们这群当官的啊……” “那政策刚才就说了,现在还能有什么好讲的?” “无非就是官老爷们发发威风罢了……” “……” 此时此刻,无论是商贾,还是官员,甚至因为热闹而吸引来的围观者们,都越发不耐烦起来。 然而面对他们的叫嚷。 叶青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摩挲着那根长木头,并顺势抱住抬了抬,发现成年男人都能轻易抬动之后,才终于开口:“政策?以工代赈的政策吗?不是已经给你们讲明白了?还要我讲什么?” 此话一出。 群情激奋的商贾们顿时一滞,连带着喧闹也瞬间消散。 啥?不讲政策? “那你叫我们过来是做什么?”有人一脸无语。 “搬木头。” “什么?” “把这根木头从南搬到北,再搬回来。”叶青一脸认真,“应该不难吧?” “不难……不对。”那人反应过来,“你是在消遣我们?” “不,不是消遣,我是认真的,只要把这根木头从南搬到北,再搬回来,赏金一贯。”叶青再次把声音提高了些,争取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此事由龙州府衙发起,由龙州府衙背书,童叟无欺,大家若是不信,可以与知府大人当面对质。” 刷刷刷! 上百道目光顺势看向一旁的张伯远。 其中甚至包括其他官员。 张伯远一阵头大——他信任叶青,哪怕有所怀疑,也依旧认定叶青是来帮忙的,但这忙帮的,怎么这么怪啊? 但面对叶青自信的笑容。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不错,此事由龙州府衙背书,搬木头者,赏金一贯。” 哗啦!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此时的一贯钱,相当于后世的一千块钱,或许对于能在龙州城开商铺的商贾们而言不算多,但对于搬木头这个工作,却又显得太多了。 搬木头能费多大劲? 西市又不长。 撑死一刻钟,就能从南搬到北,再从北搬回来,这么简单就能拿一贯钱?真的假的?还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而这好事。 还来自有“逼捐”嫌疑的朝廷? 商贾们面面相觑,哪怕对这钱心动,也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骗。 见此。 叶青又扭头看向集市门口的人群:“这件事到了午时就结束了,怎么,一个个都不喜欢钱吗?还是说都没啥力气,搬不动木头?不光他们,你们也行哦。” 商贾们有钱,不在意一贯钱,害怕被骗。 但集市门口都是看热闹的平民,他们可不怕被骗,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叶青提前安排好的托。 他的话刚落。 就有托大声问道:“这钱你真的给?” “当然。”叶青爽快地答应,指着那个托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壮士,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那个托立刻冲进来,一把将木头扛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风风火火地跑向北,一直跑到头,又匆匆地跑回来,本来走路需要半刻钟,结果他半刻钟都没用到,就将木头复归原位。 然后冲着叶青伸手:“给钱。” 哗啦哗啦。 叶青从一旁装钱的盒子里掏出一贯钱,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表示这是真钱,这才放到托的手上:“这是龙州府衙的承诺,拿去。” “真给我?”托仿佛在做梦。 “给你了。”叶青咧嘴一笑,“不过只能搬一次。”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大人是个好官!龙州府衙讲信用!”托大声叫着,一把将钱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让一让,让一让……” 很快,他就出了集市大门,消失不见。 只留下呼吸逐渐急促的围观者——卧槽!真给钱啊! 几乎下一刻,又有好几个人冲过来: “大人,我也搬!” “我先来的,大人让我先……” “让我搬一次吧大人。” “我力气大,让我来,大人,我能一口气搬两根……” “……” “一个一个来,不着急,都有。”叶青立刻让开位置,让人搬木头,并在对方回来之后发钱,且每次发钱,都得举起来晃一晃,让围观者确定是真钱,并表示这是“龙州府衙的承诺”。 如此,一炷香不到,就发出去了七八贯…… 看到这一幕。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慢慢地,不再局限于普通平民,便是那些怕被骗的商贾,也忍不住讨要名额。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没多久,就到了午时。 而叶青说道做到。 哪怕还有人想要搬木头,却也被他制止:“不搬了,不搬了,今天结束了。” 人群顿时急了: “这就结束了?” “就是啊大人,别停啊,我们也想搬。” “还有这么多人呢……” “……” 七嘴八舌。 但叶青一句话就把他们堵死:“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继续,今天不搬了,怎么,难道你们认为龙州府衙不讲信用?” 什么?明天还发钱? 一听到这,本来还着急的人顿时安静了,又听到叶青质疑他们,当即摇头: “怎么可能?龙州府衙最讲信用了!” “就是,谁敢质疑龙州府衙的信用?府衙是最好的府衙,大人是最好的大人!” “……” “真的假的?你们真这么认为?”叶青一脸不信,目光落在商贾群中。 商贾们也急了:“我们真这么认为!” “认为什么?” “龙州府衙讲信用!” “哦……” 叶青拖着长调,在官员、商贾、平民们的注视下,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你们能不能听一听,讲信用的龙州府衙为你们讲解朝廷的最新政策呢?” “放心,只是讲解,绝不逼捐。” 020:同僚们的盛赞 “好一个立木为信,长生,真有你的!” “是啊,本来我都已经绝望了,这群商贾怎么也不肯听人好好讲解,结果你这么一弄,就解决了!” “我有错,长生,我竟然质疑你!” “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长生的智慧,绝对在你我之上。” “朝廷公信力的观点,属实新颖,立木为信的点子,我觉得也应该上告朝廷,传遍全国。” “咱们府衙有了信用,想必不用几日,以工代赈便可顺利进行……” “我替灾民谢过长生……” 叶青刚走下高台,龙州府衙的官员们就围聚了过来,脸上再也没有了怀疑或质疑,反而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原来…… 朝廷的信用还可以这么建立啊! 本来,当他们见到叶青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带着衙卫宣传朝廷的政策,反而让人带钱和木头,是打心眼里面排斥,觉得叶青瞎胡闹,尤其是发钱…… 那钱,可是朝廷用来以工代赈的钱。 本来就不算多,花出去一点少一点,而每少一点,就加剧一点他们号召捐款的难度,以及减少一点事成之后他们可能捞到的钱。 所以哪怕和叶青关系好的,一时间也有点难以接受。 结果…… 偏偏这个被认为是瞎胡闹的,反而明显出现了效果! 然后转头一看,嘿,也才花了十几贯钱而已,看起来挺多的,但跟能让整个西市的商贾们听话信任相比,简直就是小钱。 此时此刻,商贾们就能安心听人讲政策。 若是再信任了政策,真的开始踊跃捐钱……岂不是一个完美的政绩? 跟贪点小钱相比。 获得女帝的赞赏岂不更美? “不得不说,叶长生,你是个有大才的人,我要向你郑重道歉。” 龙州府衙内虽然整体团结,但也不是没人跟叶青针锋相对,在刚才的一群官员赞赏一番之后,又一个官员走过来说道:“本来以为你能拿状元,是胜在样貌,但如今看来是我倨傲了,别的不说,你的能力绝对在我之上。” 这官员名叫方为,很年轻,和叶青是同期考生,殿试后被定为探花,此时的官职是龙州府衙的从事,比叶青通判的正六品稍微低一个衔,是从六品。 其实就是类似于同窗了,理论上关系应该很好。 可惜,在殿试更之前一点的会试中,方为是榜眼,叶青不过靠后,结果殿试里叶青偏偏受到了女帝的宠爱,外加叶青的样貌在一群人中着实鹤立鸡群,所以他和叶青略显不对付,认为叶青没啥真才实学,完全是出卖色相。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他不得不服。 甚至他都能够想象到,若干年后,叶青的这个立木为信,将成为一个典故。 足以叶青在历史中留名。 “有为兄言重了,那只不过是卖个聪明取巧罢了,大家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叶青立刻彰显自己的谦虚。 但谦虚归谦虚。 对有真才实学这件事,却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毕竟。 自己可是有着前世上下五千年知识做武装的人,自己没真才实学,那谁有真才实学? 前面之所以在会试中垫底,不过是因为现代人穿越,短时间内对于古代的策论、经帖之类的格式和内容没彻底熟悉过来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传出去后,同年们应该也会明白,长生你的状元实至名归,唯一可惜的是……”方为叹了口气,“燕王世子,误会恐怕不太好解开了。” “燕王世子么……”叶青皱了皱眉。 所谓和燕王世子的误会,说来也巧,其实也和这次的科举有关,因为此次殿试的前三甲,分别是状元叶青,榜眼燕王世子,探花方为。 很奇怪吧? 藩王世子,也就是皇室宗亲,竟然也能考科举,别说大乾了,便是前世,也很让人惊讶了,毕竟这可不是王朝末年。 但偏偏燕王世子就参加了,而且战绩斐然。 从院试开始,再到乡试、会试,这位燕王世子一路高歌猛进,全是状元、榜首。 本来以为殿试也应如此。 但谁知道。 半路杀出来一个黑马叶青,直接被女帝钦点为状元。 这里面有没有其他弯弯绕绕的,暂且不提,仅从这个结局来看,世人都觉得,叶青和这位燕王世子,算是结下梁子了。 果不其然,后面的同年聚会便是燕王世子召集的,叶青被排除在外。 所幸,叶青对此并不在意。 因为当时他和陆淸漪的娘家闹得不可开交,没空管这个。 而当时没空管,现在也就更不想理睬了。 毕竟燕王世子就算考中状元,也不可能下放当官,他还是要去继承王位的,如今的燕王早已卧床,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位世子就得滚去寒冷的北方,去当放羊王…… 区区一个放羊王,得罪了又何妨? 这么想着。 叶青的眉头逐渐舒展,心中再无波动,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没事,燕王世子作为世子,是肯定不会做官的,只会就藩,到时候他去了北方边境,以后也接触不到,无所谓了。” “这倒也是。”方为认同地点头。 虽然名义上得罪一个未来的藩王,听起来很吓人,但大乾的藩王都处于边疆地带,一旦就藩,除非皇帝召唤,否则死都不能离开封地一步,所以其实也无所谓。 “好了,有为兄,咱俩算是说开了,以后还希望能做朋友,至于现在,收尾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得回去给我家娘子带药。” “长生兄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个朋友却好过少一个朋友。 叶青对此很豁达。 闻言。 当即颇为世俗地拱了拱手,不再停留,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架前,准备离开。 只不过。 一想到白莲圣女司空献还在车上。 刚才自己把人家玩弄了一番,迷情之中可能人家很配合,但现在风一吹冷静下来,指不定又生出杀心,上来再给自己一剑,那就要老命了。 所以。 叶青并没急着进入车厢,而是扭头,准备把看热闹的车夫叫过来再上车。 然而没等他开口。 圣女的声音却抢先一步,悠悠地从车厢里传出来,声音很小,内容却很炸裂:“燕王世子不一定会就藩,也有可能当皇帝,叶长生大人,你大意了。” 021:惊天大瓜!圣女求我去嫖妓 什么玩意儿?我大意了?燕王世子可能当皇帝? 草,这是哪里来的阴间消息? BBC吗? 叶青直接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当下也顾不得会不会上来挨剑了,他直接钻入车厢:“你在开什么玩笑?女帝正值壮年,皇位哪儿轮得到燕王世子?” 车厢里,司空献并未如其所想的那样羞怒。 反而苍白着脸倚在车窗处。 很明显一直观察着窗外事,所以才会听到叶青和方为的谈话。 此时。 见叶青冲进来质疑,她神色并无变化,只是露出贝齿,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说道:“壮年人也有遭逢意外的时候。” 这话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叶青脸色一变,又回头看了看车外,见周围并无他人,才重新看向圣女:“你是说,有人,或者说就是燕王世子的人,想要刺杀……女帝?”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是因为……”看着叶青,又透过窗帘缝隙看了看集市,司空献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就是要刺杀女帝的人。” “嗯,这也正常,挺符合你的人设。”虽然对方说的事情过于离谱,但若是放在白莲教圣女身上,倒是挺正常的。 叶青并不吃惊。 但同时,他也能明显感知到,事情可能并不那么简单:“但正常归正常,你又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别说什么见我英俊潇洒,又能轻松解决朝廷都头疼的问题,是个好官,所以倾心于我之类的话。”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人设”。 但司空献还是白了叶青一眼,仿佛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做好防护:“你可不是个好官,不过……” “不过什么?” “你是能臣。” “我又是能臣了?就因为解决了这么一个小问题?”叶青挑挑眉。 “这可不是小问题。”司空献却一脸慎重,“这是燕王世子故意下的绊子,要不然,你真以为这些商贾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这次的政策对他们有利?” 原来如此…… 叶青露出一丝恍然:“燕王世子提前打过招呼?” “不是提前,是刚刚。”圣女猛地握紧拳头,“而且是我和叔父他们做的。” 此话说完,叶青顿时理清头绪: “白莲教和燕王世子是一伙的?西市商贾的情况,是燕王世子下的命令,你们执行的……可现在你们却又被官府围捕,啧,你们闹翻了?还是说……对方卸磨杀驴?” 司空献沉默不语。 哀伤又愤怒的眼神却表明了这一切——他们被卸磨杀驴了。 “不应该啊。”但叶青却依旧摇头,“给他执行了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就被卸磨杀驴?怎么可能啊,就算要杀驴,也得等磨完面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这么干?只能说这是导火索,但绝对不应该是主要原因,你应该还有事没说吧?” “嗯。” “还真有?” “嗯。” 叶青的身体骤然前倾,表现出极强的压迫感:“突然给我说燕王世子可能继承皇位的事勾起我的兴趣,又说自己被卸磨杀驴的委屈,你身为白莲圣女,总不至于是想找个人倾诉发泄吧?说吧,本来只是想逃走的你又突然找上我,是想做什么?” “想让叶大人传个消息。” “我一六品京官,给白莲教做事?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司空献明显早就打好了腹稿,听到质疑,立刻说道,“因为大人不仅是帮我们做事,更是帮自己做事,毕竟,你也不希望燕王世子登基称帝吧……” “是不希望,但这也不是你拿捏我的理由,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阶下囚圣女,注意你的身份,我现在吼一嗓子,你可就直接完蛋了。”叶青把她的话顶回去,然后冷笑一声,“给你个选择,要么你现在把该说的一口气说完,我听完后自行审视,要么赶紧滚蛋。” 说着,他开始往车厢外走。 什么几把燕王世子。 叶青可不在乎他的谋划不谋划,且不说杀了女帝他不一定能继位,就算真继位了,别的藩王能愿意?保不准天下直接大乱了,他还能有空找自己麻烦? 更何况又不是深仇大恨,无非就是被女帝使绊子抢了他的状元而已,大不了不当官了。 真逼急了,就反他丫的。 毕竟穿越到古代,就没几个不造反的…… 看到这一幕。 司空献本来打好的腹稿被憋了回去,只能无奈又慌张地拦住叶青:“叶大人,我,我说……” “这才像话。”叶青重新回到座位上,看着这个虽然是圣女,但明显涉世不深的女孩,声音也柔和起来,PUA道,“我也不是不帮你,但总得了解情况,你说是吧?” “是。”圣女苦笑一声,也不再犹豫,开始讲述。 正所谓哪里有灾荒,哪里就有白莲教。 本来,作为被大乾开国皇帝剿过好几次的反贼,白莲教的日子早就不复从前,不仅被打得七零八落,就连总坛都从州城搬到了下镇,若非此次灾情,他们估计真就慢慢沦落成普通民众。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灾情,白莲教重新回到了龙州城。 身为造反专业户,白莲教自然是一刻都不忘造反,不仅立刻开始在灾民中传教,更是不忘拓展上层用户。 因此,他们就接触到了燕王世子。 燕王世子,是燕王嫡长子,也是大乾太祖皇帝的嫡长孙。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燕王继位当皇帝才对,但偏偏太祖皇帝驾崩前,将皇位给了最小的孩子,也就是秦如雪,本来这也不算什么,但偏偏秦如雪是个女人,再加上如今沉迷修仙,这就给燕王世子滋长了野心。 女帝同辈的藩王们老的老死的死。 女帝还没子嗣。 女帝如果没了,那皇位……大概率会落到燕王世子头上。 毕竟,没有哪个皇三代在正统性上比得过他,更不用说燕王世子还擅长养望,名气、才情样样不缺。 唯一缺的…… 就是女帝还活着。 “所以,燕王世子和白莲教遇上,算得上是强强联合。”叶青若有所思,“只不过,虽说你拿着剑,但这世上可没有武功吧?朝廷内外的保护力度,可不是随便就能渗透的,你们又如何刺杀皇帝?” “皇宫内戒备森严,但皇宫外却有机会。” “哪儿?” “教坊司。” “你踏马在逗我?”叶青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女帝会去教坊司?” “很奇怪吧?”圣女神色诡异,看起来跟叶青感同身受,“但确实是真的,女帝会微服私访教坊司,和龙州花魁见面,聊天,喝茶,甚至……同寝。” 龟龟!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女帝竟然是个百合? 不过…… 真要这样的话,那反而倒是能说通了。 一是女帝一直以来拒绝结婚,二是龙州花魁范儿大的过分。 理论上来讲,花魁应该有很多个才对,但偏偏,整个龙州,花魁只有一个,名为柳诗妾。 这花魁以清倌人出道,一年只接十次客人,客人必须在花魁举办的诗会中夺魁,且写下的诗歌符合花魁心意,才被准入内,但就算入内,也只是喝酒聊天,绝不会有肢体接触。 如此矜持,偏偏所有人还趋之若鹜。 甚至不乏狂热粉丝,想要翻墙越瓦,偷跑进去见面,但无一例外都会被抓住赶走。 因此,坊间才传闻,花魁被某位大官保护着…… 结果闹半天。 这个大官竟然是女帝? 叶青努力消化着信息,再探头出去看了看周围,确保周围无人,这才又问道:“就算微服私访,她的保护程度也很高,而且,花魁周围恐怕也日夜被女帝派人保护着,你们如何进去暗杀?” “不用我们。”司空献悠悠地叹了口气,“花魁自会动手。” 啥??? 叶青又一次被这神展开惊到了:“为什么?” “因为花魁,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 随着司空献的讲述。 很快。 叶青终于明白,为什么燕王世子会和如今日薄西山的白莲教勾搭上了。 感情是重新来到龙州城的司空献一行人,在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发现花魁是失散多年的自家人,为了相认,才在燕王世子的帮助下,在上一次花魁诗会,也就是三天前,通过诗会夺魁的方式与之见面,也因此才得知女帝的辛秘。 然后,在亲人的劝说下,花魁答应了刺杀之事。 但前脚刚答应。 后脚出了教坊司,燕王世子就要杀人灭口…… “女帝对花魁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太祖还是你们家的血仇,花魁有了暗杀的动机。” “燕王世子承诺,女帝死亡,他登基后,不仅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还会满足你们白莲教的一些政治需求。” “这就是你们的暗杀计划。” “看起来确实不错,但可惜燕王世子并不打算履行承诺,反而仗着花魁已经下定决心,在女帝来之前,你们不会再见面,准备卸磨杀驴,灭了你们的口?” 叶青做出整个事件的总结。 然后看着圣女:“所以,你让我传递的消息是……” “去教坊司,通知我姐,停止暗杀。” 022:走!勾栏听曲 “那是你亲姐姐,还用得着我来传递消息?”叶青很是费解,“就算她相当于被女帝软禁,但总不至于吃喝拉撒都不能出门吧?何况你们上次见了面,就没留个联系方式?” 司空献面露尴尬:“……没。” “啊这……”叶青也有点无语,“造反都造得如此儿戏,难怪白莲教直接被太祖干爆了啊!” 司空献想要辩解,但嘴唇蠕动了片刻,最终作罢:“确实儿戏。” “知道是儿戏就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要时常反省,修改自造反策略,这样才有可能成功。”叶青立刻稍加勉励。 “大人……说得对。”圣女面色怪异,“那传信的事……” “不能等到下个月的花魁诗会吗?” “不能。” “为啥?” “因为今天是姐姐的出阁日。”司空献声音中透露着担忧,“三年前出阁那天,买断姐姐出阁日的是女帝。” 出阁,指的是女子出嫁。 花魁柳诗妾作为女人自然有出阁这一说,但她又是妓女,所以出阁指的是开门接客。 结果接的第一个客就是当朝女帝。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今晚女帝必定会过来,而刺杀时间,也就是今晚?” “是的。” 叶青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再理睬圣女,而是迅速在脑海中整理眼前的线索。 自己本来只是出来给娘子买个安神药,期间遇到个白莲圣女不说,竟然还进而知晓了今晚的皇帝刺杀计划。 这个展开太过于离奇以至于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 就算不敢相信,他也必须认真对待。 倒不是说对整天咒骂的女昏君有多大的感情,而是跟燕王世子比起来,还不如女昏君当皇帝。 毕竟,自己跟燕王世子有着世人都知道的矛盾。 而跟女昏君…… 却有着世人都羡慕的门生关系。 是的,殿试之后,所有的考生都会被称作天子门生,名义上,女昏君算是自己的老师,而且看样子,还对自己很满意——虽然这个满意可能不是文化上而是相貌上。 两相比较起来,叶青实在不愿意燕王世子成功。 可是。 就算不愿意,架不住时间太急了。 如果是下个月的话,自己还能通过抄诗的方式从花魁诗会中脱颖而出,从而跟花魁见面。 但这个月的现在……花魁诗会三天前刚结束,理论上来说花魁已经再次被女帝“软禁”起来了,自己根本没办法见到她,更不用说传递消息。 怎么办? 直接告诉女帝?够呛,自己的职位暂时可没资格见女帝。 而且到时候怎么说?女帝和花魁的关系过于隐私,自己怎么得知的?戳穿女帝的隐私,这玩意儿的风险比燕王世子登基还高,自己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 叶青没好气地瞪了司空献一眼。 都怪你这个小娘皮,没事儿跳出来告诉我这糟心事儿干嘛! 头疼啊…… 圣女被这一眼瞪得一头雾水,不过她也看出了叶青如今的为难,生怕叶青拒绝,只好又说道:“大人若是帮忙传信,相信姐姐也会感恩大人,届时只要姐姐在女帝身边为大人美言几句,大人或许可以平步青云……” “不是,你家大人在你行走江湖之际一点都没教过你看脸色吗?”叶青一脸无语,声音都难免提高了一点,“我能不知道这么干的好处?但问题是花魁诗会已过,我没办法进去,若是用歪门邪路,万一出点事,那风险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 话刚落,圣女还没做出回应。 车夫的声音却传进来:“风险?什么风险?姑爷你说的是什么风险?”却是车夫终于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跑了回来,堪堪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哦,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一直在那儿听,看样子是也想捐点钱,不怕有风险吗?”叶青急忙示意圣女躲好,然后探出头,大着声音跟车夫说话。 车夫闻言却是嘿嘿一笑:“姑爷你亲自颁布的命令,捐钱者能上功德碑,怎么可能有问题,而且我看那些富商老爷们的样子,也都想要捐钱,就算有风险,也是大家一起承担,怕什么?” 一起承担? 叶青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向人群。 却见除了衙卫们依旧守在那里,围观者们却是逐渐散去,龙州府衙的一行官员明显完成了任务,给商贾们讲解完了,如今只剩下个别官员还在和大商人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而他的视线最终就定格在龙州府衙的同僚们身上。 诶嘿! 大家都是女帝的官。 凭啥女帝刺杀就得我一个人努力?要努力大家一起努力,要下水大家一起下水。 女帝软禁着花魁,除了诗会不让见人。 但若是有着女帝的命令。 岂不是就能见了? 而女帝的命令……龙州府衙可不就是奉了女帝的旨意在全龙州城推行“以工代赈”的?龙州城可不止西市的商贾,那教坊司平日里往来的可不都是达官贵人? 那龙州府衙刚刚在西市圆满完成宣传任务。 担心这里的捐款不够多。 再去教坊司宣传一波……这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至于途中不小心唤出花魁,还不是因为花魁名气大?以你花魁跟女帝的关系,你不帮忙号召捐粮捐款给女帝解决麻烦,你对得起女帝对你的包养吗? 一念至此。 叶青回头看了司空献一眼,给了圣女一个“等着”的眼神。 然后又对车夫说道:“你说得对,捐钱的事儿可以做,少捐点,混个功德碑就行……我这里还有点事,你先把药给娘子带回去,嘱咐娘子好好休息,我和同僚们吃过午饭就回去。” 虽然娘子生病期间去教坊司有些不合适。 但此事紧急,叶青也顾不得回去,更何况圣女还在车里,他也不放心把圣女引到家里。 所幸,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等解决了这里的事,自己再请假好好陪伴娘子…… 叶青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便不再犹豫,在目送车夫带着药包离开后,他就直接奔着结束宣传任务准备回家的同僚们而去。 将他们一把拽住道:“诸位,为了庆祝咱们旗开得胜,又恰逢午时,我请诸位去教坊司听曲,如何?” 023:开门!龙州府衙!扫黄 “勾栏听曲?现在?” 龙州府衙的同僚们虽然心动,但还是有些不解,知府张伯远更是拽着叶青:“你不是说弟妹病了,你得回家照顾弟妹吗?怎么又突然要去教坊司了?说,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冤枉啊大人,我那叫聪明才智,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 “让我们在公务时间去勾栏,简直没安好心!” “嘿,你们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不请了,走了走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回见了您嘞,列位!” 叶青装作气哼哼地甩手。 表示要离开。 但龙州府衙的官员们怎么可能让他走,都不用张伯远动手,一旁的几个小官,包括同年方为在内,一把将叶青拽回来:“话说一半不说明白,还想跑,回来吧你!” “就是,跑也没问题,只不过跑之前得把原因说明白啊。”张伯远明显被勾栏勾起了兴趣,“否则你这突然变调,请我们公务时间下勾栏,总不至于是无得放失吧?” “就是,长生兄是又有什么想法了?”方为明显也心里痒痒。 其他人更是坏笑地看过来。 见此。 叶青立刻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 “没什么想法,只不过我是想着,咱们推行以工代赈,就得尽可能地吸纳钱粮,即搞宣传,但搞宣传不能只局限于集市,毕竟不是所有的商贾贵族都位于集市。” “所以,除了西市和东市,教坊司和勾栏等地,也不能放过,毕竟能去那儿消费的,就算不是达官贵人,也都手有余财,那也应该是咱们宣传的对象才对。” “同时呢,咱们可以委托那些清倌人和女校书(妓女),让她们也帮忙号召宣传,倒也省了咱们的力气。” “怎么?你们都想哪儿去了?现在可是公务时间,你们难道想搞黄……” 此话一出。 周围的官员们立刻把头转开:“我们什么也没想,我们只是想处理公务,想以工代赈,想救济灾民。” “不错。” 张伯远晃动着自己大腹便便的肚子。 正义凛然道:“一想到几十万灾民还在饿肚子,我就寝食难安,一心想着赶紧号召捐粮捐款,一刻都不能停,走吧,长生,我们这就去教坊司搞宣传。” 最高长官一发话,其他官员们急忙附和: “是呀,咱们都是为了公务,为了灾民,诸位不要难堪,咱们这叫奉旨下勾栏。” “走走走,别愣着,这时候耽搁,就是对灾情的不负责。” “我们要好好为陛下分忧。” “走!勾栏听……咳咳,教坊司搞宣传……” 哗啦啦…… 本来结束了上午西市的宣传工作,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龙州府衙官员,以及不需要抓捕白莲妖女的衙卫们,齐刷刷更改了车架的方向,转向北方。 ——教坊司就在城北。 甚至不仅教坊司,可以说是和情、色、娱乐行业沾边的,都在城北平康坊,俗称北里。 教坊司是里面最大最高端也最官方的产业。 平日里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 但不管什么身份,王爷也好,官吏也罢,总归是一副休闲打扮的模样。 但像今日的龙州府衙这样,全都坐着轿子,穿着官服,周围还有衙卫护卫着,着实未曾见过。 以至于平康坊的一众小勾栏主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不等车架全部进来。 就一个个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提心吊胆地询问:“可是知府大人?司马大人,通判大人……” “不知诸位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来平康坊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嫖……”见车架被拦,张伯远眉头一挑,立刻拿出了知府的气势,只不过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这次过来有些不正经,不由得卡壳。 所幸叶青就在张伯远旁边,见此立刻接话道:“瞟一眼,顺道视察。” “视察?” 小勾栏主们面面相觑,心里面开始打突突。 其中还有人不经意间地往这边凑,急忙从荷包里掏钱,然后一边往叶青这边塞一边小声询问:“大人是要视察什么……” “就视察这个。” 叶青指着她那荷包里的钱:“不用紧张,咱们府衙是奉陛下的命令,来这里号召民间捐款,用来以工代赈,安抚灾民,宣传完就走,不会打搅诸位太久。” 说着,他直接接过那人的荷包,垫了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把这钱捐了?也足以让你混个功德碑……” “小人叫淮娘,淮娘愿意!” 一听并非抓人,名叫淮娘的小勾栏主松了口气,哪怕心里不太愿意,但还是尽力招呼道:“大人您说怎么做?可以先去俺们芙蓉轩,俺这就把姑娘们都叫出来。” “那就打扰了。”叶青呵呵一笑,冲着身后的官员们和衙卫们一挥手,“一人一家,最后在教坊司汇聚。” “小的们,进去扫黄!” 哗啦啦…… 早已按耐不住的众人立刻鱼贯而入,各自挑选自己平日里心仪的勾栏进去,倒也不像叶青那样“立木为信”,而是很正常地把人都汇聚在一起,讲解一番政策,然后号召捐款。 都十分卖力。 至于说期间为了活跃气氛,让号召妓女们跳一跳,舞一舞,自己再顺带吃点喝点什么的,那都是工作需要!是工作中必要的损耗。 毕竟再为女帝工作,也得让马儿吃饱草不是? 如此行为。 官懂。 民懂。 被闹得有些鸡飞狗跳的平康坊内,顿时间又和谐起来了…… 而叶青……自然也得为女帝工作。 只不过在进去前,他趁着自己走在最后,又给车里的圣女交代了一番,让她在车里老老实实等着,有人来了记得躲,等自己和花魁接触后再放她走。 如此,他才跟着进去。 照猫画虎地在芙蓉轩、清秋阁、华羽宫等几个小勾栏里面宣传了一波以工代赈后。 就直奔教坊司。 刚进门。 就见一片莺莺燕燕,穿着清凉娇羞,或妩媚,或清雅,或端庄,或风骚,与一堆龟公、嫖客、以及老鸨汇聚在大厅中,似乎早就在等着龙州府衙众人的光临。 看到叶青,半老徐娘的老鸨立刻迎了上来,摇曳着风韵犹存的腰肢欠身道:“教坊司恭迎状元郎!还望状元郎不辞辛劳,亲传陛下圣音玉旨。” “奴,见过状元郎。”妓女们急忙跟着迎接。 娇声细语,阵势颇大。 哪怕是见惯了自家娘子陆淸漪这种细糠,叶青也不禁有些惊艳,一时目不暇接。 但好在,他毕竟是受到过后世洗礼的人。 仅仅看了亿小会儿。 就收了心。 然后一板正经地对老鸨说道:“以工代赈是陛下亲口定下来的百年大计,势必所有人都要知晓,教坊司作为朝廷的一部分,更应该以身作则,每个人都得来听,那么鸨母,人都来全了吗?” “来全了。” “来全了?你确定?” “确定。” “既然确定,那我问你。”叶青目光如刀,环视一圈后落在老鸨脸上,一字一顿道,“花魁柳诗妾在哪里……” 024:求见花魁,世子心惊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惊讶。 老鸨更是嘴角一抽:“这个……大人,花魁每年只有十次见客的日子,除此之外都是深居简出,便是我都没办法接触她,平日有甚消息,都是她派人找我,而不是我找她,所以……” “所以她现在不在这里,而且对这里的事情可能一无所知?” “是的。” “那多简单?” 叶青好像没听出老鸨的潜台词,而是摆摆手:“反正我的同僚们还没过来,还有时间,你派人去通知她好了,相信她要是知道是什么事,肯定会来的。” “大人,花魁不会来的。”老鸨明显不想去。 “来不来得看她的个人意愿,她要是亲口说不来,咱们再讨论来不来的事儿,可现在她都不知道,你怎么能替她决定?”叶青十分不客气地开始扯虎皮,“这可是陛下钦定的百年大计,越是有名气的人,越得知晓,你是要忤逆陛下吗?” 这一顶大帽子下来,直接把老鸨想要反驳的话给堵了回去。 尤其是看到叶青那锐利如刀的目光。 老鸨感觉自己若是再敢说个“不”字,下一刻就会被弄出个杀头的大罪。 咕咚…… 最终,她强咽了一口口水,强颜欢笑道:“大人稍安勿躁,老婆子这就去通知花魁,只是,如果柳诗妾姑娘知道了这事依旧不出来,那俺就没办法了。” “通知了再说,哦,把这个带上。”叶青将以工代赈的木牌递过去。 “是。” 老鸨不敢再停留,深吸一口气之后,冲着两个龟公呶了呶嘴,带上他们急匆匆地出了大厅,一左一右地散了去。 这看样子可不像只通知一个人,反而大概率,是去叫靠山了。 若叶青没从司空献嘴里知道花魁的背景深浅,可能还会有所担心,但现在,他只是当做没看见,笑了笑,就冲着一旁的莺莺燕燕们招招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眼下自己名义上是为女帝办事。 但实际上,却是要借着宣传“以工代赈,百年大计”的机会,以公谋私,以私为公,打击燕王世子的女帝刺杀计划。 而花魁背后的人是女帝,又接受的是燕王世子的计划。 所以老鸨叫人。 不是叫的女帝的人,就是叫的燕王世子的人。 恰好这两者都在目的内,谁来了叶青也不怕,相反若是闹大了,计划曝光了,自己也有着绝对的正义性。 哼! 老子天然立于不败之地,管你叫的是谁,反正花魁我叫定了! 这么想着。 叶青十分坦然地开始享受身旁的莺莺燕燕,见龙州府衙的同僚们来了,也仿佛主人一般招呼着吃喝。同僚们也不疑有他,只当人还没来齐,便一边聊天一边等人。 然而这一等,自己人没等全,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大人物。 ——燕王世子。 哗啦! 看到这种大人物到来,满屋子妓女、龟公、嫖客,以及龙州府衙的一众官员们下意识站起来迎接:“见过世子殿下?您也过来听曲儿啊?” 这位燕王世子穿着锦绣华服,大约二十出头,样貌看起来只是中上之姿,但一身上位者的气息,却是难以隐藏。 简称逼气冲天。 只不过,他走起路来气势汹汹,一进来就瞪向迎接他的一众官员,反而冲淡了他的贵气,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青皮流氓,甚至听到官员们的套近乎,说的话也是一股子痞气: “听你娘的曲儿!就是你们几个带兵过来要见诗妾姑娘的?咋地,还想让诗妾姑娘给你们唱个曲儿?” 诗妾姑娘? 柳诗妾? 柳花魁? 龙州府衙的大小官员一脸懵逼,知府张伯远更是皱着眉头:“我等过来是奉旨征钱的,殿下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呵呵,敢干还不敢承认?这就是所谓的钦定状元?”燕王世子看向叶青,“叶状元,难道不是你让人叫诗妾姑娘出来的吗?” 刷刷刷!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依旧坐着吃瓜的叶青。 张伯远急忙问:“长生,殿下说的可是真的?你刚才让人叫花魁了?” 闻言。 叶青放下手中的瓜皮,用旁边一位清倌人的小手绢擦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点头:“真的。” “嘶……不是,你叫花魁出来做什么?” “宣传政策啊!”叶青十分坦然,“名人都有效应,花魁便是龙州城最大的名人,多少达官贵人砸钱争她的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若有她支持,帮忙号召捐钱,恐怕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凑够外城墙的钱了,怎么,大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张伯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叶青说的话实在是太对了。 若有花魁支持,恐怕一两天内就能凑齐修建外城墙的钱。 但…… 作为一个老龙州城人和风月场常客,张伯远太了解花魁的地位与后台的深不可测了,别说叶青了,就是自己,甚至眼前的燕王世子,想要单独见她都不够格。 从这方面来讲叶青的话又不对。 所以他很纠结。 不过,他纠结,燕王世子可不纠结,听完直接硬怼道:“你有什么资格宣叫诗妾姑娘?还让诗妾姑娘帮你号召捐钱?真是想得美,跟你说吧,想要见诗妾姑娘,就在每个月的花魁诗会上夺得魁首,其他时间强制见面,就是与我大乾众多士子为敌。” 这话说得过于舔狗,但偏偏大乾士人很吃这一套。 在场就有不少士子。 就算不是士子,也是懂些文化的浪荡子。 他们听完后不仅不嘲笑燕王世子,反而仿佛受到感染一般,一个两个迅速共情起来,跟着燕王世子一块瞪向叶青。 其中甚至不乏龙州府衙的同僚。 比如探花方为。 就在燕王世子说完的瞬间,凑到叶青身旁小声劝诫道:“长生兄,花魁的规矩被士子们认可,殿下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咱们还是直接开始吧,别叫花魁了。” 可惜,叶青可不会这么轻易让计划破产。 而且眼前的场面。 他早有预料。 所以只是对方为摇了摇头,就正面迎上燕王世子的目光:“世子殿下说错了,首先,我没资格宣叫诗妾姑娘,但同时,我也没资格不通知她,因为这是陛下要求推行的政策,这个资格在陛下。” “其次,诗妾姑娘若是愿意帮忙,也不是为我号召捐钱,而是为陛下号召捐钱,为城门外的百万灾民号召捐钱。” “最后,我可没强制要见面啊,各位刚才可都在场,应该听得很清楚,我只是让人通知诗妾姑娘,至于诗妾姑娘出不出来,就看诗妾姑娘个人意愿了。” “反倒是殿下,一口一个与士子为敌,不允许花魁见客,难免有些越俎代庖,替人拿主意吧?” “难不成,您和花魁……” “住口!”燕王世子终于忍不住,“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钦定状元,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我只是陈述诗妾姑娘的接客习惯,在你嘴里,反倒成了独断专行?” “难道不是吗?”叶青一脸真诚。 “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通知花魁,看她个人意愿,是否愿意见面,是否愿意帮忙,应该无妨吧?” “无妨!”燕王世子冷笑,“反正诗妾姑娘是不会——” 话音未落。 一直不见踪影的老鸨突然进门:“叶大人,叶大人,老婆子不负所托,将木牌通过丫鬟递给了柳诗妾姑娘,姑娘说她应下了……” …… 燕王世子脸色一变! 025: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舔狗正欲厮杀,女神何故先躺? 燕王世子直接惊了。 哪怕他实际上算不得柳诗妾的舔狗,毕竟对于图谋天下的他来说,区区一个女人,还是妓女,算得了什么?但奈何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却是舔狗的模样。 可谁曾想舔着舔着,柳诗妾直接叛逃了! 这咋办? 电光火石之间,哪怕是燕王世子,也不可能拿出一个完美措施,他只能凭本能,下意识地不等老鸨说完,就将之打断:“应下了?但想必应该是有条件吧?诗妾姑娘是个心善的人,肯定不会让喜欢她的士子们难过的!鸨母,你说是不是?” 他扭过身子,眼神晦暗地看向老鸨。 老鸨心中一咯噔—— 对于龙州府衙的这些达官贵人们而言,一个藩王的世子,没有官职,没有爵位,顶天了不过是因为属于皇室贵胄,得表达一番尊重,但真要招惹了其实也无妨。 但对于她——教坊司的一个老鸨而言,藩王世子却是能轻松要她命的存在。 更何况燕王世子本就让她帮忙盯着花魁。 她必须得是燕王世子这一边的。 所以。 燕王世子仅仅一个眼神,作为一个阅男无数的半老徐娘,老鸨就知道该撅腚……啊呸,该说什么了。 哪怕花魁柳诗妾并未给出条件,仅仅是要求单独见面…… 但燕王世子给出条件了! 她也需要借坡下驴才行:“是的,是有条件,一呢,就是花魁最近偶感风寒,不能外出,只能请大人私下见面;二呢……” 花魁的要求她轻易就说出来了。 但燕王世子想要增加的,她还需要仔细斟酌。 好在,旁人似乎没发现这是故意设障,还以为她故意吊人胃口,便也很给面子地停了一会儿,给足她思考的时间,才询问道:“二是什么?赶紧说呀!” “二是毕竟有花魁诗会的规矩,所以若想见面,见面者也必须拿出足以夺魁的诗作。”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好的,老鸨只能从这方面下手,“诗作的主题,便用三天前的诗会主题。” “三天前的诗会主题?”一人惊叹道,“是什么来着?” “对诗妾姑娘的赞诗,三年前的今天貌似是诗妾姑娘的出阁日,所以才有这个主题。” “那长诗会的魁首貌似是……燕王世子殿下。” 刷刷刷!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燕王世子: “赞诗,尤其是赞美美人的诗作稀疏平常,但越是平常,越见功底,赞的浅了,稍逊风骚,赞的深了,又显得媚俗,何况多数人都没见过花魁,一不小心还容易拍到马蹄上。” “能在这里面夺魁的,肯定是真功夫。” “世子殿下肯定是真功夫,他的那首诗,媚而不俗,这两天一直在勾栏里面传唱呢。” “我也听了,真是惭愧,小弟恐怕这辈子都写不出来那种好诗。” “想要超过殿下的诗作,难啊……” “看来花魁并不想参与进来,弄出这个题目,看似迎接,实则拒绝啊……” 听着众人的夸赞。 本来还担忧的燕王世子顿时又行了。 他满意地看了老鸨一眼,又转而看向龙州府衙的官员们,尤其是叶青,笑道:“能在十次花魁诗会之外,再给你们开一扇门,诗妾姑娘真是人美心善,不过,机会是给你们了,能不能掌握住,就看你们的了,想必这对于状元郎而言,算不得什么吧?” 闻言。 龙州府衙的众官员面面相觑,作为曾经中举的人,几乎都会作诗,但会作诗,可不一定能作出上乘诗。 尤其是难度周围的人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赞诗常见,但好的赞诗很难。 更不用说已经有了燕王世子的珠玉在前,他们再想要作出碾压对方的诗作,更难。 “长生,怎么办?花魁明显是不想见面……” “要不就算了吧,反正多花魁一个不多,少花魁一个不少,还能不得罪燕王世子。” “邹大人说得对。” “大人,你劝劝长生兄吧……” 如果没有燕王世子跳出来,众人或许也就随了叶青的意思,以公谋私见一见花魁。 但现在被阻拦了,而且花魁也明显不想见,就算见了,也只能见一个,他们大概率不行,那自然而然地,也就开始想退却了,甚至还怂恿知府张伯远来劝:“长生,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是,来都来了,大人。”与变了脸色的同僚们不同,叶青一直面带微笑,并没有旁人的质疑以及燕王世子的针对而受到打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不济,也得听一听世子殿下的夺魁诗,评价一下水平,看看能不能行,你说是不是?” 张伯远迟疑了一下:“也是。” “既然世子殿下邀约了。”叶青的声音突然提高,让旁边的人也能听到,“长生不才,还是想挑战一番,不过为了避免闹笑话,可否请哪位姐姐出来,清唱一下殿下的夺魁诗,来让我开开眼界,若是真的水平极高,那我再知难而退。” 好家伙,不愧是状元郎,很有气势! 大厅里的莺莺燕燕眼前一亮。 望着叶青的长相。 心里面瘙痒难耐。 当即就跳出来好几个:“我来,让我来……” 争着,争着,其中一个人气较高的胜出,直接开了嗓子,唱出一段诗作:“……俏若三春桃,清似九秋菊……” 很快。 一首完整的诗作就被唱了出来。 在场的都是有文学鉴赏能力的,几乎在听完的瞬间,叫好声就开始此起彼伏: “好诗,好诗,仅仅几句话,一个美人就已经映入我的心头。” “好一个三春桃,好一个九秋菊,将诗妾姑娘描绘得娇媚又清丽。” “里面还夹带着时间,三和九,看似写桃和菊,实则更是在称赞花魁,说她的美,是经得住岁月雕刻的。” “不愧是夺魁诗。” “此诗一出,我等以后的赞诗可就难写喽。” “怕什么,反正现在要写的可不是咱们,是状元郎,哈哈,就是不知道这状元郎作诗行不行。” “怕不是会知难而退……” “……” 一声声叫好中,本就心生退意的官员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怕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但奈何…… 这诗着实上乘! “长生三思啊,这诗作绝对是经过长时间雕琢的,可不是咱们短短时间内想出来的诗句所能比拟的。” “咱们还是算了吧。” “是啊,正事要紧,花魁还是别见了。” “长生啊,我们也知道你是状元郎,不想被身具榜眼的世子殿下比下去,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有时候,知难而退才是大智慧……” “……” 同僚们又是一番劝诫。 但—— 不等他们说完,叶青就眉头一挑:“难?这哪儿难了?不就是一首很普通的诗吗?用得着我知难而退?” 相比于同僚们的小声。 叶青可是大声。 所以此话说完。 本来还喧闹的教坊司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过来,还以为是听错了。 但下一刻,叶青又说道:“去取笔、墨来。” 好家伙,还真没听错! 面对阎王殿下如此高明的诗作,探花郎竟然还要一争高下?竟然如此自信,短时间内想出来的诗句,能碾压夺魁诗? 不愧是探花郎啊! 就是不知道他会写出来什么诗,真让人好奇! “快,笔墨伺候!” 一旁的莺莺燕燕立刻开始铺纸磨墨。 并很快准备好一切,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笔递给叶青。 然后。 叶青瞬间落笔: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026:夺魁诗,花魁倾心 叶青前世的时候就练过毛笔字。 穿越来之后。 再结合了前身的书法修养,虽然不至于说书法大家,但小家还是有的,再加上前世的书法风格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如此综合起来,他的书法水平颇高。 因此,落笔之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就是状元郎的题字?风格真独特。” “不愧是状元,落笔有神,这书法哪怕放到龙州城里,也足以令人称道。” “确实,只不过这诗……” 在肯定了叶青的书法之后,对叶青的诗,却有了不少杂声: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嗯,读起来是不错,直接开始对花魁进行称赞,直抒胸臆,但跟世子殿下的‘俏若三春桃,清似九秋菊’相比,却显得有些谄媚。” “夸人怎么能这么直接呢?终究是落了下乘啊。” “简直就是大白话。” “亏我见状元郎那么有自信,还以为他能写出来什么好诗,结果就这?” “直接说花魁是绝世美女?虽然说得是没错,可哪有这么夸人的?你敢夸,花魁难道敢接?” “感觉状元郎有点自取其辱了。” “还以为他有什么实力,闹半天就这?果然,世人都说他抢了世子殿下的状元有猫腻,本来我还怀疑,但现在看来,猫腻大大的有,准是胜在了皮囊……” 诸多恶评袭来,让给叶青磨墨的清倌人都愣住了。 紧跟在一旁的同僚们也都有些难堪。 知府张伯远和他关系好,生怕他骑虎难下,当即拉了拉叶青的衣袖:“长生,要不咱们算了吧……” “不急。”叶青摆摆手,“我还没写完呢。” 还用写吗? 你这开头就落了下乘了。 就算继续写又如何? 听到叶青这没有自知之明的话,围观者们顿时乐了,当即就有人劝道:“知府大人,别劝了,就让状元郎继续写好了,指不定人家还真就——” 话未说完。 叶青的第二句写了出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嘶!” 一阵急促的惊叹立刻盖住了刚才的取笑。 “这是第二句?怎么可能?” “明明第一句那么粗鲁下乘,本来以为没救了,结果第二句反而把第一句提上去了?” “好家伙,还能这么写诗?” “这就是状元郎的实力吗?真是恐怖如斯!” “妙啊,真是妙!” “……” 刚才还是普遍差评取笑,现在又突然变成好评惊叹,如此诡异的画风变化,让一些鉴赏水平较低的人一脸懵逼。 “这是怎么了?”一个龟公问道。 “是呀。”一个妓女甩了甩手绢,“真讨厌,刚才还说差,现在又说好,差在哪儿?好在哪儿?别光惊叹了,没人讲讲嘛?” 听闻此言。 妓女旁边的年轻士子讲解道:“诗歌讲究含蓄,所以在赞诗中,直夸落于下乘,状元郎的开头就是直夸,直接说北方有个美人,绝代风华,鹤立鸡群,无渲染,无铺垫,起句平平,太过直白,也太过粗俗,所以说差。” “但偏偏他还有下一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更加直白,却意象惊人,搭配上首句,反而让整首诗的粗俗,充满了真情切意,直接提升了整首诗的格调韵味,让人不禁想起了诗经……” “如此一来,这首诗就具备了夺魁的资格,甚至不仅可能夺魁,还足以传世!” 妓女顿时两眼发光:“这么厉害吗?不愧是陛下钦定状元郎!” “咳咳!”老鸨干咳了一声,拦住了自家这个口无遮拦的蠢丫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燕王世子。 此时此刻。 这个燕王世子脸上的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见她看过来,却是瞬间消散,重新变成倨傲,然后反驳刚才的士子道:“你说它后两句出来提升了韵味,确实不错,但想要夺魁,却还是不够资格。” “为何?”那士子一愣,“还请殿下解惑。” “因为诗会主题是赞诗,为诗妾姑娘的出阁日庆贺,可再看看他这首小诗,真的算是赞诗吗?” 此话一出。 不少人下意识地重新读起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咦?好怪啊!” “从头到尾确实是在描写美人,可这个美人,看一眼守城将士,则将士弃械,墙垣失守;看一眼天下之主,则人主倾心,国家败亡……美则美矣,但美的妖异。” “这哪里是在描写美人啊,分明是在描写妖女。” “我突然间想到了褒姒……” “难怪殿下说它不可能夺魁,是啊,将花魁比作褒姒、妲己,这能算是赞诗吗?跑题了啊,怎么可能夺魁!” “……” 这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下一刻。 他们再看向叶青的眼神,不再是嘲笑,反而成了惋惜,在他们看来,这明明写的很好,却偏偏跑题…… 然而面对他们的眼神,叶青却是一脸无语,终于放弃表演思考,而是直接说道:“不是,我都还没写完呢,跑什么题啊?” “还没写完?” “不然呢?” “没写完也没办法了吧?你都把花魁写成妖女了,后面再写也不可能挽救这种印象了吧?” “为什么挽救?” “啊?”这下轮到围观者无语了,只觉得叶青是在死鸭子嘴硬。 燕王世子却又笑了:“既然状元郎这么自信,那就请吧?让咱们也都开开眼界。” “那我写了啊。”叶青和他对视。 “写吧。” “我真写了啊。” “喂!别拖延了,赶紧写吧,还说状元郎你确实色厉内荏,心中害——”又有人看不下去了,急忙催促。 而仿佛应了他的催促。 叶青终于再次落笔,笔走龙蛇,又写出一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而这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 但就和刚才第二句出现时堵住悠悠众口一样,他的话也仿佛被堵住,再也发不出来了。 不仅是他,便是其他人……妓女龟公,达官贵人,官员衙卫,乃至燕王世子,全都呆滞住。 偌大的教坊司。 鸦雀无声。 只有几道偶尔出现的急促喘息,彰显他们的活人身份。 见此。 叶青咧嘴一笑,又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写下《赠柳诗妾》的标题,然后把笔一丢,冲着众人说道:“如何?诗写完了,算不算跑题?能不能夺魁?诸位,都哑巴啦?说句话啊!” “还能说什么?”探花方为一脸苦笑,“这都能被你救回来,长生啊,长生,真有你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夸人写赞诗的。” 随着方为的开口,其他人也猛然惊醒,顿时一阵七嘴八舌: “还以为后面的内容会更改美人的妖女身份,结果非但不改,反而更是加剧。” “好一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是啊,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是妖女又如何?从古至今,妖女又有几个?跟城、国相比,一旦失去,便再也难以遇见。” “所以哪怕倾城倾国,也要谋求佳人,甚至哪怕她是个妖女!” “这是欲扬先抑啊!” “这么一来,反而是符合题目,反而又重新具备了夺魁的可能,就是跟殿下的一比……” “这位世子殿下不过将花魁称作三春桃和九秋菊,表示花魁能经得住岁月的雕琢,但状元郎却直接表明,岁月算个屁,像花魁这种美人,一旦失去,便不再出现,绝代风华,此世唯一!” “若真要比的话,我投状元郎!” “嘘,你小点声,世子殿下在这儿呢,小心没你好果子吃……” “不是要评选夺魁诗吗?” “是要评选,可关你什么事儿?要评选也是花魁评选……”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花魁送过去啊!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毕竟此诗足以传世,而题目上还有她的名字……” “……” 嘈杂声中。 对于叶青能否夺魁,再无人异议。 取而代之的反而成了对诗句的赏析,以及此诗传出去后能造成多大轰动的猜想。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暗戳戳地看向阴沉着脸的燕王世子,面带促狭,小声地取笑着。 这让燕王世子再也坐不下去了。 隐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握住又松开,松开又握住。 最终。 他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去,那速度,虽然和来时气势汹汹相比不遑多让,但在众人眼里,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没有气势,反而像极了一只败犬……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 那老鸨,也终于禁不住众人的再三催促,小心翼翼地拿起写诗的纸,转身就跑。 …… 片刻后。 一处幽静的小院。 有着丰润娇躯和无暇肌肤的女子穿着鹅黄秀裙,怔怔地看着那张诗稿,一滴泪滚落在纸张上都犹然不知。 直到好一会儿后。 她才猛然惊醒地起身:“快去请状元郎进……算了,不用你们去,帮我洗漱,我要亲自接见叶郎……” 027:睡在花魁床,女帝来查房 当老鸨再次带来花魁信息时,在座的众人已经没有了质疑。 反而一个个拱手道:“状元郎,快去吧,佳人邀约,迟到了可不好。” “我还得宣传以工代赈呢。”叶青依旧沉浸在逼感中,装出矜持的模样,想再多听几句夸奖。 但话刚说完。 就被知府张伯远一把推了出去:“滚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里有我们,花魁你来搞定,争取让花魁帮忙做号召,如此,外城墙便可早日动工。” “好说,好说,相信花魁是识大体的。” 叶青将之包揽下来。 然后在老鸨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廊道和数个阁榭,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刚进去。 就看到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迎上来。 肌肤胜雪,胴体丰润,无瑕的鹅蛋脸与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艳和感激。 不等叶青开口,就直接欠身说道:“诗妾见过叶郎,多谢叶郎题诗,小女子汗颜,无以为报,只有糕果茶酒聊表谢意,还请叶郎垂青……” 不愧是龙州城唯一花魁。 漂亮得体,出口便让人如沐春风,请人吃饭喝酒都这么优雅。 “姑娘客气了,你不怪叶某唐突就算好了,至于诗歌,着实算不得什么,毕竟是胡乱猜测,写不出姑娘万分之一的美。”对方这么客气,叶青自然也是见人说人话。 一边客套,一边顺着指引,走入里面的小屋。 看起来正正常常的。 但隐约中,他还是感受到数十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直到进入屋内才消失不见。 ——好警惕好敏锐的目光。 难道这就是女帝派来保护(软禁)花魁的人? 这么森严。 燕王世子他们是怎么跟花魁开口讨论刺杀的事的? 当然,他们也就算了,毕竟已经成功了,那自己呢?今天的自己怎么开口聊这个事?别刚开口就人家破窗而入当场抓包。 叶青莫名感觉为难。 然而,这一丝情绪才刚刚生出,还没在他脸上表现出来,花魁柳诗妾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感知到了,柔声说道:“怎么能算是唐突呢?单从这首诗来看,叶郎来奴这里,一定是困难重重,费了很多心思吧?” “是啊。”叶青只觉得对方这话说到心里去了,五脏六腑都不禁暖暖地。 然而这不算什么。 真正更让他心暖的在于,听见他的回答,柳诗妾便立刻说道:“都怪奴,若不是奴那攀炎附势的诗会,也不会让叶郎这么疲惫,作为赔罪,叶郎可愿意尝尝奴亲手酿的女儿红和亲手做的桃花酥?愿意的话,我这就让小翠小红她们去取。” 小翠小红她们?两个人? 叶青心中一动:花魁这里虽然人很多,但基本都是在外面保护,小屋里除了自己和花魁之外,只有两个侍女。 不出意外她们便是所谓的小翠和小红。 让她们去取。 那岂不是意味着…… “诗妾姑娘制作的桃花酥和女儿红?我竟有幸一次全都品尝吗?”叶青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那就麻烦姑娘了。” “区区俗物,不足以偿还叶郎所作诗歌的恩情。”柳诗妾脸上的感激之情越发浓厚,说罢,便冲着两个丫鬟吩咐道,“小翠小红,快去把东西取来,都要最好的那种。” “……是。”其中一个侍女面带迟疑。 但在柳诗妾的催促下,还是跟着离去。 很快。 房间里只剩下叶青和柳诗妾两个人,一个英俊潇洒,一个丰润诱人,但偏偏对视的目光中,并不包含男女之间常有的情绪,反而不约而同地带着一丝异样。 然后不等叶青开口。 柳诗妾就沏了一杯茶递过来:“等待糕点和酒水之时,叶郎,快喝口茶水先润润嗓子。” 香气拂面,叶青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却被柳诗妾躲了过去:“叶郎不必动手,奴来喂你。” 说着。 就将茶盅送到叶青嘴边,与之一块被送过来的,还有花魁那散发着清香的胴体,看起来就像是柳诗妾想要在敬茶的同时,将自己的身体偎依在叶青怀里一般。 但仅仅只是看起来像。 事实上,除了茶盅确确实实贴在叶青嘴唇上之外,柳诗妾的身体依旧与叶青保持着距离。 只不过距离很短罢了。 短到叶青只要轻轻抬手就能触碰到她那两颗封存着蜜水的雪子。 短到微微开口,就能听到双方的声音。 而也就在这时。 柳诗妾小声地问道:“叶郎有什么事可以尽快说了。” 说? 叶青呼吸着对方嘴唇里喷出的温润香气,看着对方大眼睛里闪动的温柔,心中暗道果然。 这还真就是对方创造的说话机会! 只是…… 她是怎么发现的? 心中疑惑,但叶青并未表现出来,他知道时间紧迫,因此倒也并未浪费时间,对方话落的瞬间,他也跟着小声道:“白色计划取消,北方卸磨杀驴。” 当然,说归说,却不能明说。 所幸花魁是个聪明人。 否则也不会爬到当朝妓女的巅峰位置,闻言后一怔,但很快点头:“好。” 紧接着又道:“她呢?” 这花魁和圣女不愧是亲姐妹,出事后都会率先想到对方。 “也好。” 叶青给出安慰,同时不忘请功:“今日北风呼啸,好在我家里暖和。” 果不其然。 花魁又一次听懂了,美目中的温柔更甚,甚至还多出了感激。 只不过门外已经开始传来脚步声。 时间不多。 两人已经无法再说悄悄话,花魁只好微微摇曳身子,逐渐远离叶青,同时声音恢复正常:“这茶好喝吗?叶郎。” “真不错,唇齿留香,回味悠长。”叶青立刻点头。 “叶郎是个会品味的人呢,可惜……”花魁笑了笑,似乎想要解说。 但名叫小翠的丫鬟已经走了进来,眼神先是迅速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将手上的一坛酒送上桌:“姑娘,上好的女儿红。” “可惜什么?”叶青接着询问。 “可惜不是奴亲手制作的。”柳诗妾笑吟吟道,“奴想听叶郎再夸一夸这女儿红。” 消息已经传达。 叶青一身轻松。 此时再受到花魁亲自邀约,他那对于酒水又菜又爱玩的心态立刻重新激活,当即说道:“好说,给我满上,只要好喝,我一定夸得姑娘心花怒放。” “叶郎有此心,奴就已经开心了。” 柳诗妾温柔地笑着,急忙亲手给叶青倒酒递过去:“不过叶郎这么一说,奴又有些期待……” 啪! 叶青一杯倒。 而花魁那白洁无暇的脸上,期待之色还未褪去…… 偏偏在这时。 “姑娘,桃花酥来了。”名为小红的丫鬟才带着一盒糕点姗姗来迟,“咦?叶郎是怎么了?” “没什么。”小翠眼中的惊疑消散,嘴角抽搐,“他只是不胜酒力。” 听到这话。 花魁柳诗妾才缓缓回过神儿来,哭笑不得地看看叶青,又看看俩丫鬟,最终,她开口道:“去煮一碗醒酒汤,另外,搭把手,把叶郎搬到床上去,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是。”小红立刻凑过来。 小翠却迟疑道:“姑娘,怎么能让男人上你的床?会不会不太妥?” “无妨。”花魁温柔地看着叶青,“他是我的恩人。” “可今天这个日子,陛下会来……” “陛下只会晚上来。” …… …… 皇宫,偏门。 一驾略显老旧的马车即将通过,却被一个有着清冷俏脸的女官拦下,她让车夫下来,自己爬了上去。 然后面向车厢欠身道:“陛下,这才刚过正午,您不是说晚上吗?” “是婉儿啊?” “是。” “朕改主意了,想在去教坊司之前,在龙州府衙处逛逛,正巧,你也一起吧。” “是。” 028:女帝:什么?我被叶青绿了? 灾民汇集到龙州城外之后,往日繁华的龙州城也逐渐显得萧索起来。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以前临街的人家偶尔还在门口堆放些杂物,现在却连杂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帝的车驾行驶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乞丐沿街乞讨,这是最先混进城中的灾民,虽然也面黄肌瘦,但底子很好,看见有衙卫过来巡街,撒丫子就跑,速度一点也不慢。 但偏偏越靠近府衙乞丐还越多。 什么情况? 乞丐不是害怕衙卫巡街吗?怎么反而越靠近府衙,乞丐越多? 秦如雪作为皇帝,虽然不至于嫌弃乞丐,毕竟乞丐也是她的子民,但面对这种情况,心中难免疑惑,便开口道:“婉儿。” “小姐?”皇甫婉儿回头。 “去找个乞丐问问,怎么都在这里扎堆?” “是。” 皇甫婉儿从车上下来,走到一旁一个年纪稍小的乞丐前,掏出一枚铜钱放到其面前:“小兄弟,打听个事。” “大人您请说。”小乞丐急忙将钱抓在手上,感激地抬起头。 “我记得衙卫好像巡街的时候会驱赶你们,这里离龙州府衙这么近,照理说衙卫挺多的,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今天衙卫们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 “是呀,大人您不知道吗?”小乞丐指向西边,“府衙的大人们带着一群衙卫去了西市,说是要宣传陛下的新政策,要那些商贾们出钱赈灾……” “谢了。” 皇甫婉儿又丢给他一枚铜钱。 转身重新上车,将小乞丐的话转述给秦如雪:“……小姐,现在府衙没人,咱们还过去吗?” “不去了,改道西市。” 所幸府衙就在东市和西市之间,说是改道西市,实则只是转了个方向,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 很快车驾到了西市。 果不其然。 平日里这里本应拥有最多的乞丐,但现在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守着集市大门的衙卫,以及一小股一小股扎堆、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平民。 刚过去,秦如雪就听到了一堆话: “老三?你怎么也来了,哈哈,听说这里发生啥事了?” “不就是宣传新政策嘛!最近赈灾,朝廷时不时颁布一个新政策,有啥稀奇的。” “但这次貌似不太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说是百年国策,叫……以工代赈来着,说是要号召达咱们捐钱,然后雇佣那些灾民监造外城墙,完事儿了弄个功德碑,捐钱者都会登记,捐大钱者还有别的好处。” “真的假的?可信吗?以前捐钱都没这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 “肯定可信,状元郎说的!绝对可信!” “状元郎又怎么了?和别的当官的一丘之貉,凭什么他说话可信?” “凭他给我钱了!”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上午状元郎以木立信,重振朝廷威信,后面几天还弄呢……” “……” 秦如雪一开始听的时候还不怎么在意。 和大多数平民一样。 她知道政策都是怎么颁布的,无非就是先张贴告示,再派上专管的官员,等人来看的时候给讲解,很费劲,因为识字率不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往往每次颁布政策,都会受到一大堆质疑和不解。 她本来以为这次依旧如此。 但听着听着。 却发现除了少数不知情的依旧质疑外,其他多数却是在兴致冲冲地表示这次不一样,他们相信状元郎,不由咦了一声:“状元郎?他们说的是叶青?” “正是龙州通判。”皇甫婉儿回应道。 “叶青重振朝廷威信?好大的口气……”秦如雪喃喃着,这次倒是没再问女官,而是探出半张脸,对一旁的平民叫道,“劳驾,状元郎以木立信是什么?能给讲讲吗?” “当然能!” 见自己的话吸引了达官贵人的关注,那人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跟您说,状元郎可真是个讲信用的,他……” 当即。 从府衙推行政策被质疑,叶青出来立木取信,来重振朝廷信用的故事被讲了出来。 或许过于绘声绘色。 连带着周围新来的人也被吸引过来: “好家伙!把木头搬过去再搬回来就给一贯钱?真有这事儿?” “啊,为什么早上我没过来啊!” “好一个立木取信!状元郎好样的,状元郎是真为我们百姓着想啊!” “状元郎以后绝对是个好官!” “既然状元郎宁愿发钱也要让我们相信这次的政策,那说明以工代赈绝对不是假的!” “这么说我要是捐钱了,真能上功德碑?” “上了由陛下亲自题字的功德碑,那岂不是光宗耀祖了!” “明天我一定来……” “……” 一声声夸赞中,哪怕是清冷如皇甫婉儿,也受到了感染,下意识地向秦如雪赞叹道:“陛下钦定状元郎真是慧眼如炬,好一个立木取信,好一个朝廷公信力的说法,真是让臣大开眼界。” 是啊! 大开眼界! 不光是你,朕也是闻所未闻。 秦如雪想到叶青那张俊脸,也不禁点头笑道:“他是个会办事儿的。” 说着,她又向讲故事的平民问道:“状元郎还在西市里面吗?我想见见他问问情况。” “来这里找状元郎?那贵人您来错地儿了。” “来错地儿了?” “是啊,状元郎在这里宣传完后,就带着府衙的大人们去北里宣传了。” “北里?”秦如雪一愣,“那不是教坊司吗?那里能宣传什么?” “宣传政策呀!” 这个平民明显是早上拿过一贯钱的,此时完全变成了叶青的拥趸:“状元郎说了,龙州城权贵豪商最多的地儿,除了东西两市,就是教坊司,去那里宣传,效果是其他地方的数倍。” 啊这…… 秦如雪本来想说这是歪理,但仔细一想,貌似叶青说的也没啥毛病。 “小姐说的对,他确实是个会办事的。”皇甫婉儿也给予赞同,“既然咱们也要去那里,何不就现在过去看看?” 秦如雪心中一动:“那就过去看看。” 说罢。 车驾转向平康坊。 结果,平康坊汇聚的人群比西市门口还要多,而且真的就像那平民所言,这里讨论的也都是以工代赈的事情。 除了以工代赈之外,竟然还夹杂着一些诸如“花魁”、“夺魁诗”之类的声音。 “应该说的是三天前的花魁诗会。”秦如雪知道花魁的惯例,对此不以为意,“叶青他们在哪儿,进去看看。” 这里和西市还有不同的是,人群不是一小股一小股地扎堆,而是一蜂窝地往教坊司汇聚。 在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中。 明显能看到身穿官服的人在大声说话:“……这一次,咱们朝廷将会以百年大计的分量,认真对待此次政策,说到做到,该给好处就就给好处,该上功德碑就上功德碑,大家若是不相信,明日可以去西市看看,咱们是如何讲信用的……” 听到这。 探出头的秦如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而皇甫婉儿看到这,也立刻赞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收获了叶通判这个做实事之人,一人带动一个府衙,实在是陛下之喜,家国之幸——” 话未说完。 就被教坊司外包裹的人群打断: “政策我们自己会看,别讲这个了,还是讲一讲状元郎和花魁的故事吧!” “就是,我听说状元郎专门给花魁写了一首夺魁诗?” “花魁听见后都哭了?” “听说叶大人从中午就进了花魁的小院,到现在还没出来,该不会是要夜宿花魁床了吧……” “什么?花魁要失身了,细说细说……” “……” !!!??? 秦如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玩意儿? 狗日的叶青不是来教坊司宣传政策吗?他就是这么宣传的?都宣传到花魁床上去了! 那踏马是花魁床吗?那踏马是老娘的龙床! 砰! 她狠狠地放下窗帘,声音化作寒霜:“婉儿啊婉儿,朕的花魁都要被他叶青睡了,这就是你口中的朕之喜,国之幸吗?” 029:捉奸在床,女帝气炸 “小姐……陛下息怒。”皇甫婉儿的想法与她的面容一样冷静,“叶通判只是通过诗歌夺魁与诗妾姑娘见面,应该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不至于?以前花魁接待客人,有过这么久吗?” “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就算是误会也不可饶恕!”秦如雪一把掀开门帘,瞪着自己的贴身女官,“够了!闭上你的嘴,别再说话,直接给朕过去!” 她很愤怒。 她想发泄。 但面对自己的贴身女官,秦如雪却根本发泄不出来。 因为…… 哪怕皇甫婉儿每日贴身照顾自己的起居,但有些事也是不知道,以及不能知道的。 就好比自己和花魁以及叶青的关系。 在皇甫婉儿眼中。 花魁只是因为琴棋书画入了自己的眼,被自己当成了玩物;叶青则是因为真才实学和长相,被自己钦定为状元。 眼下在其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妓女接待状元郎而已。 实属正常。 反而自己的愤怒不太正常。 所以她才能依旧冷静,为花魁和叶青说话,做一个女官应该做的劝诫。 但—— 问题是自己和花魁以及叶青的关系都不正常! 自己和他们俩人…… 都同过床! 前者是因为自己母妃去世后,自己能从她那里感受到母爱,再加上一切称心如意,自己实际上并未将之当做玩物,而是知己,是亲人,甚至是……内人。 后者又是因为修仙的关系,自己与他的妻子陆淸漪交换身体,并两次同床共枕,亲密接触,甚至以后可能…… 正是因为这种荒唐的关系。 所以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才会专门派人保护一个妓女,以及容忍叶青骂自己女昏君。 可结果呢? 朕都已经这么忍让了,你们两个竟然敢私通?这是把朕放在了什么位置?一口气给朕戴两顶绿帽子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倒要看看这些传言究竟是不是误会,如果不是误会,朕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么想着。 车驾在皇甫婉儿的驱赶下,驶入花魁小院。 但还没来得及停靠,秦如雪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也不等婢女通知花魁出来迎接,就轻车熟路地闯入房间里,扫了一圈后就直奔花魁的闺房。 刷! 隔绝内外的门帘被扯开。 露出里面的花魁柳诗妾,婢女小翠和小红,以及躺在属于花魁的秀床上呼呼大睡的……叶青。 “陛,陛下?”柳诗妾姣好的鹅蛋脸上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走过去行礼,“奴,恭迎陛下。” 秦如雪一言不发。 美丽的双眼死死盯着床上的叶青。 而她不说话,在场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整个房间仿佛瞬间被冰封一般,体感温度骤降。 如此过了很久。 她才看向花魁:“叶青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宣传陛下的最新政策,说是想要奴帮忙,号召豪商权贵捐钱捐粮,来为陛下分忧。”柳诗妾没有丝毫隐瞒。 “为朕分忧?”秦如雪感觉自己要气笑了,“分忧到你的床上了?” “这是意外。” “意外?” “是的,状元郎似乎不胜酒力,仅仅喝了一杯,就直接醉倒了,所以奴才让他在此歇息。” 不胜酒力?一杯就倒? 这听起来像是胡说八道的话,秦如雪却下意识地想到昨天晚上在叶府中的荒唐事。 貌似昨晚,叶青也是一杯就倒…… 难道真是误会? 她的怒火慢慢下降:“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让他在这里睡,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大可以把这家伙拖到别的房间里去,为何让他玷污此地?” “因为要报恩。” 秦如雪眉头一挑:“什么恩?” “让奴名传千古的恩。” “名传千古?真是好大的口气,他凭什么让你名传千古?”秦如雪盯着面色温柔的花魁,心中一动,“难道是那首夺魁诗?” “是。” “在哪儿呢?朕看看。” 柳诗妾急忙将塞入木箱中的手稿拿出来递过去,并体贴地用自己柔柔的声音帮秦如雪读道: “《赠柳诗妾》”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作为皇帝,秦如雪从小接受的教育足以称得上优质,在这大乾内,她论第一还没人敢论第二。 她的品鉴能力自然不弱于寻常的文人墨客。 因此随着柳诗妾的诵读。 她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中的眼神,逐渐从不屑,变成动容,惊讶,以及惊艳,以至于不由得呼吸都急促了些。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共情。 同时。 秦如雪也终于明白,为何柳诗妾会冒着大不韪让叶青睡在自己的秀床上了。 因为被写到心坎儿里去了啊! 恐怕在花魁看来。 她真的就是叶青诗里面的妖女,祸国殃民,不仅在整个龙州城备受推崇,更是入了自己的眼,和自己有了关系。 但偏偏她和自己都是女人,以至于更加荒诞,更加为世俗所不容。 甚至比妖女还要妖。 这种情况下,她得是多么地没有安全感。 所以才会期盼自己会像诗里面的渴望那样,宁愿失去天下和城池,也不要错过她…… 可她又不可能主动说这种话。 而现在,有了这首诗替她说,相当于有了嘴替,更何况还能名传千古,自然算是恩情。 想到这里。 秦如雪心中的怒火彻底熄灭,她看了看温柔相望的花魁,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对方光滑的鹅蛋脸,下意识柔声道:“这就是诗妾你想对朕说的话吗?” “是。”柳诗妾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 “哦?什么意思?” “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秦如雪蹙了蹙眉,但还是摆摆手:“都出去吧。” “是。” 小翠、小红急忙跟在女官皇甫婉儿的身后出了里屋,只留下秦如雪、柳诗妾以及呼呼大睡的叶青。 见此。 柳诗妾才啪地一下跪在地上:“陛下,有人让我刺杀您……” 030:女帝刺杀计划 ???听到花魁这句话的瞬间,秦如雪不禁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竟然碰到了这么多糟心事儿,以至于差点没忍住让女官去呼叫国师来救驾。 “赶紧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秦如雪香腮微微抽搐,“谁会找你做这种事?” 然而花魁一动不动,依旧跪在地上:“奴没有说胡话,是燕王世子找奴刺杀陛下。” 燕王世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号。 秦如雪才终于拥有了真实感,成熟诱人的身材一瞬间绷紧,展露王者气势,丹凤眼睥睨着花魁丰润的身躯,但相比于刚才,多了几丝杀气:“燕王世子,三日前?” “是。” “把过程说一说。” “那日花魁诗会中燕王世子夺魁,奴请他在屋内小聚,因其带着家属,小翠和小红忙着伺候,由此他抓住了间隙,表示知晓了奴身后站着的是陛下,因此要求奴刺杀陛下……” 讲着讲着,花魁掏出半块玉佩: “奴不答应,他便掏出了这块玉佩的另一半,说奴的亲妹妹在他手上……” “你的亲妹妹?”秦如雪接过玉佩把玩着,“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父亲信白莲教,现在你的亲妹妹又在燕王世子手中,难道说……” 你的妹妹也是白莲教妖人? 她没说完,但花魁已经会意,立刻点头道:“具体情况如何,奴不知晓,但很有这个可能,只不过那毕竟是奴的亲妹妹,奴只能答应他。” “既然答应了他,那为何现在又告诉朕呢?”简单了解经过之后,秦如雪的压力消失,表情变得玩味。 “一是因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妹妹纵然与奴有血缘关系,但现在的奴,是陛下的人,陛下便是奴的天。”在女帝的打量下,花魁温柔大气的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羞涩,“二则是奴认为燕王世子轻佻,望之不似人君,绝不是陛下的对手,如此,奴的妹妹才更有机会活着。” 两个原因,感情上和理智上全都照顾到了,哪怕是秦如雪,一时间也挑不出刺来。 更何况关键因素可不在于花魁。 而在于燕王世子。 秦如雪微微弯下高挑的身姿,伸手挑起花魁精致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像是把玩一块白皙的暖玉:“诗妾你的选择是对的,作为朕的人,只需要忠心于朕,那便什么都不必害怕,你妹妹就算是白莲教妖人也无妨,只要届时她还活着,朕一定保她周全。” “奴替妹妹谢陛下。” “这些都是小事,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要说的?比如燕王世子如何向你保证?朕若是身死,他一定能继位?” “他说他之所以让病榻上的燕王请求陛下准许他参与科举,就是为了一鸣惊人,与文官们搭上线,届时再有北方将帅们的支持,他的把握很大。” “原来如此,但这条路线有风险,他参与科举,却属于占了正常士子的名额,非但不能交好,反而容易结仇,除非能一直都是魁首和状元,让名气冲淡那些龌龊。”秦如雪轻笑起来,“可惜啊,架不住叶青把他给压了下去。” “还是陛下棋高一着,他为此埋怨了陛下很久。” “哈哈,谁让他长得那么丑,真怀疑他是不是我那兄长的种。”对方要刺杀自己,秦如雪自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诋毁对方,“不过他既然埋怨朕,那想必知道没拿状元影响很大吧?” “是。” “所以呢?” “所以他又做了另外一件事。”花魁扭头看向城外的方向,“他派人去受灾的州宣传龙州城有粮食,把灾民往这边引,并利用手段,带动部分权贵豪商给朝廷的赈灾行为作祟。” “那这一招挺妙,若是朕无法解决的灾情,在他手中被解决,自然能吸引更多人的认同。” 秦如雪终于恍然。 感情龙州城外汇聚了快百万的灾民,是燕王世子这个狗东西在捣乱。 只可惜…… 妙归妙,他又一次碰到了叶青。 以木立信,以工代赈,可以轻松解决朝廷的公信力以及赈灾问题,燕王世子恐怕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没想到啊叶青。 虽然你也是个狗东西,辱骂朕,睡朕的床,但比起燕王世子,你有事儿是真上啊! 这么想着,秦如雪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见此。 花魁便尝试着问道:“陛下是要现在拿下燕王世子吗?” “你在担心你的妹妹?” “是。” “担心也不管用,朕不能只因为你的一席话,就把燕王世子拿下,所以你的妹妹还得再听天由命一段时间。” 花魁告密有功,但她的妹妹却算是反贼,能救就救,救不了,秦如雪也无所谓,但毕竟是能让自己感受到母爱的女人,想了想,她还是又解释了一下:“得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造反才行,否则直接捉拿,会让北方燕王一系的军队哗变。” “可是陛下,如果今日奴没刺杀您,燕王世子他肯定会谨慎起来……” “那不能刺杀吗?” “啊?” “伪装一下,朕伪装成受重伤,你伪装成被伏诛。” “可是陛下,万一……” “没有万一,这里的人全杀了,就不会出意外了,反正,暴露你我关系的人就在他们之中,死不足惜,不对吗?”秦如雪目光和煦地盯着柳诗妾。 但花魁却如坠地狱。 她感受到了那和煦目光深处的警告。 只能点头:“是。” “如此一来,燕王世子必定会有所行动,比如这以工代赈一事,正好,让这个狗东西也废物利用一下。” 秦如雪又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叶青。 哼! 敢睡朕的龙床,就得付出代价,办得好没赏,办不好……哼哼! …… …… 是夜。 叶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好爽,浑身被一股叫不出名字的温馨香味包裹着,酥酥的麻麻的,就好像有一个身材如水的少妇把自己抱在怀中,像妈妈一样哄睡。 “娘子,几点了,怎么天儿还是这么黑啊?” “说话呀!” “娘子?” “娘——” 睡前的画面突然闪烁出来,叶青瞬间清醒:“卧槽,我说怎么没有娘子,我好像在花魁家喝醉了?” 扭头看一看,果然,是陌生的床铺。 难道是花魁的床? 可花魁又是女帝的禁脔,那岂不是说这相当于…… 等等,好像今天还是花魁的出阁纪念日,女帝也会来,现在我叫人没人理,该不会女帝已经来了吧? 嘶! 叶青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更清醒了,当下也顾不得呆愣,而是急忙起身向外走去。 然而刚出去。 他就愣住了。 无他,只因他看到了花魁的那两个婢女,好像叫小翠和小红来着,就这么直条条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一脸惊恐。 除此之外,紧闭的房门也已经破碎,顺势望出去,能看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而在尸体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身材窈窕。 略带英气。 赫然正是白莲圣女司空献。 她似乎也刚来,看到自己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开口道:“叶青,你,你难道没有阻止姐姐的刺杀吗?” 031:再次抱圣女,什么?女帝没死 看到司空献的那一刻,叶青还以为眼前这些人全都是她杀的。 结果自己还没问。 对方反而来了一句质疑自己没阻止花魁的话。 那…… “你说这是你姐姐做的?怎么可能?”反应过来的叶青一脸震惊,“还有我阻止了啊,虽然没有明说,但想来你姐姐能做到花魁这个位置,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潜台词……” 司空献立刻走过来:“你说的是什么?我姐姐又是如何回应的?” “我先说‘白色计划取消,北方卸磨杀驴’,她回了一句好,又问你怎么样了,我又说‘今日北风呼啸,好在我家里暖和’,她点了点头,这应该很明确了吧?” “是很明确。”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叶青胆子足够大,但真地看到白天还在自己眼前晃动的两个侍女如此凄惨的死状,再一想到自己就在死人堆包裹的厢房中睡了一下午,还是难免后怕。 但司空献却摇头:“这肯定不是我姐姐做的。” “嗯?”叶青又怔了一下,很快想到,“你是说你姐姐刺杀失败了,这些人是女帝杀的?” “很有可能。” “那你姐姐……” 叶青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圣女已经开始咬着嘴唇掉眼泪了。 毫无疑问,如果花魁刺杀失败,那她大概率凶多吉少。 可是,这一切显得太怪了。 如果女帝真的来了,那怎么可能不会发现自己?除非花魁直接就痛下杀手,可若是那样,女帝派人清查花魁小院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漏掉自己? “别哭,你姐姐说不准没死。”因此他话锋一转。 “你别安慰我了。”明明是个侠女,但看起来跟个小哭包似的圣女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没安慰你。”叶青嘴角抽搐,“毕竟这里可没有你姐姐的尸体。” 圣女眼中闪出希望:“对哦。” 可马上希望又暗淡下去:“可她就算还活着,那也……” “活着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办法,不过……”叶青看着周围的尸体,“咱们能不能换个地儿再说话。” “哦,哦。”圣女点头,“你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要带着叶青往外面走。 只不过才走到一半,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让她的身形骤然止住。 砰! 叶青撞到她后背上。 “怎……” 他想要开口询问,但马上也听到了脚步声,急忙住口,然后一把将圣女抱在怀里,示意她跟自己走。 虽然没有彻底逛完花魁小院。 但毕竟进来的时候,仔细地扫了一眼,他又记忆力惊人,因此立刻想到了藏身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地方有点…… 小。 ——在墙角,有一块被茂盛灌木遮住的夹角,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很拥挤,只能紧紧地抱住。 司空献感觉自己挤进了一个坚硬又宽广的怀抱里。 就像白天在车里时。 叶青坐在自己怀中一模一样。 “你……”她下意识地扭头,想要表达不满。 但粉唇刚刚嘟起,就被叶青用两根手指捏住,比了个“嘘”声,然后咬着自己的耳朵轻声道:“燕王世子。” 话落。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传来说话声:“……咦?这里怎么没人把守?” “进去看看。” “世子小心,让阿大先进去……” 哗啦啦…… “小心!这里全是死人!”斥候的声音响起,“有十几个人,保护好世子。” 下一刻,燕王世子的声音也响起:“死人?她得手了?仔细看看,死的都是什么人?” “看起来都是护卫,身体都很强壮。” “难道是保护花魁的护卫?” “这里都是婢女。”闺房那里传来响声,“咦,世子,您看看这两个,是不是花魁的那两个贴身婢女,好像叫小翠和小红。” “是她们。” “她们怎么死了?难道说刺杀失败了?” “这里还没有花魁的尸体,那岂不是说她刺杀失败被抓了。” “怎么办?她会不会供出我们。” “可恶,就知道她不行!一个只会伺候人的娘们,怎么可能杀人,当初我就说她肯定会拖后腿……” “住嘴!”燕王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群人的丧气话,然后说出自己的推断,“没彻底成功,但想必也不算失败。” “啊?世子为何这么说?” “因为这满地的尸体。”燕王世子的声音带着自信,“若是成功了,那就意味着我那姑姑没事,她没事,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差,肯定会来收尾,可现在这些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又一个人说道:“就意味着女帝肯定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不错。”燕王世子给予肯定,但话锋又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这也有可能是被故意安排的假象,想要迷惑我。”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着就行。” “就这么干等着吗?什么也不做的话,万一女帝真没了呢?” “所以不能干等,得湿等。” 燕王世子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一般来说,皇帝越是出事,越不会表现出来,若是事小,才会有大动作,只需要等到明天看看,若有大动作,那就说明失败了,咱们得尽早回封地,若是无大事,皇宫朝廷一切正常,那……” “那就是成功了?”有人激动道。 “也不一定,还得试探。” “还得试探?” “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世子,一切正常的话怎么试探啊?总不能您去宫中觐见吧?那太危险了。” “不用去,我只需要装病就行了,而你们就去给我请好大夫,不管是御医还是医馆的名医,都得请,请的着,就再等等;若是请不着……”燕王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说明女帝将死,咱们需要出手,无论是不捐钱还是出差工,总之,务必让以工代赈一事,拖到我出手的时候!” “是!” …… 随着燕王世子的人离开,叶青和司空献明显放松了许多。 然后下一刻。 刷! 司空献从叶青怀中弹射而出,然后转过头,面色绯红地瞪着叶青不说话。 好在夜色昏暗,叶青装作没看见,只是缓缓站直身子,晃了晃腰,不经意间压了压枪,这才转移话题道:“你也听到了,燕王世子也猜测你姐姐还没死,只是被抓了。” “可是……” “别可是了,跟人家一样,看看再说吧,毕竟眼前这状态确实诡异,万一是计谋也说不定。” “好吧。”司空献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话说到这里。 其实就相当于说完了,两个人站在死人堆的旁边,风一吹,立刻清醒过来。 “得走了。”叶青再次开口,“别跟着我啊。” 说着他就向外走去。 而司空献本来也想跟着走,但听到他的话之后,却是愣了一下,然后双臂抱怀,缓缓地重新蹲了下去。 弱小,可怜……又无助。 见此,叶青嘴角一抽:“不是,我只是说你别跟着我回家,毕竟咱俩也不熟,你还是白莲教,我只是怕你去我家再引来事儿了,没说不让你从这里出去自己找地方住啊?” 不熟? 我们都那样了你还说不熟? 司空献没由来地委屈起来。 又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熟人、亲人全被抓了,燕王世子和官府肯定还在搜捕自己,而自己身上还一分钱都没有…… 下一刻。 她哭了。 而没听到回答反听到啜泣声的叶青只好回头:“所以你没地方住了?” “呜呜……” “说话,不说我走了啊!” “没有了。”可怜兮兮的圣女急忙抬头,“住处被盯着,城门出不去,叔父和姐姐都被抓了,燕王世子似乎还有我的画像,我现在身上还没钱……” 啊这…… 难怪这么晚了见我不出来还来这儿找我。 感情是没地方去啊? 但你不能缠上我啊! 老子可是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咱俩只是出来玩玩,逢场作戏而已,别说什么你是美女我亲你就是占你便宜,那我还是帅哥呢,而且还是你主动亲的我…… 可当不得真啊…… 当然。 想是这么想,事儿却不能办得过于冷漠。 且不去管占不占便宜的事儿,只说针对燕王世子,两人勉强还算是站在统一战线。 是战友。 总不能看着战友流落街头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得给你找个地方住对吧?”叶青想了想,“嗯,跟我走吧,我试时租过一个宅子,有点小,但床单被褥、粮食和水都全着,住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这宅子还是娘子出的钱。 好罪过。 现在不仅要让别的女人住进去,而且现在娘子还生着病,不行,越想越罪过…… 深感罪孽深重的叶青不再耽搁。 先是心有余悸地瞅了一眼身后的尸体,然后便火急火燎地出了花魁小院,回到马车上,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曾经居住过的小院。 也不下车。 而是直接把圣女丢下来,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半炷香后。 马车终于停在了家门前,将之交给听到动静的车夫后,叶青喘了两口气,便又马不停蹄地穿过重重长廊,直奔闺房。 “姑爷。”白天还勾引过叶青的填房丫鬟看到他,急忙行礼。 叶青点点头,然后随口问道:“娘子吃了药了吗?身体如何?现在在做什么?” “吃过了,目前已无大碍,正等着姑爷回来吃饭呢。”填房丫鬟急忙回答。 闻言。 叶青急忙就要走进去见媳妇。 但刚走两步,就被丫鬟扯了扯衣袖:“姑爷。” “怎么?”叶青扭头。 “衣服……”丫鬟小声开口,指了指叶青的衣服,又指了指旁边她的房间,“换一换衣服再进去吧。” “无妨。” 叶青摆摆手,直接离去。 他知道丫鬟的意思,自己毕竟又是跟圣女搂搂抱抱,又是睡在花魁床上,肯定沾染了别的女人的气味。 但那又如何? 心中无鬼,何必害怕,不就是身上有别的娘们味儿吗?爷玩的就是心跳! 嘎吱—— 他还是走进了偏房,换了一套常服。 然后在填房丫鬟震惊的目光中,走入闺房:“娘子,你好些了吗?都怪为夫,本来打算好好陪你,结果又碰到了知府大人他们,无奈之下只好出手帮忙……“ 先天潮韵圣体陆淸漪斜倚在软榻上,盖着薄被,正在小憩。 听到叶青的声音。 便立刻睁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只是一点小病,有青桃她们照顾我就好,夫君不要自责,你毕竟是龙州父母官,眼下百万灾民,走不开也正常。” 啊! 娘子这么体贴,我却在外面啵圣女嘴,我踏马该死啊! 叶青立刻走过去将媳妇抱住:“什么父母官,什么百万灾民,他们连我家娘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今天是个例外,放心好娘子,明天我哪儿也不去了,绝对在家陪你。” “讨厌,以后夫君也不许说这种话了。”陆淸漪被这直白的情话羞红了脸,直接扎入叶青怀中,“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夫君的官都要丢了……” “丢了更好,以后整天亲亲抱抱我家淸漪小宝贝。” “不许丢,不许丢,官还是要当的,只要偶尔陪陪人家就行了。” “好好好,那就不丢。” 叶青抱着娘子:“明天我一定请假陪你……” ……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淸漪已经起床梳妆,叶青却还在赖床,同时想着该怎么请这个假。 然后。 就见填房丫鬟青桃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姑爷,外面来了位公公,说是陛下有旨,让姑爷你督办城墙砖制作……” 叶青:“……” 草!狗日的女帝你丫没死啊? 032:女帝,这就是你的阳谋吗? 当然,叶青可不认为女帝会死。 只不过是觉得女帝可能受伤了,或者因为与燕王世子博弈在表演…… 但不管怎么说,在他的设想之中,眼下这种情况下,女帝应该顾不得以工代赈的事,毕竟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且才一天,她没必要找麻烦,如此,自己请假的话也会方便轻松一点。 毕竟对于府衙而言,自己把能教的都教了。 就算万一中的万一,女帝真要有什么事,龙州府衙也足以应对。 结果…… 女帝跨过了龙州府衙里的五品大员龙州知府以及从五品大员龙州司马,直接来家里找自己这个六品龙州通判小虾米? 狗皇帝你在干神马? 不是,针对我玉树临风小通判是不是? 我只是想躺平我有什么错? 可惜。 不管心里面怎么骂,面对人家公公的传旨,叶青依旧得老老实实地接旨,还得给个小钱把人家打发走。 “淸漪,我……”完事儿后他才重新对上自家娘子,面露尴尬。 但还没说话,就被陆淸漪捂住嘴:“夫君是男儿,为朝廷分忧才是大事,何况这并非夫君敷衍我,而是上命不可违,所以不必解释,赶紧吃点早饭上衙去吧。” 感受到自家娘子善解人意的胸怀,以及满目柔情的桃花眼。 叶青只有感动:“好,为夫一定早点处理完这些事,等以后腾出时间再陪……唔。” 陆淸漪直接用小嘴将之堵住。 四瓣嘴唇蠕动好一会后分开:“夫君你不要再立flag了,再立的话,恐怕下次有空还会被人打断。” 好吧。 不愧是我的娘子,身为古代人,竟然都会用插旗子来打趣老公了。 “娘子有理。”叶青又亲了上去。 好一阵耳鬓厮磨之后,才将羞红双颊的娘子放开,并让一旁的填房丫鬟青桃准备好吃食。 囫囵吃了些,就叫上车夫直奔府衙。 是的。 府衙。 照理说他现在已经被圣旨委派了城墙督造的工作,应该直接跑去窑厂、砖厂进行督造巡视,不用再去府衙打卡上班。 但这事儿实在是过于突兀,他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才好办事。 很快,车夫停在府衙门口。 “不用去停车,在这里等着我。”丢下这句话,叶青直接跑进去。 “哟,长生?今天起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来了呢!”迎面撞上一个同僚,看到他后,顿时一脸促狭。 而这番话瞬间吸引了其他人: “好家伙,这就是年轻人吗?折腾了半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又是生龙活虎。” “真是让人羡慕啊!” “长生兄,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算了我还是直接问吧,你一定要给小弟实话实说啊……花魁,润不润?” “好你个叶青,你究竟有什么魅力,为什么又是才女又是花魁,甚至陛下都对你垂青,赶紧让我多看看……” “……” 七嘴八舌,甚至有些话越说越歪。 但毫无疑问全都是羡慕。 听到这话,叶青也不急着找知府张伯远了,干脆就在当场站着闲聊:“各位同僚,嘴下留情,我可没碰花魁啊,别诬赖我,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放心,咱们也就看到你了调侃调侃,不会给你乱传的。”见叶青确实无辜,探花方为站起来安慰。 “也就说仅限咱们府衙?外面还不知道?”叶青心中一动。 “那当然,谁还一直盯着你啊,也就咱们府衙的人知道你是一直没回来……” 随着询问。 叶青很快明白过来此时的处境。 因为府衙一直在等他,见他迟迟不归,所以认定他是在花魁小院过夜。 至于别人。 也仅仅只是知道他在花魁处待的时间较长,口花花而已。 这是好事。 但看着同僚们似乎对花魁小院一事丝毫不清楚,他偏偏心情更加沉重了,于是敷衍了几句,直奔知府办公室,找到张伯远,开门见山道:“大人,您把我昨天做的事呈报给陛下了?” “还没呢。”张伯远一愣,“怎么了?” “就在刚才陛下给我下了一道圣旨。”叶青神色凝重,“说要我去督造城墙砖。” “我倒是还没接到这个通知。”张伯远面露思忖,片刻后一阵恍然,“这么说起来,你昨天立木为信的事情传到了陛下的耳中?所以才对你委以重任。” “重任……”叶青叹了口气,“大人,这活儿是不是不好办?” “非也,这是个肥差。” “啊?” “自古督造皆肥差,基本上干完了,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况且这次有你的宣传,钱粮都不缺,窑厂已经能够开工,那外城墙也即将开始建造。”张伯远看着叶青,“很显然,这是陛下看到了长生你的能力,准备提拔你。” “呃……” 叶青不太认同,但并未多说:“但愿如此,那我今日就不在府衙,直接去窑厂了。” “放心,立木为信的事儿我们会帮着干的。” “嗯。” 拱手行了一礼,叶青又急匆匆地返回车驾,让车夫带着自己直奔窑厂。 只不过,脸色很沉。 如果没有经历昨晚的事情,他或许真的如同张伯远所想,认为女帝是要重用自己。 但显然并非如此。 花魁失踪,满院护卫婢女皆被杀,自己就那么正大光明地在花魁床上呼呼大睡,杀人者照理说不应该放过自己。 但偏偏自己活下来了。 然后在今天又接下了这么一个“肥差。”,还是被燕王世子盯上的准备暗中拖后腿的肥差。 那是否意味着…… 女帝真没事儿?花魁也没死,眼下就是陷阱。 一个针对燕王世子的陷阱。 同时,也是针对自己睡了皇帝女人床的警告与打压? 如果自己干得好,能揪出燕王世子的问题,那女帝就干掉燕王世子,若揪不出,那女帝就干掉自己…… 而这个干得好干不好的关键,就在砖墙制造上! 只是…… 按照知府张伯远的话来说,随着立木为信的进行,已经有人开始捐钱捐粮,钱粮不缺的情况下,又能有什么事情导致督造出问题呢? 这么想着。 “吁”声响起,车子停了下来,车夫诧异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我们是窑厂的官吏,这可是叶通判的车驾?” “是。” “太好了,通判大人您总算来了,各个藩王府的工匠们都已经到来,就等着您一声令下开工呢……” 藩王府工匠? 听到这,叶青顿时明白了女帝的用意…… 033:物勒工名,轻易化解 众所周知,各地藩王除了封地之外,在龙州城都有府邸,府邸内平日里养着一堆奴婢、护卫以及匠人。 燕王府……也不例外。 那么燕王府的工匠,自然也就包含在藩王府的工匠内。 而恰好燕王世子有破坏赈灾进度的打算…… 妈的!这是个一石二鸟的阳谋。 是的,阳谋! 从燕王世子角度来看,花魁准是刺杀了女帝,所以女帝才表现得这么“正常”,非但一点被刺杀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还更加表现出对朝廷政策的重视,甚至因为龙州城内的朝廷工匠不够用,还紧急把周围存在的藩王府工匠们全都调集起来……很符合他的心理预期,那说不定就会推行计划。 从叶青角度来看,自己立木为信的显示出了绝对的工作能力,所以才会被委派重任来督造城墙砖,以显示女帝的提拔信号……这就别管符不符合心理预期了,他必须得来。 所以,从女帝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在斗蟋蟀。 把两个她都不喜欢的公蟋蟀放到一个盘子里,且通过一系列的推手,让这俩蟋蟀必定相斗—— 即燕王世子必定动手脚,若叶青能发现,则燕王世子死;若叶青不能发现,那叶青死。 如此一来,无论结果是一死一伤,还是两败俱伤,她都能接受。 日尼玛,女昏君,狗皇帝! 终于想明白一切之后,叶青心中咒骂,只觉得这小娘皮的报复心是真重。 要是换个普通人,这就是个绝境,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阴死。 但好在…… 自己是穿越者,有着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背书,再加上以工代赈本就是自己提出来的,无非就是督造城墙砖,嗯,倒也不算难…… 这么想着,哪怕心里面依旧在咒骂女帝,叶青面色依旧平静,语气依旧如常:“总共多少人?有没有统计?让我看看再说,顺便给我讲讲这里的规矩。” 说着,他从车上下来,看向那一胖一瘦两个中年官吏。 “砖匠总共有一百一十七人,其中近约一半,四十三人来自各个藩王府,除此之外,还有学徒、帮工等三百余人……” 听到叶青的询问,胖官吏立刻做出回复,并顺便呈上统计书册。 而瘦官吏则在他之后讲解规矩:“窑厂的规矩倒是不多,无非专心干事,努力烧制好砖,只要报废率不超过四成就无碍……” 随着他们的讲解。 叶青对这窑厂有了简单的认知。 这窑厂,赫然便是皇家的窑厂,也就是所谓的官窑,但龙州城附近的泥土可算不得极品,所以哪怕是官窑,规模也不大,熟练的砖匠也不过五十多人。 而且因为是有着朝廷兜底,报废率不超过四成就算好的,这就给了有心人机会,难怪被称作是肥差。 所以在简单讲解一番之后。 瘦官吏便再次问道:“通判大人,上面要求明日就开始输送成砖,所以您看,咱们要不现在就开工?” “至于大人您,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办公地点,绝对让您满意。”胖官吏冲着叶青眨眼,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阁楼,那里影影绰绰,明显能看到几个倩影。 正常而言。 四成报废率兜底的情况下,再加上钱财不缺,那就很容易做出成品,督造官根本不用太费心。 这胖瘦两位官吏一个去办事一个陪玩,倒也合理。 但…… 那只是正常而言,叶青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绝逼不正常。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答应。 他无视胖官吏的暗示再次问道:“烧制的成砖会不会写字?比如说工匠们的名字?” “不会啊!怎么可能写字?”瘦官吏都惊了,“官窑的成砖专供皇宫使用,若是胡写乱画,那是杀头的罪,更不用说工匠们的名字了。” “大人,咱们还是进屋,我给你仔细讲解吧……”胖官吏更是只想赶紧把叶青这个啥也不懂的人送进房里,让房里的那些女人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惜。 得到想要答案的叶青只想解决眼前的危机,直接拒绝:“不急,去吧所有的工匠都叫过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大人,他们已经准备要开工了,召集起来恐怕……” “别让我说第二遍。”叶青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出身,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所以才派我过来督造,我不能辜负圣意,该认真还是得认真,以免出现意外,你二人只要配合得到,等竣工时替你们美言一句,倒也无妨,但若是消极怠工,阳奉阴违,也别忘了我现在的官职,拿捏你们,也是一句话的事!” “是,是,大人稍后,我们这就去叫人。” 胖、瘦两个官吏被叶青瞪得毛骨悚然,当即对视一眼,知道这位督造官不能像以前的那样对待,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哪怕不情愿,却也只能苦笑地离开,去执行叶青的命令。 一刻钟后。 上百名工匠齐聚窑厂门口的空地。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怎么回事?突然叫咱们过来,我都准备起火了……” “听说是新来的督造官要训话,真是的,以前都没有这样干过的,新督造官该不会啥也不懂吧?” “有可能,他貌似还问杨头能不能在成砖上刻字,真是异想天开。” “这人有毛病吧?” “给陛下用的成砖敢写字,真是活腻歪了。” “活腻歪了也别拉着咱们啊!” “管他呢,他折腾他的,咱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反正真出事了,他也得顶着……” “……” 说是这么说,但随着言论的发酵,不少人心里依旧不安,只希望新来的督造官别没事找事。 然而。 现实却让他们失望了。 因为很快叶青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而除了叶青,还有一个奴仆搬着一块初具模型的砖,还没烧制,依旧具有可塑性,甚至轻轻一戳,就能戳出一个坑洞。 这倒也没啥,毕竟这只是一块普通的常见的转头。 可奈何…… 叶青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刻刀,在视线汇聚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直接转身在砖头上开始刻字。 而且一边刻,一边说道: “不管你们以前如何烧制砖石,但从今天起,你们每一块烧制的砖石上都必须刻字,内容分别是‘制作者’、‘制作日期’、‘验收者’以及‘验收日期’。” “凡不照做,哪怕砖石合格,也依旧会被淘汰,轻则扣钱,重则入狱。” “这叫做物勒工名制度。” “所有人,无论官窑工匠还是藩王工匠,都要遵守……” 034:叶青迷醉温柔乡,城墙却塌了 听完这话,底下的工匠们顿时变了脸: “大人,这里可是官窑,以前从未有过先例,这么干的话,会要命的啊!” “我们可不敢给陛下提供刻字的砖!” “这样会延长烧制的时间,进程慢了也会受到喝骂的!” “大人,您给通融通融……” “……” 叶青说完之后就沉默地看着众工匠,任由他们表达观点,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不听。 只等他们说完之后,才继续说道:“从此以后,物勒工名制度将会成为惯例,你们照着干,一切都好,不照着干,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还是提前滚蛋为好。” 说着。 他看向一旁的瘦官吏:“从工匠里面再挑出十个人作为验收者,登名造册,只有验收后的砖石才能放在一起。” “是。”瘦官吏早已经被叶青威胁过了,此时哪怕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很好,除了我增加的这些,其他一切照旧,诸位可以开工了。” 叶青摆摆手,示意众人退散。 同时又不等所有人退散,就开始仿佛“苍蝇搓手”一般看向胖官吏:“那个楼我还能去吗?” 他的目光看向倩影绰绰的阁楼。 嘴角勾笑。 顿时间又让胖官吏有了些猜想:“能,当然能,就是不知道大人要歇息到什么时候?” “事情我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应该没什么需要我烦心的了吧?”叶青嘿嘿一笑,“昨夜睡得晚,还有点困倦,能不打扰我就别打扰我,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办,懂?” “懂懂懂,小的懂。” 胖官吏脸上也立刻回以微笑,一边点头哈腰地凑过去带路,一边另一只手在身后小心晃动:“大人,小的这就带您过去,您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给小的说……” 片刻后。 两人走上阁楼,那安静的阁楼顿时间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 只留下瘦官吏和一众工匠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大家散了,都去干活吧……” 哗啦! 众工匠这才散了,各自去自己所属的窑口,而且一个个都忍不住了,不断地讨论: “不是,这新来的督造官是几个意思?” “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啊?” “还能几个意思?和以前一个意思呗,一看那样子不还是酒色入脑,一路货色。” “那他还让刻字,这是为啥啊?” “无非就是新官上任一把火,还刻名字,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以后被宫内的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问责呢。” “呀!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刻字吗?” “当然刻啊,不刻字的砖石人家都不要,你还要不要工资了?难不成还想吃牢饭去啊?”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是他让刻的字,真要出事了,也得是他顶着,怕什么?” “嘿,刘哥说得对……” “……” 说话的大部分都是之前在官窑里的工匠,吃的是官家饭,胆子比较大,反而是从藩王府调过来的那些工匠们,一个个相对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才会插嘴说上一两句,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在心里判断着这话是真是假,然后到了自己的窑口,就直接离开。 唯有一小波来自燕王府的工匠。 一直跟随着。 仔细聆听着。 直到官窑工匠们都到了窑口,他们才打着招呼离开。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工匠们的不耐烦,他们脸上的神色却更多的是发愁。 见周围没有旁人后。 终于有年纪较轻的忍不住开口:“苏头,怎么办?这物勒工名制度一出,咱们还能照着世子殿下说的那样干吗?” 此话一出。 众人齐刷刷看向走在最核心位置的一个山羊胡中年人身上,这人正是苏头,燕王府工匠中职位最高的。 闻言,苏头没好气地撇撇嘴:“不照着办还能怎么样?世子殿下的话你都不听了?还想不想活了?别忘了你老娘,还等着你拿钱回去治病呢!” “可是若按照世子的要求,咱们的砖石可能不过关……” “怎么不过关?别忘了那督造官说的,从工匠里面跳出来十个人做验收,那很显然,咱们人不算少,肯定能轮出一个验收。”苏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到时候制造的和验收的都是自己人,还怕不过关?” “就算能过关,咱们也是奔着出事去的,一旦出事,咱们肯定暴露……” “那就争取不暴露。” “怎么争取?” “看情况。”苏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远处的阁楼,明明很远,但他仿佛能看到刚才的督造官在脂粉群中的样子,“看看这个督造官是真想干事,还是假想干事。” “若真想干事,那咱们就老实点。” “若只是假的,那就好办了,到时候砖石混作一团,就算真出事了,各处工匠名字都在,看他怎么罚!” “呵呵,物勒工名制度,真是一个好制度啊。” “可惜还是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行了,先按照原定计划干活,反正有四成的报废率托底,剩下的,就看督造官的了……” …… “大人,喝酒……” “大人快吃这个,这个好吃,要不要奴家喂你?” “快看这个,大人有没有联想到什么?快说话,说对了有奖励!” “大人累了吗?奴给您捏捏肩膀……” “……” 阁楼上,莺莺燕燕已经发动了攻势。 叶青也是完全不拘着,有胖官吏在一边作陪,他玩得那叫一个放浪形骸。 面对喂酒,虽是装作大口喝,但实际上却是酒杯一错,全都洒在地上。 一开始还和胖官吏有点交流。 但很快。 他就倒在了软榻上…… 如此,就不再搭理胖官吏。 即便这样,胖官吏也是陪坐了许久,直到叶青的衣服都快要被扒下去的时候,才终于暗无声息地离开,把这个阁楼彻底让给叶青。 嘎吱—— 门关上了。 但叶青不为所动,依旧沉迷。 直到过去一刻钟之后,动作才缓缓停下来。 最后看起来似乎真的困倦了,便无力地随手抱住一个最好看的,躺在软榻上打起了鼾。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又在莺莺燕燕的伺候下吃了一个不算午饭的午饭,接着跟莺莺燕燕们在房间里玩蒙眼捉迷藏,跑动跑动,消消食。 期间碰到瘦官吏过来报告:“大人,第一批砖石已经烧制出来,您要不要过目?” 而此时。 叶青正蒙着眼抱住一个奴儿,坏笑着把手探入其肚兜里把玩,闻言当即冷哼道: “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还特意提拔出十个验收官,何况还有你们两个,没事别来烦我。” “是,小的告退。”瘦官吏急忙关门离开。 没多久他便下了阁楼,来到胖官吏和十个工头身前。 “怎么样?督造官是什么意思?” 瘦官吏摇头:“没意思。” “啥?” “没有什么表示,让咱们自行安排。”瘦官吏笑了笑,“所以只要质量合格,那就一切照旧。” “那就好那就好,放心,质量保准没问题。”十个工头立刻打包票,“要不然砸的可是俺们的名头。” 但还有官窑老工补了一句:“就是损耗可能高了点,但我们争取在四成之内,两位大人到时候可以查验。” “嗯,事后查验,其他你们看着办。”胖、瘦官吏对视一眼,都是多了几分笑意。 话说到这里,众人再次散开,准备继续干活。 只不过这次燕王府工匠不再跟其他人同行,而是直奔自己的窑口。 “苏头?”一群人围了上来,“怎么说?” “一天都泡在美人乡里,而且听那两个管事以及官窑老工们的意思,他们是准备一切照旧,还打算吃那四成损耗的回扣。”山羊胡苏头做出自己的判断。 “那岂不是说成了?” “算是成了。”苏头看向一旁的砖石,“把它们搬过去吧,记住,和其他窑口的砖混放。” 一众工匠面露喜色:“好嘞!” “吓死我了,还以为没办法完成世子殿下交代的任务。” “这样一来俺老娘的药钱就有了!” “别说了快干。” “小心着点,搬过去的时候尽可能别让别人瞅见了……” “……” …… 是夜。 叶青从阁楼里下来,摇摇晃晃,满身酒气,听到胖、瘦官吏要他查验今日砖石的话,也不予理睬,看都不看那些成砖一眼,只是摆摆手,就返回车驾,直接离开,谁也不知去向…… 第二天亦是如此。 只是当天下午毕竟是与城墙监造交接的时间,作为管事的,龙州府衙派来了探花方为。 见是熟人,叶青才勉为其难地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 打着哈欠与之交接。 然后在对方埋怨的目光之中将之一把抱住:“有位兄,按照昨晚我与知府大人商量地来,砖石搬过去后,按照所刻名字分开建造,千万别混着……” “我懂。”方为一脸嫌弃地点头。 …… 第三天…… 第四天…… 直到第五天,这天下了一场雨。 然后在滚滚雷声中,刚刚修建起来的一段外城墙,轰然倒塌! 035:出事的全是燕王造 叶青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窑厂。 正当工匠们干的热火朝天之时,一队禁卫突然推开大门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魁梧校尉,根本不给窑厂护卫阻拦的机会,就直接扯着嗓门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停下你们手里的活儿,什么都不许干,哪儿也不准跑,就地等待!” “哎哟这位军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可是给朝廷建造城墙砖的窑厂,已经开了火,要是现在停下来,得浪费好多……” 胖瘦两位官吏急忙凑过去,手里面开始暗中掏钱。 可惜这校尉看也不看他们的钱,直接骂道:“住嘴!当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要不是城墙砖出了问题,老子会找到这儿来?你们的督造官呢?带我过去找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那间阁楼。 而胖瘦官吏骤然变色,被校尉盯着的身子瑟瑟发抖,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带路。 见此,校尉冷哼一声:“尽是些蛀虫,难怪会出事!” 说着就要独自走上阁楼。 但还没行动。 嘎吱—— 阁楼的门开了,衣衫整洁的叶青从中走出来,脸色沉着冷静:“我就是督造官,有什么事吗?” “外城墙塌了,惊动刑、工两部,由于影响较大,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校尉脸色一怔,如是说道。 塌了吗? 虽然早在今天下雨时,叶青就有所猜测,但直到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才心中一喜,看来燕王世子确实出手了,自己的安排没有错,这才几天就把蛀虫暴露出来。 不过喜完之后,却又幽幽叹气。 虽然自己暴露了蛀虫,但作为督造官,想必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只希望那个女昏君念在给自己钦定状元的份上,别给弄个死罪就好…… 这么想着,他直接下楼:“如此就麻烦了。” 说罢,就被禁卫们环绕着带离官窑,只留下听到风声汇聚过来的工匠们。 “怎么回事?督造官怎么被带走了?” “那个校尉说外城墙塌了……” “嘶,怎么会塌了?不应该啊,咱们的质量一向上乘。” “今天的雨也不大啊……” “倒霉啊,咱们可能得扣钱了,但督造官估计更倒霉,说不准得掉官帽子……” 窃窃私语声中。 没人注意到燕王府工匠们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窃喜…… …… 当然。 没人注意到,但有人能猜到。 叶青就是猜到的那个人,可惜猜到后他也无所谓——笑吧,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么想着。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 见到是禁卫的车马,外面的人群指指点点,猜测着出了什么事,而随着车马逐渐靠近龙州府衙,外面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府衙门口,更是汇聚成一团: “退钱!退钱!我们捐钱以工代赈,不是让你们中饱私囊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以工代赈吗?刚建好的外城墙,那可是用来抵挡外敌入侵的,结果一场雨就倒了!” “给我们退钱!” “状元郎立木取信,你们就是这么挥霍他的信用?” “你们对得起我们的捐款吗?”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要交代!” “……” 这群人衣着大都光鲜亮丽,很显然是非富即贵,而且从叫喊声中判断,不少都是因为叶青立木取信才捐的款。 可惜……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督造官竟是叶青自己。 叶青老脸一红,当即把头缩了回来,不敢再露面,虽然说事出有因,自己也是为了自救,并为了以后的以工代赈顺利执行,但终究还是略显背叛。 老乡啊,我对不住你们…… 不过达官贵人们可听不到叶青的懊悔,只是见禁卫过来,当即恶狠狠地瞪过来。 然后。 就看见身为龙州府衙的一众同僚们从府衙中被禁卫保护着出来,也上了车。 “长生?这是怎么回事?”张伯远一上车就看到了叶青,当即吹胡子瞪眼,“是不是跟那天你给我商量的有关?” “不错。”叶青没什么可隐瞒的。 “这么说是你故意弄的?” “不是故意弄的,而是猜出来有人捣乱,需要把他们揪出来。” “揪出来的办法多了去了,何必这么干!”探花方为一脸苦笑地凑过来,“长生兄,你可把我害惨了。” “对不住对不住。” 叶青只好道歉:“只是一时被提审罢了,放心,知府大人那里有记录,只要弄清楚是谁干的,咱们就清白了,说不准陛下还能顺势给你升个职……” “但愿如此。”方为叹气。 就这么随便聊着,车马再次启动,直奔外城墙而去。 没多久就抵达了这里。 而众人也立刻停止了交谈——因为入眼除了倒在泥泞中的城墙之外,还有几乎身披缟素的人家,一群围观群众,以及分别代表着工部、刑部、都察院以及大理寺的人马。 其中领头的便是刑部尚书。 见众人到来。 刑部尚书直接哼道:“谁是督造官?” 哗啦。 众人看向叶青,叶青抿了抿嘴,直接从马车上下来,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走过去:“龙州通判叶青,负责建造城墙砖。” “叶青?貌似是金科状元郎?” “竟然是他?” “他貌似今年才刚刚当官吧?刚当官就是这副德行了?” “听说陛下因为他的样貌才钦定状元,其实是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酒囊饭袋,弄出这种事儿,倒也不足为奇。” “啧啧,闹出这种事,他恐怕当不成官了。” “刑部、都察、大理寺三司会审,别说当不成官了,如此大的阵仗,恐怕脑袋都得掉……” “……” 围观群众猜测得很大胆。 毕竟他们离得近,是亲眼看见城墙倒塌砸死了几个砌墙的流民,由此造成大规模的灾民哗变,以至于把禁军都给惊动了,而现在,更是来了个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啊! 这是封建王朝里最大的审判制度,正常情况下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可现在不但出现了,甚至还是现场版三司会审! 由不得他们往夸张了想象。 对此。 刑部尚书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在叶青来到面前后,顺着围观者的讨论大声道:“你也听见了,叶青,此事已经惊动圣上,命我三司会审,你身为督造官,却造出这种劣质成砖,可知罪否?” 说着,他随手捡起一块城墙砖。 当众一捏。 咔嚓! 本应该坚硬无比的城墙砖,竟然直接被捏变了形,然后蹦然碎裂成块…… 如此清晰的一幕,可以说宣告了证据确凿,督造官督造的城墙砖脆成这个模样,几乎都根本不用问责,直接拿下,都毫无问题。 而刑部尚书之所以还有一问。 无非是因为大理寺在检查,必须得走个程序而已,事实上当他看到城墙砖质量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心中对叶青判下了死刑。 所以。 捏完城墙砖之后,他根本没等叶青说话,就已经挥手,准备将叶青抓捕归案。 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的时候。 叶青却突然摇了摇头,然后清晰又干脆地大声说道:“我不认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了: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而且确凿无误,这种情况下还不认罪,究竟是你丫地胆大妄为,还是把我们都当傻子? 老天,特么状元郎就这幅吊样? 确定不是女帝看走眼了?只注意到了他的长相没注意到智商?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 真是极品! 好在刑部尚书终究是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子,虽然也和围观者们一样被叶青给震惊到了,但还是努力抑制住脸皮的抽搐,质问道:“证据确凿,你为何不认罪?” “什么证据?”叶青反问。 “城墙砖一捏就碎,质量差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你督造官的责任吗?”刑部尚书都气笑了。 “是我的责任,但只是失职,主罪不在我。” “哦?那你说说主罪在谁?” “在制造者。” “狡辩!谁都知道主罪在制造者,但成砖一出,谁知道是谁制造的?所以才有督造官,所以才要问责督造官,你现在说着话——”本来还在愤怒的刑部尚书突然一愣,重新打量了一番镇定自若的叶青,“嘶……你难道能知道这城墙砖是谁造的?” “不错。” 叶青伸出手指向那散落在泥地里的墙砖:“我在上任第一天,就颁布了一条新的制度,叫做物勒工名制度,要求工匠们在烧制城墙砖前,必须得在每个城墙砖上刻下‘制造者’、‘验收者’的名字,以及这块砖的建造日期,尚书大人,你可以查看一下,若我猜的不错,这批城墙砖应该全都来自同一批人。” 此话一出。 不仅刑部尚书,便是旁边都察院以及大理寺的官员们也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成砖查看。 然后。 他们就惊讶地看到了那一行行的小字: “刘三,苏明泉……” “成大器,苏明泉……” “牛阿大,苏明泉……” “……苏明泉……”看着反复出现的这个名字,刑部尚书终于忍不住反问道,“这是谁?” “燕王府的工匠。”叶青取出工匠花名册,对照着做出回应。 “他只是验收者,那前面的……” “也全都是燕王府工匠。” “嘶……”刑部尚书倒吸一口冷气,和周围的三司官员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推测,“那岂不是说,出事的墙砖,全是燕王造——燕王府在故意搞事?” 036:摆脱嫌疑,我是女帝的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暗道不好。 只觉得一不小心发掘了一个惊天秘密——以工代赈可是女帝亲自定下的百年大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故意捣乱,那是何居心?简直就是跟谋反没两样啊! 可这么一个形同谋反的大罪,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被抖落出来了? “怎么可能?匪夷所思,如同儿戏,实在是太荒唐了……”一旁官职仅仅比刑部尚书低一阶的大理寺少卿忍不住出声道,“叶青,若是按照你所言,他们的名字都被刻上去了,为什么还敢制造如此低劣的成砖?” “侥幸心理呗。” 见事情已经走到了自己预想的地步,叶青反而变得越发轻松,当即摊开双手: “在成砖交付的时候,所有的砖石都是混在一起摆放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劣砖与别人的好砖混在一起,如此一来反而不容易出问题,就算出问题了,法不责众,他们也不一定会被专门揪出来……” “可他们现在已经被单独揪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向知府大人建议,让灾民在建造外城墙的时候,把相同人的砖石用在一起。” 刷刷刷! 一群人又看向不远处的龙州知府张伯远。 张伯远当即点头:“我可以作证,为此还专门做了登记。” 龙州知府可是五品大官,虽然因为出事,他也面临被追责的问题,但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刑部尚书点头,“但……” 他扭头看了一眼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顿时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但为什么整件事看起来,就好像你叶青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仿佛在故意诱导他们这么干?” 一听到这话。 本来以为稳了的龙州府衙等人,立刻又惊讶地抬起头。 靠!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城墙砖的制造者都已经被找了出来了,你们现在不去审问制造者,反而依旧要把叶青拉进来。 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啥意思?这三司该不会铁了心想要把叶青给弄进去吧? 一时间众人思绪纷飞,看向叶青的目光变得晦涩,仿佛想要传递消息——长生啊!这话是陷阱,可千万不能踏进去啊! 然而。 叶青是背对着他们的,根本看不见他们的眼神。 以至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他们惊住了:“您说的没错,我确实提前知道了一些什么,他们这么干,也确实是我诱导的。”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皆变。 只不过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少卿所属的三司官们都是一副“果然是你”的神色。 而龙州府衙等人,却是惊讶与惋惜。 尤其是张伯远。 他和叶青关系很好,平日里相处就十分欣赏叶青,以至于直接忍不住开了口:“叶青!你糊涂啊,这是你能知道的吗?你是不是说错了?你……” “张大人。”可惜刑部尚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没到你开口的时候呢,让他说。”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大理寺少卿则是目光深深地看向叶青,“而且既然提前知道,为何不制止,反而诱导?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陛下的百年大计?” 所有的目光再次回到叶青身上。 理论上。 经过张伯远的提醒,哪怕叶青一开始没察觉到三司官口中的潜台词,但现在也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了。 但偏偏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依旧淡然。 面对大理寺少卿的咄咄逼人,他只是淡然一笑:“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既不制止,也不告知,反而诱导,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成了督造官。” 大理寺少卿眉头一挑:“我在问你原因!别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说的就是原因啊。” 叶青摊开双手:“还不够清楚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金科状元,六品龙州通判,顶头上除了龙州司马和龙州知府两位大人之外,还有三省六部诸位大人,其中更是不乏专管工程建造的工部,可是,偏偏陛下越过了龙州府衙,亲自下旨,让我来监造城墙砖,同时还把藩王府的工匠们也特意调集过来……” 本来,三司官都还以为叶青因为一时嘴瓢认了罪,此时正在疯狂找补,以至于十分不耐烦,只想着赶紧把叶青捉拿归案,定为首罪。 但听着听着。 却是一阵头皮发麻! 卧槽! 他说的对啊! 一个普普通通的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小官,凭什么被陛下钦定为督造官? 而且还是越过三省六部以及龙州府衙,直接跑人家里下圣旨。 难道就因为他是状元郎吗? 状元郎多了去了! 每三年就有一个! 眼下三省六部里面就有好几个曾经的状元,甚至其中还有两个也是被陛下钦定的,也没见多受重视啊! 叶青凭什么……等等! 突然之间,叶青的背景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貌似叶青的乡试和会试成绩都只是勉强过了榜,但相对靠后,之所以一鸣惊人,只是因为在殿试中被陛下钦定为状元郎,一举碾压了当时被认定为黑马的燕王世子。 好家伙!那要是这么说的话…… 他岂不是并非因为状元身份被陛下看重,而是因为被陛下看重,才钦定为的状元? 再加上当时就是陛下用叶青压的燕王世子,如今又是叶青引诱燕王府工匠搞事。 难不成…… 叶青在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 可……这怎么可能?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很显然,他们都想到了这荒唐的一点,可奈何,它真的太荒唐了,荒唐到他们都不怎么敢相信,以至于好半天说不出话。 然而。 他们说不出话,张伯远却觉得一肚子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前脚提出米里掺糠和以工代赈,后脚陛下就实行了相应政策,之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感情是在骗我啊……” 三司官:“???” 什么玩意儿?米里掺糠和以工代赈,竟然是叶青提出来的? 那不是陛下提出…… 咦?不对,陛下也没说过是她的主意。 难道真是叶青提出来的? 如果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一切就理得通了:叶青正是因此被陛下看重,被陛下提拔,来打压藩王,尤其是燕王的势力…… 可为什么又是燕王?难不成燕王…… 不知为何。 刑部尚书感觉自己捅了马蜂窝,这玩意儿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感觉越想越危险,所以他看向大理寺少卿:“少卿,你看咱们该怎么判?” “不用判了,我觉得叶通判与此事关系不大,想要深入了解,还是提审那些燕王府工匠吧。”大理寺少卿也是擦了擦虚汗,只想赶紧转进到下一批人,但说完之后,又下意识地看向叶青,想了想,便又说道,“叶通判,你也来搭把手吧,如何?” “这正是我的使命。”叶青嘴角勾笑,拱手答应。 一点也没有顷刻间从嫌疑犯,转成了审案官的倨傲与后怕,反而看起来依旧是云淡风轻。 让围观者啧啧称奇: “什么情况?不是审状元郎吗?怎么突然跳过了?” “状元郎又成审案官了?” “状元郎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他不是坏人吗?怎么又突然变成好人了?” “真笨,他说的很清楚了,这里面有阴谋,他表面上是被派来督造,但实际上是被陛下派过来调查阴谋的!” “想不到叶青和陛下的关系如此之近!” “难怪被钦定为状元!” “如此圣眷,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 说着说着,叶青就在大多数围观者以及众多官员眼中,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好似成了女帝的人。 然而……看到这一幕,叶青心中依旧淡然。 这倒不是装逼。 而是他很清楚,眼下自己的危机还没有度过去,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清楚? 自己与女帝……根本就没有关系! 自己根本就不是女帝的人,相反,自己现在反而更有可能的是女帝想杀的人! 被钦定为状元,大概率是因为长得好看,同时要打击燕王世子的势头。 被钦定为督造官,也只是女帝想要坐山观虎斗,让自己和燕王世子“狗”咬狗。 毕竟,在女帝眼中。 自己可是睡了她的女人,睡了她的龙床,堪称已有取死之道。 但奈何…… 女帝与花魁的关系无法公开,她不能无凭无据就杀了自己,所以才需要这么做。 而现在…… “我要做的就是让女帝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我。” “我要做的就是在世人眼中,成为女帝的人,成为她的亲信,让她想杀我也杀不了我……” “但又不能过分触怒她。” “所以燕王世子的阴谋完美浮出水面,就算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但愿女帝……” “能默认了眼下其他人的默认,即,我是她的人。” 这么想着。 叶青跟上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的脚步,对他们说道:“两位大人,燕王府工匠们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若是一块审问,恐怕只会认罪,想要问出幕后真凶,必须得单独审问……” 既然已经被认定为是女帝的人。 被认定为是女帝派过来专门搜寻燕王府罪状的人。 那叶青自然要利用好这个身份。 所幸。 三司官已经默认了这一切,自然不会怠慢,闻言,刑部尚书立刻笑道:“叶通判放心,审问,我们刑部是专业的!” 037:给刑部来点后世审案技术的震撼 叶青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番狐假虎威,可以洗脱自己“罪名”的同时,从被审判者变成审判者。 结果…… 三司官的“搭把手”却是真的“搭把手”。 比如抬一抬案几,简单打扫一下地面,做出一个临时能够审案的地方,再主动下令去把燕王府工匠们叫过来庭审。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被赶到了门外面等结果。 很显然,三司官们虽然认为他洗脱了“罪名”,但是却绝不会让无关人等插手断案的职责。 别说是叶青了,哪怕是龙州知府张伯远也不行。 总之,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叶青只能在外面听: “大胆苏明泉,你身为工匠被陛下圣恩准许制造城墙砖,却故意通过劣质城墙砖,造成城墙崩塌,数人死亡,如今城墙砖证据在此,显示着你的名字,你可知罪。” “大胆成大器,你故意制造劣质城墙砖,还伙同苏明泉……” “大胆刘三……” “……证据确凿,你们可知罪?” 三司官们一番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有刻着他们名字的城墙砖在此,一个个当然认罪。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连带着那些禁卫军都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案子虽然大,但也并不难,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审问出来。 然而与他们神色相反的是,叶青却皱起了眉头。 草! 审案子能这么审吗? 有物勒工名制度,他们的名字都刻在了上面,就像刚才的问话一样,证据确凿,这还用问吗?难道不应该借着这个来直接恐吓,诓出幕后吗?简直浪费了可以狐假虎威的证据,堪称大炮打蚊子。 如此一来的话,反正他们已经认罪了,再想诓出来幕后真凶,恐怕就难了。 果不其然。 在看到工匠们认罪之后,刑部尚书继续询问:“你们可知道,以工代赈是陛下推行的百年大计,破坏它形同谋反,量你们这群人也没这个胆子,所以老实交代,谁指使你们做的?” “没人指使。”工匠们异口同声,“是我们一时糊涂,想要贪钱……” “事到如今了还敢狡辩?你们想要被砍头吗?” “大人明鉴,小的真的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我们没想到克扣了点石料钱,就,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大人饶命……” 随着一声哭嚎,所有工匠们齐刷刷哭了起来:“大人饶命啊……” 而就在这之后。 任凭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再如何审问,这群工匠们也没了答案,只有认罪以及请求饶命。 审问陷入僵局,两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但看着看着,大理寺少卿的目光就一不小心扫到了叶青的身上,心中顿时灵机一动:“貌似刚才叶青说过,这种情况最好单独审问,尚书大人,要不咱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说不准就行了。”刑部尚书也没有别的办法。 别看他刚才对叶青表示刑部专业是断案。 但实际上,他自家的水平自家还是知道的,并没有多高,无他,只因如今的刑部是草台班子。 大乾建国才多少年? 别说是刑部,三省六部的大部分官员都是第一代,他们是制度的建立者,看起来厉害,但也表示根本没有经验,所有的一切,包括断案,都得自己摸索。 更要命的是,大乾建立之前可是九品中正制制度下的乱世,人才凋零,他们本就不是最耀眼的那一批,再加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洗礼,以前的断案,完全是凭借身份进行压制,根本没什么弯弯绕绕的门道。 因此,他们的专业,才显得有些笨拙。 甚至按照叶青所说的单独断案,也依旧没什么改变,无非就是这么一套流程: “老实点,赶紧把幕后真凶说出来,如此还能饶你一命。” “冤枉啊大人,没有人指使,一切都是我……” “住嘴!你想要掉脑袋吗?” “大人饶命……” “呵呵,还不老实,来人,上刑,打他板子……” “……” 单独问过来问过去,可不管怎么样,答案依旧只有一个,那就是没人指使,工匠们指使想要贪石料钱,没想到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求大人饶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慢慢夕阳西下。 直到这时。 午饭都没吃的叶青终于受不了刑部这低下又重复的问话,他刷地一下起身,对着正在看人打板子的三司官们敲了敲窗户。 砰砰砰! “怎么了叶通判?”大理寺少卿走过来,“你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很显然知道以工代赈的重要性,但更显然的是,既然做了,那做之前肯定已经被串过口供,死士不太可能,但恐怕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决心。”叶青紧盯着大理寺少卿,“大人,单纯这么审,是审不出来结果的。” “那该怎么审?”大理寺少卿也是没办法了,语气烦躁。 如果平常有人质问自己的专业,他可能会吹胡子瞪眼。 但奈何这次他跟叶青一样,也是从上午就开始审问,中午饭没吃,眼瞅着马上就要晚上了,再这么下去晚饭也吃不成了,再加上此次的事情着实有点大,女帝十分重视。 所以见叶青开口,他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听听。 “上刑,连坐,恐吓,诱骗。”叶青拿出后世的审问大宝典,“审问的关键点,在于击溃罪犯的内心。” 此话一出。 本来只是姑且听听的大理寺少卿浑身一震,瞳孔都不由得放大:“关键是击溃罪犯的内心?嘶……没错,这确实是审案的关键,不仅适用于这个案件,而是适用于所有的案件,好家伙,叶通判,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对审案都如此精通?” “只是略有涉猎罢了。” “略有涉猎就能点出精髓,叶通判,我感觉你去错地方了,你不该去龙州府衙,而应该来我们刑部!”一旁的刑部尚书也忍不住开口,对着叶青发出邀约。 “大理寺也行,长生啊,我们大理寺就缺你这种人才。” “抢什么抢?明明是刑部先来的……” 草台班子初创,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对于一个部门的重要性,因此都忘了眼下正在审案,开始争来争去。 这一争,连带着此次三司会审中唯一没有高官过来的都察院官员们,也把视线悠悠地转向叶青。 目光中透着渴望。 咦! 叶青心中一阵恶寒,当下不再耽搁,直接开口道:“大人,两位大人,感谢二位的厚爱,只是现在,咱们要不还是先审案吧?” “对,审案!” “长生啊,关于此案你怎么看?” 相比于刚才的漫不经心,此时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明显认真许多,对叶青寄予了厚望。 “依旧得单独审问,防止他们串供,然后我们这样……” …… 片刻后。 各个被单独关押的工匠屋子中,再次分别出现一个审问者。 正当这些工匠们以为还要像刚才那样翻来覆去被重复审问的时候,审问者们却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困在椅子上。 手脚腰腹都被束缚住。 一边束缚。 一边询问。 但问题却变了,变成:“你家里有几口人,他们分别叫什么,多大,住在哪儿,干什么的,有没有什么疾病……” 如果问到有疾病了,还会共情地进行安抚,表示自家也有个病人,只有家里有病人的才知道养家的难。 问完之后,又让工匠们仰起头,固定开眼皮,并在上方安置一个水袋,水袋略微开口,让水滴不断地往下滴,落在工匠们的眉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 审问者就转身来到房门口,把刚才记下来的话交给外面的人:“顺着名字往上查,只要在他的三族内的,全都抓了。” 这话声音不大,很小,但偏偏恰到好处地能让工匠们隐约听见。 说完后审问者又转身回来,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只留下工匠们一边难受地受刑,一边胡思乱想。 其中有心性较弱的,直接开口就问:“大人,你们问我家人做什么?为什么要抓他们,事情是我犯的,与他们无关……大人,你说话啊,大人!” 可惜。 任由他们怎么叫喊,审问者也理都不理。 工匠们只能一边忍受心里的恐惧。 一边被水滴折磨。 想闭眼,也闭不上眼,想睡觉,也睡不了觉。 一开始还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却是连时间流逝都忽略了,只知道天黑了,屋子也黑了,一丝光亮都没有,自己被黑暗包裹着,只有恐怖,孤寂……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一声响。 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进来。 但这人并不是找他们的,而是找审问者的,而且语气十分轻松,连声音都不掩饰了:“哈哈,苏明泉招了,好家伙,竟然是……总之,这人不用管了,反正也马上要夷三族了,走走走,我请你去喝酒……” “可惜,这群人真是犯病,为了别人自己要被夷三族,殊不知大人专门为他们求情,只要招供,就能免罪。”审问者语气惋惜,“可惜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群人竟然连这个都不懂……” 说着,就要离开。 而这一幕,在每个房间里都在发生。 只不过说话里的人名各不相同,要不是苏明泉招了,要不就是刘三招了,要不就是成大器招了…… 但不管怎么样。 在听到审问者带着惋惜的语气即将离去时。 不少工匠。 终于破防: “俺招了,俺招了,是燕王世子指使我们这么干的!” “大人别走,求求你们,别夷我三族……” “放过俺老娘,俺招,俺招!” “呜呜呜,狗娘养的苏明泉,你威胁我们不让我们招供,你他娘的自己招了,呜呜,大人,我也招……” “……” 很快,一份份关于燕王世子指使燕王府工匠们偷工少料来延长以工代赈时间的供词,出现在三司官面前。 而看到这。 一群人激动地同时,还下意识看向叶青。 目光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长生啊!这招绝了!太妙了!简直就是艺术!审案的艺术,请你务必加入我们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038:女帝恼羞成怒 皇宫,长生殿。 这是女帝秦如雪日常修习、修炼的宫殿,取名长生,以太极阴阳鱼的规制建造,在阴阳鱼的两只眼睛处,正是一黑一白两个蒲团。 白色的蒲团上。 秦如雪正穿着一身修身的素色道袍,斜倚着一旁的案几,成熟诱人的身躯就这么散漫地横陈着,光着的白皙小脚丫微微曲着,让完美的足弓轻轻晃动。 如此场景,任谁看到都得赞叹堪称牡丹真国色。 可惜,无人能看。 能进入长生殿的人除了女帝自己之外,也就只有闭关静修的国师,以及贴身女官皇甫婉儿。 比如此时,皇甫婉儿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劝诫:“陛下,很晚了,您该安歇了。” “不急。”秦如雪摆摆手。 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这让男人看到就会发狂的身躯,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女官眼中:“外城墙一案还没有结果吗?” “暂时还没。” “真是饭桶。”秦如雪这才皱了皱眉,“本来以为今晚能睡个痛快觉……” 话未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闻言,皇甫婉儿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折子走进来,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陛下,来结果了。” “真巧,看来是朕错怪他们了。” 秦如雪一点也没有刚骂完又夸奖的尴尬:“说说看,什么结果?” “经刑部、都察院以及大理寺三司会审认定,此次外城墙倒塌一案的首罪为燕王世子,他指使谋划的一切。” “从罪为燕王府的工匠,他们为虎作伥,制作劣砖,耽误工程,以致造成四条人命……” 从听到“燕王世子是首罪”的那一刻起。 秦如雪白净的脸上就满是笑意。 若非皇甫婉儿在面前,她得稍微注意一下形象,恐怕早就哈哈大笑起来! 燕王世子! 果然是你! 本来以为你谋划朕的位子,能力还算不错,结果就这?朕仅仅陪着花魁演了个双簧,就直接把你引出来了。 不堪一击,实在是不堪一击! 这以工代赈是朕亲自定下的百年大计,百年国策。 在这个上面你给朕捣乱,还有明确的证据,朕不把你弄死,真对不起你那颗想要刺杀朕的心! 哼! 不过说起来,朕的计谋可真是不错啊! 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城墙砖出事,既能干掉燕王世子,又能拿捏叶青……嗯?对啊,叶青呢? 本来正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的秦如雪,见皇甫婉儿说完从罪工匠的事就不再说话,不由得一愣:“说完了?” “说完了。”皇甫婉儿翻动着折子,“陛下,这就是结果。” “怎么可能?”秦如雪蹙眉,“叶青呢?他作为督造官,手里督造的砖石出了问题,难道不该把他也拿下?” “叶青?” 皇甫婉儿立刻往下翻,然后停在靠后的位置:“上面写着叶通判无罪释放。” “无罪?”秦如雪刷地一下坐直,“为什么?” “因为与他无关。” “他是督造官,你说与他无关?”秦如雪多了一丝怒气,“原因是什么?” “上面说叶通判实行了一套新的制度,叫物勒工名制度,要求工匠们自行制造,自行审查,但需要把制造者与审查者的名字,以及制造日期、审查日期全都刻在砖石上,这样既能做到出事追责,也能防止因为督造官对砖石一窍不通,导致胡乱指挥……” 随着皇甫婉儿的讲述。 秦如雪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开始抽搐,然后又变成无语,直到皇甫婉儿讲完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过劲儿来:“好一个物勒工名制度!好一个叶青!” “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脑子转得就是快。” “很显然,这家伙从接到任命开始,就猜到了背锅的可能,而为了杜绝黑锅,他竟然硬生生创造了一个好的制度,从而把自己摘了出去……” 不得不说,秦如雪算是服了。 只能说不愧是狗叶青。 不愧是在家里跟娘子疯狂吐槽辱骂自己的叶青。 虽然是真的狗。 但也是真的行。 “这样都能被你躲过去……”秦如雪不断感慨,可越是感慨,心里面越是不爽,不由得又说道,“但是,这毕竟是取巧,究竟能不能躲过去,不是看三司,而是看最终决定者……婉儿,给叶青那里写个批语,让他必须担责。” “这个……”皇甫婉儿却显得犹豫。 “怎么?” “陛下,婉儿知道您的意思,可是就算让叶通判担责,也不足以定他的罪。” “为何?” “因为……整个案子都是叶通判审出来的,他在审案中表现出来的技巧与手段,受到了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司上下官员的一致好评,甚至于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还联名请求陛下……” 皇甫婉儿停顿了一下,清冷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荒诞:“请求陛下把叶青升迁到他们那里。” 此话一出。 秦如雪美丽的眼睛陡然睁大。 迸发出满是不可思议的光彩:“什么意思?案子不是三司会审吗?叶青不应该是嫌犯吗?怎么一个嫌犯反而成了主审官?还受到三司一致好评?还被请求升迁?你……” 哗啦! 她说不下去了,以至于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折子从皇甫婉儿手中抢过来。 似乎觉得皇甫婉儿在欺骗自己。 然而。 真当她看到折子,尤其是看到折子最后明显不属于一个人的手笔,但内容却是出奇一致地夸赞叶青,以及请求把叶青升迁到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之后。 却是不得不相信了这一荒诞的事实。 妈的! 本来以为自己一石二鸟的计谋能把燕王世子和叶青全搞定。 结果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叶青非但没罪,反而借此更上一层楼,让自己想给他判罪都判不了! 因为督察官的失责罪。 完全会被审案弄出来的功劳盖住。 如此一来。 别说是想要给叶青定罪了,反而还要给叶青赏赐? 妈的! 气死朕了! 秦如雪磨着银牙,怔怔地出神,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叶青那张在自己面前哈哈大笑的俊脸,不由得越想越难受,可越难受,又越想不出整治叶青的办法。 成熟诱人的脸上不由得又喜又怒,又气又笑…… 见此。 皇甫婉儿只好开口:“陛下,天色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不如睡醒后再想吧。” “睡醒就晚……”秦如雪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刚出口,“睡”这个字眼突然让她眼前一亮。 如果时间没记错的话,明天晚上就是和陆淸漪互换身体的时候了,到时候能直接通过陆淸漪的身体见到叶青。 既然如此,那还发什么愁? 直接从叶青那里旁敲侧击,让他站在自己的位置来给自己想办法干他,总好过自己在这里抓狂。 至于说今晚距离明晚还有一白天时间? 那也无妨。 不是还有个燕王世子吗?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也是需要时间的,自己斗不过叶青,还能斗不过小小世子? 一念至此。 秦如雪眉眼柔顺起来:“也罢,那就睡醒了再说。” …… 另一边,燕王府。 伴随着一阵撞门声响起,高举着火把的禁军们闯入这座高贵的王府,刚一踏入,不给门房呵斥的机会,领头的将军就一鞭子把他甩倒在地,然后大声吼道: “包围燕王府,反抗者就地格杀!” “去把燕王世子叫出来,这里有一个案子,需要他走一趟……” 哗啦啦…… 一群禁军立刻四散开来。 而那些受到惊吓凑过来的奴婢们,也立刻胆战心惊地开始指路:“殿下的房间在那里……” 话未落。 一个身穿华贵世子服的公子哥从其所指方向走出来。 直接来到将军面前:“我就是燕王世子,我跟你们走,其他人与这事无关,别惊扰了他们。” “这可由不得你。”将军一点面子都不给,“全都带走!” 此话一出,燕王世子脸色一暗。 但很快,他又扭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后,被推搡着离开…… 一刻钟不到。 刚才还辉煌热闹的燕王府变成了空宅。 然而。 没人注意到的是,一道黑影在这时摸了进来,钻入燕王世子的房间,片刻后,手里拿着一枚信物消失…… 039:女帝:如果是叶青的话…… 翌日清晨。 乾坤殿。 秦如雪再一次罕见地起了个早,穿戴整齐之后,面带若有若无的笑意,坐上了龙椅。 “上朝……”皇甫婉儿开始传令。 “陛下圣安。” “平身。” 一番流程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多出来的那伙人身上: “那不是靖王吗?他老人家不是卧病在床吗?怎么今天也来上朝了?” “赵王的两个儿子也在。” “魏国驸马、韩国驸马、宁国驸马……” “一群皇亲国戚都来了?嘶……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应该是为了燕王世子的案子吧?” “什么案子?” “外城墙倒塌的案子,钱大人不知道吗?主犯已经被抓,正是燕王世子。” “难怪……” 来早朝参拜的一般都是文武大臣,是用来处理政务的,除非是有祭礼相关的事情,否则很少有皇亲国戚出现,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来这么多。 目前位于龙州城,且有资格上朝的皇亲国戚都出现了。 不过。 简单的讨论过后,众人就停下了喧闹。 因为燕王世子也进场了。 只不过……他是被两个禁军押送着。 而且刚进场。 一旁的刑部尚书就立刻出列说道: “陛下,经三司会审确定,外城墙倒塌一案的主犯便是燕王世子,他指使手下故意制作劣砖,以此造成恶劣的后果,考虑到‘以工代赈’为百年国策的事实,以及外城墙对龙州城的重要性,臣等认为……” “应以十恶其二,谋大逆之罪论处。” 此话一出,还没等别的官员们反应过来。 啪! 燕王世子却是立刻跪倒在地。 声泪俱下地哭嚎起来:“冤枉啊,陛下,侄儿冤枉!侄儿绝对没有谋大逆的想法,侄儿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想要贪点石料钱,您别杀侄儿,您别杀侄儿……” 一边哭一边磕头,整个身子瑟瑟发抖,明显被吓得不轻。 毕竟…… 十恶之罪,可是整个大乾最重的罪行,其中谋大逆,更是仅次于谋反,“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宫阙”,即图谋毁坏皇帝的家庙、祖墓及宫殿。 一旦罪名成立,不仅燕王世子会被砍头, 便是整个燕王一脉十六以上的男子都要被处以绞刑,十五以下男子以及包括奴婢在内的所有妇女,都会跟随部曲、资财、田宅被没收,冲入教坊司。 所以,燕王世子被吓成这样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别说是他了。 便是其他皇亲国戚也不禁动容。 然后,其中年纪最长,身份最尊贵的靖王,更是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陛下,这罪名实在是太大了,燕王世子就算再愚蠢,也不至于做出谋大逆的大罪,他本就是咱们秦家人,怎么会做出自毁长城的事?听其所言,也不过一时糊涂,还望陛下明察。” 话落。 其他皇亲国戚也纷纷站出来: “陛下,王叔说的对,燕王世子充其量不过是想贪钱,绝不会有谋大逆之心。” “他有罪,但罪不至于杀头,更不至于连累燕王叔叔一家。” “陛下,谋大逆太重了……” “此事或有蹊跷,请允许我宗人府也一并参与调查。” “陛下,燕王世子或许其罪当诛,但其是榜眼,量刑也需要考虑影响,谋大逆的话,会让民间也产生非议……” “陛下,请三思……” “……” 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施压,秦如雪本来还有着淡淡微笑的俏脸,逐渐变得平静。 虽说已经不是政治小白了。 但秦如雪依旧没想到,一个证据确凿的案件,一个经过三司会审后的案件,竟然还能遭受到阻力,而且这个阻力还不是来自与皇权天然对立的官权,反倒来自宗族。 自家人反对自己。 啧…… 行吧,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主犯就是“自家人”,宗族“物伤其类”,而且自己是父皇打破常规传位的,还是个女人,本身就不受宗族的喜欢,他们反对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要官员们站在自己这边就行。 想到这里。 秦如雪转而看向满朝文武:“既然讨论起来了,那诸位爱卿也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们也认为谋大逆过重?” 话落。 以三司为首的官员们齐刷刷说道:“陛下,谋大逆并不重,这已经是绝对符合燕王世子破坏力度的罪名,破坏守护龙州城的外城墙,破坏百年大计,破坏朝廷在民间的信用,非谋大逆无以概括!” 听到这个,秦如雪脸色终于好了点。 然而并没有好太久。 三司官的言论就受到了驳斥,却是几个来自不同部门的官员站了出来,从多方面进行反驳: “陛下,臣认为不妥,毕竟燕王世子不是普通人,而是太祖嫡长孙,就像靖王所言,他可能贪钱,但绝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 “正常而言或许可以定为谋大逆,但陛下,燕王世子可不能以常人来算,除了血脉出身之外,他还是院试、乡试、会试三连榜首,以及殿试的榜眼,在新晋读书人中,影响力非凡。” “若是以把燕王世子定为谋大逆,恐怕读书人会哗变。” “臣请陛下只判燕王世子一人,不要连坐。” “臣请陛下轻判。” “陛下,我大乾开国才十年,如今内有灾民百万,外有蛮人虎视眈眈,此时此刻,决不能再兴大罪,否则于国不利。” “臣也斗胆,请陛下三思……” “……” 一个又一个的官员进行表态,从小官到大官,没过多久,整个朝堂上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赞同原判,一派请求轻判。 本来倒也是无所谓,但偏偏后者有皇亲国戚的加入,势力明显比前者还要大。 这样一来…… 秦如雪坚持原判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 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 自己可是皇帝,自己明明已经掌握了权力,以前这朝堂上自己几乎就是一言堂,可现在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突然间就变了?难道以前这些反对自己的官全都是装的? 是了。 自己是女皇帝,是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男权至上的他们当然先天对自己有愤懑,以前只不过没有大冲突,亦或者没人带头。 但现在就连宗族都反对自己。 再加上燕王世子…… 没错,这个狗东西谋求皇位,自然会交好各种官员,或许不足以让官员们为他卖命,但开口为他求个减罪,之前日积月累对自己的不满,再加上这么多人一起,法不责众的情况下,他交好的官员自然愿意帮忙…… 可恶! 看来自己确实是修仙的时间有点长了,以至于这群蠢货,开始长反骨了! 秦如雪毕竟不是政治小白。 虽是女人,但她已经是个合格的皇帝。 因此。 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情况的根本所在——这已经不是案件本身,也不是党争了,而是逼宫! 或许自己可以利用皇帝的权力,强行推行。 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可就这么退让,给觊觎皇位的燕王世子免罪或者减罪,自己又实在是不甘心…… 如此进退两难之际,突然间,秦如雪脑海中闪过叶青的那张俊脸,心中莫名地开始胡思乱想:眼下的局面,如果是他的话…… 想到这里,秦如雪刷地一下站起来。 直接打断了群臣的争论。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诸位对此有着不同的意见,那想必仅仅一个早朝,是讨论不出来结果的,既然如此,那就退朝吧,暂且搁置,明日再议。”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生气了?” “或许她也觉得案子很难判吧?毕竟是亲侄子。” “燕王世子本来就大过……” “陛下有点任性啊,怎么能这么对待燕王世子,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哈哈,不管咱们的事,还是顾好自己吧……” “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嘘,慎言……” “……” 一片颇为轻松,甚至还夹杂着浅笑的窃语声中,官员们四散而去,大多昂首挺胸,仿佛戏台上打了胜仗的将军…… …… 是夜,长生殿。 惆怅了一天的秦如雪静静坐着,心情忐忑地一边等待着第三次交换,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向叶青旁敲侧击询问答案。 然后在时间走到亥时的那一刻。 一阵恍惚中。 她眼前的景色一变,似乎出现在一个浴桶中,但她还没来得及观察自己具体在哪儿,就感觉腰心一痛。 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伤了一般。 是什么东西呢? 念头刚刚升起,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叶青。 一个光着身子的叶青。 一个与自己身处同一个浴桶共浴的叶青。 一个与自己紧紧抱在一起的叶青。 一瞬间。 她想到了什么,然后便是下意识地全身僵住,失声尖叫:“啊——” 040:第三次交换,浴桶中共浴 即便说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即便说有了两次交换的经验。 即便说第二次交换时就曾经光着身子被叶青看过…… 秦如雪依旧惊了! 因为这一次,对于依旧是黄花大闺女的她而言,实在是过于深入接触了,房间被屏风分割成了两半,这一半只有浴桶,而浴桶中,陆淸漪的身体正背坐在叶青的怀里。 ——两人竟然在共浴! 共浴啊! 这可不是上一次被短暂的看光身子之后,自己迅速地裹上被子,后面睡觉也是和叶青隔着被子那般矜持。 这一次可是真真切切地贴身拥抱! 哪怕才交换过来一瞬间,秦如雪也依旧感受到了那腰心处的难受,仿佛有一团暖阳在那里肆虐,让浴桶里的水都开始起来,连带着,自己全身仿佛都被煮沸了…… 哗啦! 叫声过后,秦如雪终于是羞意战胜了懵逼,她迅速将身子下沉,然后挣扎着想要离开那团暖阳的炙烤。 可不知道是暖阳的魔力过于旺盛。 还是眼下这具陆淸漪的身体过于虚弱,她白皙的胴体表面泛着粉嫩的赤潮,整个身子酥酥麻麻,柔弱无力,哪怕挣扎着想要往前跑,却也仅仅只是掀起一小片浪花。 然后下一刻。 哗啦! 刚刚逃开还没一尺远的秦如雪,再次被一双有力的臂膊拉扯了回去,柔软的腰肢再次向后面停靠。 “娘子?娘子?怎么了?睡得好好的突然尖叫。”叶青奇怪地抱着自家娘子的纤腰,“做噩梦了吗?” 一边说着。 一边转动娘子白嫩的娇躯,想要将她调转着正对自己。 虽然这两天娘子的身体有好转,但毕竟前几天还病恹恹地,如今似乎又有点那种感觉,他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在古代得病,真让人没有安全感。 然而,面对叶青的关心,秦如雪却头皮发麻:“朕……真没事,不要动,我,我是做噩梦了,别动,让我缓一缓。” 老天!就算是安慰人也不要靠的这么近好不好? 洗澡就洗澡,安慰就安慰。 动手动脚的做什么?让我转身做什么? 自己看似被挪动腰肢,但皮肤摩擦间,却仿佛整个腰腹被一把尖刀划开,那片区域顷刻间血粼粼一片,如此行径,哪怕身为女帝,秦如雪也只能在心中大呼受不了! 可是,相比于被转过身后,正面直对着叶青。 秦如雪宁愿背对。 所以哪怕明显感觉到腰心处的不适,她也只能咬牙坚持,伸手一把抓住叶青的手,让他别乱动,同时自己稳稳坐定。 “呼,呼,呼……” 短短的动作,让她口干舌燥,直喘粗气。 好在在家里,叶青很听陆淸漪的话,此时见陆淸漪抗拒,便不再想着把她转过身,而是再次用力,将她抱在怀里:“好吧,缓一缓,别害怕,就算做噩梦了也得知道,为夫一直在你身后呢。” 说着,就像是安慰小宝宝一样。 一只手环着秦如雪那纤细滑腻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微微上移,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安抚。 陆淸漪的性子就是如此,娇憨可爱,就喜欢撒娇。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 叶青只要做这个动作,陆淸漪就会放松下来,然后就像个幼崽一样,哼哼唧唧地往自己怀里钻。 可这次…… 他却感受到妻子的腰肢紧紧绷住。 甚至还在轻轻颤抖。 仿佛在紧张…… 嗯?紧张?果然是这次的噩梦过于吓人吗?又或者说,不仅仅只是噩梦的缘故? 下意识地,叶青开始回忆刚才的一切。 自己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毕竟受到外城墙一案的波及,哪怕戴罪立功,哪怕被当做女帝的人,但该候着听传讯,也得候着听传讯。 好在案子移交到朝堂上之后。 就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了。 所以虽然需要听候传讯,但还是能照常回家的——无非就是回来晚了点。 也因此,平日里习惯早睡的娘子一直等着自己。 她似乎也听到了某些传闻。 虽然没明说,但担忧的目光时不时闪烁,还是暴露了这一点,吃完饭之后,更是表露出想要“共浴”的想法——她这是想要用身体给自己按摩,以此来安慰自己。 叶青没拒绝。 说是共浴,其实相当于泡温泉,平日里两人就很注重个人卫生,身体很干净,共浴无非是想要抱在一起泡泡热燥,说说私房话。 结果…… 或许是泡热水澡实在太舒服,又或许是确实困了,娘子小睡了一会儿。 然后就到了现在。 可是没想到做起了噩梦…… 这噩梦,影响力还如此强大?以至于哪怕清醒了,躲在自己怀里了,被自己身贴身肉贴肉地安抚着,还能身体紧绷…… “宝宝。”想到这里,叶青换了个称呼,同时不再拍娘子肚子,而是四肢向前,将娘子环抱在怀中,形成一个襁褓,来共同增强娘子的安全感,然后,轻舔其耳梢,呢喃道,“如果还是害怕的话,那就把噩梦给夫君我说说吧,说出来指不定就不怕了。” “嘤咛……” 被环抱成襁褓模样的秦如雪感觉自己更受不了了。 如果说刚才还和叶青隔着一条火龙的话,现在,两人之间连火龙腾挪闪转的空间都没有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身后叶青每一寸肌肤,再加上叶青咬着自己的耳朵,喷吐着属于男人的热气,还叫自己“宝宝”这种尴尬的称呼。 以至于下意识地,发出这种从未发出过的“嘤咛”声。 这声音又轻又尖又柔。 古怪异常。 但偏偏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词,一个上次和陆淸漪交换身体时,叶青说过的词。 嗲嗲的声音! 没错! 这大概率就是所谓的嗲嗲的声音! 啊啊啊!可恶!朕是皇帝!朕怎么会发出这种羞耻的声音,这绝不是朕的本意,都怪叶青,都怪陆淸漪的身体…… 对,都怪陆淸漪,如果是朕的身体,就绝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太媚男了! 简直就是大乾女性之耻! 哼!陆淸漪,你这个丢人的女人,狗叶青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为之着迷?难道没了他你就不能过了? 等朕把身体换回去了,立刻就把狗叶青嘎了,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做真正的噩梦…… 嗯?噩梦? 好像狗叶青问我做了什么噩梦来着…… 不知为何,平日里修仙时候,秦如雪往往心静如水,可一旦到了陆淸漪身体里,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但好在一番心语之后,尤其是注意力从叶青转移到陆淸漪身上之后,秦如雪慢慢地冷静下来。 开始注意到叶青的问题,这问题恰好能和自己的吐槽对得上。 而且叶青貌似也卷入了外城墙一案,更巧合的是,叶青貌似和燕王世子有仇…… 一念至此。 秦如雪强忍着叶青腰腹处的固执以及口舌喷吐的男人气息,对自己所造成的酥麻羞涩。 开口羞羞答答地说道: “朕……真的吓坏我了,呜呜呜,我梦到夫,夫君你,被别人杀害了……” 041:女帝的初吻,抱着女帝谈削藩 什么?原来噩梦不是关于自己,而是关于我的? 我在娘子的梦中被别人给杀了? 纳尼? 虽然说以自家娘子与自己的恩爱程度而言,再加上嫁夫从夫的古代女性道德约束,这梦对于娘子而言倒也确实算得上是噩梦。 可……谁能杀的了我? 谁会杀我? 总不能是女帝吧? 但就算是女帝,杀自己也得有理由吧? 眼下自己早就躲过了外城墙一案,更是把身份洗点成了女帝的人,她没理由杀自己…… 啊不对,自己觉得没事,可娘子或许不这样认为…… 心中一动。 叶青心疼地低头,用下巴摩挲着娘子的青发,柔声问道:“竟然做了这样的梦吗?真是心疼我家宝宝,不过放心,你夫君我命大得很,绝对不会有事的。” 啧啧啧…… 秦如雪一阵咋舌。 虽然这梦确实是自己杜撰的,可狗叶青这家伙,也太自大了吧?还命大得很,绝对不会有事? 呸!朕一道圣旨就能要你脑袋! 到时候看你还命大不大? 而且,甚至根本不用朕出手,若是燕王世子给放出去,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也绝对得完蛋…… 秦如雪此时表里如一。 心中驳斥的同时,嘴上也进行反驳:“可是……那梦好真实,真实得可怕,而且夫……夫君你……” “我怎么了?” “你确实得罪了燕王世子,不是么?” 秦如雪强行把话题扭转到这里,并猛地抬头,目光悠悠地和叶青对视,想要看他的神色变化:“夫君今天一天没回家,应该就是被卷入了外城墙燕王世子一案吧?” 此话一出。 本来还自信满满的叶青不由得皱眉。 但很快又舒展起来,笑着把脸颊凑过去,想要跟秦如雪的脸颊贴贴:“本来还想瞒着娘子,以免你担心,没想到娘子还是知道了啊……所以,梦也是关于这个的?” “嗯……” 秦如雪装作点头,不经意间躲过叶青的贴贴。 哗啦。 见没能蹭到脸颊,叶青便把手伸出来,一把捏住自家娘子精致滑腻的下巴,强行扭到自己眼前贴贴,并在娘子还没反应过来,猛地蜻蜓点水,在其粉唇上香了一口。 这才满意笑道:“具体梦到了什么?快跟为夫讲讲,哈哈,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燕王世子,是怎么在娘子的梦中杀了我的。” 作为穿越者,叶青有穿越者的自信。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担心过自己会被燕王世子搞,相反,有着后世手段的他,甚至一直隐隐期待燕王世子来搞自己,这样一来,自己还能有点事儿做。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在娘子的梦中,自己是如何被燕王世子杀掉的。 然而……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 秦如雪非但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整个脸颊仿佛起来,刷地一下脸红了。 然后哗啦一声。 整个身子骤然埋入水中,以此来隐藏自己的酥麻。 是的,酥麻,明明只是被亲了一口,但秦如雪偏偏觉得现在两瓣樱唇都红肿了,仿佛有无数个蚂蚁在上面爬动,让她又恼又羞,这下别说是回答问题了,整个大脑都空白了好吧! 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被男人亲嘴。 啊啊啊! 可恶,明明是应该愤怒的事情,可为什么,可为什么我偏偏有点享受?是陆淸漪这个身体带来的影响吗?那里都有些滑腻了…… 原来亲嘴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吗? 仅仅蜻蜓点水,就让自己这个黄花大闺女开始怀春了,以至于都没脸再看狗叶青。 可是…… 这样下去不行啊! 秦如雪啊秦如雪,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大事,被亲一口而已,就当被蚊子叮了,反正也是陆淸漪的身体,你不是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了吗?赶紧起来啊,燕王世子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大事! 要发骚,也得问清楚了再发骚啊! 大脑空白,浑身颤抖,但秦如雪毕竟是做惯了皇帝的人,哪怕受到诸多负面影响,但在心理暗示的安抚下,还是慢慢恢复平静。 哗啦! 她重新冲出水面,努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 “我梦到燕王世子找到很多人替他开罪,里面有好多皇亲国戚,有好多文武大臣,以至于当今陛下也无力阻止,只能无罪释放,之后,他又借助各种力量打压夫君你,把罪过丢到夫君头上,让夫君成了替罪羊,夫君入狱后还买通犯人和囚差,整天殴打夫君,喂夫君吃泔水,喝尿……” 或许对叶青的成见很大。 总之,随着讲述到叶青的惨状,秦如雪越来越亢奋,以至于呼吸略显急促,就连描述也详细起来,恨不得从各方各面让叶青变得惨上加惨。 而叶青听到这话。 也顿时倒吸冷气。 当然,倒不是对自己在娘子梦中如此凄惨感到不满意,而是心疼。 如果说刚才还是蛮不在意的话。 但现在,却是暗道果然,这种事情对于自己而言,或许是绝不可能发生,毕竟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娘子呢? 陆淸漪毕竟是个土著,就算和自己三观再符合,也改变不了根本性的见识问题。 在她心中,自己是她的夫君,自己就是她的天。 那么她的天在她的梦中受到如此凄惨的对待,她当然会恐怖。 难怪听到要描述噩梦,她的反应这么大:先是猛地钻入水中缩成一团,接着浑身颤抖,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断断续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叶青越发感动,以至于没等娘子说完,就重新将娘子抱进怀里:“够了,够了,好娘子,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为夫已经知道了,虽然听起来确实符合情理,略显真实,但娘子,你要知道,为夫从来不在大事上欺骗你,所以,请娘子安心,就算燕王世子逃脱了这次案件,他也奈何不了我。” “更何况,他根本就逃脱不了,无论他集结再多的实力,女帝一句话,也能将之瓦解。” ??? 本来秦如雪重新被叶青抱进怀中,一些私密部位被其大手拂过,一时间又陷入了羞恼境地。 但听到叶青提及自己,还说自己一句话就能瓦解掉燕王世子的势力,却是瞬间顾不得羞恼,反而冒出一头问号。 啥? 一句话将之瓦解? 朕这么牛逼的吗? 朕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夫,夫君你这看起来像是在说笑,在骗我。” 秦如雪下意识驳斥: “我白天的时候听说夫君涉及此案,可是特地打听过,朝堂之上,全部皇亲国戚和一半官员都力挺燕王世子,剩下的一半也还有一部分是墙头草或者中立派,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是陛下一句话就能解决的?稍有不慎,恐怕就会生出政变吧?” “不错,女帝确实已经处于政变边缘。”叶青点头认同。 秦如雪一惊,虽然自己早就有所猜测,但叶青也这么认为,却让她更加惊惧:“啊?那,那怎么办?所以夫君果然是在说笑?女帝都要被政变了,怎么可能奈何得了燕王世子?” “那是她蠢。” “……”秦如雪嘴角一抽。 狗日的叶青! 你闲着没事就必须得骂朕是不是? 还朕蠢?朕要是蠢,那你这个被朕钦点为状元,成了朕的门生的人,不更蠢? 秦如雪气的咬牙。 可气归气,骂归骂,看着叶青一副自信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如今的政变可能,她还是得强忍着怒气询问:“夫君为什么要这么说?这种情况下,难道夫君还有法子?” “不错。”叶青嘴角勾笑,“为夫确实有法子。” “什么法子呀?” “想听?” “想听。” “想听的话……”叶青伸手指着自己的嘴,“那就亲为夫一口,亲一口为夫就告诉你。” 见陆淸漪一脸感兴趣。 叶青就明白了,这又到了日常闺房装逼的时候了,这种时候,总得有点添头才爽。 然而,听到他的话,秦如雪却又僵住了。 亲……亲一口? 刚才亲一口不算吗? 又亲? 这狗叶青欲望这么旺盛的吗?这陆淸漪都嫁给你这么久了,你还能对她的身体这么感兴趣?不是都说男人喜新厌旧吗?狗日的叶青,你的厌旧呢? 秦如雪平日里也偶尔听一些文人墨客的爱情故事。 对喜新厌旧的男人嗤之以鼻。 但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叶青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可奈何,叶青不是! 他偏偏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男人,长得帅,有才华,关心疼爱妻子的同时,还不喜新厌旧。 咦?这么一想,自己也没必要太嫌弃不是? 何况刚才就亲过了。 这还是陆淸漪身体。 以及……如何避免政变,如何一句话瓦解燕王世子实力,对自己确实很重要。 既然如此…… 看着叶青那帅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秦如雪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抬头,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想要仿效叶青刚才的行为,宛若蜻蜓点水,准备在叶青嘴唇上亲一口就迅速离开。 然而,当她终于将唇瓣印在叶青嘴上的那一刻。 却发现自己离不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叶青竟然把手伸了出来,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就这么压着。 没用力,却让她逃不开,只能任由四片唇瓣互相摩擦。 更过分的是,伴随着摩擦,口中生出香津,自己下意识地分开唇瓣想要吞咽时,叶青竟然把舌头探了进来…… 啊—— 秦如雪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嘴还能这么亲! 明明只需要用嘴唇就行了。 可舌头…… 为什么舌头也有用?这不恶心吗?可,可为什么自己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之外,后面反而觉得很舒服?甚至……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挑起舌尖反击? 秦如雪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再想。 她现在只想轻轻晃动头颅,让嘴唇与叶青连接得更紧密,两条舌头也仿佛媾和的蛞蝓一般,交缠蠕动。 就这样…… 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秦如雪怀疑自己快要在亲吻中窒息而死的时候。 啵! 伴随着轻响,四片又粘又潮的唇瓣剥离开来。 秦如雪的意识才重新回归。 但她已经顾不得羞红脸颊,只是怔怔地看着叶青的俊脸,看着他眼中的爱意。 下意识地,又伸出小舌,舔了舔残留在嘴唇上的唾液。 明明无色无味。 但又甜得要命。 难怪,陆淸漪的身体这么敏感,叶青一动,她就浑身发痒,原来是因为这么舒服么? 这么想着,秦如雪终于回过神来。 当即脸一扭。 躲过叶青炙热的目光,语气有些不正常地说道:“亲完了,可,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叶青也是舔着嘴唇,似乎在回味,闻言下意识地怔了一下。 “你——” 秦如雪顿时瞪起两只桃花眼,可又无可奈何:“说到怎么一句话解决女帝的困境,瓦解燕王世子的势力。” “哦哦,简单。”叶青终于回过神来,笑道,“削藩即可。” 他回答得很自信。 但听到这话,秦如雪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站起身: “这就是你的办法?你在开什么玩笑?都到政变边缘了,你提削藩?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042:亲女帝小脚丫 低垂着头,昏暗的灯光下,秦如雪的脸冷得如同冰霜一般。 削藩? 你让朕提削藩? 狗日的叶青,这叫给朕解决困境吗?我看你是想把朕给解决了! 得亏朕还觉得你聪明,为了得到答案,甚至还不惜和你……接吻。 结果这次你只是自作聪明? 还洋洋得意? 呸! 狗东西,朕用不着你帮忙了! 我秦如雪就算是愁死,被政变杀死,或者在后山上吊死,也绝对不会采用你的办法!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 感觉自己的付出(初吻)所得到的回报竟然如此低劣,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她恐怕已经将叶青千刀万剐。 然而,面对如此明显的指责。 令秦如雪奇怪的是,叶青非但没有悔改,反而还胆敢露出微笑,甚至还颇为“挑衅”地回了句:“我是不是火上浇油不知道,但娘子,你绝对是在火上浇油。” “什么?”她下意识地回了句。 “这个。” 叶青伸出手,一把握住一条纤细优美的美腿,然后一路向上,又在没有任何瑕疵的纤腰上流连片刻后,直奔蜜桃臀儿而去,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也是一路向上,最终与秦如雪目光交汇。 而就在交汇的这一瞬。 秦如雪才猛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于愤怒,以至于直接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此时此刻,正面对着叶青,将那白皙滑腻宛若碧玉一般的胴体暴露在男人面前。 难怪叶青会说自己也在火上浇油! 可不是火上浇油嘛? 陆淸漪的身体那是多么得美,从日常与叶青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来,夫妻俩十分恩爱,平日里这具身体不穿衣服对于叶青而言都十分具有诱惑力,更不用说…… 光着身子! “你混蛋!闭上你的狗眼!”清醒且愤怒的秦如雪不再像刚交换身体那样尖叫,虽然此时比刚穿越时还要让她羞涩,但多多少少还是恢复了皇帝的威严,所以只是咒骂了一句。 然后不等叶青闭眼,就直接一脚踹过去,想把叶青那可恶的脸踩下水。 啪! 水花溅起。 而叶青也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没想躲,反正没有丝毫反抗,一动不动,直接用正脸迎接娘子的玉足。 而看到这,秦如雪舒服了。 在男尊女卑的大乾,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用脚踩脸,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放到一些清流名士身上,甚至足够他们自杀。 叶青虽然不是清流,但他是状元郎,想必应该会更痛苦。 活该! 让你欺骗朕! 这就是对你的报复!杀不死你,朕也要恶心死你! 秦如雪恶狠狠地想着。 同时微微低头,以一种鄙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叶青,想要从叶青脸上看到自己期盼的痛苦与愤怒。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下去之后。 却并未在叶青脸上看到这些负面情绪,反而再一次看到了微笑。 不…… 不仅仅只是微笑。 而是愉悦? 明明被一个女人用脚踩脸,叶青竟然没有羞恼,反而脸上依旧带笑,这种笑还是那种极度愉悦的笑。 怎么回事? 秦如雪脑子里有些发懵,与此同时,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然后。 叶青就以实际行动让她的不安来到了明面上。 ——他伸出了舌头! 舔! 此时秦如雪那雪白娇嫩的脚跟正落在叶青的嘴上,因此叶青这一舔,却是瞬间感受到一丝搔痒,下意识地挪了一下。 而这一挪。 叶青的嘴就暴露了出来,当即愉悦地笑道:“漂亮!好娘子,就是这样,别动,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哈哈哈,以前怎么让你鄙视你都鄙视不出来,没想到这次竟然做出来了,就是稍微有些瑕疵,嗯,头别朝下,头要面朝正前方,只让眼睛往下轻瞄……” 说着,他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一把握住秦如雪的足踝,就想要进一步品尝…… 看到这。 秦如雪的不安达到了极点,以至于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突然意识到,花魁曾经给自己说过,正常而言被女人踩是对男人的侮辱,但在闺房之中,这么做却是带着挑逗意味的,往往不但不会让男人愤怒,反而还会引起对方的狂热。 而眼下。 虽然不是闺房,却是比闺房更加私密的浴室,而且自己不仅踩叶青,还是光着身子踩他…… “不要!” 她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小脚丫从叶青的手中拽了出来,然后哗啦一声,整个身子再次落入水中,想要摆脱叶青。 可刚入水。 叶青就往前一冲,一把又将她抱进怀中:“小美人儿,想跑?你跑得了吗?竟然敢鄙视爷,哼!爷生气了,爷必须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转过身,撅屁股,朕要家法伺候——” 很明显,他以为和娘子又进入了私密小剧场时间。 在玩cosplay。 但…… 秦如雪哪知道他和陆淸漪之间的情趣?前两次就没搞懂,眼下,更是懵逼到极点。 一会儿“爷”一会儿“朕”? 这么僭越? 可僭越也就算了,你让朕撅屁股?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不要!”她惊悚地再次拒绝,狠狠地把叶青的手甩开,心情起伏和动作幅度都太剧烈,以至于眼眶都红了,两只水汪汪的桃花眼更是挤出水来,“我,我很认真的!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叶青动作一滞。 他盯着自家娘子那发红的双眼,急忙松开手,并果断道歉:“对不起,娘子,我以为你在和为夫玩闹,所以才开玩笑……” 开玩笑? 所以你让我在政变边缘说削藩,果然是在开玩笑? 秦如雪依旧惦记着朝堂。 闻言下意识回道:“所以让陛下在朝堂上改口说削藩,你果然是在逗我?” “啊?” 这回轮到叶青懵逼了。 本来他还以为娘子生气是生气自己误会她色诱自己,和自己玩女贵人和男乞丐的鄙视play。 结果…… “用削藩逗你”又是什么鬼? “娘子是因为这个在生气?放心,那不是逗你,那是真的办法,只不过这是那狗皇帝的事,娘子替她生气做什么?” “我……” 自动忽略叶青对自己那“狗皇帝”的侮辱性称呼,秦如雪努力将重心放到“真办法”上,然后绞尽脑汁道:“这是陛下的事,但毕竟涉及到燕王世子,而他又和夫君你……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他会逃脱陛下的制裁,转过头来对付咱们……” 作为皇帝,秦如雪的表述不成问题。 虽然是临时想的理由,还是她内心深处十分不情愿用的理由,但应该符合逻辑,足够对付叶青。 果不其然。 听着听着,叶青的神色郑重起来。 “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是我的错,让娘子担忧了。”刚刚还戏谑的他变得真挚,一边说着,一边亲吻秦如雪的额头,“为夫现在补救,娘子还愿意听吗?” “愿意。” 不知是被亲习惯了,还是迫切想知道解决之法。 总之,面对这次叶青的亲吻,秦如雪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主动迎接叶青的亲,然后顺势斜倚在叶青怀里:“为什么说陛下改口削藩不是玩笑,能够解决可能出现的政变?” “这涉及到开窗理论。” “开窗理论?”秦如雪眨眨眼,“这是什么?” “是一个有趣的处事技巧,即——屋子太暗你要开窗,却没人同意,但如果你表示要拆屋顶,刚才不同意开窗的人就反而同意开窗了。”叶青轻抚着娘子的胴体,“放在朝堂上,惩处燕王世子就是开窗,削藩,则是拆屋顶。” 秦如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不错,燕王世子就是藩王势力,这样类比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惩处燕王世子一个人,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可若是针对所有人,那岂不是会更糟?” “并不会。”叶青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想开窗,并不是真的要拆屋顶,皇亲国戚们支持燕王世子,只是因为刀在燕王世子头上,可如果这把刀无差别地面向所有人,他们肯定就自顾不暇了,只会想着如何避免削藩,哪儿还有精力管燕王世子。” 秦如雪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本来只是讨论该不该燕王世子,但在陛下提出削藩之后,就变成了让他们从惩处燕王世子以及削藩两个之中进行选择,如此,就没了否决权,只剩下选择权。” “不愧是我家娘子,一点就透。”叶青很是骄傲地看着秦如雪,目光中满是赞许。 秦如雪本来想翻白眼,想着自己可是女帝,还用得着你一个小小六品官夸奖? 但在和叶青对视之后。 却是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欢欣。 无他。 只因为叶青的目光太真挚了。 是真的赞许,而不是朝堂之上的阿谀奉承,以至于一瞬间,秦如雪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驾崩的父皇,曾在自己年少时,也偶有几次露出这样的目光……等等! 他是狗叶青,可不是父皇。 秦如雪啊秦如雪,你怎么能用他玷污父皇…… 猛地一哆嗦。 秦如雪从遐想中惊醒,然后,叶青那宛若老父亲一般的目光就变得怪异起来。 被这样盯着,她浑身不自在。 而既然不自在,那自然就要赶紧转移话题。 于是。 她成了一个杠精: “这么想确实没太大问题,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陛下就算提出削藩,他们也要铁了心地救燕王世子呢?这种情况下,削藩不就成真了?” 043:和女帝睡一个被窝 “成真就成真呗。”叶青表示并不在意。 “可那样的话燕王世子不就逃脱了吗?而且一旦这次逃脱,陛下还得应付削藩的事,肯定就没工夫再顾及他了,这种情况下,燕王世子岂不是会腾出手来对付夫君?” 秦如雪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说法站在陆淸漪的视角:“在与陛下的交锋中,燕王世子都能全身而退,若是面对咱们,恐怕……” “没有恐怕,他根本不足为虑。” 叶青依旧胸有成竹:“就算他无罪释放,也得陷入削藩的阴影之中。” “削藩……” 秦如雪心中呢喃着,思忖起陆淸漪的身份来。 自从能够跟陆淸漪交换身体之后,她自然对叶青全家都进行了调查,所以对陆淸漪的身份还算了解。 陆淸漪是个才貌双绝的女子。 见识不短。 否则也不会在全家都打算毁约,不履行指腹为婚的义务时,独自一人反抗全家,力排众议相中了叶青这匹千里马。 可即便是才女,也只是相对其他女性而言,懂得琴棋书画罢了。 至于“削藩”这种朝堂大事。 秦如雪一时间也拿捏不准以陆淸漪的视角是否应该有见解。 可…… 此事毕竟事关国家社稷乃至可能存在的政变。 秦如雪哪怕心里发虚。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叶青建政:“陛下在燕王世子一案中本就被多数人反对,外加如今的大乾内外不稳,她若是再削藩,相比于藩王们,她所遭受的危险恐怕会更大,毕竟历朝历代的削藩,无一不是腥风血雨,内乱重重,这种情况下,燕王世子怎么可能落入削藩的阴影中?” 听到这话。 叶青刚才还是赞许的目光更加欣慰:“好娘子,你以前不是对政事不感兴趣的么?现在竟然了解这么深了?真不错……” 叶青很喜欢陆淸漪能与自己三观一致。 毕竟夫妻同心。 在未来人人受教育的现代都无法达成,更遑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 但是呢,与陆淸漪的三观一致更多体现在闺房、性癖、以及琴棋书画上面,但政事这种,陆淸漪反而相对来说不精通,所以才有了以前叶青闺房装逼的常例。 结果没想到,好家伙,不知不觉间,自家娘子已非吴下阿蒙,别说普通政事了,就连削藩都能谈论一二。 一时间。 他看向娘子的目光中充斥着喜悦的深情。 “这,这毕竟与夫君有关,所以我调查了一番。”秦如雪被瞅得心跳加快,急忙转移话题,“怎么?夫君,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娘子说得很对,历朝历代削藩往往都是一片腥风血雨。”叶青点头称赞,同时回忆着这个世界的历史,嗯,这个世界的历史确实如此,“一旦开始削藩,女昏君肯定得头大如斗。” “那不就跟夫君所言相悖了吗?” “怎么会?” “怎么不会?” 秦如雪已经习惯了叶青对自己“女昏君”、“狗皇帝”之类的称呼,但习惯归习惯,该反击依旧得反击:“你不是说就算燕王世子无罪释放,陛下进行削藩,燕王世子依旧没有精力来清算夫君么?但现在你又表示陷入麻烦的是陛下,如此一来,燕王世子岂不有了空手?” “他不会。”叶青依旧摇头。 秦如雪嘴角一抽。 看着叶青那张让人心跳加速的俊脸,没由来地,又想要站起来一脚踩下去,狠狠地蹂躏踩踏。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她气哼哼道。 “我不光嘴硬,别的地方更硬,娘子你又不是没体会过……” “你……登徒子!” “嘿嘿,娘子难道今儿才知道为夫的本性?”叶青露出一抹色狼样儿,色眯眯地盯着陆淸漪柔软白皙的胴体,两只手抬起来,隔空做出揉捏状。 秦如雪恶寒,眼中悲愤:“说了我现在没心情!” “好吧好吧,在逗你呢。” 叶青数次想要挑起娘子的激情,可惜,娘子今天貌似真的被噩梦影响颇深,只能作罢,急忙安慰道: “放心吧,倒不是说燕王世子真不会找我麻烦,而是说他一旦找我麻烦,那我就要出手了,相信我,为夫一旦出手,别说是小小燕王世子,就算是女帝的削藩,也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而燕王世子,也不过是削藩中的一颗小石子罢了。” 什么?兵不血刃地解决削藩? 本来见叶青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秦如雪已经有些放弃了,所以才会心情抑郁,结果…… 这才一转眼的功夫。 画风突变? “你,你在说什么?又在逗我了对不对?什么办法能兵不血刃地削藩?”秦如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地看着叶青。 叶青刮了刮她的琼鼻:“这次不逗你。” “那……” 秦如雪吞咽着不知何时生出的金津玉液,带着无比的期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办法是?” “推恩令。”叶青回答得很干脆。 “推恩令?” 秦如雪努力回忆着自己的毕生所学,也没能找到“推恩令”三个字样,但既然叶青说了出来,想必应该不是玩笑,大概率是类似之前“开窗理论”那样的东西。 所以她转而问道:“是夫君你独创的理论吗?” “……” 叶青想了想,这个世界的汉武帝刘彻没弄出来推恩令,而是杀得血流成河才完成了削藩。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推恩令这个东西。 那被当成自己独创。 倒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心虚,他只能含混道:“算是。” “怎么做?夫君给我讲讲……”秦如雪立刻心动,甚至这一次都不用叶青引诱,她反而主动挪动娇躯,把樱唇凑过去,在叶青的嘴上点了一下,“讲一讲嘛!” “好好好,这就讲,别急。” 不知为何,叶青感觉这次娘子的撒娇比往日还要有杀伤力。 以往只是娇憨地撒娇。 但这次,却是带着一股威严地撒娇,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就好像当今女帝在自己身边撒娇一样。 让他受用无穷,脸都红了,当即说道: “顾名思义,就是由皇帝颁布政令,藩王们的嫡长子继承制更改为子嗣均分继承制,即藩王薨死后,其所管辖的诸侯国由所有的儿子均分,有几个儿子,就均分成几个诸侯国,如此一来,根本无需内战,无需出兵,就能逐步瓦解掉藩王势力。” “由嫡长子继承制更改为子嗣均分继承制?”秦如雪一惊,面露思索,“这已经不是政令了,而是更改祖制了,会不会……” “会不会更有阻力?” “嗯。” “你觉得会吗?” “肯定会啊,那些藩王和世子绝对会跳脚……” “别光想阻力,难道没支持力吗?”叶青见娘子思索,便当即进行引导。 秦如雪果然顺着想:“支持力?由科举制晋升上来的官员们应该会支持,但不够啊,士子本就和宗室互相针对,就算没有这个政令,他们也是支持的,但二者旗鼓相当……” “真的旗鼓相当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支持了?”叶青拄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点娘子秀气的小脑袋,“想想看,每个政令,都肯定有既得利益者,推恩令,除了皇帝外,还有谁会得到好处?” “嘶……” 秦如雪立刻吸了一口冷气,眼前一亮:“除了世子之外的其他宗室!”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此刻的秦如雪前所未有地惊喜: “就算藩王和藩王世子反对,但他的其他儿子绝对不会反对,以前嫡长子继承制的时候,只有嫡长子受益,其他子嗣最多给一笔钱打发,然后一两代就会失去富贵。” “可推恩令一出,他们也能获得和嫡长子一样的权益,虽然地盘小了点,但总比没有好,毕竟那可是王爵,没有人会不心动!” “如此一来,宗室之中也得有半数以上的人支持。” “哪怕这些人能明显看出来,推恩令是为了削藩,若干代之后,藩王势力会越来越小,但……” “谁能拒绝眼前的这份诱惑?” “妙!真的妙!这推恩令太妙了,简直就是阳谋!古今第一阳谋!” 仅仅瞬间。 秦如雪就想明白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叶青自始至终胸有成竹,不把燕王世子当回事儿。 且不说自己在朝堂上改提削藩后,燕王世子就有可能被宗室们抛弃。 就算不被抛弃。 侥幸被他逃脱。 那又怎样? 叶青还有推恩令在后面等着呢。 推恩令一出,以燕王七八个儿子来算,燕王世子撑死只能继承八分之一的燕国,如此一来,哪儿还有机会找麻烦?他不提心吊胆地害怕自己找他麻烦就算不错了! “这就古今第一阳谋了?傻娘子,你还是单纯了。”叶青突然笑着打断了秦如雪的遐想。 秦如雪一愣:“单纯?” “当然单纯,因为你漏了一点。” “哪点?” “当今的狗皇帝。” “……”秦如雪再一次攥紧小拳头,“陛下又怎么了?” “狗皇帝是女的。” “那又怎样?” “那就不能单单只想儿子的事了,还得想想女儿的事,毕竟女昏君不是一直致力于提高女子地位吗?那就不能只考虑藩王儿子了,还得考虑藩王女儿。”叶青嘿嘿一笑,“以前次子们还能捞到钱,现在他们更进一步了,那女儿们呢?不也应该更进一步?” “对啊!” 秦如雪恍然大悟:“让藩王女儿们享受曾经次子们的待遇,如此一来,不光宗室,就连宗室姻亲,也会支持推恩!” 这么算起来的话。 一旦朝堂上确认削藩,并实行推恩令的话。 士子们,次子宗室们,以及宗室姻亲们全都会支持,反对者只剩下藩王和嫡长子…… 甚至说。 藩王们也可能不会反对,毕竟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藩王甚至可能更疼次子…… 推恩令,绝对行! 一想到在自己手上就能解决藩王隐患,秦如雪不禁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她这一颤抖。 (被屏蔽)也连带着颤抖起来,仿佛受惊的精灵,在林涧之中上下逃窜。 叶青立刻昂首挺胸表示致敬。 同时不禁把手伸过去:“娘子,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秦如雪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 “那么娘子,澡也泡得差不多了,咱们擦洗擦洗上床睡觉吧?”叶青把手探过去轻轻一握。 秦如雪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同时低头,看着雪兔受惊而荡漾起的水波,也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行为对叶青而言是多大的诱惑。 “别……” 她微微转身,装作害羞,实则在脑海中努力思考着对策,“我,我,我还有些难受呢。” “我知道。”叶青凑过来亲吻她的耳梢,“为夫岂是不知轻重之人?今天就饶过你了,放心,亲亲抱抱就行了,不会折腾太晚,毕竟,明日我还得候审。” 只是亲亲抱抱? 秦如雪借着余光看向叶青,见那张俊脸中除了春情外,还明显带着担心。 她心中一安。 如果…… 如果只是亲亲抱抱的话…… 念在狗叶青你数次帮朕解决危机,又接连提出“以工代赈”和“推恩令”这样的百年大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就当,就当……就当做春梦了……毕竟他长得确实不错,还是个有才的…… 一咬银牙。 秦如雪红着一张脸点头道:“我相信夫君。” 话落。 她不再挣扎躲避。 而是任由叶青靠近自己,把自己那绝美的身体抱在怀中,很自然地开始帮忙洗澡,时不时掠过一些羞人的部位,让她的身体时不时紧绷又舒缓,不禁有些动容。 但好在…… 自己浸泡在水中,他最多摸摸,却是看不到…… 秦如雪不断地自我安慰,同时,又好奇,又羞涩地享受着男人的按摩式洗澡。 直到片刻后。 叶青打算起身将她拦腰抱起。 她才摇头道:“夫君,你先擦洗离开吧,我,我自己来……放心,我绝对……” “绝对跟我一个被窝?”叶青坏笑,“都老夫老妻了,娘子还这么害羞啊?” “你讨厌——” “害羞就害羞,不带打人的啊,啊,娘子,那里不能掐,掐坏了你会心疼的……” “登徒子——” “……” …… 良久。 换上亵衣亵裤的秦如雪走到绣床前,见男人躺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准备上去。 但刚刚掀起鸳鸯被。 男人的声音就悠悠地传了过来:“穿着衣服睡觉很累的,而且天这么热,娘子,把衣服脱了吧……” 044:女帝一夜未睡 秦如雪本来以为自己在浴室里面磨蹭一会儿,能拖延到叶青睡觉,这样自己无论脱不脱衣服跟他睡一个被窝,心里面的抗拒还能少一点。 结果…… 这狗男人还没睡么? 翻了个白眼,秦如雪只好停下钻被窝的动作。 先是将一旁的油灯掐灭,然后再迅速地脱衣服,把亵衣亵裤全都脱了。 可惜,陆淸漪太白了,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见叶青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狗爪子伸过来。 秦如雪好歹松了口气。 然后迅速把衣服丢到一旁,连叠一下都懒得叠,就直接钻入被窝,宛若躺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另一边,尽可能地防止与叶青接触。 但即便如此…… 她依旧能感知到从叶青那里源源不断传来的微弱热气。 顿时间,秦如雪的心怦怦乱跳。 总觉得叶青会忍不住。 然而…… 叶青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宛若一头色狼,口水直流地冲过来,反而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身体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就这么看着她。 所幸,陆淸漪的身体白的仿佛染了荧光。 熄了灯也能看见。 所以,叶青很清楚地就看到了自家娘子脸上的神色,惊慌,羞涩,威严,抵触…… 种种情绪交加,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抱住自家娘子。 而是静静躺着,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对娘子产生陌生感。 然后,他还真就想出来了点什么。 虽然娘子自称是担心自己,这点自己也从不怀疑,但担心自己的同时,似乎对女帝也颇为维护…… 再加上她突然间好像对朝政大事感兴趣。 啊,也不能说突然间。 上一周,上上周,貌似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突然间问赈灾,自己分别给出“米里掺糠”以及“以工代赈”的办法,前面那个或许不算什么,但后面的以工代赈,总的来说是相对划时代的办法。 结果这俩都是自己前脚说出来,后脚女帝就开始实施。 偏偏这俩办法。 自己只对龙州知府张伯远以及娘子说过。 龙州知府的嫌疑已经摆脱。 那就只剩下…… 之前自己认为是填房丫鬟,但现在看起来,貌似,娘子的可能性貌似也不算小? 这个想法一出来,怀疑的种子就立刻恶意滋长起来。 夫妻之间最忌讳“怀疑”。 叶青可不想让自己和陆淸漪的恩爱关系被怀疑玷污,所以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来,他就立刻开口:“娘子,我曾经给你讲的米里掺糠以及以工代赈,你还对谁说过吗?” 此话一出。 本来还担心叶青会不会夜袭的秦如雪却是瞬间放松下来。 嗐! 朕还以为你不说话是在酝酿更变态的闺房玩乐。 闹半天是怀疑陆淸漪泄密? 不过也确实是时候了,毕竟你这边一说完,朕那边就施行,所有事情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想来以你的聪明程度,也确实该怀疑了。 不过…… 陆淸漪还真就没泄密过! “我没跟人说过。”秦如雪尽可能隐藏自己的笑意,“怎么了夫君?” 任你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到朕和陆淸漪互换身体吧? 叶青果然错愕:“真的?” “真的呀!夫君所说之法过于超前,我可不敢随便乱说。”秦如雪信誓旦旦。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每次我在娘子面前提起之后,第二天总会出现在朝堂上……” “啊?那不是夫君你进献的吗?”秦如雪倒打一耙,心里乐开了花,“我一直以为是夫君你……” “不是我。” 叶青眯起双眼——可又能是谁呢? 他继续打量着自家娘子,明显能察觉到在自己说这个的时候,紧绷着身体的娘子突然放松,这说明“这份怀疑”对娘子无效,即娘子大概率真的守口如瓶。 想来也是。 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怎么可能认识女帝。 而且…… 时间上也对不上,自己每次谈论这事儿,都是在深夜,而第二天娘子还在自己身边,女帝就已经开朝会了。 所以真的是巧合?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途径泄露出去的?可问题是大乾并没有类似锦衣卫之类的机构啊…… 莫名地,叶青感觉自己身后传来阵阵冷风。 他猛地向左右前后看了看,然后情不自禁地往自家娘子那边凑了凑,似乎眼下突然恐怖,只有娘子的娇躯能抚慰他的心灵。 然而他这一动。 本来正看笑话的秦如雪又紧张起来。 下意识想要阻止:“夫君看起来很紧张呀?那些法子不都是好法子吗?难道传给陛下有什么不好吗?” “单纯传给狗皇帝倒也无所谓,怕就怕让人知道这些法子全是为夫想出来的,那就惊悚了。”抱住娘子娇躯的叶青本打算上下把玩,闻言却是滞住。 “为什么?不正好显示出夫君是奇才吗?” “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好娘子,你得知道,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寿材,过分的优秀反而容易被枪打出头鸟。”叶青有些感慨,“而且,这些知识也不能说是为夫想的……” “不是夫君想的?那是谁?” 秦如雪惊了,本来以为天才的是叶青,结果叶青却说另有其人? 那自己这又被摸又被亲,牺牲这么大,不就白费了? “娘子你忘了?”叶青轻笑一声,“为夫不是跟你说过么,为夫的知识全都是在梦里面学的,有一位白胡子老仙人把上下五千年的知识全都告诉为夫了……” 什么?梦中所学? 白胡子老仙人? 上下五千年的知识? 秦如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以至于猛地抬头看向叶青,但叶青背对着光,而且毕竟是男人,不像自己这么白,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即便看不清,她的心中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以为自己在国师教导修仙后,能灵魄出窍,与陆淸漪互换身体,阴差阳错和叶青每周做一晚上的夫妻,只是一个巧合。 结果…… 叶青竟然在梦中被仙人教导了上下五千年的知识? 这么看起来,绝非巧合。 反而更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毕竟,叶青的这些知识,可以说恰到好处地能解决大乾,以及自己眼前的危机。 就好像专门准备的一般。 所以…… 这世界上果然有仙人?而叶青正是仙人传道,来专门帮助自己振兴大乾的? 朕果然是天命所在? 死后能升仙的那种? 一瞬间,秦如雪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自己驾崩后升天做神仙的场景…… 然后。 她就听到叶青的取笑:“……哈哈哈,娘子你真信了啊?我的傻娘子啊,一骗一个准,上一次听完之后也是这个样子,啧啧,你该不会幻想起以后为夫当神仙了,你也跟着逍遥自在的场景了吧?可惜啊可惜,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所谓的梦也是假的……” “你混蛋!”秦如雪嘴角一抽。 然后猛地挣扎起身子,就像海中一条大白鱼,从叶青手中挣脱出去,然后一脚又把叶青踹开。 “嘶……好疼,娘子你用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做什么?我踢死你——” “干嘛?抱都不叫抱了?” “抱吧抱吧,我管你作甚!反正我睡了,你要是再找事,我以后也不理你了……” 秦如雪被吃得心慌意乱,说完这话之后,转过身子,背对着叶青。 “放心,我很老实的。” 见目标达成,叶青再次嬉笑起来,急忙凑过来将娘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亲了一口:“好了,睡吧。” 说着就不再折腾。 而秦如雪虽然觉得香臀那里很不舒服,但见叶青不动了,便也只好忍着,只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叶青。 但同时。 脑海中依旧下意识地去想叶青所谓的“梦中仙人传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她被勾起了兴趣。 只不过偶尔再想到叶青的取笑。 心中依旧气得哼哼: 死叶青,狗叶青,你不想出风头,不想做出头鸟?哼!由不得你,让你骗朕,让你取笑朕,让你吃朕的唇,还吃朕的……朕的…… 朕偏让你出风头,让你当出头鸟! 正好。 你明天不是还要候审么?别候审了,直接来朝堂上面吧! 朕一定要你出风头…… 想着。 想着。 秦如雪的意识模糊起来,逐渐进入梦乡…… …… 等她感受到一丝异样。 再次睁眼时。 场景已经从小巧的闺房变成了空旷的长生殿。 索性,有过前面两次的经验,秦如雪对此习以为常,根本不用皇甫婉儿告时,她就明白此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寅时。 该准备准备,再升早朝了。 虽说按照惯例一个月只用上三次早朝,但毕竟外城墙一案还搁置着,所以哪怕昨天上朝了,今天还得上。 “婉儿。”秦如雪开口。 下一刻。 一道倩影伴随着清冷的声音传来:“陛下?可是要更衣?” “嗯。” 倩影正是皇甫婉儿。 作为首席女官,她对秦如雪的习惯了如指掌,此时进来,怀中就抱着龙袍。 闻言立刻上前帮忙褪去道袍换成龙袍。 而秦如雪则眯着眼享受着女官的照顾。 期间下意识地。 想要掌控陆淸漪在使用自己身体时的情况,问了句:“昨晚朕何时睡的?” 却让皇甫婉儿的动作一顿。 面露迷惑。 “怎么?”秦如雪看着女官,“直说。” “是。” 女官点点头,然后迟疑地说道:“陛下,您昨晚一夜未睡。” 045:陆淸漪用女帝身体做小女儿态 什么?朕一夜未睡? 怎么可能? 朕昨晚和陆淸漪互换的时候,叶青不是说陆淸漪在浴桶之中小憩…… 不好,那可能只是叶青的看法,而实际上陆淸漪并没有睡觉,又或者只是假寐,所以一互换就惊醒了? 混蛋! 狗叶青误朕! 因为是自己身体的缘故,秦如雪倒是不像在陆淸漪身体中那样喜怒形于色。 所以此时哪怕愕然到有点后怕的地步。 却依旧面色沉着:“哦?朕倒是记得给睡着了,难不成是迷迷糊糊中夜行了么?” 所幸,这时候已经有了对梦游的记录,被称作夜行症,倒是给了她借口。 现在秦如雪只希望陆淸漪使用自己身体的时候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否则的话。 哪怕她很喜欢互换身体,却也必须把陆淸漪弄死。 毕竟有损社稷…… “陛下可能只是劳心于朝政,太累了而不自知。”皇甫婉儿不愧是贴心女官,立刻给出最好的解释,毕竟皇帝不能有任何负面杂病,“臣有个堂兄曾也夜行,无须大夫诊治,只是多歇息几天就好了。” “或许确实是累了。”见有台阶下,秦如雪顺势揉了揉太阳穴,又随口询问,“朕昨晚做了些什么?” “在长生殿内四处走动,翻找物什,以及……” 平日里大多是清冷模样的皇甫婉儿罕见地红了红脸颊,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秦如雪刚听还挺放松。 甚至还能在脑海中想象出陆淸漪的惊奇,毕竟一觉醒来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说不准还以为梦游仙境,所以才翻翻找找,什么都好奇。 但见女官又霞飞双颊。 却是眼角微跳,心里多了几分担忧:“以及什么?” “以及……” 皇甫婉儿依旧难以启齿,但面对秦如雪的询问,却又只能呼吸急促地说道:“以及陛下做小女儿态。” ???!!! 什么? 仿佛一道天雷击中了天灵盖! 秦如雪只觉得脑子麻了。 以至于正在穿衣的动作都僵了下来,此时此刻,再喜怒不形于色,她也难以忍住自己内心的震撼! 可不得震撼嘛? 什么叫做小女儿态? 如果是平日里这么说,或许也没什么。 可此时联想到皇甫婉儿那欲言又止以及双颊羞红,那这里面的潜台词就容易理解了。 ——竟然是那个! 叶青的妻子,才貌双绝的陆淸漪,清醒地互换到自己身体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那个! 啊啊啊! 狗叶青! 你们一家都是什么人啊!绝了啊喂!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怎么无论男女都这么好色! 秦如雪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受到市井文化熏陶得少了,以至于空有一肚子帝王学术,却没有几句骂人的话。 是的,她真想骂人了。 而且也只剩下骂人这个选项了。 毕竟,陆淸漪没用自己的身体做在江山社稷层面出格的事,理论上不算犯忌讳,所以也不用被杀头。 但偏偏……那样…… 那样也就算了!偏偏还被女官看了去…… 陆淸漪啊陆淸漪! 难怪叶青和你那么恩爱,那么夫妻同心,原来你们玩得一样花! 秦如雪甚至能够想象到晚上的情况: 陆淸漪换到自己身体后,很好奇这里是哪里,所以东看看西瞅瞅,直到看见可能象征身份的物件,终于不敢再折腾,可漫漫长夜,又可能被她认为是在梦中,因此反倒对身体感了兴趣,毕竟自己的身体也是绝美,外加无比尊贵的身份…… 秦如雪努力压制身体的颤抖。 但再压制。 也依旧能被皇甫婉儿看出不妥:“陛……陛下?” “无碍。”秦如雪摆了摆手,拦住她给自己穿衣的动作,呼吸又停了半会儿,声音都沙哑起来,“不穿了,还是先沐浴吧。” “是。” 皇甫婉儿面色一怔,然后急忙褪去羞红,低头缓缓告退。 而见女官这么识相。 秦如雪的羞恼才慢慢褪去了些。 只是身体的异样…… 让她依旧很疑惑,但无人告知她,她只能将话埋在心里。 只是舒服之后,她的大脑终于不再麻木,而是变得清明,心中开始对以后有了盘算…… 在互换身体时,必须得做点防备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 还是先处理掉燕王世子再说,毕竟指不定就会升级到削藩的地步,堪称步步惊心,自己必须提前准备好话术…… 这么想着。 女官重新进来:“陛下,热汤已经准备好了。” “嗯。”秦如雪褪去道袍。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由轻笑一声,走向浴池…… …… 与此同时。 皇宫,乾坤殿外。 因为昨日并未解决掉外城墙一案,所以按照惯例,还需要继续再上早朝,一众大臣有所准备,自然早早地就汇聚在殿外。 不过见女帝未到,所以趁机凑在一起说话。 但…… 相比于以前那般零零散散地扎堆。 此时的满朝文武。 却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平常不会来上朝的皇亲国戚为首,人数众多; 一派以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为首,明显较小。 自然而然地。 两派的神色也以人数见分晓。 皇亲国戚那一派,脸上基本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见面后就互相恭贺: “哟,钱大人,昨夜没在教坊司过夜?看起来很精神嘛!” “今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还瞎折腾。” “毕竟事关燕王世子……” “咦,快看,靖王爷也来了,老人家身子骨还这么折腾,啧啧,真是闻者悲伤啊!” “靖王爷,您快来这儿,我带了垫子,您坐下歇一会儿。” “无妨,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这老骨头还能坚持,再说,在这里坐着也不太好看。” “您教训的是,只是不知道陛下怎么迟迟不来?” “小声点……可能是在头疼吧。” “没办法,燕王世子毕竟没什么大错,不就是克扣点石料钱么,这历朝历代哪有因为这个就判重罪的。” “就是,陛下也不能太过于无礼……”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陛下总归会让步的,燕王世子作为优秀宗室子弟,不该被这么轻易埋没,咱们理应护着世子,让他尽可能地茁壮成长,如此,先皇泉下有知,也会满意……” “放心,绝对能行!” “……” 而与皇亲国戚这一派不同的是,三司官那一边,却是一个个面色沉重。 尤其是看到对面的欢欣。 更是不断皱眉: “这群人……无视法治,顶撞天子,实在是枉为人臣!” “燕王世子一案还没结,就开始弹冠相贺,呵呵,这群人,难道真以为能成?” “正常而言不成,可架不住……” “盘外招?” “不错。” “他们还能有什么盘外招,再折腾,也无法忽视燕王世子作的恶,虽只是贪墨小钱,但对于以工代赈的影响,却是极为恶劣的,一不小心甚至动摇国本,陛下绝不可能放过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万一,我也并非不能以死直谏!” “加我一个……” “为了大乾律法的公正,我也来……” “……” 或许真是被准备死谏者的气度感染,三司官所属渐渐振奋起来,连带着声音也逐渐增高。 让皇亲国戚那一边一阵侧目。 对此。 靖王也不禁露出一抹异样,然后冲着身后一个小臣说道:“看样子他们果然准备死谏了。” “但王爷老谋深算,他们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小臣恭维道。 “哎,事情不成之前,谁也说不准,只能尽人事。”靖王摆摆手,“你确保国子监那边没问题?” “王爷放心,燕王世子本就喜欢去国子监玩,那群学生之前还听过世子讲课,正是冲动的年纪,稍加引导,便可……” “如此,甚好。” 靖王闻言,摸了摸山羊胡,又不屑地瞅了一眼三司官。 也正是这个时候。 皇甫婉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上朝,群臣进殿……” 哗啦! 无论哪一派的人,全都立刻停止说话,然后简单整理衣冠后排队进入乾坤殿: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一番流程之后,女帝秦如雪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两侧文武大臣则静静侍立。 正常而言,该女帝出口询问,大臣们才能说话。 但或许是今日议题早已知晓。 又或许生怕对方抢先。 总之。 没等女帝开口,一众大臣就开始出列: “陛下,关于外城墙倒塌一案,臣依旧认为,燕王世子动摇国本,理应以谋大逆判处!” “陛下,刑部绝对判重了,燕王世子最多贪墨公款!” “以工代赈为百年大计,尔等罔顾国法,蔑视圣言,实在是岂有此理!” “冤枉啊陛下,我乃言官,怎可以言犯罪?” “言官也不能乱说话,陛下,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还请尽早处置燕王世子,以告慰天下黎民……” “陛下,大乾如今内忧外患,实在是不能再兴大狱,三司官纯粹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权柄,而枉顾国家社稷……” “你血口喷人……” “……” 两派大臣吵作一团。 只不过,三司官终究不是言官,而皇亲国戚那边却有专门的言官,再加上人数占优。 吵着吵着,三司官这边就被彻底碾压,以至于别说给燕王世子判罪,他们自己还要为自己开解。 结果开解也开解不过,只能干瞪着眼看向秦如雪。 只期待秦如雪依旧坚持昨日的判决,一如既往地想要镇压燕王世子,而不是被皇亲国戚那一派说动。 可惜朝堂议事。 虽然皇帝确实能够一言堂,但终究还是要考虑大多数的意见。 比如此事,女帝再怎么想要惩处燕王世子,也得考虑在场三分之二人数的话,否则,将会因为得罪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变得皇权不稳。 所以。 在靖王等人眼中,连续两次朝堂议事都是自己占优,按照正常来说,女帝的妥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一想到这个,他们就不由得喜上眉梢,偷偷看向女帝的目光也变得戏谑。 然而—— 面对他们的戏谑。 秦如雪更加戏谑。 宛若看小丑表演一般看着他们。 然后在他们越发占据上风之时,突然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促狭道:“朕可没说今日早朝要继续讨论外城墙倒塌案,你们吵得这么厉害作甚?” ??? 本来胜券在握的靖王一方瞬间弹出无数问号,心中下意识地发憷:“陛下,不讨论外城墙倒塌案,那,那讨论什么?” “当然是讨论……” 秦如雪嘴角勾笑,娇躯微微侧斜,右手拄着下巴,用一种慵懒的语气,悠悠地突出两个字: “削藩。” 此话一出。 满堂哗然。 靖王一派更是脸色骤变。 046:叶青,快来给朕开窗 “什么?削藩?我没听错吧?陛下说的是削藩?” “陛下不可以啊!”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赞同削藩,陛下英明,宗室日益壮大,是该削弱了……” “藩王是先皇定下来用来守边疆的,怎能削藩?” “陛下,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外城墙倒塌案吧,这件事不解决,后续所有事情都不好做。” “内有百万灾民,外有蛮人虎视,内忧外患之下,陛下,绝对不能再行兵戈,历朝历代削藩无不是腥风血雨,此事决不能再提啊,我大乾不能再遭受祸乱……” “没错,陛下,现在我大乾不能再行兵戈……” “……” 大臣们都惊了。 果然就像秦如雪事先料想的那样,不管文武还是官职大小,全部起来,似乎“削藩”一事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以至于很多人哪怕说话都是一脸懵逼。 不过懵逼归懵逼。 但对于削藩一事,却是有不少赞同之声。 虽然慢慢地也被淹没在反对声中。 可秦如雪坐在最高处,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次可不是谁声音大谁厉害了…… 因为很明显。 三司官一派可能还没从刚才被镇压的阴影中走出来,此时虽然偶有讨论,却并未出口反对。 反而是皇亲国戚那一派,在短暂迟疑之后,迅速分裂。 皇亲国戚们自不必说,肯定反对削藩,毕竟这相当于在他们身上割肉。 可之前还跟他们属于一派的其他官员们。 却立刻分成三波: 一波沉默,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反应过来了却不好意思明面上支持。 一波则是瞬间改口支持削藩,他们虽然和皇亲国戚们有些交情,但总体还是属于士大夫阶层,天然和宗室对立,所以哪怕有交情,却也不会背叛阶层。 而最后一波就有意思了。 他们虽然反对,却也并非反对削藩,而是反对现在削藩。 以至于在场声音除了皇亲国戚们,就属他们声音大,这才听起来好像全是反对…… 但实际上,赞同的和中立派才是占据多数。 秦如雪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断。 不由得感慨—— 这种想要开窗,却要掀房的掀桌子疗法着实有用,真不愧是被仙人眷顾的叶青……啊不对,狗叶青…… 然后。 一边想着。 一边不忘自己“开窗”的目的,即惩处掉燕王世子势力,再次开口。 只不过声音很冷: “之前还说不能兴大狱,现在又说不能行兵戈,这大乾究竟是朕的大乾,还是你们的大乾?怎么朕什么也不能干了?还是说你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皇帝?” 刷!刷!刷! 感知到秦如雪话语中的森冷杀意。 全场顷刻间鸦雀无声。 哪怕有人还想再说话,却也只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只剩下面面相觑,从互相的眼神中看到感慨。 女帝,果然还是女帝啊! 不愧是以女儿身上位,短短几年就掌控朝堂的女帝! 刚才短短的“削藩”两个字。 就能逼得满朝文武主动分化。 如果说,还是刚才那样分成一大一小的两派,那么面对女帝的森冷杀意,或许大派别还能仗着身后的势力,有底气回话。 但可惜…… 没有大派别了。 刚才还能站在一起为燕王世子辩护的皇亲国戚派,已然四分五裂。 别说凝聚成一股绳跟女帝对抗了。 不说话都得担心被刚才的同伙背后捅刀子,更何况说话? 因此。 面对秦如雪的质问,哪怕有千般委屈话语,哪怕贵如靖王,也只能憋着,等有资格说话的人说话。 而谁有资格呢? 自然是分别代表文臣和武将的左相和右相。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等非分僭越之意。”文臣出身的左相硬着头皮回话。 见此。 武将出身的右相也急忙说道:“大乾自然是陛下的大乾,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陛下之命,臣等莫敢不从。” “真的莫敢不从?”秦如雪依旧冷着脸。 “真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朕颁布个以工代赈的百年国策,明明于国于民都有利,为何偏偏有人故意针对呢?这人还是朕的亲侄儿,朕要罚他,你们却又百般阻挠。” 秦如雪身体前倾,让姿势充满压迫感,丹凤眼睥睨群臣: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莫敢不从?” 无人回话。 无人敢触霉头。 全都缩着脑袋当乌龟,只想等别人倒霉,同时心中想着应对之策。 但偏偏秦如雪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见无人回话,便立刻点名:“左相?” “呃……臣,臣……” 左相是正宰相,他已经达到了人臣的极限,再加上年纪大了,只想着风风光光地退休,不想再整幺蛾子,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支持或反对。 此时被点名,仓促之下只剩下支支吾吾。 “右相?”秦如雪嫌弃地扫了左相一眼,又看向右相。 右相也面露尴尬:“臣一直唯陛下马首是瞻。” “兵部。” “臣也一直是支持陛下的。” “礼部。” “陛下,燕王世子实乃僭越,臣是主张重罪的……” “户部。” “臣,臣,臣支持削藩!” “……” 随着秦如雪的点名,一个两个的大臣在其威压之下,全都点头称是,虽然可能言不由衷,或者支持的不是同一个事件。 但她可不管这些。 简单问了一圈后,立刻冷笑道:“咦?怎么回事?之前要惩处燕王世子,不是一大半都反对么?怎么现在看起来,一个个全都是支持的?王兄,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 刷刷刷! 朝堂之上的所有目光立刻看向靖王,这是在场唯一的王爷。 女帝叫王兄。 自然是叫他。 而靖王,也自然是皇亲国戚一派名义上的头,是铁杆的燕王世子支持者,以及削藩反对者。 如果说文武大臣们被女帝先恐吓再点名。 只能硬着头皮表支持重罪或削藩。 那靖王…… 在众人看来,根本都不用询问,就知道是绝对不可能支持以上任意一个的。 但偏偏……女帝还是询问了。 这也导致一时间满朝文武内心激荡,或担心,或期盼地看着靖王。 而面对诸多目光。 已经上了年纪的靖王却是面色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身旁一个宗室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借此机会心中思考着。 自己这个妹妹究竟想做什么? 诚然。 给蔑视皇权者重罪,以及削弱藩王势力,对于皇帝而言两者肯定都想做。 但想做,不意味着能做。 作为一个活了几十年的王爷,靖王可是亲眼见证女帝的成长史,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个妹妹是蠢货。 所以,女帝应当知道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 至少在现在的大乾不能同时做。 既然如此。 那就只是二选一。 推理到这,结果也就一目了然,女帝对燕王世子是强硬的,否则昨日就该结案,而不会拖延到现在。 就算拖延到现在,也应该继续讨论。 她却改口说要削藩。 为何削藩? 还不是藩王宗室力量全都反对女帝惩处燕王世子? 所以她只是在掀桌子表达不满。 但核心依旧是惩处。 而非削藩。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靖王松了口气,也彻底站直了身子,并远离搀扶自己的那个宗室。 只不过远离前,冲着那个宗室打了个手势。 并在确保其一路往后传消息后。 这才开口道:“陛下,臣,也支持惩处燕王世子,只不过……” “不过什么?”秦如雪微笑地看着他,似是很满意他的服软。 “只不过该怎么惩处,还是应该看更多人的意见,毕竟燕王世子除了是宗室之外,他还是士子,是院试、乡试、会试三元榜首,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 秦如雪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的话:“总而言之,王兄也是支持判他重罪,朕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毫无疑问。 靖王的意思是支持惩处,但不支持重罪。 但秦如雪这么一说,反而成了靖王支持判处燕王世子重罪。 此话出口。 皇亲国戚那边顿时骚动起来,看起来像是因为靖王被误解,而一个个义愤填膺,甚至连带着后面的人也开始动起来,并因此惊动了大殿外的侍从们。 而与他们的“慌乱”相比。 被冤枉的靖王却是依旧保持着镇定。 见此。 秦如雪微微皱眉。 相比于战功赫赫的燕王,自己这个靖王王兄,更偏向于智谋,此时这么镇定自若,反而让她有些狐疑。 不过,狐疑归狐疑,还是先把事情办妥比较好。 所以哪怕皱眉,秦如雪也依旧说道:“这么说来,诸位大臣支持,王兄也支持,如此之众,那外城墙倒塌案倒也容易算了,刑部。” “臣在。”刑部尚书笑着出列。 “传朕旨意,判处燕王世子谋大逆,罚没其财产、部曲以及……” 咚!咚!咚! 话未落。 一阵沉重的鼓声突然从外传来,让秦如雪的话一滞。 “这是什么声音?”她改口问。 一旁的皇甫婉儿立刻说道:“陛下,是朱雀门口登闻鼓的声音。” “登闻鼓?” 秦如雪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老神在在的靖王,心中冷笑:老东西,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朕呢。 所谓登闻鼓。 是从魏晋南北朝时期流行开来的,在朝堂外悬鼓,以使有冤抑或急案者击鼓上闻,从而成立诉讼。 大乾作为终结了南北朝的朝代。 自然也继承了这个。 它的登闻鼓安置在皇宫南门,即朱雀门南街西廊处,属于谁都能敲,敲了之后,皇帝如果觉得确有冤情,便会开衙审案。 然而…… 这就跟后世的上访一样,理论上谁都能上,但实际上,谁想上,半路上就会被拦截。 所以哪怕大乾建立了登闻鼓。 历经了两帝。 这登闻鼓还从未响过。 但现在……从未响过的登闻鼓却响了,若说没人放开这个口子,恐怕谁也不信。 所以。 别说秦如雪了,便是其他官员,也下意识地看了眼靖王。 只不过靖王一直老神在在,谁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在心里面小声嘀咕,顺便偷偷查看秦如雪的表情,生怕这位女帝发飙。 但…… 秦如雪毕竟有了叶青的全面支招。 同时确定,叶青就在殿外候审,所以心中并不急,干脆也学靖王那样,若无其事地坐着,等候消息。 气氛有些压抑。 但好在不到片刻功夫,一个禁卫出现在殿门口:“报。” “讲。”皇甫婉儿替秦如雪开口。 “陛下,上百名国子监学生汇聚在朱雀门外,击鼓鸣言,说希望陛下不要兴大狱,当以社稷为重,宽待燕王世子,来彰显仁德,向天下传达陛下重视文教……” 话未说完。 刑部尚书立刻怒斥:“胡闹!一群学生,有什么资格谈论朝政大事?赶紧派人把他们速速驱散!” “这……”禁卫为难地看向秦如雪。 秦如雪会意道:“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么?” “小的已经派人驱散过一次了,只是他们不走,还扬言此番进言是正义的,燕王世子是国子监的良才,保护他是国子监学生义不容辞的义务,所以宁死不走……他们毕竟是国子监生,死赖着不走,小的也没办法。” 国子监,是大乾最高学府。 里面的学生全都是贡生,即从各地府、州、县生员(秀才)中挑选的成绩或资格优异者。 一旦能从国子监毕业,半数以上都能做官。 或者换句话说。 叫做是科举出身的官员,基本上全都曾经是国子监生。 因此,国子监生们的地位不低,可不是看门的禁卫敢下死手的,得罪人暂且不说,光是上百名国子监生便占据了快全部的学生总数。 若是出事,可谓重大事故。 因此,禁卫话刚说完,不少大臣就开始皱起眉头,只觉得十分麻烦。 但皇亲国戚们却都是一个个喜上眉梢。 仿佛抓住了救星一般。 连同少部分依旧与他们站在一块的官员上前说道: “陛下,这么多学生若是出事,于我大乾不利啊!” “太学生们所言倒也并非狂妄,从太祖首创科举制度以来,我大乾文脉日兴,燕王世子毕竟是三元榜首,不可轻易落重罪,否则让天下人怎么看?” “学生代表将来,陛下请三思啊!” “陛下,燕王世子确实犯了错,但罪不至十恶,还请从轻发落。” “什么叫民意,这就叫民意,陛下,不可不重视……” “请陛下顺应民意……” “……” 随着他们的进言。 以三司官为首的官员们脸色一变。 可不等反驳,原本那些被秦如雪从皇亲国戚派中分化出来的官员们,在短暂摇摆后仿佛也被说服,跟着也开始上前进言。 毕竟…… 他们本就和皇亲国戚或者燕王世子关系不错。 之前就支持。 后面虽然被分化对立,却也是受到秦如雪“削藩”言论的吸引。 可此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如雪的“削藩”只是噱头。 她真正的目的依旧是惩处燕王世子。 但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之际,国子监生们来了,这是一股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势力。 他们明面上很弱小。 毫无地位。 没有官身。 但实际上却代表着大乾的未来,因为若无意外,他们将会是未来站在朝堂上的文武大臣。 一百多名学生,也就是一百多名文武大臣! 比作半壁江山都不为过。 哪怕是女帝,在群臣们看来,恐怕也不会轻易把他们全都得罪。 因此。 别说是本就支持燕王世子的官员们了。 便是不支持的三司官们。 此时此刻。 也是绝望地看向秦如雪,似乎认为女帝必定妥协,他们的一番功夫和心血将会付诸东流…… 但——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秦如雪身上时。 却惊讶地发现。 秦如雪脸上并无慌张,反而依旧一脸轻松。 闻言只是摆摆手:“行了,别说了,既然国子监生们这么维护自己的良才,禁军又赶不走他们,那就干脆一点,让另一个国子监良才来说服他们好了。” 啥? 群臣一脸懵逼:“另一个良才是谁?” “叶青啊。” 秦如雪笑着给叶青挖坑:“他不也是国子监出身么?而且是状元的同时,也和燕王世子一样涉及外城墙倒塌案,由他出面,岂不合情合理?” “这……”不少人迟疑,总感觉会节外生枝。 偏偏三司官闻言。 却是一个个大喜。 当即对着殿外的太监催促道:“这什么这,还愣着作甚?没听见陛下说么?快去宣龙州通判叶青!” 047:学生罢课?叶青四句解围 六品官还没资格上朝。 再加上叶青因为涉及外城墙倒塌一案,暂时也不用去府衙上班,所以一直在候审。 又因为案件移交到了朝堂,所以他候审的地点便在皇宫。 不过。 说是候审,实际上更偏向于软禁型的隔离。 叶青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因此在偏殿里跟谁也不说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之后,就开始补觉。 以至于在太监过来宣他的时候,他正在呼呼大睡。 “叶通判,别睡了,快跟咱家走吧,陛下要见你。”太监一脸无语地推动叶青,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皇宫里面补觉的。 “什么?”叶青迷迷糊糊醒来,“狗皇……吾皇要见我?” 他终究还是记得自己身处何方。 因此不用别人提醒。 自己刚刚念了句“狗皇帝”,就直接自己把自己吓醒了,然后立刻改口。 “是的,要见你。”太监嘴角抽搐,但见叶青一脸正色,只能当自己幻听。 “是案件出问题了吗?”叶青急忙起身,同时继续询问,“公公,能否告知一二?” 你连银子都不打点,好意思打听消息? 太监白了叶青一眼。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恰好对上了叶青的俊脸,让他一愣,然后猛地想起叶青被女帝钦点状元的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其实跟案件关系不大,主要是国子监的学生……” 能在宫里做太监的,嘴一般都厉害。 三言两语。 就把刚才乾坤殿里的来龙去脉讲的一清二楚。 然后。 叶青一脸震惊:“削藩?陛下说要削藩?不对,这是用掀房顶的方式逼迫开窗……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瞬间。 再次体验到了昨天晚上的那种恐怖感——任何事情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米里掺糠。 以工代赈。 全都是自己在昨晚给娘子讲述之后,第二天在朝堂上被女帝提出来。 而现在,却是又一次。 自己在晚上给娘子讲述了用削藩逼迫惩罚燕王世子,结果这一转头,女帝也来了这么一出。 狗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娘子陆淸漪告密? 不可能啊! 娘子从昨天晚上跟自己谈话后一直没离开过自己,早上更是自己先起床往宫里赶,她还在赖床。 没有时间,更没有动机。 那…… 会是谁呢? 难不成大乾的皇帝私底下养着一群类似“锦衣卫”一样的密探,潜藏在每个官员的家中,暗里监视?听床脚?又或者是家里面的丫鬟? 叶青展开了头脑风暴,顷刻间觉得家里谁都可疑,但谁都也不可疑。 毕竟不管怎么说。 自己家,和女帝之间隔得太大了。 就算女帝真的豢养了一群锦衣卫,可也没必要把人力精力分心到自己这个六品小官身上吧?甚至就算分心了,那么多大臣,为何单独听一个小官的话? 不科学啊!不正常啊! 可问题是它偏偏真的发生了……就算不是被监视,也可能是其他的手段。 关键自己还不知道,这可真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 女帝似乎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照抄自己的创意不说,还敢当面把自己叫到朝堂上去。 啥意思?威胁?那也没必要啊…… 自己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用得着女帝旁敲侧击地威胁? 又或者说…… 女帝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个办法来自自己? 叶青越想越纠结,越想越迷茫,再加上刚刚睡醒,本就迷迷糊糊的,这下从别人的视角里看出来,更加浑浑噩噩,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东西,却偏偏想不出来,脸都快要憋成猪肝色了。 偏偏一旁的太监认为他在想女帝交代的事情。 不敢打扰。 生怕扰乱了他的思绪。 所以一路上大气不敢多喘,只是默默领路,甚至来到大殿前之后也不敢随意讲话,只是往前指了指,示意叶青进去。 然后—— 乾坤殿内,女帝秦如雪,满朝文武,外加皇亲国戚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个身穿六品鹭鸶彩绣公服的小官,明明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却偏偏脸色难看,憋成猪肝色,走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猛地出现在殿外,然后直生生闯了进来,见到众多大臣也不礼让,见到女帝也不行礼,仿佛目中无人一般穿过皇亲国戚所在的位置,一路来到靖王刚才坐的,全场除了龙椅之外的唯一一个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继续脸色难看地思考…… 卧槽! 不少没见过他的人都惊了: 这他妈是谁啊? 入朝不拜,见上不让,还敢抢靖王的椅子,这么吊? 而见过的,认识他的,更是心态爆炸。 “叶青!你干嘛呢?”龙州知府张伯远关系最好,吓得声音都变尖了,“这里是朝堂,不是府衙,想东西想魔怔了?赶紧滚下来拜见陛下。” “叶通判,叶通判?快醒醒!” “赶紧下来磕头,蔑视朝堂可不是小罪。” “陛下,叶通判明显是在想对策,没注意到自己待的位置,还请陛下宽容,饶恕他……” 张伯远一开口,本来力主邀请叶青来三司上班的三司官们也一个个急忙说话,呼唤的呼唤,求情的求情。 而他们这一说,其他人也顿时恍然大悟。 擦!这就是叶青?陛下钦点的状元?就这吊样?能解决国子监生的问题?明显不行啊!看把他愁的,皇帝都没看见,脸都变色了…… 皇帝把他当成后手?呵呵,真是天真。 当即也跳出来: “陛下,不能宽恕他,目无陛下,蔑视朝堂,也应该是大罪!” “就算是在想办法也不行!” “陛下的威严,岂是这种沽名钓誉之徒能侵犯的?” “叶青!你竟然敢坐靖王的椅子,想什么呢?还不赶紧滚下来,然后自杀谢罪!” “这副模样,说他想法子抓住了燕王世子的把柄?假的吧?一定是栽赃陷害吧?请陛下明查。” “痴痴傻傻,这也能是今科状元?” “该不会被人掉包了吧?” “又或者知道自己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不出任何办法规劝国子监生,所以故意装傻?” “混账东西,还坐着做什么,滚下来扣头——” 有一些脾气爆的。 更是直接上前去,想要抓住叶青的衣袖把他扯下来。 而如此一闹。 场面一嘈杂。 叶青才猛地从思考之中清醒过来,然后定睛一看,心中直呼卧槽! 妈的! 啥情况?我啥时候走到乾坤殿了? 狗日的太监也不提醒我! 嫌我没给钱打点?尼玛的,果然太监没一个好东西! 这下完了…… 不仅没拜见女帝,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抢占王爷的位子,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不行! 叶青啊叶青,赶紧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子,想想办法! 可我来乾坤殿是干啥来了? 哦,对了,是为了驱散为了振兴文脉所以想要庇护燕王世子的国子监学生来着…… 嗯?有了! 这种事情可不像自己的闺房之话被女帝借用这般没头没尾,反而很容易从前世的经验中摘抄出办法。 因此,电光火石之间。 在那个暴脾气宗室即将拉扯上来之时,在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以及女帝的注视下。 叶青动了。 但只动了一只手,将其并出两指,挡在嘴前: “嘘——” “别说话,谁都别说话,我马上就要想出来了,谁敢拦我,谁就是针对太祖振兴文脉的祖制!” “嘘——” 说罢,他一巴掌把凑上来的那个暴脾气宗室的手打开。 然后屁股依旧正大光明地坐在靖王椅子上,依旧做出皱眉思考的样子。 “叶青,你脑子被驴——” 而看到这一幕,别说是针对他的了,便是力挺他的张伯远都心态炸裂了,当即怒吼起来。 可惜话未说完。 龙椅上的女帝就冷冷呵斥道: “闭嘴!” “没听见他说马上就要想出办法了吗?谁都不许说话了。” 此话一出。 本来想跟着张伯远一样怒骂叶青的众人只能僵在那里,憋着一张难受的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叶青。 凭什么? 他这么受女帝重视? 就凭他那张帅脸吗? 可国家大事,脸帅有个屁用? 竟然要这么多人陪着你一个人想办法,行!我们可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想出来了,算你能耐,可要是想不出来…… 不少人面露杀意。 而看到这,表面上在凝神思考,但心里面刚才被惊得冷汗连连的叶青,反而突然间放轻松了。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被女帝暗中监视。 但既然女帝一直抄袭自己办法,外加刚才的袒护,大概率上,女帝应该不仅不希望自己出事,还希望自己帮她打这群“逆臣贼子”的脸。 否则…… 也不至于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自己一个六品小官。 想清楚了这一点。 叶青不由得当众笑了笑,一点也不担心群臣再怒骂自己,然后再不经意间扭头,偷偷瞄了女帝一眼。 顿时间。 一张略带威严的绝美御姐脸映入其眼帘。 更巧的是这张脸正对着他,在他偷瞥过来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的在半空中交汇。 刷! 叶青收回目光,然后心里面一阵突突。 本来他还以为女帝的目光应该是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 嗯,他猜对了。 但不知为何,除了审视之外,他总感觉那目光还夹杂着一丝丝别的情绪,喜欢,嗔怒,依恋?好吧,人的目光毕竟不是万花筒,这些情绪可能只是他的猜测。 但总的来说,他觉得女帝看自己的目光有点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在哪儿呢? 心中早已经有了应对国子监学生之法的叶青,思绪再次飘远…… 这一飘,就飘了半刻钟。 而朝堂上的所有人,就这么静静地一句话不说,陪着叶青飘了半刻钟。 直到终于有人忍不住:“差不多行了吧?你究竟是在想办法还是在拖时间?如果是想办法,这么久了,也该有个头绪了吧,若是拖时间……” 叶青思绪立刻被拉扯回来,抬起头,见几乎所有人都在怒视自己,顿时知道是时候装逼了。 便无辜道:“我是在想办法啊!” “那办法呢?” “本来都快好了,结果你偏偏打岔,现在只剩下四句了。”叶青一脸埋怨地看向那人,并略显气愤地起身,“算了,四句就四句吧,也够用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虽然足以传世,却不能惊神了。” 此话一出。 本来就愤怒的群臣立刻炸了锅: “好一个狂妄之人!四句话传世,还想惊神?你在开什么玩笑?” “什么意思?你难道四句话就能驱散国子监生?” “狂妄!无知!哗众取宠!” “陛下,臣请立刻捉拿这个哗众取宠之人,下入天牢!” “别以为是陛下钦点的今科状元,就能无法无天,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就凭你,还四句传世?简直无知!” “想了这么久就想了四句话?” “这就是状元?” “呵呵,四句话也行,来来来,你说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四句话驱散国子监生,同时再来一个传世!” “陛下,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试一试吧!” “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 所有人都在批判,质疑,表达愤怒,里面甚至还有三司官以及龙州府衙的人。 除此之外。 便是最对叶青知根知底的女帝秦如雪。 也已经嘴角抽搐起来。 她虽然知道叶青确实很有才华,哪怕一直“狗叶青”地骂着,前段时间还想弄死他,但内心深处,却对他很欣赏。 可再欣赏,听到他说“四句话传世”,也依旧下意识地和群臣一样质疑。 狗叶青。 别闹啊! 你把话说得这么死,要是真的出事了,朕也没法给你开脱……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要把叶青的发言给打断。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此时此刻,面对群臣的激愤,哪怕秦如雪不愿意,也只能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叶青,你说说看吧。” “陛下,在这里说吗?”叶青皱皱眉,“不是要驱散学生么?既然如此,臣觉得应该让学生们先看到为好。” “你想怎么做?” “请御赐笔墨。” “叶青,你不要故弄玄虚……”一大臣怒斥。 话未落,女帝说道:“准。” 下一刻,皇甫婉儿从一旁的记录官手中接过笔、墨、纸,递给叶青。 “请让一让。”叶青冲着这个清冷美丽的女官摆摆手。 皇甫婉儿蹙了蹙眉。 但还是转身。 任由叶青一个人在那里写字,只等他写完之后,等墨稍干,再拿着叠起来的纸扭头看向秦如雪。 “去吧,给那些贡生们看看。”秦如雪开口。 “是。” 皇甫婉儿立刻出了大殿,带着几个太监一路小跑直奔朱雀门而去。 只留下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耐烦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看向无所事事的叶青:“现在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想必学生们已经看到了,可以说了吧?” “不急。”叶青老神在在。 “怎能不急?”又一个大臣呵斥道,“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人,跟个不要脸的娼妓似的,只会哗众取宠。” “是不是哗众取宠,得看结果。” “那结果呢?” “嘘,让子弹飞一会儿。” “嘘什么嘘?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虚,陛下,此人着实奸猾,明显就是故意戏弄百官,戏弄陛下,什么四句传世,我看就是胡写乱画,根本不会起任何——”大臣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惜话未落。 根本不用叶青反驳,也没等女帝回复。 一个跟随皇甫婉儿出去的太监猛地跑到大殿门口,扯着尖锐的嗓子喜道:“散了,散了!陛下,贡生们在看了叶通判的四句之后,全都散了……” 048:群臣被罚,独赏叶青 “什么?真的散了?”秦如雪本来心中还有质疑,但听完后却是第一个开口说话。 而她一开口,旁边的臣子们再次炸锅: “怎么可能?四句话驱散学生?” “咱们好说歹说都没办法做到,叶青四句话就能做到,该不会他提前和那群贡生们串好了吧?” “我不信,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四句话呢?快点念出来让我等听听,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话,能够传世!” “好家伙,长生竟然真的说到做到。” “我实在是好奇的不行了,叶通判,你赶紧把那四句话说出来吧……” 虽然依旧有质疑。 但在太监如此信誓旦旦的事实面前。 所有人不信也得信,而信了之后,那就只剩下对叶青那四句话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言论能做到这种地步? 传世,惊神? 总不能是叶青随手写下的话就是圣人言吧? 想到这里。 群臣齐刷刷看着叶青,目光中的质疑正在迅速退散,只剩下浓郁的好奇。 不仅是他们,便是秦如雪在短暂的惊喜之后,也没能忍住看向叶青,心里面痒痒的:“夫……咳咳,叶青,既然学生已经看到了你的话,并选择归去,而众卿也已经好奇到极点,你就别卖关子了,把话说出来吧。” “是。” 见装逼的目的已经达到,叶青自然不再拖延时间,毕竟看周围大臣们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拖延的时间够长了,若是再逗他们,哪怕是朝堂,他们估计都能围殴自己。 所以听到女帝的话。 他当即走上前,来到朝堂的中心位置,对着女帝躬了躬身子以示尊重之后。 在群臣的窃窃私语声中开口道: “臣这四句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 但却宛若黄吕大钟一般震耳欲聋。 几乎在说完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嘶……” 这么多人同时倒吸凉气,以至于朝堂上的空气都仿佛不够用了,很多人脸色都红了,却不是愤怒,反而像是醉酒后的微醺,一个个眼睛下意识地眯起来,陶醉于叶青刚才说的话。 直到—— 一个目不识丁的宗室子弟疑惑道:“这四句话有什么特殊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变成这样了?听起来也没啥了不起的啊?” 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大臣顿时恶狠狠地瞪过去: “竖子闭嘴!” “你个不学无术的宗室,知道什么啊?还没啥了不起的,我告诉你,这四句话一出,从此以后,文脉兴矣!” “李大人说的没错,文脉兴矣!” “我错了,我刚才竟然敢质疑叶青,在他思考的时候还骚扰他,打断了他的惊神之言。” “四字传世,那若是更多呢?啊啊啊啊!我有罪啊!”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好一个为生民立命,好一个为往圣继绝学,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每一句都是文人学子毕生之追求,不愧是能让贡生们乖乖听话的传世四句。”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叶青四句,足以传世!” “贡生们还维护燕王世子,来防止太祖定下的振兴文脉国策失败,现在看来实在是过于天真,有了叶青四句,我大乾文脉将万事不绝!” “陛下,臣请下旨,将叶青四句刻在国子监门口!让其成为天下学子学习之目标。” “陛下,臣也有这个意思……” “……” 哗啦! 本来还在批评那个无知宗室子弟不学无术的群臣,在有了第一个人的建议之后,立刻转身向女帝朝拜,并更改话锋,请求女帝将叶青的这四句话传召天下。 “准奏。”女帝没有任何迟疑,“将之誊抄给各州、府、郡、县学正,令他们在当地学院传播。” “陛下英明!” 群臣此刻仿佛达成了同一阵线。 而与之相对的。 则是以靖王为首的皇亲国戚们一个个却都沉默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兴致高昂的群臣,只有目光偶尔扫过叶青时,才会闪烁出那么一丝怨恨。 对此。 叶青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 秦如雪则是在看见之后,立刻借着群臣被叶青四句话刺激成同一阵线的这个大势说道:“既然贡生们已经离开,那外城墙倒塌案应该再无异议了吧?” 说话间。 警告的目光瞥向皇亲国戚。 这让本来还想借着贡生们发力的皇亲国戚们更加沉默,见女帝瞥来,只能一个个低下了头。 无人回应,那就是没有异议。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三司原判,将燕王世子以谋大逆处置,其余从犯处以绞刑或流放。”秦如雪终于将此案盖棺定论。 闻言。 群臣们对视一眼,齐刷刷说道:“陛下英明。” “朕很英明么?”秦如雪嘴角勾笑,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冷笑,“尔等刚才不还在质疑朕么?” “臣等惭愧。” “惭愧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 秦如雪能够以女子身短短几年大权在握,凭借的就是借势打势,雷厉风行,斩草除根,之前这群大臣以及宗室借着人数众多想要逼迫她,她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只不过…… 收拾人也得讲究章法。 这么多大臣,总不能一口气全都处决了。 得慢慢来。 同时,也得明白造成之前那副局面的原因,大概率是自己沉迷修仙,放松了对朝堂的掌控,以至于现在朝堂上快要没有自己人了…… 所以。 短暂的批评之后,她立刻做出安排:“刑部。” “臣在。”刑部尚书出列。 “按照我大乾律,官员做错事该如何处罚?” 刑部尚书似乎感知到了秦如雪的想法,不由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视情节严重与否,罚俸,降职,禁足……” “很好。” 秦如雪俯视群臣:“没有能力,还胡乱质疑朕,今日朝堂之上的所有大臣以及宗室,全都罚俸一个月,所罚俸禄充入赈灾银之中,尔等以为如何?” 本来还紧绷着身子的群臣和宗室闻言立刻松了口气。 女帝太狠。 之前上位的时候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以至于群臣还以为会有多重的惩罚。 结果…… 只罚一个月俸禄? 还好还好,区区一个月俸禄而已,简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果然,法不责众,哪怕是女帝,也不能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收拾掉。 想到这里,群臣立刻躬身准备领旨。 然而。 话还未出口。 女帝也根本不给他们出口的机会,就又说道:“另龙州通判叶青能力出众,督造时发明物勒工名制度,逼出燕王世子这等孽,又辅助三司官审案,以及立下传世四句。” “赏蜀锦十匹,银靴一对,御用贡瓷三对,御酒十坛……” “再官升一阶。” “领龙州监察御史一职……” 闻听此言。 刷!刷!刷! 所有人再次看向朝堂之中那个俊逸的身影,满眼的羡慕嫉妒恨,一些宗室子弟甚至嫉妒地要发狂。 群臣被罚,独赏叶青。 虽然赏赐的东西并不算多么华贵,官职也只是从正六品升到了从五品,依旧没有上朝的资格。 可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都知道。 叶青,已入女帝法眼,他的未来恐怕将会是一片坦途…… 049:难道女帝爱上我了? “臣叶青谢陛下赏。” “免礼。” “……” 毫无疑问,此番君臣恩典的模样,是女帝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 即,叶青是幸臣。 何谓幸臣? 指的是得宠的臣子,受君主宠爱之臣。 这个词虽然略带一丝贬义,但真没哪个大臣不愿意当,就好像后世的“富二代”一词,天生自带贬义,可真落到哪个人头上,哪个人又能拒绝呢? ——叶青就想拒绝。 群臣被罚,独赏自己,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直步青云? 可……代价呢? 群臣们可能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没能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之后呢?他们全都被罚了,反而自己独占奖励,他们的心态能平衡? 就算日后相交,能确保没芥蒂? 更何况…… 女帝在赏赐时说了什么——叶青逼出燕王世子这等孽畜。 妈的! 一句话就给燕王世子出意外做出了定性。 更要命的是燕王世子被判谋大逆,按律当斩,这尼玛世子他爹燕王可还活着呢! 人家最优秀的儿子。 被自己逼成谋大逆。 直接没了。 还有比这更深仇大恨的吗? 可以说一瞬间,自己成了燕王的最大仇人,而且这件事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百官真可能会来巴结自己这个“幸臣”吗? 所以…… 狗日的女昏君,你他妈这是要宠幸我吗?你他妈分明是故意整我? 什么幸臣? 这分明是逼我做孤臣!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羡慕嫉妒恨之后,一些和叶青本就不对付的大臣和宗室逐渐反应过来,看向叶青的目光渐渐褪去羡慕,只剩下奚落和恨意。 对此。 叶青只能装作没看见。 同时在心中疯狂猜测女帝的想法。 好端端的,这女昏君干嘛非要把自己一个六品小官逼成天怒人怨,谁都不喜欢,只能被迫和她贴贴的幸臣呢? 难道她爱上自己了? 想要把自己弄成她的禁脔? 啧…… 想想也是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很清楚,这女昏君可不好男色,而是个百合,花魁柳诗妾就是人家的妃子。 所以,这条可以pass。 那么除了男色,那就只能是才华了。 是了,皇帝不忌惮自己手里有能臣,但肯定害怕这个能臣拉帮结伙。 如果说女帝真的通过某种手段,能监听自己的想法,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既想把自己笼络在她手中,又不想让自己拉帮结派——毕竟通过帮忙审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们就很喜欢自己,她不得不防。 或许还能说得通。 但…… 话又说回来了,女帝真的有监听自己吗? 如果监听的话,那现在不应该除了用削藩惩处燕王世子之外,还应该提一嘴推恩令么? 毕竟,像这么好的能提出削藩的机会,她不应该错过啊。 难道…… 她在等着自己主动提? 想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叶青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秦如雪,然后还真就被他看到秦如雪嘴角的那一抹笑。 很得意的笑。 很明显是做成了某种坏事之后的坏笑。 而且他很确信,女帝的这个坏笑,绝对是针对自己。 无他。 因为就在下一刻。 秦如雪再次开口: “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咱们就继续回到今日朝会最初的议题,继续讨论削藩,诸位爱卿,想必已经思考得差不多了吧?有什么建议么?” 话落。 皇亲国戚们再次变了脸色。 文武百官也面露不解。 啥情况? 提出削藩不是为了逼迫咱们同意惩处燕王世子么?不是威胁么?眼下目的达到了,怎么还削啊? “陛下,臣,臣以为此事该从长计议。” “是啊陛下,内忧外患之下,实在是不宜再行兵戈。” “臣附议。” “陛下,臣等支持削藩,毕竟藩王们的势力日渐臃肿冗余,影响地方行政,但此事又确实应该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削藩理应慎重。” “臣觉得还是应该多加讨论……” “……” 朝堂,玩的就是勾心斗角,玩的利益交换与对立。 如果说一开始提出削藩,瞬间瓦解了支持轻判燕王世子的派别,让文武百官大多支持的话。 现在,惩处燕王世子的目的已经达到。 再提削藩。 群臣们就有了不同的意见,虽然大致上也依旧同意,但开始找理由拖延,倒也不算支持宗室,毕竟士大夫和宗室天然对立,他们只是不想女帝这么轻松就达成数项目目的罢了。 这里面不仅涉及士大夫与宗室的天然对立。 更涉及到皇权与绅权互相博弈。 总而言之,就是谁也不想让谁死,同时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对于这点。 秦如雪理论上是个中高手。 她提出来之前,恐怕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听到群臣们推脱的意味,脸上依旧带笑,并未有难堪与生气。 反而在群臣声音落幕之后。 仿佛不经意间地,目光瞥向叶青,语气略显慵懒地询问:“都认为应该以后再削藩吗?叶青,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刷! 感知到诸多目光再次汇聚。 听着女帝图穷匕见。 叶青暗道果然: 妈的,这女昏君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果然确实有方法得知自己的闺房谈话,知道了“推恩令”这一手段。 再利用“群臣被罚,独赏自己”的手段,把自己推向宗室的绝对对立面——毕竟自己直接弄死了太祖的嫡长孙,最强大藩王燕王的优秀嫡长子,恐怕除了燕王次子,其他宗室没一个不想弄死自己。 最后,再图穷匕见,再次提出削藩,利用群臣明着答应实则反对所造成的局面,询问自己是否有建议。 麻痹的狗皇帝! 你都这么问了,我能没建议吗? 毕竟谁都知道你丫刚刚赏赐我,把我打造成幸臣,此时你落了面子,我作为幸臣,能不给你面子? “臣认为应该现在削藩!” 哪怕心里面百般不情愿,但在女帝的注视下,就算没建议,叶青也不得不支持! 但…… 群臣皆反对,你独自支持。 你哪位? 你有几根葱啊? 就在叶青给出让女帝满意答案的瞬间,没等女帝再说话,旁边的大臣们就忍不住了: “叶青,注意你的品级和身份,就算升官了,也不过从五品,你哪有资格在朝堂上讨论?”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道什么?” “眼下国内内忧外患,你一个小官,什么也不懂,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陛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不知全境,不应发言。” “叶青刚刚受了您的赏赐,此时发言,恐怕只是为了讨好陛下您,而非真有这种想法。” “陛下,切莫相信小人谄媚……” “他明显是讨好,口头支持,但心里面根本没有应对办法。” “这能叫建议?” “陛下,您若不信,那就让叶青继续说,臣不信他能说出来带着他个人见解的削藩办法……” “……” 天才也是有限度的。 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更讲究术业有专攻,群臣在文学方面对叶青甘拜下风,但不意味着他们认为叶青在“削藩”朝政上面也有独到的见解。 所以,自然很质疑,自然要打压。 但偏偏这些质疑和打压,却质疑打压到了女帝的心口上。 以至于根本不用女帝再做引导,群臣们就从质疑的层面上想要听到叶青的“指点江山”,准备以此驳斥叶青。 秦如雪顿时更乐了。 当即顺着群臣质疑,看向叶青:“看来大家对你的意见很大啊,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你支持现在就削藩的原因只是为了报答朕的恩情么?” “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的具体建议是什么?” “是……” 叶青心中幽幽叹气,虽然心中明白自己纯粹是被女帝引导群臣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了退路,再加上之前就在三司官以及龙州府衙面前营造出“自己是女帝的人”的人设。 此时此刻,也只能在幸臣和孤臣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是推恩令。” “哦?推恩?怎么推恩?”秦如雪美眸闪烁,似乎很好奇,“给朕讲一讲。” “将各个藩国的嫡长子继承制更改为子嗣均分继承制……”叶青上来就开大。 但才刚起了一个头。 就有大臣瞬间应激:“叶青!休要胡言乱语,你竟然敢忽悠陛下更改祖制,嫡长子继承制是为了保证权力交接稳定,以防止内乱,若是乱改,国家必定大乱……” 此话一出。 不少人也跟着变了脸色,活动着身子就想要跟着附议。 但还未出列。 就见叶青驳斥道:“用我的法子,必定不会掀起兵乱,你们连具体的内容都不听,是何居心?再说,我就算提出来了,陛下也不一定会用,你们是在小觑陛下吗?” “你,黄口小儿——” 眼瞅着双方就要吵起来。 秦如雪却突然抬手:“住嘴,不许再吵,叶青,你继续说,这推恩令凭什么不会掀起兵乱?” “因为推恩令的核心在于‘推恩’,更改继承制,只是为了让藩王们所有的子嗣全都袭爵,若藩王薨,那么有几个儿子,就分成几个藩国,如此一来,根本不用武力,就能让藩国越来越小,从而达到削藩的效果……” 既然说了,叶青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将推恩令的重点说出来。 而随着他的讲述。 那些原本还想驳斥他的大臣们却是瞬间哑火,一个个从愤怒转而变成目瞪口呆。 不仅是他们。 便是原本铁定反对削藩的皇亲国戚们。 也突然变得有些貌合神离起来——有的依旧脸黑,但有的却是眼前一亮变得心动。 “这个削藩是持续且长期的,就像温水煮青蛙,或许藩王和世子们会反对,但次子们估计相反,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掀起兵乱,甚至就算有兵乱,藩王次子们也会帮朝廷。”叶青扫视了群臣一圈,然后看向女帝,“陛下,这就是臣的建议。” 秦如雪闻言点头:“这建议很不错,朕觉得可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也认为可行!” “推恩令绝了,陛下,如果是推恩令的话,臣觉得可以。” “不愧是叶青,每当我等要小觑你的时候,你总能拿出来新的东西让我等惊艳,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温水煮青蛙。” “如此一来,甚至根本无需朝廷动手,藩王家庭内部就能分化处接受推恩令的势力。” “臣以为可行!” “陛下,臣本来是不支持现在削藩的,可若是推恩令的话,臣愿意支持!” “推恩令一出,藩王势力不足为据!” “……” 本来,朝臣之中有不少人和各个皇亲国戚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就算之前支持削藩,也只是口头应和,并不激烈。 但此时听完“推恩令”一说。 却是顷刻间热烈起来,支持的话不再是应和,反而越发清晰明了,越发激烈,完全不顾及朝堂之上就有一个藩王在这里,而且脸黑到炸。 是的。 如果说听完推恩令之后还有谁反对的话。 也就只有靖王了。 他身后的那帮皇亲国戚们就没有长子,要么是次子,要么是女婿,根本不想他——他是藩王,推恩令可以说是动摇了他的根本利益。 若像之前,他一定站出来反对。 但…… 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明显意动的后辈子嗣们,靖王动了动嘴,却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来。 因为他很清楚。 反对无用。 这推恩令简直就是阳谋,因为就算他反对,就算他长子反对,可……他还有七八个次子呢! 而龙椅上的秦如雪看到眼前这一幕。 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当即做出回应:“这么说,诸位爱卿都觉得这推恩令可行?” “可行。” “既然如此,那就令中书省拟招,择日发往全国……” “遵旨。” “另外,叶青献推恩令有功,再赏……”秦如雪停顿了一下,思忖片刻后说道,“算了,叶青你今天的赏赐够多了,就转给你的夫人吧。” “拟招,封叶青妻子为五品诰命。” 050:陆淸漪:我成了女帝,夫君想干吗? 伴随着给陆淸漪的诰封,漫长的早朝终于结束。 女帝退场。 群臣也从乾坤殿内鱼贯而出。 期间碰到叶青,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拱手道喜: “叶通判,哦不,叶御史,恭喜啊恭喜!” “拿到今科状元后仅仅半年,就从六品晋升到从五品,着实罕见,但我相信,叶大人实至名归。” “好一个劝学四句,叶大人,我回家后必定誊写下来,让家里的臭小子们日夜观摩。” “推恩令真是神了,叶大人不愧是状元郎,脑子就是好用。” “恭喜恭喜,叶大人恭喜。” “羡慕又嫉妒,哼,长生啊,你咋这么优秀!” “天啊,本来以为叶御史能拿到诸多赏赐已经算是丰厚了,没曾想还能给陆娘子拿个诰命,厉害啊,五品诰命,还是越级诰封,难怪陆娘子会嫁给你。” “确实,别的赏赐都好说,但这个五品诰命,哎哟,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劳能拿到的,封妻荫子,皆是大贡献才行。” “而且咱们大乾的诰命,更厉害……” “……” 诰命夫人,就像这些官员话里说的那样,属于封妻荫子级别的的大赏赐。 一般来说,官员有了功劳,皇帝往往只会给他赏赐,而不会涉及到家里人。 只有像叶青今天这样。 功劳太多,一口气全赏赐下去的话,稍微有点过分。 如此,才会把功劳分给家里人,给妻子母亲之类的存在来点诰命。 诰命夫人的品级往往和官员相同。 享受同等级的俸禄,并且名字会被官方记载,伴随她终生及身后,并荣及子孙(直系子孙享受国子监推介),同时具备参与宫廷女眷举办的宴会的资格,可以说对女子是很大的荣耀了。 但…… 正如那句话所言,大乾的诰命,更厉害。 因为大乾现在的皇帝,是女帝秦如雪! 秦如雪可没有皇后! 正常而言的诰命夫人能参与皇后、妃子、太妃、太后之类女性举办的祭祀及宴会,但在现在的大乾,她们还能参与女帝秦如雪举办的宴会。 特殊时期,甚至能够直接进宫面圣。 相当于让男人多了一条直达天听的特殊线路。 这线路,比荣耀还强。 所以,相比于那些御酒、蜀锦之类的赏赐,甚至相比于从六品通判提升到从五品监察御史,在许多官员看来,都不如叶青娘子获得的这个五品诰命。 再加上……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在嫁给叶青之前,叶青夫人陆淸漪可是龙州城内出了名的才女! 本来内心阴暗的好人妻者还等着叶青不行,到时候陆淸漪跟他和离…… 结果转头发现来了个诰命。 和离估计够呛,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还是陛下英明,下官只是做了点分内之事,就被赐下如此赏赐,实在是内心惶恐,受之有愧……”别管这些道喜的官员是真的道喜还是暗戳戳嘲讽,但面对人家的道喜,叶青自己总得谦虚。 只不过话刚出口。 一旁路过的靖王就冷哼道:“你确实受之有愧,不入朝堂的小官,竟敢逾越品级支持削藩,还出谋划策,这要是传出去了,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此话一出,叶青旁边的大臣顿时不经意间散开。 只留下叶青和靖王对视。 若是平常,叶青估计早就退让了,毕竟那可是藩王,自己一个小官拿什么跟人家斗? 但现在…… 既然已经走上了幸臣的道路,既然已经彻底得罪了藩王势力。 那叶青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所以见对方瞪自己,自己便也瞪过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 皆有寒意。 然后,叶青笑着摊开双手:“无所谓啊,天下人耻笑就耻笑去吧,只要王爷的诸多孩子们不耻笑我就行了,我记得王爷的子嗣有不少呢,说不准他们还会感激我……” “你——”靖王气得浑身剧烈颤抖。 但话未说完,就被叶青打断:“哎哎哎,王爷别激动,千万别把身子气坏了,要不然您马上就会成为推恩令的经典案例了!” “我——” 闻言,靖王又是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来,连带着有老人斑的脸都憋得通红,吓得一旁的皇亲国戚们急忙围上来安抚,可惜,他心态爆炸,面对安抚只想回击,“给我骂他……” 皇亲国戚们面面相觑。 且不说叶青的推恩令实则对他们有好处,光是叶青成了女帝的幸臣,他们就不太敢正面得罪叶青,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咕哝了半天也没放出半点屁话。 靖王气得又是一阵癫痫,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正在这时。 一道凄厉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的,叶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呜呜……放开我……” 却是也在候审,但此时明显已经得知结果的燕王世子。 被一群宗人府衙役带去天牢。 正与退朝的文武百官们擦肩而过,见到叶青,立刻怒骂,只不过没骂两句,就被堵住了嘴。 但即便如此。 却已经足够靖王恢复满意:“很好,很好,叶青,有你难受的时候,弄死了燕王世子,我倒要看看,你届时面对我那大哥,能否也像今日这般伶牙俐齿。” 说罢。 他一甩袖子,推开两侧的皇亲国戚,加速离开。 他一走,皇亲国戚们也迅速跟上。 只留下文武百官们看着叶青,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要不要继续上前道喜。 直到—— “叶通判,既然已经升阶为监察御史,那么你的主官便要提升为监察御史,走吧,正好返回龙州府衙,给你做一下交接。”龙州知府张伯远淡淡地冲着叶青招手。 脸色不亲密也不疏远。 见此。 其他官员们这才拱手:“既然叶御史还要交接工作,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各位大人慢走。”叶青恢复谦逊,给诸人道别。 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张伯远跟前。 “长生啊……” 见周围没人之后,张伯远面色才变得正常,不再那般疏远,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从被提审那日起,你的一番话就让我知道你受陛下重视,但今日,还是有些锋芒毕露了,别看百官向你道喜,但他们心里面恐怕……” “恐怕会说我坏话?”叶青接过话茬。 张伯远点头:“恐怕不只是坏话,还会实际疏远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燕王作为太祖的嫡长子,数十年名义上的太子,他的威望与势力,可不是靖王能比的,而如今你被陛下定性,背上了害死燕王世子的名头,那你得罪得可不仅仅只是燕王,还有曾经的太子党!”张伯远一把抓住叶青的胳膊,“而曾经……” “满朝皆是太子党!” 哪怕早就有了做孤臣的心理准备,但听到张伯远如此言论,叶青也难免愕然:“所以大人您……” “我曾经也是。” “那您……” “我也会慢慢疏远你。” 张伯远叹气: “长生,我很喜欢你你这晚辈,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家人。” “而你,从今天起,你要做的可不仅仅只是幸臣了,还会是孤臣,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大多都会疏远你,污蔑你,诟病你。” “你要做好准备。” “除非你真有一天爬到人臣之巅,否则,你在朝堂上,将会一直孤立无援。” “长生,言至于此,日后务必小心……” …… …… 张伯远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他的猜测没错。 诟病、污蔑、疏远,来的很快。 快到叶青才回到龙州府衙,交接工作还没有完成,就立刻感受到了一丝排斥。 “恭喜叶大人,您现在兼任龙州通判和龙州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官阶更高,您看要不这样,我把您的办公场所转移到都察院吧。” 龙州通判属于龙州府衙,监察御史属于都察院。 理论上叶青在哪个府衙上班都行。 按照惯例。 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毕竟监察御史只是隶属于都察院,但更偏向于州府,与都察院核心并无交接,所以依旧在龙州府衙办公并无不妥。 可龙州府衙的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虽然依旧热情,但很明显是想把叶青这尊瘟神给送走。 已经得到张伯远的提醒,叶青倒也不好让这群老伙计难办:“行吧,帮我搬到都察院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到都察院。 “干什么的?” “龙州府监察御史上任,劳烦给清理出一处办公场地。” “龙州府监察御史,难道是叶……” “不错。” “叶大人不应该是在龙州府衙么?怎么突然要来都察院,此事过于突然,小的不敢做决定,还请稍后,小的这就去禀报上官。” 这一去就是很久。 久到叶青都有些不耐烦之际,那人才出来:“叶大人,不好意思,经过排查,好一点的都有人了,分管大人表示,您要么返回龙州府衙,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只能去偏僻一点的房间。” 笑死。 偌大的都察院怎么可能腾不出来一间房,更何况之前都察院还跟着刑部以及大理寺抢自己,结果今日之后,反而态度冷淡起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 心里有准备,叶青虽然皱眉,但好歹在心理预期之内,并无愤怒:“偏僻一点也无妨,今日能入住么?” 龙州府衙的人都送到这里了,明显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 “得收拾一下。” “多久?” “后……呃,明日,明日。” “那我就明日再来。” 所幸,一般官员升职,交接日并不会算在工作时间里,叶青理论上今天相当于放假。 见对方推脱。 干脆摆摆手:“我今日休沐,各位,回见。” 说罢。 就不再理睬众人,而是自己登上车架,对车夫说道:“往家里走吧,期间拐个弯,过一下教坊司。” “是,姑爷。” 车夫自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闻言老老实实地驾车,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教坊司所在的平康坊:“姑爷,到北里了,要下去吗?” “不必,绕一圈就走,嗯,驾车慢一点。” 平康坊是一个坊,是有道路的,连通着里面的勾栏瓦舍。 因此。 随着马车地缓慢行进,叶青是能够听到各个勾栏瓦舍处传来的声音的: “好球,好球,技艺超群呐!” “嘶……这是在做什么吞剑?那岂不是会把腹肚刺穿?” “好曲儿,好姑娘!”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是什么诗?真是好听啊!” “是状元郎写给花魁的!” “状元郎?哪个状元郎?可是今日被拔升为龙州监察御史的叶青?” “是他。” “是他的话那就不出意外了,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他虽然有文采,可人品却不怎么样,阿谀奉承,挤兑皇亲,听说燕王世子要被问斩了,就是他害的。” “什么?燕王世子他都敢陷害?” “国有佞臣啊!” “这种人都能当状元,当大官,直娘贼,凭什么我不行?” “人家长得那么好看,你不瞅瞅你,五大三粗的,陛下会瞧得上你?” “嘿……” 没由来地,马车的车速快了不少。 想必是车夫也能听出来勾栏瓦舍里面传播的是自家姑爷的坏话,生怕叶青听了生气,这才加紧逛完,转而回家。 叶青也没呵斥。 只是静静坐着,揉捏着太阳穴,想着以后该如何做…… 毫无疑问。 这个孤臣自己是当定了。 不认也得认,而且文武百官果然如同张伯远讲的那样,会刻以隐瞒真相,选择污名化自己。 “妈蛋,别以后真让我成了秦桧。” “只希望老燕王赶紧挂掉……” “又或者……是不是该发明一下活字印刷术?创办个报纸,掌握一下舆论?” “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找机会试试……” 勾栏瓦舍虽然是舆论阵地。 但在古代。 真要搞舆论还得看文化人。 君不见前世古代谥号能叫“仁”的皇帝,真没几个真“仁”的,之所以能拿这个,无非就是善待文化人。 文化人说你如何,你的名声才能流传下去。 而现在。 虽然已经有了印刷术,但很差,连雕版印刷术都做不到,更不必说活字印刷,所以除了必要的地方使用之外,更多情况下,世人还是誊抄。 文化的话语权还掌握在士大夫手中。 可一旦发明了活字印刷。 那么…… 舆论将会攻守易形! 想到这里,叶青激动起来,当即下了马车:“娘子……啊不对,应该说令人呢?” 这个时代的女性普遍被称作“娘子”。 但如果有诰命。 则会更换称呼。 一等诰命国夫人,二等郡夫人,三等淑人,四等硕人……夫人这个称号,可不是能随便使用的。 而陆淸漪被封为五品诰命,那就是“令人”。 “小姐在闺房。”丫鬟们可不知道诰命的事儿,毕竟这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来封赏,依旧是原本的称呼。 “怎么又在闺房?难道又不舒服了?” 叶青顿时将所有事情抛之脑后,变得担心,加快脚步往闺房里面赶。 嘎吱—— 果然,刚推开门,就看到妻子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娘子?”叶青走过去,“你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吗?” “呀,夫君……” 陆淸漪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当即转头看过来,只不过,神色并无病恹,反而面色绯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忙完了,朝堂上给了封赏,相当于休沐,所以我就回来了……”叶青将今日朝堂上的事简单讲了讲,“作为建言的奖励,狗皇帝特地给娘子封了个诰命,五品令人。” “什么?狗……咳咳,陛下?” 陆淸漪很明显对“女帝”的敏感超过了“诰命”。 闻言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 “古古怪怪的,怎么了?”叶青伸手摸了摸娘子的脸颊,微微发烫,宛若暖玉,但并不是发烧的那种烫。 “嘤咛……” 但哪知道仅仅这么一碰。 陆淸漪立刻就发出一声呻吟,一双桃花眼泛起水雾,似乎来了感觉。 但偏偏她嘴上却说:“没什么啦……” 嗲嗲的。 酥酥的。 叶青有些食指大动:“真没什么?要是真没什么的话,那为夫可就要……” “不要!”陆淸漪急忙将他的手按住,脸颊顺势贴上去,撒娇一般道,“我只是,我只是……” 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是那样的真实,是那样的难以启齿。 简直不像是梦,反而像是真正的魂魄神游。 虽然她和叶青三观相合,非常享受闺房之乐,但终究还是受封建礼教的禁锢,总感觉无法开口——涉及到鬼神之事,难保叶青也能像闺房之乐这般大度。 毕竟…… 她真的无法确定那是否真的梦。 谁的梦会那么清楚? 更何况,自己竟然从一个普通女子变成了当今陛下,还用陛下的身体…… “只是什么?”叶青声音柔和,“没关系的,娘子,在夫君这里,娘子什么话都能说。” “只是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梦。” “啥梦?” “我变成了……”陆淸漪终究是信任叶青的,思前想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但樱桃小口刚刚起了个头。 嘎吱—— 门又一次被推开,将那呼之欲出的话语打断。 却是贴身丫鬟青桃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姑爷,不好了,大公子过来了,正在堂前坐着,说是要,要……” “要什么?” “要让小姐和姑爷离婚!” 051:什么?叶青养小老婆了? 青桃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让本来还满脸羞红,准备羞答答地给叶青讲解梦境的陆淸漪,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什么?大兄要我和夫君离,离婚?为什么啊?” “奴婢不敢问。”青桃也是一脸疑惑。 虽然叶青对她平日的诱惑行为颇为不加辞色,但叶青的长相和才华在那里,所以哪怕被这样对待,也不妨碍她喜欢叶青,一心想要履行填房丫鬟的作用,时刻准备趁着小姐生病、怀孕等机会爬上叶青的床,给叶青生儿育女。 结果…… 小姐竟被娘家强制和姑爷离离婚! 这是几个意思? “夫君……”见青桃答不上来,陆淸漪又颇为慌张地扭向叶青,“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大兄平白无故地怎么会这样做?” “不是平白无故。” 叶青哪怕被青桃注视着,也并未收敛动作:“想必是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发酵出去了,陆家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朝堂之事?夫君不是立功了么?陛下赏赐了那么多好物,还给了妾身一个诰命,照理说对爹爹、大兄他们也是好事……”陆淸漪神色古怪,“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夫君是说反话?” “不是反话。” “那……” “不过坏就坏在这里了。”叶青盯着妻子的眉目,“群臣被罚,独我被赏。” “而我被赏的原因在于削藩。” “以及捉拿燕王世子……这家伙被判谋大逆,不日就会被处死。” 陆淸漪被叶青抱着的身体骤然僵住。 半晌才回过神。 喃喃道:“原来如此,所以说爹爹和兄长他们是怕夫君被百官以及宗室排挤打压,波及到陆家,才要求我和夫君离婚,以摆脱和夫君的关系?” “不错。” 叶青低着头,促狭地看着自家娘子:“所以娘子,你准备怎么——” 话未说完。 陆淸漪白了他一眼,然后生气地一把将他的大手拉出来甩开:“夫君对妾身如此不信任!那还有什么好问的,离婚!这就离婚!哼……” 可惜。 她也没说完,就被一旁一直看着两人暧昧的青桃打断:“别,小姐,不,不能离啊!” 此话一出。 刷!刷! 叶青和陆淸漪齐刷刷看向这个小家碧玉的填房丫鬟。 “为什么不能离?”陆淸漪也变得一脸促狭,“我和他离了,你不正好填补进来,嫁给他?” “奴婢不敢!”青桃立刻跪下去,“青桃只会追随在小姐身边。” “那你还劝我不要离婚?” “奴婢只希望小姐幸福。” “哪怕这辈子也不能跟夫君圆房?” “……”青桃委屈地嘟了嘟小嘴,但还是略显绝望地点头道,“是的!” “那好吧,我不离了。” 陆淸漪起身整理了一番衣服,就直接往外走,期间与青桃擦肩而过,看都不看这个丫环,似乎非常生气,让青桃的神色越发紧张绝望。 但哪曾想她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叶青,一边抬脚对着娇俏丫鬟轻轻踢了一脚:“蠢丫头,还愣着作甚,不赶紧给夫君换衣服!” “啊?”青桃茫然抬头。 “啊什么啊?” 叶青也盯着这丫鬟,本以为可能是她告的密,但现在看来,还真不像,当即也没好气地说道:“还真是蠢呼呼的,真以为娘子要跟为夫离婚啊?别愣着了,取一套常服过来,为夫要更衣。” 说罢,也根本不在乎丫环看着。 叶青直接就开始脱衣服。 而看到这,青桃似乎才反应过来,虽然依旧难以置信,但还是满脸惊喜地起身:“青桃这就来。” 虽然被说蠢。 但很显然,她听出了叶青和陆淸漪的潜台词。 那就是不让她“填房”是骗她的。 以后,大概率叶青会把她收入房中,毕竟以前叶青从不让她伺候着更衣,但这次…… 竟当着她的面更衣。 害羞……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叶青的身体,修长有力,还有腹肌,吸溜……不得不说,姑爷……啊不,夫君的身体真好看! 在心里更改了对叶青的称呼。 青桃伺候得更为周到,便是连叶青后腰处的褶皱都要抚平。 以至于陆淸漪都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蠢丫头,别思春了,以后有你看的时候。” “啊!”丫鬟羞红了脸,“青桃没思春。” “没思春的话。”叶青一把掐住丫鬟滚烫的脸颊,“这脸怎么这么烫?跟你家小姐刚才一模一样。” “胡说!”这下轮到陆淸漪反驳了,“我刚才才没有!” 青桃也急忙跟上:“我家小姐才不会思春!” “哟嗬?”叶青啧啧称奇,“反了天了,全都这么针对为夫,还说不想离婚?” “就不想离!” “不离不行,我这就跟大舅哥说去,把你休了!” 叶青走到陆淸漪身旁,对着她打了一巴掌,然后哈哈大笑着就往前院跑。 “好疼,臭夫君,你……你等等我……” 陆淸漪痛得小嘴都嘟起来了,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一边气呼呼地追向叶青。 只留下青桃愣在原地。 疑惑地思考着小姐和“夫君”那变来变去的语气。 她想不明白为何这样,但总觉得,如此反复变换语气之后,夫妻两个人之间那因为“大公子逼迫离婚”而产生的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了…… 或许。 这就是小姐曾经说过的夫妻“情趣”? …… …… “不许跑……谁让你打我,我,我要咬死你!” “就你这小身板还咬我,来来来,我站这儿不动让你咬,我看你能咬死我不。” “我咬……呜呜……你讨厌,讨厌,不是说让我咬吗?。” “亲你怎么了?我还打你呢!” “啊!臭夫君,不许再打我了,别跑,我跟你没完……” “……” 前堂,叶府的会客室。 一个模样略显阴柔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坐着,本来正一边呵斥旁边的小厮端茶倒水,一边询问“叶青和小妹怎么还不来”,结果话刚说完,就听到这样的打闹声由远及近。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阴暗下去。 不等门外两人靠近。 就直接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做出如此羞人的行为,叶青,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吗?”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陆淸漪的大哥,陆听涛。 他这一声呵斥,直接把旁边端茶倒水的小厮吓得浑身一哆嗦,无比紧张地看向外面的院落。 脸上满是担忧。 然而。 不管陆听涛是如何愤怒,小厮是如何担忧。 门外的打闹声依旧如故: “没完就没完,你敢靠近我,我就继续打你,看你屁股疼还是我手疼!” “你无赖,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哄不好,能亲好吗?好了好了,马上就要进屋了,好娘子,亲一下,不闹了……” “不行,谁让你打我,让我打回去我才不生气。” “外人在呢,给为夫留点面子。” “哼!行吧,便宜你了……” “混账!”陆听涛的脸色的越发难看,当即站起来,怒冲冲地走出去,看向门口一旁抱在一起的男女,“说谁是外人呢?没听见我的话吗?有失风化!成何体统?” 走廊里。 正抱着陆淸漪的叶青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和自家娘子有几分相似的大舅哥。 眉头微挑:“兄长此言差矣,我和娘子在家中玩闹,失哪门子风化?不成哪门子体统了?反而是你这个外人,在别人家呵斥别人,才于理不合吧?” “别人家?”陆听涛冷笑,“叶青啊叶青,真以为外面挂了叶府,这里就是你家了?别忘了,你可是我陆家的赘婿,这处宅子,可是我陆家的产业!” “这么说兄长还认我这门女婿?”叶青声音陡然增大。 闻言。 刚还仗理的陆听涛骤变,也急忙大声道:“胡说什么?我陆家才不认你这个女婿,你可别胡乱攀关系,实话跟你说吧,今日我来,就是要让小妹休掉你!” 照理说该丈夫休妻。 但奈何叶青是赘婿,所以只能陆淸漪休夫。 可听到这话。 陆淸漪不乐意了:“兄长说什么胡话?夫君和我恩爱有加,我才不休夫!” “小妹,不要执迷不悟,叶青在外面得罪了人,好多当官的,甚至还有那些皇室贵胄,全都想要杀他,他现在就是个祸害,跟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陆听涛看着陆淸漪,“何况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你难道要违抗父命吗?” “我……” 陆淸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咬牙说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已经出嫁……” “你可不是出嫁,你是招赘!”陆听涛咬牙切齿,“我怎么有你这种蠢妹妹!” “要不是你们逼着夫君,夫君能做赘婿?” “混账!” 陆听涛气得扬起手就要扇陆淸漪巴掌。 可刚走两步。 就被叶青一把推开:“叫你一声兄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敢在我家撒野?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朝廷命官?你要是再敢有任何不逊,那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民不与官斗了!” “你……” 陆听涛被推了一个踉跄,刚想咒骂,就听到叶青后面的话,吓得急忙把话憋回去,可越憋越气,却又不敢再拿捏叶青,只好重新瞪向陆淸漪: “好!陆淸漪,看样子你是下定决心不听父亲的话了,是吧?” “是!”陆淸漪上前一步,与叶青站在一起。 夫妻俩全都用排斥的目光看着陆听涛:“兄长,这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我?是不欢迎你们吧?”陆听涛却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帛书丢过去,“陆淸漪,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愿意休夫,那抱歉,我陆家只好把你逐出家门了。” “什么?” 陆淸漪下意识接过帛书,定睛一看,却发现这是一份家书,而内容,则写着陆父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她的小脸顿时变得刷白。 然而。 没等叶青安慰她,她就自己振作起来,一把将帛书收入怀中,同时看向陆听涛:“既然陆家这么绝情,那好,那我就不做陆家的女儿了。” “既然不做了,那就该把陆家的东西还回来。”陆听涛本来还诧异她竟然能挺住,但闻言,却是面色一喜,指着房子说道,“宅子,奴仆,嫁妆……全是陆家的!” “好,还你。” “既然要还,那就请吧……” 陆听涛完全没有因为陆淸漪是妹妹而念及旧情,反而一听到对方这么干脆地要还钱,顿时火急火燎起来:“限你们今日之内,就搬离我家!” 说罢。 又恶狠狠地扫了叶青一眼,转身重回屋内,叫嚣起来:“倒茶,倒茶,一群没眼色的奴才,怎么?伺候了半年蠢货,你们也变傻子了……” 指桑骂槐么? 听着陆听涛的叫骂,叶青却并未恼怒,反而是长舒了一口气,以至于嘴角都隐约有了丝笑意。 赘婿不是什么好身份,他早就不想当了。 只不过苦于和陆淸漪恩爱,所以哪怕考中状元之后,他也没有翻脸不认账。 而是任由陆家使用自己官身所带来的的各种好处。 比如避税、比如免徭役…… 但老实说。 哪个男人愿意当赘婿? 且不说在女方一家低人一等,便是生了孩子都得姓别人的姓,就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而眼下陆家要主动和自己断绝关系。 也就意味着。 自己的赘婿身份将会消失,虽然会损失大量财产,但又何妨?自己毕竟是做官的,还是穿越者,些许财产,早晚能赚回来,哪有自由身重要! 而且更关键的在于…… 不是自己主动要断绝关系,哪怕传出去,也不是自己忘恩负义。 甚至说起来…… 陆家给的赞助他们全都收回去了,而他们享受自己六品官的半年好处,更是足以抵得过之前的赞助,真要细究起来,陆家反而更占便宜。 只不过…… 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倚在自己怀中的陆淸漪。 看着她苍白的脸颊。 感受她颤抖的娇躯。 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娘子,不怕,一切有我。” “我知道的,拒绝之前我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没关系的夫君,我,我只需要缓一缓就行。” 陆淸漪仰起头,露出一抹惨笑。 而叶青低头凝视着她。 不再说话。 而是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偎依。 直到半刻钟后,低头,嗪住了她的唇,轻轻一吻,以作安慰。 …… …… 三进的宅院,哪怕东西大部分都是陆家的,也收拾了大半天时间。 毕竟…… 奴仆也属于陆家。 陆听涛不让帮忙,仆人们也不敢帮忙。 好在,填房丫鬟青桃并不属于陆家,她是陆淸漪去世的母亲留给陆淸漪的嫁妆。 她一直跟着搭手。 除此之外,马车是叶青用自己的俸禄置办的,所以东西可以装进马车里,倒省了手提肩扛。 如此。 直到临近黄昏。 叶青才带着陆淸漪和青桃主仆二人,从已经被陆听涛迅速更名为“陆府”的叶府之中走出来。 啪! 青桃先上了马车,然后转身就要搀扶陆淸漪:“小姐,您慢点……” 陆淸漪却并未急着上车。 而是转过身,回首看向身后的高墙深院。 看了良久。 又转身看向叶青:“夫君,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我也只有你。”叶青刮了刮她的琼鼻。 伸出手却搀扶却被晾了半天的青桃翻了个白眼:“夫……咳咳,郎君,小姐……” “好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扭头看向受气包丫鬟,异口同声道:“也还有你。” 青桃立刻羞红了脸。 但哪怕害羞,却也并不畏惧,反而努力与夫妻俩对视,似乎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然后。 陆淸漪一句话让她破功:“说起来,青桃刚才也想叫‘夫君’是吧?” “呀!” 再怎么大胆,再怎么想要爬上叶青的床,填房丫鬟现在依旧还只是黄花大闺女,这种调侃,直呼吃不消,惊叫一声,把头没入车帘之内。 但却依旧没有忘记丫鬟的职责,要搀扶陆淸漪的手,还在外面。 见此。 陆淸漪终于从阴郁中走出来,浅浅地笑了一声,抓住青桃的手上了车。 然后转头。 宛若当家主母一般对着叶青说道:“夫君,天色已晚,咱们得找个地方先住下,驿站太贵了,平康坊又太乱,我记得夫君赶考前曾租住过一个房子,租期还没到期,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去那里歇脚吧。” “行。”叶青一口答应。 当即上车,准备自己充当马夫。 只不过…… 马鞭刚刚扬起来,他就突然间意识到: 之前白莲圣女司空献因为没地方住,自己把她带到那处房子里,想着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她先住着,毕竟娘子也不会过去,她也暴露不了。 但现在…… 妈蛋! 药丸! 来不及通知了,这要是让娘子看到了,该怎么解释啊!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偷偷养小老婆啊…… 052:圣女被捉奸? 叶青越想越担心。 虽然他知道陆淸漪在某些方面玩得很开,也就是说保守的同时又很开明,比如说并不阻碍自己找小老婆,甚至偶尔在房间里面玩得开心了,还声称让自己赶紧娶个新的小老婆,到时候一块…… 但这种话,听听就好,具体问题还需要具体分析。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陆淸漪刚刚被逐出家门,自己作为丈夫理应给予她那突然无根浮萍一般的心以坚实的后盾。 若是这时候发现自己在外面的宅子里养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与自己并无太大关系。 那…… 也得是芜湖完蛋。 可是…… 叶青一边驾车一边回首看,陆淸漪和青桃此时都在里面,隐约还能听到主仆俩在小声说着体己话,偏偏她俩都不会驾车,这种情况,自己根本没法离去。 自己也不能离去! 以免让娘子生出自己要抛弃她的想法。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再怎么说我和司空献之间也没啥,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大不了就把司空献的身份告诉娘子,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别怀疑谁。” “而且……” “之前让司空献住在那里时,就有过交代,让她务必小心,说不准听到车架的声音,她会主动藏起来……” 叶青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司空献的行走江湖之经验。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驾车。 缓缓接近小院。 这处小院位置很好,距离西市和国子监都很近,租金不算低,而且动辄需要租整年,所以哪怕叶青高中状元了,租期依旧还没有到期。 通俗来讲,这类似于学区房。 而且只在院试、会试、贡试的时间点才有人气。 平日里这边的人不算多,所以当叶青驾车过来之时,哪怕天已经黑了,这里依旧是大片大片黑乎乎的。 让叶青惊喜的是。 自己的小院,也是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到人迹。 真好! 就是不知道司空献是走了还是晚上不敢开灯……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没亮灯,那就一切都好说。 “吁……” “吁……” 叶青一边吆喝着叫马停下来,一边对车厢里面的陆淸漪说道:“娘子,你们先在车上待着,我过去看看,别有什么危险。” “嗯嗯,夫君小心。”陆淸漪探出头,对着叶青的脸颊亲了一口,又提出一个点亮的油灯,“拿着这个。” 叶青接过来:“还是娘子考虑的周全。” 说罢。 就跳下马车,急匆匆地走到小院大门前,先是用力地敲了敲,仿佛震慑盗贼一般叫道:“里面如果有人的话,赶紧离开啊,主人家来了,不允许你们撒野,否则的话,可是要吃官司的!” 说完之后又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听。 却并未听到什么动作。 再加上明确能看出来大门并没有反锁,而是和确实没人住一般地正面上锁。 这才松了口气。 大概率……司空献真的走了? 这么想着,他这才拿出钥匙开门,以防止陆淸漪等的时间太久而生疑。 嘎吱—— 门被推开,见门口确实不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 叶青这才往里面走。 小院很简单,顾名思义,主体是一个种着枣树的小院,有一个主房和一个侧房,不过侧房过小,一般被当做柴房,院子里没有井,平日里吃水还要去坊间入口处挑水。 而这。 也就暴露了人的气息。 柴房门口处有一个接满水的桶,院子里还系着一个晾衣绳,绳子上面还晾着衣服。 emmmm…… 看起来不像是男人的衣服,而且还不像是外衣。 “靠!不会吧。” 叶青嘴角一抽,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两件女人的内衣。 一上一下。 都略有潮意,明显是才洗不久,很明显是司空献的。 现在属于晚夏。 照理说白天晾晒衣服,半天不到就能干,但女人毕竟羞涩,往往白天只会晾晒外衣,内衣会放到晚上晾干。 想来司空献虽然是江湖儿女,却也遵照这个习惯。 很正常。 但现在却很麻烦。 尤其是明显能听到门外传来娘子和青桃的脚步声。 嗖! 以至于叶青根本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顾不得什么这内衣湿不湿,总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两件内衣摘下来,团成团,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做完的瞬间。 陆淸漪也走了进来:“夫君,小院看起来并不脏啊,我还以为会爆很多灰尘。” “我之前偶尔会过来,让车夫他们打扫打扫。”叶青找理由搪塞,“所以今晚就简单拾掇一下,明天再彻底收拾吧。” “一切听夫君的。”陆淸漪眨了眨桃花眼,就要往主房里走。 见此,叶青急忙凑上去,一脸正色道:“我先。” 说罢从柴房旁拿起一根木棍。 装作警示的模样,一把将主房的门推开。 嘎吱—— 随着门开,里面的一切映入眼帘:一个桌子,四个木凳,两扇书橱,以及一个较大的单人床。 整体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唯独单人床,上面的床铺和被褥有些凌乱。 “真干净,看起来根本不用收拾嘛!”陆淸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就带着青桃走了进去,在桌椅上面摸了摸,发现没有尘土后,目光落到床上,“就是床有些乱,真是的,一看就是懒夫君当初睡了不愿意整理。” “哼!”叶青放松的同时依旧警惕,大男子主义般地猖狂道,“这可不是男人干的活儿!” “是是是。”陆淸漪声音宠溺,“这是我们女儿家的活儿,来吧青桃,把床铺换上,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 “啊?”青桃发出惊叫。 叶青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 “都,都在这里休息……会不会……挤不下啊……”青桃扭扭捏捏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角。 “废话。”叶青没好气道,“不知道娘子给你开玩笑呢?” 陆淸漪却是摇头,拽住青桃的手,把她拉到跟前,明明是个女人,却仿佛男流氓一样,对着青桃青涩娇俏的少女身材上下其手:“不是玩笑哦,我很认真的,夫君,你看看青桃,十五岁了,早就长开了,可以采摘了哟。” 叶青沉默了。 他的目光确实随着陆淸漪的小手游动,看了看青桃。 但最终,他还是回到了陆淸漪身上,看着娘子娇媚的脸颊,准备摇头拒绝。 但话未出口。 青桃却是啪地一下跪了下去,略带哭腔道:“小姐,不是青桃不愿陪郎君,而是今晚,还请小姐恕罪,今晚青桃必须睡在侧房……” 053:YY叶青被抓,圣女相死 说着,青桃看向叶青,似乎觉得表达不出具体的含义,希望叶青也说两句。 “青桃希望你我夫妻今晚说些体己话。”叶青替青桃解释,在得到青桃的点头后,又说出自己的想法,“另外,在为夫面前,娘子何必糟践自己,我之前是赘婿,但你也是我的明媒正娶,娘子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就算没有青桃做添头,难道我就会离开你么?傻姑娘。” 陆淸漪的桃花眼中略微有些水光。 她似乎怕被叶青看见。 急忙扭过头去:“真,真是讨厌,人家才不怕夫君离开呢,哼!人家只是想要尝尝青桃的味道罢了!” “啧啧。”叶青伸手把青桃拉起来,“青桃啊,你知道你家小姐这么好色么?真是的,整天都是这副样子,真是人间罕见。” “不许说……” “就说。” “啊,不许说嘛,臭夫君!”陆淸漪终于是羞臊难耐,转身对着叶青就是一番小拳拳捶你胸口。 “好啊!说不过就打人,你个泼妇,真是反了天了,不行,得家法伺候!”叶青一把将她按住,作势要打,“青桃,过来,按住这泼妇的胳膊,别让她动。” “不要,不要打我,青桃你不许过来……” 在丫环面前被按住。 陆淸漪羞涩不已,以至于剧烈扭动。 可惜很快,就被叶青禁锢住,又被青桃按住胳膊,动弹不得:“呜呜,青桃,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敢帮着夫君欺负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了?” 啪! 叶青对着她就是一巴掌:“谁的人?还能是谁的人?你们俩都是老子的人。” “没错。”青桃似乎觉得自己也参与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奴和小姐一样,都是夫君的人。” “好痛啊,坏夫君,你真打啊!呜呜……坏青桃,你个居心不良的小丫环,竟然也敢叫夫君,是不是早就想着爬……” 啪! “呜呜,别打了。” “别打了?那你认错不?” 啪! “我错了夫君,不要打人家了嘛!” “错哪儿了?” 啪! “错在打夫君了。” “不对。”叶青举着手在陆淸漪已经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流连,“再说。” “错在没意识到我和青桃都是夫君的人。” “这也不对。” “啊?那还能错在哪里嘛?” “你问我?这不是应该我问你么?”叶青怒了,又是一巴掌落下。 啪! “呜呜,我没错,你个坏夫君,就是故意想打我!”陆淸漪也是有火气的。 但话刚说完。 啪! 又是一巴掌:“竟然敢不相信我,看来还是不疼。” “我懂了,不要打了夫君!”听到这话,陆淸漪顿时不挣扎了,就这么静静地窝在叶青大腿上,抬头,两只桃花眼水汪汪地盯着叶青,“奴错在不相信夫君,错怪夫君会抛弃奴。” 闻言。 叶青的手又高高抬起,在陆淸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落下,轻轻摩挲,没回答她的话,反而柔声问道:“还痛么?” “痛。”陆淸漪顿时嘟起小嘴。 “那要怎么才能不痛呢?” “要亲亲才行!” “好吧,那就亲一亲。” “……” 看到夫妻俩纠缠在一起,一旁的青桃唰地一下就脸红了,以至于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此。 叶青不忘抬起头呵斥道:“蠢丫头,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收拾床铺去。” “呀!”青桃惊叫一声,立刻落荒而逃。 转身跑到床前,先是扶着床铺稳了稳心神,然后才颤颤巍巍地把床单被褥卷起来,换成自己带回来的早已经晒好的新被褥。 完事后。 更是不用叶青再吩咐。 就转身出门:“郎君,小姐,我去柴房休息了啊,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着就没了动静。 也不知道是真的跑去了柴房,还是依旧待在门外准备时刻伺候着。 但反正叶青已经没工夫管这个小丫环了。 而是一把将陆淸漪抱起来,夫妻俩躺在床上,倒也没有别的多余动作。 只是沉默了好久。 叶青才缓缓地,轻声地诉说起安慰的话:“你表面再坚强,夫君我还能看不出来么?明明脆弱的要死,偏偏逞强,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逞强的……” “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依靠……” “……” …… 与敞开心扉诉说体己话,从而再次心情愉悦的夫妻俩不同,司空献现在很后悔。 无比后悔! 甚至说当初没能发现燕王世子的卸磨杀驴想法,导致叔父等人死亡,她都没有这么后悔过。 毕竟,放在以前的她身上,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沦落到在别人床底下偷听别人夫妻说悄悄话…… 是的。 叶青还一直疑惑为什么没看见她。 不是她提前离开了,也不是她跳墙头跑掉了,而是她直接躲到了床底下。 “可这不怪我啊!人家睡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你们这么晚过来……” “就算听到了你的提醒,可……” “可终究是反应不过来了……” 当然,其实就算躲在床底下也没关系。 司空献虽然江湖经验不算高。 但身手还不错。 按照她的想法,到时候只要寻找到叶青等人离开主房的机会,自己就能迅速溜出去,谁也不会惊扰。 但哪曾想…… 叶青跟陆淸漪不仅不离开,反而一上来就斗嘴,斗嘴斗出火气了,叶青这个狗官竟然直接当着丫鬟的面儿打主母。 打也就算了,毕竟男人都有暴戾的一面。 可打完之后又亲。 是几个意思? 而且叶青的这个娘子就任由他亲?完事儿了还能仿佛没事人一样说体己话,悄悄话? 这是什么鬼性格? 夜色之中。 司空献躺在床底下,呼吸都不敢大喘气,偏偏确实被吸引了好奇心,以至于下意识地,主动聆听床上的声音,似乎想要从中寻找答案。 但这些说话声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体己话。 真要说有什么特殊的。 那也就无非是……叶青与其他男人不太一样——他真的是太会说好话了。 以至于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在说话。 但偏偏无论是陆淸漪。 还是司空献。 全都只觉得听在心里面甜丝丝的,仿佛裹了蜜一样。 以至于哪怕司空献是个外人,心知这甜蜜情话不是说给自己的,却也依旧不禁动容。 不由自主地。 她回想起和叶青的接触:马车之中……花魁小院…… 一幕幕闪过。 下意识地。 她开始幻想,如果叶青是自己的郎君,他在对着自己说情话。 “这些情话实在是大胆又甜蜜,哪怕是我等江湖儿女,也恐怕说不大出口……” “但若是真的说出口了,又有几个女子能遭得住呢?” “若是我……” “我……” 司空献脑海中构筑出画面: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在月光之中对自己说情话,自己想要答应,却又羞涩地不敢答应,只能羞答答地红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男子…… 随着想想。 她的脸也越发红润。 外加上叶青依旧在不断地说着情话,让她仿佛真的带入到了情境之中,然后缓缓地抬起头,仿佛画面之中的女子一样,羞答答地准备看向男子。 然后—— 她愣住了。 因为明明是幻想的场景,但偏偏此时此刻,一个男人的头,真的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床沿,正面朝下探出来,恰好与她对视在一起…… 054:带着圣女去摆摊 叶青惊了。 他本来以为以司空献的伸手,大概率是得到自己的提醒之后跑走了。 结果…… 你踏马竟然在我床底下? 搞什么啊混蛋! 得亏我没干啥亏心事儿,得亏你不是男的,要不然,你现在绝对不可能活着! 而看到叶青那喷血的目光,司空献更是羞臊难耐,她仿佛看出了叶青目光中的杀意,以至于把手缓缓放在自己脖颈处,大有一番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可以的架势。 不过…… 叶青终究是冷静下来了,然后呶了呶嘴,示意两人出去说话。 好在,因为情话的缘故,陆淸漪终于摆脱了不安,睡了过去,否则,他还真不好解释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床底…… 两人很快出了房。 但出了房。 司空献的手也依旧放在白皙的脖颈上,而且看起来用了力道。 看得叶青嘴角抽搐:“你,你干什么?” “你,你让我死吧……” 如果说叶青只是觉得刚才好险的话。 那司空献…… 则毫无疑问是尴尬,是羞愤,是社死,是从出生到现在也从未经历过的人生大失败!身为光明磊落的江湖儿女,白莲圣女,她竟然偷听人家墙角。 当然,偷听也就算了。 毕竟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架不住被发现了啊! 这种情况下。 自己还能单纯地把自己当成江湖儿女吗?拜托!自己终究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而且…… 发现自己的还是叶青…… 被发现的时候,自己还在脑海中幻想着人家给自己说情话…… 她感觉自己心态炸了。 所以…… 还是死了吧…… 然而。 面对心有死志的司空献,叶青却是一脸无语:“死个屁啊死,你蹲我床底下偷听,我都没说啥呢,你死去活来的做什么?赶紧把手放下。” “让我死了吧……”司空献依旧是这句话。 “你这小娘!” 叶青是真无语了:“不就是来不及跑吗?这有什么?我都不在乎了,你还搁这儿寻死腻活的?” 这话说得司空献一愣:“你……你不笑话我?” “那为什么要笑话你?”叶青反问。 “我……我那般不知廉耻,那般地出格……那般地不要脸……” “但很可爱。”叶青虽然不知道对方咋回事儿,但依旧一句话薄纱。 此话一出。 让司空献从自怨自怜的自暴自弃,瞬间变得甜蜜,失水严重导致苍白的脸颊也瞬间多了些许绯红,连带着自杀的话,也是戛然而止。 只剩下红着一张脸,怔怔地看着叶青,只感慨叶青真的好会说情话。 没由来地。 她感觉自己更加能感知到叶青的俊逸,以至于心跳都快了三分。 啪。 轻响声响起。 但这次不再是叶青打她,而是叶青把额头凑了过来,与她的额头抵在了一起:“还自杀吗?” 属于男人的热气被喷打在脸上。 痒痒的。 暖暖的。 下意识地,司空献摇了摇头:“不……不自杀了。” “这才对嘛。”叶青笑了起来,“这才应该是行走江湖的侠女该有的样子,英姿飒爽,不拘小节。” “嗯。”司空献只有应和。 “那正好,你别急着走呢,咱们现在可以聊一聊你姐姐的事情了么?哦对了,还有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对啊,我和娘子搬到这个小院了,你又没地方住了,总得想个办法吧?” 见司空献确实继续的意思。 叶青干脆带着她上了车,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来之后继续说道:“当然,今晚就先在车厢里将就一晚上吧,怎么样?” “可以。”司空献红着脸点头,“你们为何突然搬到这里来了?” “说来话长啊……” 叶青叹了口气,将白天朝堂上以及上一周发生的事,简单给她讲了讲。 “我姐姐暗杀女帝,竟然真的是假的,是演的戏?” “既然是演戏,那为何还要杀你?只是因为你在姐姐的床上睡了一下午吗?” “你真厉害,物勒工名制度明确责任人,反而躲过了杀机。” “燕王世子一去,姐姐应该能松一口气了。” “女帝竟然给了你那么多赏赐……什么?推恩令?好法子啊,陆……陆娘子还被封了诰命?” “如此荣耀,为何你们反而搬到了这里?” “你是赘婿?陆家逼你们离婚?陆娘子不离,所以净身出户……这……” “……” 哪怕被叶青摸得有些心不在焉,但猛地听闻这么多重大的事情,司空献还是难免惊讶。 不由得抬起头,眨动着狐狸眼,再次打量叶青。 本以为…… 他也是其他人那样的狗官。 后来以为他是能臣。 但现在…… “所以,女帝杀你不成,就趁势逼你做孤臣,让其他官吏疏远你,甚至你入赘的陆家都跟你撇清干系?”司空献突然觉得他似乎是可以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可怜人,因此不由得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心疼,全然忘记了叶青刚才还让她羞愧想死,以及现在还有意无意在自己私密部位把玩的手,“那你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青倒是没太大的顾虑。 虽然成了幸臣,成了孤臣。 但只要没有性命安危,那凭借着前世的知识,他自信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问题。 司空献心怦怦跳动。 不由得挪了挪身子,与叶青坐在一起,然后,略显不舍地小声道:“但不管怎么说,失去了陆家的供养,哪怕有俸禄,你想要养活一家人恐怕也困难了……那个,你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哪儿吗?” 怎么突然问起花魁在哪儿了? 叶青愣了一下:“花魁的话,大概率暂时还被女帝圈养在宫中,以后的话,大概率一直如此,小概率放出来继续当花魁。” “这样啊……” 司空献低头,有些黯然,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那龙州城的城门可以开了吗?以工代赈解决灾民问题,灾民们应该不再堵路了吧?” “这我倒是没关注,应该还堵着呢,毕竟人太多,就算以工代赈,也没办法一时间全解决。”叶青思考了一下,“应该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半个月么……” “你怎么了?”圣女连续这般语气,哪怕叶青再迟钝,也是感知到了,“刚还说侠女不拘小节呢,怎么又突然泄气了?” “我……” 司空献说不下去,只是紧了紧衣服,不经意间将叶青作怪的手挤了出去。 而这一弄。 叶青却是心中一动:“你觉得我落难了,所以不好意思继续在我这里蹭吃蹭喝,甚至蹭住了?” 圣女不语。 但却让叶青更加确定:这又是问花魁又是问城门,俨然是想着要么投奔亲姐姐,要么离开龙州城。 只是…… 这两者至少都需要半个月时间去解决。 前者需要下个月的花魁诗会去论证是否被放了出来,后者需要半个月去解决灾民的汇聚。 “所以只是半个月而已,你还以为我养不起你了?”叶青轻笑一声,左手一抬,凑到圣女的脸前,摸了摸她那略有失水的嘴唇,“别想那么多了,我就是再落魄,也无非就是多一张女人的嘴而已,难道还能养不起?” 司空献顿时不好意思了,刷地一下站起来,信誓旦旦道:“我,我不是被白养,我是借,之前的用度我都有计算,等以后有钱了,我会还你,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半个月,半个月后就不用了……” 啊这? 叶青低头看着红着脸的的圣女。 嘴角一阵抽搐。 咱俩都这样了,养你又有什么关系?还借?整得这么生分。 不过…… 看着司空献那信誓旦旦的小模样。 叶青只好点头:“行吧,那就算是借,今晚就先这样吧,明天再帮你解决住宿的问题……” “我住你马车上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麻烦!” “马车能住人吗?” “没事,我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叶青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晃动的身子,“好吧,你确实不拘小节,不过……” “不过什么?” “衣服总还得穿吧?”叶青从外衣的兜里面,掏出之前被他团成团的肚兜和亵裤,“喏,穿上吧,别着凉,也别让别人看了去……” “呀!” 司空献看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在男人的手里变来变去,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顿时惊叫一声,一把将衣服拿了过去。 然后蜷成团:“你,你快走吧,小心陆娘子找你……” “那行,你晚安。” 折腾了这么久,调戏了这么久,叶青也没心情继续逗她了,当即摆摆手,转身离去。 只留下司空献蜷缩在黑暗的车厢里。 好半晌后。 才咬着贝齿喃喃道:“晚安,叶……郎。” …… 翌日。 清晨。 “夫君,夫君……” 叶青被推搡着睁开了双眼,但看到的不是自家娘子,而是丫鬟青桃。 或许是见他睁开眼了,青桃立刻改口:“郎君,快醒醒,天色不早了。” 啪! 叶青一巴掌打在娇俏丫鬟的臀儿上。 没好气道:“果然是个闷骚的丫头,刚还叫夫君呢,怎么现在又成了郎君?” “呜呜……”青桃立刻去捂屁股,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速度很快,快到叶青的手还未离去,她的手就捂了上去,“郎君是听错了,青桃明明叫的是郎君。” “可我怎么想听夫君呢?” 叶青见手被按住,到也不离开,干脆地享受其那片挺俏。 青桃被捏得脸红,但闻言还是娇滴滴地凑过去:“夫君,起床了。” “真乖。” 叶青感慨一声,又随手敲打了一下,这才起身,直接当着青桃的面儿穿了亵裤,然后被其伺候着穿外衣,并四处看了看:“娘子呢?” “小姐在算账。” “算账?” “嗯,在柴房,咱们的家当都在柴房那里。” 叶青这才想起来,昨晚见青桃在两个木箱上面睡觉,却是趁着自己和娘子恩爱的时候,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了柴房,压在自己身下,以防被偷。 得亏东西不多,要不然就丫鬟这小身板…… 叶青瞅了瞅娇俏丫鬟青涩的身体。 好吧。 才十五岁,还有的长…… 这么想着,穿好衣服的叶青又走到水盆前,接过青桃咬开的柳条,开始刷牙。 这叫晨嚼齿木。 即将柳枝浸泡在水中,用的时候把一端咬平,由于柳枝的纤维较粗,新鲜枝条被咬软之后,植物纤维蓬散开来,咬扁后就成了土法牙刷。 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开始流行起来的。 而眼下的大乾,相当于前世的隋朝时期,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牙刷了,有钱人再配合上日常漱口和揩牙布,刷牙效果比很多不认真刷牙的现代人还要干净。 而女孩子家…… 往往还会再配上由香瓜、蜂蜜等物制作的香口丸,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吐息如兰。 以往叶青的牙刷都是娘子陆淸漪帮嚼的。 但现在换成了青桃。 可见,陆淸漪是真的打算开始推进青桃的推倒计划了。 “用香口丸了?”刷完牙的叶青打趣小丫环。 青桃立刻害羞起来:“人家一直有用呢,只不过以后……” “以后也能用。”叶青安抚了她一句,“行了,你拾掇吧,我去找娘子。” 说着。 叶青直接去了柴房。 柴房本就被圣女司空献收拾得干干净净,所以陆淸漪也不嫌弃里面的拥挤,此时正坐在一个马札上,计算着箱子里的物什,见叶青来了,当即唤道:“夫君。” “怎么了?”见她面带忧愁,叶青当即过去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在马椅上,让她坐自己腿,“大清早的,就皱着眉,也不怕长皱纹……” “人家才不长皱纹。”陆淸漪哼哼唧唧,“只是家里面……” “银钱不多了?” 陆淸漪点点头,掰着手指计算道:“嗯,按照以前咱们的花销来算,恐怕只能支撑半个月,勉强等到夫君发俸禄,但朝廷的俸禄实在不多,只靠这个的话,咱们必须省着来,而且,得一直住这小院……” “不用省。”叶青亲了亲娘子的小嘴,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像前世的隋朝一样。 大乾也开辟了科举制度。 但很多配套制度,却依旧承袭自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 比如俸禄。 以前做官的全都是世家大族子弟,全都不缺钱,就算支脉子弟缺钱,只要做了官,主脉或者岳父母家也会立刻奉上银钱——叶青就是类似情况。 所以俸禄反而只是个添头。 到了大乾,俸禄虽然提高了,但也仅仅只提高了一点。 就像陆淸漪说的,只靠俸禄也能过,但再想像以前那样奢侈,就不太靠谱了。 可…… 叶青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何况除了自己,还有娘子和青桃,以及二人不知道的圣女。 别的或许还不好保证,但赚钱嘛……叶青有太多办法能搞到钱,甚至昨晚睡觉时就已经未雨绸缪,开始构思赚钱的事了,心里根本不虚。 所以打断陆淸漪的话之后。 又迅速补充道:“赚钱的事我已经有了头绪,娘子掌握家里财政大权,却也无需过分节省,要知道,夫君只希望娘子一直美美的。” “那夫君也不要太累。” 陆淸漪对叶青的话总是信任,闻紧蹙的眉头瞬间开解,立刻化身心疼夫君的小娘子,搂着叶青的脖子就开始亲卿我我。 如此。 一番亲热,外加吃完早餐后,叶青驱车离开了小院,转而前往都察院准备上班。 只不过半路上他就停了下来。 转而钻入车厢里。 车厢内。 圣女司空献已经穿好了衣服,正俏生生地坐着,看着干净整洁的脸颊,显然是早早地就洗漱完了。 但即便如此,见叶青突然进来。 她还是下意识地蜷缩,用手和腿遮挡住自己的私密部位,不再似昨天沉迷男色那般迷糊,而是警惕道:“你怎么突然进来了?有什么事么?” “有事。”叶青打量着圣女,“既能解决你的吃穿住行,又能赚钱,你做不做?” “什么事?” “去西市摆个小吃摊。” 055:炒菜一出,谁与争锋 “什么?小吃摊?现在吗?”司空献闻言却是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后,面色古怪地看向叶青。 弄得叶青不由得挑眉:“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沉默了片刻后司空献才点头,“也好,小吃摊胜在细水长流。” “只要你不排斥就行。” “不排斥。” 叶青再三打量司空献,虽然这个娇滴滴的小娘没有再出现刚才的迟疑和古怪。 但还是安抚道:“放心,不会让你太忙的,咱们也只是赚一笔,等有钱了就弄个店铺,雇点人,到时候就不用咱们亲自下手了……” 本来司空献已经面色正常了。 但听到叶青的话后,反而再次变得古怪起来,只是思前想后,没有再质疑,而是微微咬着贝齿答应下来:“行,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帮你的!” “哈哈,别紧张,这都是小意思……”叶青只当圣女是没干过这活儿,当即摆摆手:“行了,既然说准了,那咱们就去支摊吧,其实这也不用你忙,大概率我吱个声就有人帮忙,你只需要买菜就好了,把能买的菜全都买了,肉也是,一切等我回来……” 说罢。 就把头收了回去,重新驾车,转向西市。 西市离小院本就很近。 很快就到了。 但叶青跳下车之后并未急着进去,而是有意无意地蹭了一手土,回首在圣女绝美的脸蛋上蹭了蹭。 “做什么?”司空献现在并不排斥叶青摸自己脸,但她排斥自己娇嫩的脸蛋上被抹土。 “毕竟你才从这里逃出来,抹点土,防止出意外。”叶青振振有词,又指着车厢里自己的衣服说道,“再披一件我的衣服进去。”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的衣服和很多人的衣服一样。”圣女指了指外面,就与不少出门逛早市的少女就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当然,提醒归提醒。 她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叶青的意思披上了叶青的衣服。 如此。 叶青才带着她下车,走向西市门口的市令司。 市令司,是专门掌管“市”的官署名,里面有东、西市令、市丞各一人,掌平物价,察度量权衡之违式及百货之估值。 官衔不高,但很有油水。 只不过龙州的市令司算是龙州府衙的下属部门。 尤其是叶青这个通判,因为名义上掌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审理等事务,更是市令司的直系长官的直系长官。 见叶青到来。 本来忙着巡视西市的西市令跟西市丞直接停了工作,屁颠屁颠的赶过来:“通判大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家娘子准备做个小吃摊,我还得上衙,没法亲力亲为,只能拜托你们给弄个摊位。”叶青并不忌讳这种意义上的以公谋私,指着身后的圣女对他们说道,“我这个侍女就留在这里,你们二人多担待。” “大人客气了,此事容易,大人尽管放心上衙,我二人保管给大人弄好。”西市令直打包票,“价格都按最低的来弄。” “多谢。” 叶青抱了抱拳,把圣女丢在这儿不管,又塞了点钱,就直接转身离开,根本不用像其他那些商人那般想要摊位,又得求着又得塞钱,以他的官位,能道一句谢,就足够这俩小官高兴了。 “大人慢走……” 在俩小官的恭送声中。 叶青离了西市,直奔都察院。 还是那句话,升官一般只会给一天时间的调整期,虽然监察御史平日里上不上衙影响不大,但样子还是要做的,毕竟只有每天打卡,俸禄才能按时发放。 更何况…… 昨日和都察院说好了,今日给清理出来一个办公室。 ——虽然叶青感觉他们依旧在糊弄自己,所以才想着开个小摊,但不管怎样,自己总得先确保自己这边没错才行。 “都察院重地,这位大人,你有什么事么?” 门口的衙卫似乎不是昨天的,换成了新的,见到叶青后又把他给拦住了。 “我是新上任的龙州监察御史。”叶青报上自己的名字。 衙卫一愣:“可是要给分出书房的叶大人?” “正是。”书房即办公室。 “实在是对不住,叶大人。”那衙卫立刻露出歉意,“您要求的书房本来清理好了的,结果长久没人入驻,年久失修,门框全给坏掉了,虽紧急通知了匠人,但……” “还需要一段时间?”叶青很体谅地接过话茬。 “是。”衙卫神色肃然,“所以大人您是暂时忍着入驻还是……” 叶青眉头一挑:“蚊虫多么?” “外面的草木是挺多。” “那就算了。”叶青摇摇头,“你们修吧,什么时候修好了再去叫我,我住在……” 他把小院的地址报给了这个衙卫。 然后转身离开。 毕竟早就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意外,走得很干脆。 而他走后。 昨日的小官和衙卫才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对着新衙卫拍了拍肩膀:“干得不错。” 新衙卫先是一喜,接着又担忧道:“大人,听说陆家和御史大人断绝了关系,咱们这样对待他,会不会……” “放心,能有什么事?监察御史本就不必每日上衙,何况咱们是公事公办,是真的给叶大人安装新的窗户和门楣,再说了,叶大人不在咱们这里上衙,也还能去龙州府衙上衙。”那小官轻笑一声,“若是他哪儿都不去,不要这几日的俸禄,就更不关咱们的事儿了。” “咱们小小衙卫,就别替大人为难了,还能饿到他不成……” 另一个衙卫也跟着悠悠道:“何况这是衮衮诸公的意思,咱们只是执行者,要怪罪,他也怪罪不到咱们头上。” …… 叶青确实饿不到。 虽然失去了陆家的接济,但他毕竟是状元郎,这天底下从未见过状元郎会饿肚子的,再不济,他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诗歌,就像宋朝的柳永一般,去教坊司吃妓女们的软饭去。 只不过…… 自己毕竟是有妇之夫了,如果只是自己的话,腆着脸倒也无所谓,可现在总不能让妓女还帮自己养老婆。 更不必说不光老婆,还有个未来的小老婆以及暧昧的圣女。 那成何体统? 所以,经过昨晚的思考,叶青决定做自己最擅长的东西——炒菜。 大乾毕竟只是相当于前世的隋朝。 之前就提到过,这里的吃食十分简单,只有蒸、煮、烤三种烹饪方法,再加上没有青椒、洋葱、辣椒,比前世的隋朝都不如。 而叶青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自然而然地,就在家里弄上了最基础的炒菜,配合上寻找到的平替香料。 虽说比不上后世,但碾压现在的大乾美食界,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 就像小日本那里流传的“万物皆可天妇罗”一样。 其实炒菜也是同理,虽说有点大话,但“万物皆可炒”,也大差不差地算不得错。 因此,叶青才会让司空献尽可能地把西市里卖的各种菜都买点,以备万全之策。 这看起来很活儿很多。 但实则很少。 少到叶青仅仅从西市到都察院官衙走了一个来回,撑死半个小时的时间,等他再次来到西市,找到司空献的时候,这圣女已经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莴苣,茭白,藕,香菜,茼蒿,黄瓜,茄子……” “猪肉,鱼肉,猪肉,牛肉,鸡蛋……” 刚进入摊位,叶青就被眼前的这些菜给冲击到了,不由得有些啧舌,但啧舌归啧舌,却依旧不妨碍他认为这很少。 确实少。 这可是大乾首都唯一的菜市场,竟然只有这么点东西。 品种看起来多,但一些明显不常见,量很少,比如猪肉,比如黄瓜,比如茄子。 猪肉是因为劁猪技术才流传开来不久。 黄瓜和茄子是也因为才传到中原不久。 食用者较少——古代毕竟是自给自足的小民经济,有点钱消费,民众还是倾向于熟悉之物。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愿意买这些东西似的。”叶青瞅着司空献看向这些生僻食材的发愁样,不由得作出调笑。 圣女立刻叹气:“很少有人吃这些东西的,就连卖它们的摊贩,也跟我说最好别买,否则可能会砸在手上,可你又是再三叮嘱,我只能买了,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好它们。”叶青打断她的话,顺便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西市令两人确实不敢应付自己。 给租的摊位很好。 是个临近菜市场入口的小屋,靠近门口处有个炉子,只要买菜的人都会经过这里,如果是正常的小摊贩的话往往会喜欢,但自己嘛…… 自己对标的是饭店,理论上应该跟远处点的那些食肆在一起,不过都安排成这样了,那就这样吧,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这么想着。 圣女却是再次说道:“好吧,看来了解很深,这么说你是想凭借独特口味来吸引食客?” “没错。” “这样很有难度。”司空献微微蹙眉,“我只能说尽力。” “不用太有压力,放心,一定行的。”叶青拿起旁边烧水的锅,瞅了瞅,见已经刷干净了,便放到火炉上。 “是啊,一定行的!” 见叶青一意孤行的样子,司空献只能悠悠地跟着打气,然后猛地转身,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一把拿起旁边的猪肉和菜刀,就开始切割。 一边切割一边交代叶青: “只能说还好,还没有过饭点,小食摊还能做。” “既然你对我这么信任,我也只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得亏小的时候跟我爹走南闯北,见识过各种做法,对猪肉、胡瓜之类也有处理心得,好了,别愣着了,既然架起锅了,那就烧个水,虽然说君子远庖厨,但烧水总会吧……” “烧水的同时再帮我把胡瓜这些清洗一下。” “虽然之前都是我爹下手,但我好歹也是言传身教,多看之下,倒也记得步骤……” “带上点盐。” “再把猪肉捣成肉泥,混合上蛋液……” 她喋喋不休地交代着一切。 看似支配叶青,但又有给自己打气的意思。 此时此刻,拿着一个大菜刀,对着猪肉左右开弓,看起来颇有一番猪肉西施的模样,但一边处理一边时不时找补食材的样子,暴露了她的生疏。 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终于把记忆中的食材全部准备好,才清醒过来,准备扭过头让叶青看看自己的成果。 但头刚扭过去。 就听到一阵招呼声从叶青的嘴里传出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皇宫里传出来的炒菜,素炒一份六文钱,肉炒一份九文钱。” “状元郎亲自下厨,状元郎夫人亲手择菜。”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大乾除了皇宫独此一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来来来,这位娘子,买一份吧,胡瓜炒蛋,陛下吃了都叫好。” “大哥,看您气质非凡,颇为文曲星下凡之相,理应尝尝这素炒茭白,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您吃了,准能找回文曲星君的记忆……” “卖状元菜啦,皇宫御赐状元菜,素炒六文,肉炒九文……” “……” 哐当! 司空献手上的菜刀无力地掉到案板上。 目瞪口呆地看着叶青一边隔着窗户,对着门口的人说着各种各样的妙语招呼人,一边和自己一样撸着袖子,对着铁锅一阵乒乒乓乓。 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好几分热气腾腾的盘子。 里面装着胡瓜和鸡蛋组成的菜? 油汪汪的,很香。 只是……这啥情况啊? 你让我帮忙来开小食摊,不是为了让我下厨吗?毕竟你是个读书人啊,君子远庖厨,可,可怎么你自己干上了? 当然,干上了也就干上了,这菜看起来也是蛮不错的。 但素炒六文钱,肉炒九文钱? 司空献呆呆地望着那巴掌大的一盘菜,下意识地跑过去想要捂住叶青的嘴:“别,别说了,怎么能卖这么贵……” 可不是贵么! 一文钱就能卖俩烧饼呢!俩烧饼就能吃饱肚子呢! 结果你这一盘菜还不如一个烧饼呢。 竟然敢卖这么贵? “……这可是扰乱市场价格,是违法的!会被抓的!”司空献焦急地说着。 但可惜。 哪怕她用小手捂住了叶青的嘴。 之前的那番叫卖,也已经吸引过来了好多人。 此时此刻。 正汇聚于此指指点点: “快看,这人竟然穿着官服卖菜。” “炒菜是什么菜?” “真的假的,皇宫里面传出来的?只有陛下吃过?” “嘶……胡瓜炒鸡蛋,竟然六文钱一份?这么贵?市令大人怎么不管管?” “来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人扰乱市场!” “卖这么贵还有没有王法?” “我这就去很找市令……” “……” 很明显,叶青的炒菜价格,不仅吓到了司空献,更是吓到了过往的民众。 而且远不是后世那样,看到高价格只是望而生畏或者啧啧称奇,而是一个个很有正义感地开始指责,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跑开,直奔市令司而去。 没多久,就领来了西市令和几个衙卫。 “大人你看,就是他,扰乱市场价格,一份这么少的胡瓜忌惮,卖六文钱!” “哄抬物价,还敢穿官服,该把他抓到牢里去!” 听着这一声声控告。 西市令也是一脸怒容地走过来,只不过看到这个熟悉的摊位之后,却是嘴角一抽,下意识地想溜。 “大人你往哪儿走啊,摊位就在这里!” 可惜,还是被人拽了回来,和抄完一份菜的叶青来了个面对面。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 本应该趾高气扬的呵斥叶青的西市令,却苦着一张脸,弯腰垂首道:“大,大人……小的不知道是大人的摊位,都是这群刁民,竟然敢造谣……” ??? 围观的民众们满头问号。 有人忍不住道:“大人你糊涂了吗?我们哪里造谣了,他这么一份菜卖六文钱,事实如此啊!而且他还敢穿官服,口口声称这菜是皇宫里传——” 话音戛然而止。 那人本来指着叶青义愤填膺,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归是动的,因此在叶青和西市令两人身上来回摇摆。 结果这一摇摆,摇摆出事了。 怎么西市令见到这人,跟狗见了主人似的? 难道…… “怎么,我叫它状元菜,还说是皇宫传来的秘方,有错吗?”见那人停止说话,叶青便笑着询问西市令。 “没,没错。”西市令吓得急忙擦汗。 “那陛下吃的御菜,卖六文钱难道也不行吗?” “行,行的!” “你确定?” “小的确定。” “可惜他们不确定啊!”叶青指着目瞪口呆的民众,又对西市令说道,“要不你再给他们详细解释解释?” “好的,好的。”西市令点头哈腰地转过身,又马上恶狠狠地瞪向众人,“你们这群蠢货,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金科状元郎,龙州监察御史大人,他说的句句属实,别说是六文钱了,十六文钱都少。” 此话一出。 人群一阵哗然: “竟然是真的!状元郎竟然亲自过来卖吃食。” “他真的是状元郎啊?” “看起来很俊朗,肯定没错了,我记得状元郎的长相,便是陛下见了都说好。” “那状元郎说是皇宫御食,看来也是真的?” “就算是御食,那又如何?太贵了,六文钱就吃这么点东西?谁会买?” “说的没错,一文钱能买好几根胡瓜,好几个鸡蛋,结果他这六文钱一盘的炒菜,里面恐怕连一根胡瓜都不到,撑死两个鸡蛋,傻子才吃!” “可是……” “这菜看起来油汪汪的,闻起来也好香啊……” “不愧是御食,陛下吃了都说好,色香味俱全,不行,不就是六文钱么,我买了,我来尝尝!” 虽然六文钱超出了很多人的承受范围。 但也有些颇有家资的。 以及追求新鲜事物的。 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尝一尝女帝吃过食物的…… 总之。 在一阵喧闹声中,一个文士走过来,在放着炒菜的桌子上排除六枚铜钱:“状元郎,我买一份胡瓜炒菜,这儿可有筷子?” “有!”不用叶青回应,一旁已经惊呆了的司空献回过神来,赶紧递过去一双筷子。 然后和围观者们一样。 心情剧烈起伏地看着这人品尝炒菜,一边在心里面笑话这人冤大头,一边又好奇炒菜的真正味道。 以至于这人才刚把胡瓜和鸡蛋吃了一块。 就有人匆忙询问:“怎么样?什么味道?快说一说……” “对啊,说说值不值这个价钱。” “到底是什么味儿?” “嘿!说话啊,哑巴了?” “……” 可惜,那人根本不理睬他们,而是在各自品尝完一块胡瓜和鸡蛋之后,眼前一亮,然后猛地把头埋了下去,以不符合身份的吃相一阵风卷残云。 迅速将一盘胡瓜炒蛋吃完。 完事儿后。 更是一把掏出一堆钱:“好吃!真好吃啊!不愧是陛下吃了都说好的状元菜!” “状元郎,快,再给我上五份!我要带回家给娘子尝尝……” 话音刚落。 早就被他那享受的吃相,以及好闻的炒菜味道勾起兴趣的围观者们,顿时间轰动起来—— 056:被啪啪打脸的大舅哥 “此物真的这么好吃?这人不会是托儿吧?” “就算是真的托儿,看起来也应该是好吃的,毕竟光闻着味儿就很不错。” “你怎么能都买了,给别人剩一点啊,状元郎,我也要一份胡瓜炒鸡蛋。” “看里面油汪汪的,如果拌饭的话,或者配上一两个胡饼,那味道恐怕真的绝了。” “我也要一份!” “先给我,我先来的,而且我刚才没骂你……” “我钱多,我先来……” 虽说小民经济社会下的民众对于新鲜事物接受程度不高,但这里毕竟是龙州城,是大乾的首都,是这个社会最富裕、最顶尖、最追求新鲜感之人的汇聚地。 所以哪怕大部分人依旧对那个价格望而却步。 但还是有个别人踊跃尝试。 大乾的个别人,汇总起来可就不是一般的少数人了,而是很多人。 多到叶青都有些忙不过来: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一个一个来。” “献儿,献儿,别愣着了,赶紧招呼大家,顺便帮我收拾一下食材。” “除了胡瓜炒鸡蛋,大家也可以尝尝别的菜,比如茄丁炒肉,比如茼蒿炒肉,回锅肉,水煮鱼,素炒莴苣……” “一锅好几份,大家都可以尝尝,炒法虽然不通用,但香料使用是类似的,味道各不相同又各有相似,着实美味。” “闻闻,你们闻闻,这味道,就问你们香不香……” “献儿,把猪肉切成片,下一锅我给你们弄点回锅肉,爆炒,香辣扑鼻……” “……” 撸着袖子本来准备大干一场的司空献,看到叶青这熟练且利落的做法,再想到刚才自己大言不惭地对叶青的支派,擦了点灰尘却依旧难掩出水芙蓉般无暇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 当然,也不只是尴尬,还有一丝羞涩。 毕竟…… 他竟然叫我“献儿”,这,这明明是爹爹对人家的叫法,他凭什么叫? 司空献撅起小嘴。 埋怨地瞪了叶青一眼,本应感到被逾越的生气,可不知为何,心里面又有些喜滋滋,以至于本打算生气不理睬叶青支派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上前: “把钱给我就行了各位,想要什么我会记下来。” “素炒六文钱,肉炒九文钱。” “好嘞,下一份就是回锅肉,你们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好……” 说着。 她也开始麻溜地招呼人外加处理食材。 随着她的加进来。 叶青的压力骤然一轻,只需要专心地炒菜,连招呼人都不用做了。 无他。 只是因为在场的民众们在拿到想要的菜之后。 竟然学习那个文士,也不打包带走,而是直接要了一双筷子,就地开炫。 然后一炫就是一个眼前一亮: “嘶!好辣!好麻,这是什么味道,舌头都痛了,但……” “但为什么我却忍不住继续吃?” “好香的肉,这是什么肉,跟羊肉一点都不一样。” “回锅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肉是从锅里面长出来的?” “这究竟是什么秘方?好神奇的菜啊!” “跟我平日里吃的一点都不一样,而且……哈哈哈,我要了一荤一素,结果这两个味道完全不同。” “荤的麻辣鲜香,素的清新漱口。” “妙啊,妙啊,不愧是来自皇宫的秘方,不愧是当今陛下吃了都叫好的御菜。” “状元郎,再给我三份,我也要带回去让婆娘尝尝……” “……” 还是那句话,大乾只有蒸、煮、烤三种做法。 炒菜虽然和烤的味道有些类似。 但大乾的“烤”,只限于“烤肉”,根本没有“烤菜”一说,大乾人平日里吃的蔬菜,基本上都是煮熟的,跟炒熟的蔬菜风味,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香料不同啊! 叶青的香料可不仅仅只是领先一个时代,而是领先了数个时代!虽然是平替,不如后世的辣椒之类,但还是碾压。 从回锅肉上就能看出来。 这个时代的北方虽然羊肉才是主流,辅之以意外死去的牛肉,但在场之人中,绝对有吃过猪肉的,知道猪肉是什么味道,却偏偏没吃出回锅肉里的肉是什么肉。 为何? 就是因为香料里的麻辣鲜香模糊了猪肉本身的味道。 让他们不好判断。 不过这也正好激发了他们的猎奇心理,外加真的特别好吃,以至于一个个买了菜也不离开,就地炫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一边大口吞咽,一边擦汗,一边叫好。 众所周知,吃饭这东西,就跟大笑是一样的。 具有可观的传染性。 后世的一大堆吃播正是因为这份传染性,才一个个爆火——这是刻在国人基因里的,看见别人大吃大喝,哪怕知道味道不行,也会一个个流口水,刺激味蕾。 所以…… 有了第一波客人之后,就无需叶青和司空献吆喝了。 那群狼吞虎咽的食客们就是最好的广告。 以至于每个走过来的人,都得好奇地往这里面看一看,再疑惑地询问上一句:“这是做什么的?这么多人?他们在吃什么?” “状元菜!没吃过吧?状元郎夫人择菜,状元郎亲自炒制,从皇宫里流传出来的秘方,陛下吃了都叫好!”马上就会有一堆自流水自发地给这伙人科普。 而这伙人被科普了之后。 也迅速地把这消息往外面带去,让整个西市,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偏偏这时候的大乾。 普通人流行两餐制,即只吃早饭和晚饭,也就豪贵们才会在中间的正午加一顿午饭。 不过总的来说,早饭时间是固定的,一般在上午九点。 ——这也是为何司空献在听到叶青说去开小食摊时迟疑又答应的原因。 迟疑是她以为叶青打算让自己来弄。 在她的认知中,小食摊赚的只是一个糊口钱,但既然叶青坚持,那就只能答应。 ——也还好,能赶上大多数人早上吃饭的时间。 而现在。 时间慢慢流逝,也恰好到了这个点,来西市买菜和买饭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买菜的不必多提,只要想进菜市场,必定会先过叶青的小食摊。 而买饭的…… 食肆一般都是在另一边的。 这群想要吃现成饭的人往往都会直接去食肆。 但偏偏今日。 刚进西市,还没来得及直奔食肆,就一路听见人说: “听说了吗?状元郎发明了一种状元菜,宫廷秘方,味道好极了。” “在哪儿呢?就在前面,喏,那么多人汇聚,可见真的好吃。” “听说吃的人嘴唇都肿了,但依旧大叫着好吃。” “他们还吃得满头大汗呢。” “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可惜太贵了,素炒六文钱,肉炒九文钱,顶我三四天伙食费呢。” “贵什么贵?那之前可是只有陛下才能吃,状元郎冒着生命危险从皇宫里弄来的秘方,让咱们也能尝尝陛下吃的御食,六文钱怎么能叫贵?” “就是,六文钱根本不贵,我听说一开始好多人把西市令叫过去给定价,西市令直接说一份十六文钱,是状元郎心疼咱们,直接免了十文。” “状元郎高义!唉,听说状元郎被岳父家扫地出门,没了收入,这才不得不亲自来卖菜……” “状元郎夫人也跟来了,他们真不容易。” “是啊,确实不容易,没钱了宁愿舍下面子来开小食摊,也不像其他当官的,可着劲儿压榨咱们。” “不行,我过去买一份素炒,给我家娘子尝尝……” “同去同去……” 这话听得那些新来买饭的人目瞪口呆。 啥玩意儿? 状元郎夫妇亲自卖菜,秘方还是从皇宫里偷出来的?甚至西市令都叫好,说必须十六文一份? 什么东西?这么有意思? “不行,我也得去看看。”能来直接买饭的,大多颇有家资,不是商贾就是二代,闻言立刻意动。 “就是,区区六文钱而已,我倒要瞅瞅,有没有传的这么玄乎。” 又是一堆人哗啦啦地围了上去。 但看到这。 叶青却是愁得眼角直抽搐。 妈的! 虽然咱做之前就有预料到未来统治了数千年的“炒菜”一定会火,可这才半天都不到啊,火到这种程度…… 尼玛!得亏老子穿越的福利给附赠了一个好身体。 要不然光这一口气颠勺颠个三四个小时。 还真扛不住。 他扛不住,司空献这个小娘更是扛不住,只不过不是累的,而是兴奋的:“叶……郎君,不行了,茼蒿也没了,只剩下藕和一些边角料了,肉也见底了,就剩鱼肉了……用不用我再去买点?” 还买什么买?累死我得了! 叶青没好气地一扭头,对着这兴奋到小脸都花了的小娘翻了个白眼。 感情老子不是你丈夫。 你不心疼是吧? 要是俺家娘子在这儿,绝对会第一时间心疼哥哥,而不是像你似的,只想赚更多的钱,根本不顾老牛累不累死! “买个屁。”他回头低喝道,“得饥饿营销,不能让所有人满足,懂不懂?去,告诉他们,只剩下最后两道菜了,一道荤菜水煮鱼,一道素材清炒藕片。” “哦哦,好吧。” 圣女恋恋不舍地把眼睛从身后的菜市场拔出来。 对着人群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小摊马上要关门了,只剩下最后两道菜……要的尽快啊,买不到的也不要心急,明日依旧是这个时间点,我们依旧会来……” “什么啊?我才刚过来,你就关门了?”人群顿时急了。 “哪有卖饭的在饭点关门的?” “我买,我买,一荤一素,都给我来一份。” “我只听说过洛阳纸贵,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一菜难求,这状元菜,竟然比洛阳纸还贵!” “为什么要歇业啊?守着菜市场,直接去买菜不就行了?” 有人不愿意,眼巴巴地跟之前司空献的想法重合,想要叶青就地买菜继续干。 一听到这话。 正好正在水煮鱼腾出手来的叶青立刻透过窗户把头伸出去:“你们这群人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好歹是个官啊,我还得上衙呢!哪能一天天给你们炒菜?” “真要这么干,都不用陛下出手,累都能把我累死。” “所以啊……” “细水长流,为了诸位以后也能吃到炒菜,今日就到这里了,也算是让我这头快累死的牛喘口气,如何?” 如果不知道叶青的身份,或许民众们还得怪罪。 但偏偏叶青身份已暴露。 眼下谁都知道状元郎亲自过来给小民告罪,这尼玛……谁听了不像是暑伏天吞了冰棍,心里爽到炸? “好说,好说,细水长流最好。” “状元郎都这么说了,咱们大家也都体谅一番。” “只要明日状元郎还来,那俺们就没事,大不了玩一天再吃,正好把饭钱给赚回来。” “哈哈哈……” 谈笑间。 最后两份菜也卖完了。 而卖完之后,叶青也不顾依旧有食客在门外流连忘返,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地想要询问秘方,而是直接把门关上,带着司空献就往外面走。 一直在不远处围观的西市令见此。 根本不用吩咐。 就立刻让人走到叶青的摊位前守住,生怕叶青在这里留下什么秘密,被人偷摸了去…… …… “素炒卖了一百零七份,每份六文钱,共得六百四十二文。” “肉炒卖了五十三份,每份九文钱,共得四百七十七文。” “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九文。” “再刨去买菜的、买锅的、租摊的……今日咱们总共赚了六百七十文——” 车厢里。 计算开支收入的司空献愣住。 下意识地又翻找刚才的记账。 重新计算。 可算来算去依旧是这么多,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假的?我不是做梦吧?这钱来得也太快了吧!” 一文钱就能买两到三个胡饼,省一点就是一个人一天的口粮。 结果现在…… 才两个时辰不到,就赚了接近七百文钱!比不少小官的月俸都要高!而这不是食肆,是靠小食摊赚来的! 哪怕司空献小时候跟着她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没见过有这么赚钱的小食摊! 在她看来,小食摊撑死只是勉强糊口,细水长流。 哪有这么暴利? 暴利到她差点感觉自己不是在卖菜,而是在铸造银钱。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 事实摆在面前,却由不得她不相信。 而听到她的惊讶,驾车的叶青却是轻笑起来,头都不回地随意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毕竟是炒菜,毕竟是第一天,毕竟是准备不足。” “等以后一切正规了,赚钱,小意思啦。” “怎么,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相信这能给你解决吃穿住行的问题了吧?哼,刚给你说开小食摊时候,看你那个不情愿的小样儿,现在王境泽真香了吧?” 司空献不知道“王境泽”是谁。 不懂真香梗。 但不妨碍她能听出来叶青的取笑意味。 她脸颊顿时变得火辣辣烫起来,也不管隔着车帘叶青能否看到,反正一把将铜钱丢到盒子里,哼道:“赚钱再多也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借你钱,以后会还你的!” “哟,刚还郎君郎君地叫呢,现在又撇这么干净?”叶青继续逗她。 “那,那你还叫我‘献儿’呢!”圣女也是有脾气的。 之前因为各种变故,寄人篱下,一直憋着,但从昨晚之后,哪怕心里不愿承认,但实际上,她也能感觉到与叶青的亲近,所以下意识地不再憋着,而是放开了身心。 “我叫你献儿,你就叫我郎君?还有这好事?”叶青哈哈大笑,“那我以后都这么叫,献儿,献儿,献儿……” “不许叫。” “献儿,献儿,献儿……” 哗啦! 一双纤细白皙的胳膊突然从车帘里弹出来,一把勒住叶青的脖子,恼怒的湿热香气喷打在叶青的耳梢:“不许叫——呀!” 刚想惩治臭男人的圣女看到了周围的环境,吓得瞬间又缩了回去。 无他。 因为街上有不少人,而且衣着都颇为不凡,不似普通人家。 此时竟全都看过来。 把她一个女儿家跟男人亲密打闹的姿态看了去。 “这是哪儿?”缩回去的司空献瞬间改口,“你不是该回家吗?” “是该回家。”叶青见有人看过来,也变得正色,“只是我毕竟是男人,赚了钱就该养家,此时家里最着急的无非就是住宿问题,那我现在有空,干脆在回家前把这事儿解决掉好了,也省得届时没空了,再让娘子去抛头露面。” 司空献沉默了一下,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叶青的身影,在谁也看不见的车厢里,痴痴地点头:“你是个好男人。” “多谢夸奖。” 叶青十分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称号。 然后把车停在了一处宅院前,跳下车去敲门,直接惊动一个门房:“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去告诉你家主人,我是来看房的。” “大人稍等……” “……” …… 已经被改作陆府的叶府。 陆听涛提着一个鸟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逍遥快活地带着妻妾逛园子。 陆淸漪是才女,颇善打理,这处三进的宅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花草草也全都得到了修缮打理,如今虽然已经是晚夏,却是很多花草最生机盎然之时。 以至于说是宅院,更像是花园。 “我那个妹妹也是傻,当初不顾一切地要嫁给那赘婿,要是真有什么好处也还行,结果呢?好好的大官不当,非要去当孤臣,啧啧,连累人啊……” “夫君说的是,妹妹太执拗了。” “就是,那叶青有什么好的,空长了一副小白脸,就把妹妹给迷得晕头转向,殊不知男人好不好,得看会不会赚钱养家,这世上小白脸多了去了,但像夫君这样的,才是少见。” “二娘说的对,该赏,嗯,昨儿拾掇出来的一批鸳鸯绸缎,给你了。” “讨厌,夫君我也要!” “你可不行,谁让你说的话不如二娘好听,不过为夫心情好,今儿都有赏,我已经让陆二去买金鱼酥了,等会儿都吃点。” “夫君真好……” 陆听涛宛若皇帝一般,大手一挥,就收获妻妾的磕头称赞。 不禁心里飘飘然。 只不过飘着飘着。 飘到了匆匆回来的小厮陆二身上:“陆二,买个金鱼酥怎么这么久?扰了咱的兴致。” “小的不光买金鱼酥了,还撞见了……”陆二有些吞吐。 “撞见谁了?” “姑爷。” “姑爷?”陆听涛皱起眉头,“叶青?” “是他。” 啪! 陆听涛一巴掌呼在陆二的脑袋上:“蠢货,什么姑爷?叶青就叶青,他跟咱们家可没关系,叫什么姑爷?” “是是是,叶青。” “撞见他就撞见他呗,怎么了?撞见他偷人了?”陆听涛大大咧咧地胡言乱语,引得周围妻妾一阵哄笑。 只不过笑着笑着,却怎么也等不到小厮的回应。 不由得瞪大双眼:“怎么不说话?娘希匹的,叶青那小子该不会真的偷人了吧?” 陆二有些纠结:“小的也说不准。” “说不准?娘希匹的,赶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的看到叶青跟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在大街上打打闹闹,然后又领着那女人去看房子,就在安仁坊。” “安仁坊?那不是达官贵人们居住的坊?”陆听涛瞬间惊了,连叶青跟不知名女人打闹都顾不上,只在意一点,“昨儿他们离开的时候就那点东西,怎么可能买得起安仁坊的宅院?” “许不是买,而是租。”一旁的妇人提醒他。 “租也很贵啊!哪怕是我,要是租的话也肯定会挨爹骂!”陆听涛皱起眉头,“他哪儿来的钱?” 小厮陆二开口:“可能是他自己赚的……” “自己赚的?他一个当官的,一个当孤臣的,靠什么赚钱?真以为赚钱那么简单吗?” “可是小的听说他在西市开了个小食摊,卖状元菜,据传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秘方,十分火热,日进斗金!”陆二明显是因为调查这个而耽搁了。 “什么?” 陆听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食摊?日进斗金?你他娘的以为咱是傻子吗?” “小的也不信,所以小的去查了,结果是真的,小的撞见他时,明显刚刚结束了今日的贩卖,用赚来的钱去看房子。”说着,陆二又把怀中的一个荷叶包拿出来,“为了验证真伪,小的还花大价钱,从买过的人手里转了一份。” 哗啦。 荷叶包被他打开,一股火辣的喷香直冲众人的鼻孔。 “这是何物?”一旁的妇人嗅了嗅,“好辣,好香。” “叶青将其唤做‘回锅肉’,是他所卖菜肴中的一种,说是麻辣鲜香,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再吃,一份九文钱。”陆二回忆着所述,“大郎尝尝?” 陆听涛早就已经被香味惊到了。 闻言直接伸手。 捏起一块肉放入嘴里,一嚼,顿时满口生香:“嘶……好吃!” “真的好吃吗?”旁边的妻妾们也叽叽喳喳,望眼欲穿。 陆听涛指了指:“你们也尝尝。” “谢夫君。”妻妾们也干脆地伸手去拿,吃完之后也立刻吐着舌头直呼好吃,“味道确实不错,上瘾,若是有胡饼就更好了,可这分量太少了,就算是肉,区区几两,竟然卖九文钱,太贵了——” 贵! 作为商人的陆听涛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于陆二刚才的话已然信了大半:“低价的原料,高价的成品,难怪日进斗金,他做一份要多久?” “听说一次不足半刻,一锅分成六份。” “嘶……” 陆听涛再次猛吸一口空气,瞪大双眼:“他,他的秘方真的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 “小的不知道。” “那有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的?” “没……灶台被挡住了,没人能看见,只能听见兵兵乓乓响……”说着说着,陆二给出建议,“大郎,要不明天,小的偷偷过去,瞄一瞄?” “瞄个屁,别人都瞄不到,你能瞄到?”陆听涛站起来来回踱步,片刻后站定,“知道我那姑爷现在住在哪儿吗?” “姑爷?”陆二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哪个姑爷?” “还能是哪个姑爷?当然是我那妹夫了。” “可,可大郎不是说他跟咱们家没关系——” 啪! 陆听涛又是一巴掌呼过去:“娘希匹的,老子跟妹夫生个闷气,但一家人说不出两家话,岂是你这小厮能从中离间的?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对姑爷不敬,老子宰了你!” “是,是,是,是姑爷。”陆二一脸委屈,但也只能认打,然后哼唧着说道,“姑爷住在之前赶考时租的小院……” 话未说完。 陆听涛便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备车,备礼,我妹夫可是五品大官,怎能住那地方?不是丢我陆家的脸吗?娘子,你也去,妹妹住那破地方,你这当嫂子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 安仁坊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位于龙州城的中轴线与东西两市交汇的地方。 不仅交通便利,环境也好,属于全龙州城位置最好的区域,有钱也住不起。 能住在这里的,至少至少也得是门阀或者大官。 所以安保设施也极为不错。 司空献刚才和叶青打闹时见别人看她,给吓了回去,以为自己玩闹得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实则不是。 他们的玩闹声音并不大。 之所以被人看,只是习惯了,看他们的大多是各家各户的护卫,因为看到陌生人,而下意识地盯梢罢了。 叶青对此很满意。 以他现在的官衔,住在这里倒也合适,再加上之前就已经打听到这里有空闲的宅院,如今一看,也蛮符合心意,便当即决定要了。 是的。 要了。 依旧是三进的宅院,准备一口气买了,旁还有个二进的,没买,只是租。 三进的自己和娘子她们住。 二进的让司空献住。 看起来颇为大气,但交钱只有租的给交了,买的那个只是弄了个协议,等着主家来了再过户——主家是个外放做知州的官,赶回来得半个月后了。 但人还是挺大气的,表示过户前就可以先搬进来。 如此。 解决完一切后,叶青把司空献丢在这里,让她帮着收拾一下,自己个儿回去,准备接娘子。 但刚到小院门口,就见到一架陌生的马车停在那里。 驾车的车夫却很熟悉。 正是自己之前那一个。 “陆家的人?”叶青眯起眼睛,脑中闪过几个想法,但动作不停,依旧驱车停在门口。 “姑爷?”车夫见到是他,急忙起身招呼。 “姑爷当不得了,坐着吧。”叶青回了一句,但也没刁难这位,只是把马拴好,制止了车夫的动作,转而自己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 就听见陆听涛的声音传出来: “妹妹,我的好妹妹,咱们砸碎骨头连着筋,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哪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再说了,那是咱爹的意思,我可不认同,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大……陆听涛。”陆淸漪的声音响起,冷冷的,“你平日里对我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来是要做什么?陆家的东西我可一样没拿,娘也没给我留别的东西,应该没什么能让你惦记的。” “嘿,那叫什么话?我惦记什么了?我只是惦记妹妹,我有什么错?”陆听涛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只是一想到妹妹住在这破落地方,我心疼啊!” “是啊!妹妹。”一个女声响起,似乎是大嫂,“夫君昨晚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你,今日听闻你住到了这里,更是片刻不停地过来。” “过来做什么?” “接你啊我的好妹妹!这地方不是人住的!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去跟我享福。” “我回去享福,那我夫君呢?” “妹夫当然也一块来啊!妹妹你住这里,我是心疼,但妹夫住这里,那就是与身份不符啊!你们赶紧搬回来,放心,要是觉得挤,那我就搬走,要是还不放心,大哥可以保证,直接把地契转给你……”陆听涛幽幽叹气,“妹妹啊,大哥的话你不信,但地契总得认吧?” “这……” 陆淸漪顿时犹豫起来。 她毕竟只是封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这期间,大哥陆听涛的影响也不可谓不大,也算是习惯性听命。 而现在,平日里威严的大哥这么“心疼”自己。 还确实掏出了地契…… 哪怕心里面依旧觉得很狐疑,却也有了几分意动:“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夫君回来……” “等什么等?妹夫上衙,得多晚回来?还用这种琐事叨扰他,这就是妹妹你的不对了。更何况,妹夫向来疼你,你又是当家主母,你做的决定,妹夫肯定也同意——” 话未落。 “我不同意。”一道声音将之打断。 却是叶青已经踏入屋中,目光掠过自家娘子,落在陆听涛和他的妻子身上。 “夫君。”陆淸漪见状,游移不定的小脸顿时展露笑颜,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起身迎接。 而陆听涛见到叶青,却是嘴角一抽。 但还是笑着说道:“好妹夫,知道你心里有怨,想骂尽管骂,但你得知道,你是我亲妹妹的丈夫,我心疼妹妹,也得顺带心疼你……” “心疼我?”叶青冷笑,“是心疼我的钱吧?” “你——”陆听涛见叶青一语道破自己的目的,脸色骤变,当即起身,“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叶青往前走了一步,鼻子皱了皱,“大老远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辣味,想必在来之前,是吃过我炒的菜?什么菜呢?辣炒鸡丁?又或者回锅肉?” 陆听涛下意识后退一步。 脸色越发难看。 而他一旁的女人,不仅跟着后退,脸上更是多了一抹被戳破秘密的窘迫。 见此。 哪怕陆淸漪依旧懵懂。 但也知道,自家这个大哥之所以到来,说那么多好话,还送房契,恐怕真没什么好心。 当即脸色也冷下来,站在叶青一旁:“陆听涛,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我家夫君不欢迎你,那就请你离开!别在说什么虚情假意的关心了。” “让我离开?”叶青排斥也就算了,从小不敢忤逆的亲妹也敢排斥,陆听涛一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说道,“我可是你亲大哥!我对你的关心还有假?” 叶青眉头一挑:“我家娘子可用不着你关心。” “用不着我关心?”陆听涛也冷笑起来,“我的蠢妹妹,如果没有我的关心,你被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你跟着人家夫唱妇随地受苦受难,住这破房子,可人家有钱了,在外面又买宅子又养女人的,可曾想到过你?” “你胡说什么?”陆淸漪愣了一下。 “我可不是胡说哦……”见有效果,陆听涛得意起来,“我亲眼所见,你的亲丈夫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地去安仁坊买——” “买房。”叶青接过话茬,“对么?你是这样看到的?”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陆淸漪看着信誓旦旦的陆听涛,又转而看向叶青,见叶青无奈地摇头,当即心中一紧:“夫君,这……” “你说得对。” “哈哈哈你看我说的没——” “喏,房子买下来了,我现在回来就是要通知娘子搬家的。”叶青取出一张协议递给陆淸漪,打断了陆听涛的大笑,也终止了陆淸漪的怀疑。 “夫君真的买房了?”陆淸漪看着协议,不想作假,“可夫君哪儿来的钱?” 叶青指了指陆听涛:“炒菜。” 叶家日常吃炒菜,因此叶青一提,陆淸漪就知晓。 顿时没好气地看向陆听涛:“所以陆听涛,你之所以又是心疼我,又是让我搬回去,还愿意把房契转过来,是因为炒菜?你想要从夫君这里得到炒菜的秘方?” “别听他瞎说,什么炒菜秘方,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单纯地心疼你!” 陆听涛完美展现自己的厚脸皮,装作听不懂。 依旧打感情牌。 叶青是不行了,只能曲线救国转向陆淸漪: “妹妹,你别被他一张纸给骗了!” “没钱的时候,他都能拿捏你,有房子了,你岂不是彻底成了无根之萍?别忘了,你的嫁妆可都在我这里,到时候真跟他搬进房子里,人家不是想养多少小妾就养多少小妾?” “指不定养了小妾,还得让你伺候人家。” “过些年份,等你年老珠黄了,什么保障都没有,再被人家一纸休书给休了!” “听大哥的,跟大哥回去!” “没嫁妆,没娘家支持,你根本一点保障都没——” 这话是实话。 嫁妆在古代对于女子的意义,就是为了不被夫家看不起,哪怕被冷待,也有嫁妆和娘家支撑。 所以听着陆听涛的话。 哪怕陆淸漪依旧坚定地站在叶青这边,可那种担忧,依旧还是被勾了出来:眼下夫君无疑是爱着自己的,可未来呢?以后呢?自己真的年老珠黄了呢? 这种事情就不能细想,越想越会被带进牛角尖。 只不过…… 这念头刚被带起,陆听涛的话就被打断了。 却是一直未见的青桃,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哪怕陆听涛这个曾经能掌管她命的大公子在说话。 却也不管不顾地打断道: “郎君,小姐,门外来了个公公,说是要给小姐封诰命,让小姐出去接旨呢!” 此话一出。 叶青和陆淸漪脸上没啥变化。 但正千方百计说“陆淸漪没保障”的陆听涛,却是瞬间心态爆炸—— 草! 不带这么打脸的啊! 057:国子监:求陛下给叶青加薪 可不是打脸嘛! 无论是没有嫁妆,还是没有娘家的支持,陆听涛一直渲染的无非就是陆淸漪的未来没有保障。 毕竟对于陆淸漪而言,叶青只是她的夫君,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众所周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古代社会里面,夫妻本就不是稳当的,否则也不会过分讲究门当户对。 如果说之前因为叶青是赘婿,而陆淸漪还有娘家的帮持,所以无论怎么样,陆淸漪都不用担心未来。 但现在可就不同了。 形势逆转了。 攻守易型了。 现在一无所有的反而是陆淸漪。 她从原本的夫妻关系中的上位者变成了下位者,变成了朝不保夕的那一个。 虽然陆淸漪不认为叶青会抛弃自己。 但她也无法否认,如今面临的境况就是客观事实,所以才会被陆听涛说动。 可偏偏就在陆听涛觉得自己有希望说动妹妹的这个节骨眼上。 来圣旨了! 这圣旨的主要内容竟然还是给陆淸漪封诰命! 什么情况啊? 怎么突然给妹妹封诰命? 难道是之前叶青的封赏? 可怎么回事,自家明明打听得是诸多大臣们对叶青的排斥,根本没听说有赏赐啊! 甚至有赏赐也就算了,赏赐的不应该是银钱么?怎么会是诰命? 那可是诰命啊! 终生受益,荣及子孙。 哪怕是最低级的诰命,那也相当于当官了,能和男人一样拿俸禄,吃皇粮,更重要的是,能够直接入宫面圣…… 可以说是一个女人在封建社会里面最牛逼的保障了! 跟这个相比。 陆家的那点嫁妆和支持,算个吊? 陆听涛只希望自己是幻听了。 可惜。 当看到陆淸漪脸上的动容直接消失,转而跟随叶青一起前去接旨的时候,他的希望也幻灭了。 只剩下身子晃了晃。 确定了准备从陆淸漪身上曲线救国的想法失败了。 因为有了这个诰命,陆淸漪恐怕真的没理由再回来,而叶青身上的秘方,自己也想都不要再想了。 当然…… 秘方什么的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 关键是诰命! 怎么会这样? 自家昨天刚刚和妹妹断绝关系,今天妹妹就拿到了诰命! 那本来应该是属于陆家的诰命啊! 这么一闹。 没了! 一股浓浓的悔意在陆听涛的胸腔里回荡,他张了张嘴,可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跟在叶青夫妻俩的身后,一块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龙州监察御史叶青断案、献策有功,荣及家人,又念娘子陆叶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诰封五品令人。” “钦此。” 一个太监念完圣旨,当即和蔼地说道:“叶御史,陆令人,真是恭喜恭喜,还请接旨吧,另外还有之前陛下所说的赏赐,蜀锦十匹,银靴一对,御瓷和贡酒……并未写入圣旨,也一并拿了吧。” “多谢公公跑这一趟。”叶青自己接过圣旨,然后一边让青桃帮忙搬运这些东西,一边对陆淸漪说道,“娘子,去取一贯过来,给公公讨个彩头。” “哎,御史大人,当不得,当不得……” 一贯相当于后世的一千,比叶青今天一天赚的还要多,不可谓不大。 吓得太监急忙推脱。 “彩头而已,公公何必推脱?咱们如今都是仰仗陛下吃饭的,又何苦那么生分?”叶青一语点明自己如今的状况,是孤臣,也是幸臣,和太监很相似。 闻言。 太监也立刻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思,语气都热切了些:“那咱家就多谢叶大人了,他们的彩头咱家也会分润……还不谢谢叶大人。”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他身后的禁军们说的。 很显然。 这是对叶青拉拢的回报。 “多谢叶大人。”禁军们也立刻喜滋滋的,没想到自己也能捞到好处。 而等太监接过那钱,倒也不多停留:“那咱家就回宫复命了,叶大人止步。” “慢走。”叶青还是把他们送了出去。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 这才扭过头,看向一旁略显浑浑噩噩的陆听涛。 刚想出口赶人。 熟料陆听涛的妻子似乎反应过来了,先是猛地撞了一下丈夫,紧接着立刻拉住陆淸漪的胳膊,哭嚎起来:“妹妹啊!你大哥是真心找你回家的,你看他这样子,他是真的担心你在这里过得不好,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出门就忘了娘家啊……” 她这一嗓子,着实是众人没想到的。 不仅把在场之人惊到了。 便是这个坊内住的人以及不远处的行人也都一个个面露诧异,化作吃瓜群众,偷偷看过来。 见此。 陆听涛也反应过来,当即也想跟着哭嚎。 但他娘子是叶青没注意到。 他的话…… 早就注意到的叶青哪里会给他撒泼打滚的机会? 不等他哭嚎,叶青就提高声音呵斥道:“陆家究竟是什么意思?知道我被群臣排斥,昨日立刻把我和娘子逐出家门,今儿听说我得了陛下赏赐,娘子也被封了诰命,转过头来又说心疼我们,请我们回去?” “怎么理由全被你们占了?” “会哭了不起吗?” “怎么?要不要我这个被你们逼得去菜市场卖菜的状元郎也跟着哭几嗓子,瞅瞅是谁惨?” 这个坊内住的都是知识分子。 可不喜欢泼妇骂街。 本来见陆听涛娘子的哭天抹泪,旁人还有些同情,但经过叶青如此清晰富有逻辑的解释,反而又理解了叶青的委屈。 再一看…… 好家伙,竟然是今科状元,他貌似是个赘婿来着……现在被逐出家门了?还得去菜市场卖菜求生? 天啊!这陆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么欺负我们读书人的? 一瞬间。 围上来观看的人就开始对陆听涛夫妇指指点点: “这是嫌贫爱富啊?” “啧啧,听说人家有难就逐出家门,听说人家拿了诰命又赖着脸请回?啧啧,这什么人啊!” “状元郎都去卖菜了?真可怜。” “君子远庖厨,状元郎却被迫干这种活,唉……” “光天化日,竟然出了这种事?” “这妇人凭什么又哭又闹?真以为我等是外面那些长嘴妇?见她哭了就陪着她闹吗?” “想多了……” 陆听涛娘子也就算了,嚎那一嗓子,本来就没打算要脸面,她是女人,完全依附于陆听涛,外人她可管不到,只要能在陆听涛这里卖好就行。 但陆听涛可不一样。 虽然不是权贵,不是世家,但从小也算富裕,哪被人这么指指点点的批驳过? 听到这话。 刚还浑浑噩噩的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也顾不得让陆淸漪回家了。 他现在扭身看向陆淸漪,只想要让自己这个妹妹帮自己说两句,可惜陆淸漪根本不看他,而是低头正在查看封诰命的圣旨,叶青虽然看着他,却一脸讥讽。 唯有一个叫青桃的丫鬟似乎一直置身事外。 貌似她是娘的丫鬟。 她应该给自己说点好话啊! 陆听涛当即看过去:“青桃,我对妹妹怎么样你肯定知道,你给他们说一说,我绝不是这样——” “大公子,你,你之前不是说小姐是赔钱货么……”青桃委委屈屈地补上了一刀。 此话说完。 旁人更是无语: “嫁给状元郎都能叫赔钱货?好家伙,那我倒是希望家里多来点赔钱货。” “走吧,走吧,你对人家绝情,就不准别人对你冷漠?好聚好散,别撒泼打滚了!” “赶紧走,我们坊不欢迎你们!” “吵的人不得安静……” “……” 这年头的士子可都有着两汉时期流传下来的游侠气质,可不是后世那些弱不禁风的麦秸秆。 一边说着一边往这儿走。 吓得养尊处优的陆听涛又臊又怕。 这下连解释也不解释了。 只是最后又恶狠狠地瞪了叶青一眼,这才灰溜溜地爬上车离去。 “多谢各位相助。”叶青立刻对着众人拱拱手。 “这算不得什么。” “状元郎过好自己的就行了,别管这种玩意儿,败兴。” “大人领了圣旨?恭喜恭喜。” “行了,咱们撤了吧……” 围观者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各自散去,只留下叶青一家三口。 “娘子?”叶青这才看向陆淸漪。 因为陆淸漪从领了圣旨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让他有点担心。 闻言。 陆淸漪这才抬头,却是不知何时竟哭得梨花带雨:“夫君……” “不哭不哭,宝贝不哭。” 叶青立刻心疼起来,当即把陆淸漪公主抱起来,直往屋里走:“为夫知道这么对待大舅哥,娘子难受……” “不,我兄长他那样纯属活该。”谁料陆淸漪直接打断叶青的话,然后两只皓腕抱住他的脖子,娇俏的小脸凑过去,小声地舔着叶青的耳朵,“我,我是开心又羞愧的哭。” 可不得开心么! 虽然叶青之前就跟她说帮她拿了个诰命。 可口头上说,跟眼下真真正正地拿到这份荣耀,根本没有可比性。 以至于眼下本应该因为兄长的这副嘴脸而生气难过。 陆淸漪却一点这个心思都没有。 反而满脑子全都是诰命,全都是我家夫君给我弄了个诰命,以至于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仿佛飞到了天上。 至于说羞愧…… 那无非是想到叶青给自己争得了这份保障,自己刚才却偏偏因为没有保障而差点被兄长说动。 两相对比,让她羞愧难当。 而又开心又羞愧,两种情绪一对冲,本就是水做的陆淸漪,自然就是两眼泪汪汪。 “开心也就算了,为夫很理解,但羞愧什么啊?”叶青抱着自家娘子柔弱无骨的身子坐在床上,伸出舌头将其眼泪卷进嘴里,一边品尝其中的苦涩一边安抚,“在为夫身边,没什么好羞愧的。” “可是我刚才被兄长说的也觉得没保障……”叶青这样,陆淸漪更不好意思了,“以至于也下意识想到夫君以后会抛弃人家……” “人之常情,这有什么?但现在呢?还觉得我会抛弃你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可除了这个之外……”陆淸漪扭扭捏捏,“人家还真以为你在外面养外室了……” 啊这! 想到自己跟圣女的种种暧昧。 这下叶青也不敢肯定了,只能说道:“为夫这种正大光明的人,养什么外室?要养也是养内室!” “夫君,我不是妒妇!”陆淸漪急了,急忙为自己正名,并顺势拉住一旁的青桃,“夫君如果想了,今晚就能摘了青桃的红丸。” 在一旁收拾赏赐的青桃闻言,小脸刷地一下红了,可并没有反驳,而是任由陆淸漪把自己塞进叶青怀里。 于是…… 叶青让两个翘臀儿各坐一条腿,享受着左拥右抱。 “行行行,我相信娘子不是妒妇。”叶青对着两张脸各自香了一口,“这下不用羞愧了吧?” 陆淸漪点点头。 又摇摇头:“那,那位娘子是……” “还说你不是妒妇?” “啊,讨厌啊夫君,人家真的不是妒妇,人家,人家只是好奇……”陆淸漪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 可是。 她又真的很好奇。 哪怕她心里知道叶青去菜市场卖炒菜更重要,应该谈论这个事情,可鬼使神差地到了嘴边却又换成这句话。 “好吧,别好奇了,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叶青想了一下,还是把司空献的一个身份说了出来,“她是花魁柳诗妾的亲妹妹,恰好住在那里,因为花魁的关系,便帮着我看房子。” “原来如此。” 陆淸漪松了口气,立刻甜甜地笑道:“那等咱们搬过去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你们女儿家的交际,那就看娘子你的安排了。”叶青对此无所谓,既然让司空献住在隔壁,他自然早就交代过司空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好哒!”陆淸漪又发起嗲来。 但发完之后,却又颇为心疼地把叶青的头抱进自己怀里:“都是我陆家害的,让夫君一个状元郎,去菜市场卖炒菜,实在是有辱斯文。” “民以食为天,哪有什么辱不辱斯文的?要斯文难道不吃饭了?” “可是传出去毕竟会影响夫君的风评。” “风评无所谓,以后找个机会就能扭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传出去可不一定全是负面的,指不定……”叶青扭头看向某个方向,想着刚才围观人群中的国子监学生模样的人,嘴角突然勾笑,“还能拉点同情分。” …… ……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堂堂一个能写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状元郎,竟然去菜市场卖菜,这怎么能行?这是耻辱!” “祭酒大人在哪儿?” “带我去见他!” 国子监。 一个穿着文士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拽住一个国子监学生,短暂的交流之后,直奔一书房而去。 刚一进去,就又是立刻念叨起来:“祭酒大人,有辱斯文啊……” “亦安,这里是学堂,安静一点。” 国子监祭酒是个白胡子老头,虽然是从三品的官衔,但身上并无官僚气息,哪怕是呵斥,语气也很温和。 而呵斥完之后。 才缓缓地抬头。 看向名叫武亦安的中年文士:“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惊慌?君子养性,切勿急躁。” “不是我想急躁,而是这事儿……唉,您要是知道了估计也得急。”武亦安摊开双手,“实在是这事儿太荒唐了,太有辱斯文了。” “你说不说?不说别打扰我做学问。” “祭酒大人为何做学问?”武亦安听到这话,立刻眯起双眼,“是不是也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话太大了,若是外人听了,准得害臊。 但国子监祭酒却不在意,闻言只是乐呵呵道:“若是做学问能做到这些境界中的一个,老朽此生也足矣……你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难道要说的事与叶长生有关?” 武亦安点点头。 “何事?”见此,国子监祭酒正襟危坐,表明自己开始认真了。 “有学生告诉我,已经被陛下封为龙州城监察御史的叶长生两天未上衙,而是去菜市场开了个小食摊,亲自烹煮,亲自售卖,冠之以‘状元菜’之名,巴掌大的菜叶子,卖六文钱……” “什么?” 国子监祭酒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哪里来的造谣?君子远庖厨,堂堂状元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赶紧报官,务必把造谣者抓起来……” “我去看了。”武亦安将之打断,“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头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嗓子也扯了起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叶长生四句,给天下文人定了目标,若无意外,他死后足以封圣,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有违圣人教诲的事?” 国子监最高的官突然急了。 周围那些学生或者博士,顿时间一个个看过来。 见此。 本来很着急的武亦安却突然笑起来:“哎哎哎,祭酒大人,君子养性,切勿急躁。” “这还养个屁的性?”国子监祭酒吹胡子瞪眼,“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让天下士子为此蒙羞?这样一来,谁都觉得我堂堂士子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却只能去菜市场卖菜?叶长生还不是普通状元郎,他可是未来能封圣的!圣人去卖菜!我大乾文脉如何兴起?” “万一他有难言之隐呢?” “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足以支撑他——” 话音戛然而止。 白胡子老头低头瞪向自己这个博士:“好啊你个武亦安,在这里埋伏着我呢?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 “唉……”武亦安幽幽叹气,“此事说来话长。” “话长你就慢慢说。”国子监祭酒完全没了好脸色,转身对着一旁看热闹的学生们摆手,“看什么看,读你们的书!” “得从叶长生之前的身份说起,祭酒大人,你可知道,叶长生在高中状元之前,因为家道中落,便入赘到了一豪强家中,做了人家的赘婿?” “还有这事儿?”国子监祭酒一脸茫然,“赘婿还能考科举,并高中状元,这么说那豪强家对他还不错?” “非也,非也。” “哦?莫非还有说法?” “说法谈不上,其实也是这两日发生的事,群臣被罚,独赏叶青,陛下的这番行为,让叶青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被人孤立的幸臣,孤臣。” 国子监祭酒点头:“嗯,正是那时他说出的传世四句,这我知道,但这是朝政大事,又与那豪强家又有何关系?” “朝政大事与地主豪强没关系,但叶长生成了孤臣,被百官排斥,就跟他们有关系了,就在昨日,他们直接表示与叶长生断绝关系,把他们夫妇赶出了家门,因为事发突然,堂堂状元郎,我朝的从五品监察御史,一时找不到住处,只能蜗居在一个小院之中……” “你也说是事发突然!只是无奈之举,以他的俸禄,以及他娘子的诰命,怎么也不至于去菜市场卖菜啊!”国子监祭酒依旧不解。 “可若是没俸禄呢?”武亦安声音突然变小。 但国子监祭酒却又猛地提高声音:“什么?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可能没俸禄?” “嘘,哎呀,我的祭酒大人啊,您小点声,我也是听说的,指不定有什么误解。” “赶紧说!” “好好好,赶紧说。”武亦安虽是笑着安抚,但看起来却有些皮笑肉不笑,连带着后面的话都阴仄仄地,“叶长生现在是龙州通判兼龙州监察御史,按理说在龙州府衙和都察院都能上衙,结果我派人去龙州府衙和都察院都问了问,呵呵……龙州府衙说他升官了,不应属于府衙,而都察院则说给他的书房正在修缮,弄得他两边都没法上衙……” 砰! 国子监祭酒再次站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相比于吹胡子瞪眼,却是对着桌子猛锤了一下:“胡闹!不像话!这不是欺负人嘛?难怪他会去那地方,堂堂朝廷命官啊!被逼成这样,实在是,实在是……” “祭酒大人,息怒,息怒啊!”武亦安虽然料想到老头会生气,但没想到气到这种程度,瞅着老头砸桌子而破皮的手,吓得急忙劝诫。 “这怒我息不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找陛下去!” 国子监祭酒一把推开武亦安的手。 转身就往外走。 风风火火,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一出门就中气十足地吼道:“备车,我要进宫!” 旁边的车夫吓了一跳,却也不敢耽搁,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急忙去牵牛。 ——老夫子年纪大了,喜欢坐牛车。 牛车速度虽然慢,但安稳。 然而这次,见车夫去牵牛,国子监祭酒立刻怒了:“牵马!用马车!” “别为难他了,坐我的吧。”武亦安这时候也出来了,见状急忙拽着老头上了自己的车…… …… 如此,一刻钟后。 大乾皇宫。 长生殿外。 国子监祭酒躬身道:“臣,国子监祭酒,周弼,有事求见陛下。” “祭酒大人,陛下正在修道,恕不见人。”女官之首皇甫婉儿一如既往地守在殿外,将其拦截,“还请回去吧,明日再来。” “不行,此事一日也耽搁不了!”周弼作为名士,是出了名的犟,闻言立刻摇头,“请内舍人通知陛下出关。” 内舍人,便是皇甫婉儿的官职。 闻言。 皇甫婉儿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祭酒大人,你就别为难婉儿了,陛下的道心你又不是不知?不管什么事,也不能打断陛下的修炼……” “但此事重大!关乎陛下和我大乾文脉的脸面!堂堂状元郎被逼去菜市场卖菜,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那也不——” “婉儿。”一道声音从殿内传来,却是秦如雪。 修炼到关键时刻的她虽然听到了周弼的话,但根本不打算理睬,可涉及到大乾文脉和状元郎,那就让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出口:“让他去偏殿。” “是。”皇甫婉儿冲内躬身,然后又看向周弼,“祭酒大人,请这边来。” 长生殿除了皇甫婉儿和国师之外,秦如雪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所以面见臣下,一般都是在偏殿。 没过多久。 一身常服的秦如雪来到偏殿,看向周弼:“状元郎去卖菜,哪个状元郎?” “龙州监察御史叶青。”周弼立刻说道,“臣请陛下给叶长生做主,别让他再从事这种事了……” “哦?” 秦如雪来了兴趣,没想到真是叶青,只不过卖菜是什么意思?自己昨天才见过他,也没听说他卖菜的事:“他卖不卖菜,是他自己的行为,朕管天管地,难道还管他这个?” “但他是被逼的!” “怎么说?” “他是赘婿出身,可因为昨日独赏的原因,从昨日开始就被群臣排斥,甚至传到了其入赘的家中,那豪强家为了跟他撇清关系,直接把他逐出了家门……” “什么?”秦如雪眉头蹙起,“他那妻子呢?朕刚封的诰命!” 别的还好。 陆淸漪可千万别跟叶青出麻烦啊…… “陆令人并未愧对陛下的诰命,貌似和叶长生一起离了家,如今一家人蜗居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里,那还是当初叶长生求学时候租的,只有一个屋子……” 听到陆淸漪还跟叶青在一起。 秦如雪松了口气:“那又如何?个人有个人的命途,可就算如此,有两份五品官的俸禄在,他叶青也不至于沦落到菜市场卖菜啊!” “他升了官,更高的官衔是监察御史,被龙州府衙认为他应该属于都察院,让他去都察院上衙。” “这没什么问题,拿个官衔高,去哪里。” “但都察院推脱没有书房了,新腾出来的书房需要修缮,也阻止他上衙……” 哗啦! 秦如雪猛地坐直,神色冷淡,但也依旧在找补:“修缮新书房,一日两日,倒也说得过去,那叶青不至于因为少了一两日的俸禄,就去卖菜吧?” “陛下,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一日两日是修缮,一个月两个月也是修缮,更何况叶青夫妇如今净身出户,就算能领两份俸禄,也得下个月去了,这个月他们如何生活?总不能让陛下钦定的状元郎继续在菜市场卖菜求生吧……”见秦如雪不为所动,周弼急了,白胡子再次翘起来,唾沫星子也开始飞溅。 而秦如雪见他说起来没完没了。 而且听起来,叶青也确实挺惨——当然,叶青惨就惨呗,谁让他总是站自己便宜,自己乐见其成,可陆淸漪也要跟着一块惨,秦如雪就有点心疼了…… 毕竟,陆淸漪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自己的身体。 万一出事了,以后不能互换身体了。 岂不是要完? 所以,等周弼说的差不多了,她直接开口打断:“朕就算不让他卖菜,他也总得吃饭吧?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朕怎么做?” “臣请陛下给叶青加俸!”周弼立刻给出办法。 但话刚出口。 秦如雪立刻呵斥道:“胡闹!每个品级有每个品级对应的俸禄,岂是说加俸就加俸的?” “那就请陛下给叶青赏点银钱!” “朕刚赏过他,还给了一对银靴,他不该缺钱才对。” “陛下的赏赐,他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拿出去换钱啊!”周弼屡败屡战,“陛下,您来点实际的吧,直接给钱……” “周弼!” 秦如雪冷哼:“朕敬你是名士,要不然凭你这番话,足以派人给你叉出去了。” “那……” 周弼绞尽脑汁:“那陛下,要不然这样吧,您干脆让叶长生在我国子监也兼个教令或者博士,龙州府衙和都察院不让他上衙,那就让他来我们这儿上衙!他出身国子监,又是状元郎,还有那传世四句,这样的兼任总合乎情理了吧?” 秦如雪心中一动,下意识点头:“确实合乎情理。” “那,陛下,就这样说定了?”周弼面色一喜,“明日就让叶青来国子监上衙!” “不行……” “怎又不行?”周弼急死了,可是面对女帝又没法吹胡子瞪眼,气得他左看右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宛若泼妇撒泼道,“陛下啊陛下,总不能真让状元郎继续卖菜吧?您要是不允,我也不要我这张老脸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 有人逼自己。 秦如雪直接就是死亡套餐祭出去了。 但此时面对周弼,听着他竟然为了狗叶青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她非但没有生气,心里反而隐约有些喜滋滋的。 就好像自己喜欢的石头,某一天被人发现是金子的那种爽感。 所以她不但没有杀意。 反而顺着周弼的话开始思考,若是让叶青去国子监,会有什么好处…… 总感觉以叶青那不安分的样子,能折腾出不少东西…… 而且叶青如今被百官排斥,总不能让他一直被排斥,国子监贡生们作为未来的百官,若是能和叶青亲近些,或者被叶青教导出来,那也不错。 想到这里。 她终于悠悠开口道:“朕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总得问问叶青,若是真的如此,那就同意了你的请求。” “陛下何时见叶长生?”周弼立刻跳起来,兴奋道,“老臣这就出宫去叫他?” “不急。” 秦如雪计算着下次互换身体的日子:“五天后,朕再次出关,便召见他,周弼,朕可是答应你了,你总不至于连五天都等不及吧?” “等得及,等得及!” “那好。” 秦如雪扭头看向皇甫婉儿:“婉儿,五天后宣见叶青夫妇。” “是。” 058:带着暧昧对象见大老婆 等得及个屁。 别看周弼一副清流名士的样子,平日里总是沉稳含蓄,看似没沾染多少官僚习性,但实则在某些问题上面,是一点耐心也没有,连街头小混混都不如。 前头刚在宫里面跟女帝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等得起。 后头刚出宫,明明天已经临近傍晚了,却连家都不回,直接冲向叶青的家中。 可惜…… 叶青的家,也就是小院,并无人。 “人呢?不是说叶青住在这里吗?”周弼看着毫无人烟已经上了锁的小院,气得吹胡子瞪眼。 所幸。 这小院所在的坊居住的大部分都是知识分子,其中更是有不少曾经在国子监上过学。 自然认识从开国就担任“校长”的周弼。 见他在这里吹胡子瞪眼。 虽然不愿意触霉头,但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学生拜见祭酒,大人可是寻找叶青?” “没错,我听武亦安那老小子说叶青穷的住在这里,怎么我来了反而不见叶青?他是不是在骗我?”周弼一见是熟悉的面孔,也不客气。 “是住这里,但就在方才不久,他们一家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好像是安仁坊。” “安仁?”周弼作为两朝老臣,一直就住在龙州城内,自然清楚安仁坊是什么地方,“沦落到住这里的他,怎么又住得起安仁了?” “听说是发明了一种新式菜肴,在西市卖得很好,所以……” “所以个屁,有辱斯文!”周弼一把打断这学生的话,“假的,都是谣言,以后可别这么说了,知道吗?” 学生被瞪得吓了一跳。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倒是应激道:“是是是,是谣言,祭酒教训的是。” “嗯,以后听到类似谣言,切记阻止他们乱传……”周弼又教训了几句,就急匆匆地又上了马车,“愣着作甚,去安仁坊,今儿我还真就必须得找到这叶长生不可!” ——卖了一天菜,就从小院到安仁。 这要是放任叶青卖下去,全龙州城不得被他买下来?就算买不下来,那全龙州城的人不都得知道国子监最优秀毕业生,死后必定封圣的“圣人”,竟然被逼的从事这么下贱的工作? 是可忍,孰不可忍? 拯救叶青,我周弼势在必行! …… “郎君,外面有人找,说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叶青正揽着娘子陆淸漪纤细的腰肢,一边解说一边游览新家,而在外院收拾的青桃却突然跑进来,说是有人找。 “国子监祭酒?”叶青错愕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留下的暗手是让国子监的学生们同情一下。 没想到直接把顶头老大给吸引来了? 倒是意外之喜啊…… “夫君?怎么了,会不会有什么事?”陆淸漪有些担心,毕竟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在大乾都属于顶级的那批官员,怎么会突然在百官排斥自家夫君的时候找过来? 叶青把娘子抱在怀里亲了一下,见她还是担心,便又一把按住胸儿抓了一下,这才笑道:“没事,若无意外,应该不是坏事。” “呀!”空旷的院子里私密部位被抓一下,饶是陆淸漪喜好这一口,也不禁被吓了一跳,生怕有人看到,一边左右查看,一边哼唧伸出小拳头,“讨厌啊夫君……” 可惜叶青跑的贼快。 一把就将她的拳头给甩开:“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娘子,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你赶紧转一转,看看怎么雕琢景观。” 说罢。 就摆了摆手,直接去了前院的会客室。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那里等着,毫无疑问,正是国子监祭酒周弼。 见到叶青。 还不等叶青出口询问,周弼就一个箭步冲到叶青面前:“长生啊!可还认得我?” “学生出身国子监,怎会不认得祭酒?”叶青恭敬地行礼。 “那你认不认我这个祭酒?” “啊?”这问的是什么话?叶青打量着白胡子老头,只觉得这老头古古怪怪,“祭酒大人在前朝就是清流名士,我朝开国后,更是从太祖时就担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不止是学生,天下贡生又有哪个不认祭酒?” “很好,既然认可我,那我就逾越地劝你一句。”周弼突然正色,“长生,你的四句一出,日后再稍加深造,百年后必定封圣,所以,千万别再去卖菜了。” 哦…… 感情是这么回事儿啊!感情你也知道这是逾越啊? 叶青有些不快。 他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做决定。 不过…… 这毕竟是古代,周弼名义上算是自己的老师,老师的话,在如今的大乾还是很重要的,毕竟天地君亲师。 而且他也点明了是逾越,说明他知道这话说出口,就是自带亏欠。 那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可就不客气了! 虽然叶青不认为从事卖菜就是所谓的有违圣道,有辱斯文,但他本身也并非乐意从事这个行业。 毕竟他喜欢享受,而卖菜的是服务业,厨师简直累死累活。 从一开始。 他做的打算就是先做大做强,然后再创辉煌,即先自己炒菜把“状元菜”的名头打响,然后再教会徒弟,徒弟去炒菜,自己就安安心心地退居幕后做个大老板。 有所谓的“炒菜秘方”在,那自己以后妥妥大乾美食界一哥,不愁吃喝。 但自己打的打算,和别人要求被迫,是不一样的。 不过…… 周弼还是得给点面子。 既然要给面子,那就得多捞点好处…… 这么想着,叶青立刻露出忧愁和迟疑的模样:“祭酒大人,不是学生愿意去卖菜,而是学生不得不去卖菜,您可能不知道,我原本只是赘婿,结果现在被扫地出门,俸禄根本不足以养家,若是不去卖菜,怕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我知道,长生的情况我知道,所以我带来了办法。”看到叶青的神色,周弼立刻生出歉意,“我知道你被赶出了家门,还被衙门针对,因此我刚从皇宫回来,见了陛下,向陛下求情说让你再兼个国子监的教令,以后去国子监上衙……” “去国子监上衙?”叶青惊了,这跟自己想的不大一样啊…… 不过貌似也不赖? “是的,只要去国子监上衙,那么该发的俸禄就会发放。”周弼斩钉截铁,“长生可愿意?” “学生愿意,这么说学生明日就能去国子监上衙?” “呃……” 周弼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还得等五天,陛下很看重你,在乎你的个人意愿,所以表示要宣你入宫见面再说,只不过如今陛下在修道,出关得五天后。” “五天?” 哪怕知道秦如雪是个十足的女昏君。 但对于一闭关就是五天。 叶青还是觉得自己小觑了她——呸,狗皇帝,老子为了你被群臣孤立,你他妈就不能现在给我个任命? 什么看重老子,想要跟自己见一面再说? 装的!全他妈装的! 叶青心中怒骂。 但脸上却只是犹豫:“那祭酒大人,这五天里我还能去卖菜吗?您看这里,我家娘子身体不好,我不敢让她继续住小院,又见卖菜有钱,所以才一咬牙租下了这里,若是五日什么也不干,恐怕吃喝都要成问题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俸禄毕竟下个月才会发放,而远水解不了近渴。”一边说着一边叹气,叶青的神色让他不像是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反而像是个备受社会打击的中年失业社畜。 以至于祭酒本来还烦恼他怎么冥顽不灵。 结果看到这…… 瞬间泄了气。 转而变成一咬牙说道:“我可以借你钱!怎么样?只要你不去卖菜,我就借你钱,帮你渡过难关。” “祭酒大人要借我钱?”叶青抓住关键词,“只要我不去卖菜就可以?” “不错。” “那……如果是我家里人去卖菜呢?” “你夫人也不行!”周弼胡子又翘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口号,什么状元郎夫人亲手择菜,谁择菜不一样?为何单独要提状元夫人?分明是打着以色娱人的算盘,有辱斯文!” 好啊! 不愧是大学问家。 一口气就点明了未来那些广告的卖点! 叶青嘿嘿一笑,略带不好意思:“那我不让夫人去,让我家的奴仆去,这行么?就相当于我家里开了这个食肆。” “这……”虽然周弼觉得叶青卖菜要价那么高就有问题,但如今叶青面临如此困境,还在自己的逾越之下一退再退,已经够给面子了,哪怕他再不讲理,此时也觉得不好意思,“你家里奴仆卖菜倒是可以……” “那行,祭酒大人,我不借你钱,而是让我家奴仆继续卖菜。”叶青立刻把这条说定,然后面色又是一转,“只是……” “又怎么了?” “只是今儿早上还跟食客们答应,说明日我还去,这突然不去了,换成奴仆,食客们怕是不认,学生也不知道这还能不能赚钱……” 周弼瞪大双眼:“你还想明日再去一天?” “不不不,学生答应了祭酒,说不去,那以后就绝不去,学生只是想让祭酒给个证明。” “证明什么?” “就是表明学生不是不亲自去给食客们做菜,故意违背诺言,而是之前被逐出家门走投无路,才被迫卖菜,而国子监听闻了学生的遭遇,愿意出手相助,而学生也在祭酒的见证下,将秘方传给家人,保证味道和之前一个味儿……”叶青图穷匕见。 但话未说完,周弼就急了:“你想让我去跟那群食客们解释?” “哪能啊?学生怎会如此不识好歹?”叶青急忙拉住老夫子,“学生只是想求祭酒两幅墨宝,一副‘状元菜’的名头,一副‘祭酒’大人的落款,作为回报,日后国子监若有贫困的学生,我愿意赞助其一日三餐。” “‘状元菜’做匾额,我的名字作为你刚才所述的证明,就这么简单?你以后还会为家贫者提供一日三餐?”周弼重复了一遍他的所讲,似乎在思考,并再次强调,“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青很确定。 周弼虽然是个大学问家,但他很显然是不懂什么叫做名人效应。 还以为叶青这么做是吃亏回报他。 但实则…… 你看似小赚,但我更不亏! “我以后会派人查看的。”周弼还是略有不放心。 “放心查看,学生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叶青把胸膛拍的邦邦响,“毕竟学生也是贫寒出身。” 听到这话。 周弼这才点头:“你有此心,便是圣心,也好,笔墨伺候,我这就给你留下墨宝,而你,从明日起就不准再去了!” “我保证!”叶青点头,又冲着青桃说道,“去取笔墨。” “是。” 很快,周弼的“状元菜”和“周弼”签名写好。 一大一小。 前者将作为未来食肆的匾额。 后者将作为名人落款,类似于前世那些乾隆下江南发现的美食之类的。 当然,不是乱写。 依旧按照叶青向周弼保证的那样写,只不过,会稍微更改一点说法。 比如把周弼给叶青提供工作,却还允许他让家人卖菜的原因延展一下,延展成周弼吃了炒菜也说好,虽然不喜欢君子近庖厨,但为了不让这种美食断绝,还是支持叶青传授给奴仆,让这种美食走进千家万户…… 顺便再打上“国子监三餐唯一供餐店”的标牌。 绝对是眼下的蝎子粑粑独一份。 领先大乾一千年! 叶青甚至能够想象到未来这个标牌一展出,龙州城民众的震惊。 ——毕竟振兴文脉是开国太祖定下的国策。 就跟大宋重文轻武一样,整个大乾如果不灭亡,基本上都会沿着这条国策走。 而这种情况下。 国子监的地位就非后世的青华北大可比了,至少也得是抗战时西南联大的地位。 是全国民众文脉的最高殿堂。 而如今…… 这个最高殿堂的贡生们都吃叶青的炒菜,那说明什么?说明只有吃了叶青的炒菜,才有可能文曲星眷顾,高中榜首啊…… 想到这个,叶青差点乐开了花。 再看向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反而竟然觉得有点可爱,不由得在其写完之后说道:“祭酒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在这里用餐吧?” “不了。”周弼依旧风风火火,写完字,把笔一丢,就往外走,“通知完了,我还得回去,行了,不用送我,我可不喜欢那些虚礼。” 话音落下,他就已经走出了大门。 但哪怕不让送。 叶青也不可能不出门表示,还是送到了门口,知道他的马车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准备回去。 只不过刚转身,就看到司空献正侧立在隔壁的二进宅院门口,俏生生生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满是惋惜,怯生生地小声询问:“那小食摊你真的不做了么?” 很显然。 周弼的嗓门极大,低矮的院墙根本挡不住他的声音,住在隔壁的司空献自然听到了。 “当然做,那可是立身之本。”叶青看着圣女,想了想,冲她招手,“只不过我确实不能出面了,以后只能靠你了,来,进来咱们详细谈一下,顺便你也在这里吃顿饭好了。” “啊?”司空献惊得小嘴张开,“让我进去?你,你,你的……” 你的娘子还在里面呢。 敢让我这个和你暧昧不清的女人进去? 你确定? “没什么,早晚要见面的,之前让你住这里不就说好了么,就当见见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叶青面色如常,仿佛一点没听出来司空献的潜台词。 不过见圣女依旧不动。 他只好走过去,一把拽住圣女的胳膊,拖着她往家里走。 圣女:Σ(°△°|||) 不要啊! 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还没化妆,啊不对,我的眉毛还没描,也不对,我的衣服还没换…… 放开我啊!男女授受不亲,当着你老婆的面儿拽着我的胳膊。 成何体统啊…… 可惜。 哪怕脑中再怎么头脑风暴,司空献的嘴巴此时却仿佛被胶水粘住一半,死活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她下意识地产生小妾见主母的场景,从生理到心理都在抗拒。 但—— 不管她如何抗拒。 在叶青的拉扯下,她还是出现在了陆淸漪面前…… 059:陆淸漪:坏了,夫君要被勾引了 “娘子,你不是想认识一下今早和我在一起的女子么?呐,这就是,司空献……” 叶青的声音响起,两个女人的心潮开始起伏。 陆淸漪本来正专心致志地思考着怎么装扮新家的小院,转头就看到自家夫君拉扯着一个绝美的少女走进来,身体骤然一僵,还以为夫君不装了,刚搬到新家满足了自己的保障,就准备纳喜欢的人当妾,下意识地露出排斥。 而看到陆淸漪脸上的排斥。 本就一副小妾见正妻感觉的司空献更是唰地一下大脑空白,娇俏的小脸也跟着微微苍白,下意识地不敢去正视陆淸漪,只能目光微微下垂,来隐藏内心的实感。 于是乎…… 场景诡异了起来。 如果有外人在场,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之下,肯定会认为叶青像是跟小三偷情,被正妻抓包,然后正妻霸道地怒视,而小妾唯唯诺诺低眉顺眼表示臣服…… 因为像!实在是太像了! 连带着叶青都愣了一下,紧接着迅速补充道:“……她也是花魁柳诗妾的亲妹妹,以及咱们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听到这话。 陆淸漪才猛地反应过来。 再看自家夫君虽然拉拽着少女的衣袖,但神色如常,一脸正气的样子看起来并无暧昧,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当即迅速变成笑脸迎上去:“呀,原来是司空妹妹,早听说是你帮我家夫君租的这个宅院,还想上门去当面感谢妹妹……” 一边说着。 一边有意无意地来到叶青与司空献之间,将叶青拉扯的手臂挤开。 “不,不用谢!”司空献本来应该松口气,因为陆淸漪表面上不再排斥,但听到她感谢的内容,却是又唰地脸红。 什么叫我帮叶青租的宅院? 明明是叶青出钱帮我租……等等,叶青为什么这么说?而不是告诉陆娘子真相?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行,我得注意点,不能给他说漏嘴。 这么想着。 司空献抬起头掠过陆淸漪,瞅了叶青一眼,似乎想要跟叶青确认一下他是否是这个想法。 但偏偏叶青脸色如常,她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目光流连片刻,只好落到陆淸漪身上,然后见陆淸漪笑着看自己,便也不自然地讨好般笑了笑。 有鬼! 一直观察司空献的陆淸漪再次生出这个想法。 这个小娘心里有鬼! 要不然说话办事为何非要去看夫君? 而且那眼神…… 陆淸漪感觉很眼熟,就像是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有些无助时,下意识想要寻求夫君来站台时的眼神。 若非如此。 她理应对叶家有恩,既然有恩,何必对自己露出这般讨好的笑? 陆淸漪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要谢的,要谢的,我家男人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不在乎这些虚礼,但咱们总不能跟着一块糊涂,更何况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再就是司空妹妹赶巧上门来了,既然如此,快跟我进屋里坐坐,让我夫君下厨,给妹妹做一顿答谢宴……” 说罢,就把叶青甩在身后,要牵着司空献进屋。 只不过刚走没两步。 就“呀”的一声止住了脚步,小脑袋还往后偏着,却是一缕垂发被叶青给揪住了。 “哟,好大的醋味啊,娘子这是打翻了醋坛子?”叶青猛地把头探到陆淸漪耳梢,戏谑地笑话着,“人家跟着我学炒菜呢,你把人家带走了,人还学什么啊?” 叶青可不是小说里的那种身处修罗场,老婆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都要打到地球崩坏了,却依旧察觉不出来的死直男。 更何况…… 自家老婆是什么样,他早就里里外外摸清楚了。 陆淸漪嘴角怎么往上撅,他就知道该挂什么样的油壶,更别说如此明显的醋味。 “啊?什么醋味?”见被叶青看出来了,陆淸漪急忙捂着被拽的脑袋装作无辜,“司空妹妹要跟夫君学习炒菜吗?哼,夫君不早说,人家又不知道。” “怪我咯?”叶青挑挑眉,“都跟你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谁知道你直接倒醋。” 陆淸漪被自家夫君当着别的美女面揶揄得羞愧难当,当即哼哼唧唧地蛮不讲理道:“不怪夫君怪谁?” “怪我。”司空献突然插嘴。 虽然不知道醋味是什么意思,但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果然引起了陆淸漪的排斥,而这份排斥,甚至逐渐向着挑拨夫妻感情上面一路狂奔,因此她才插嘴,想要把过错拉到自己身上来,借此终止夫妻俩的“争吵”。 此话一出。 正在发嗲来寻求夫君哄的陆淸漪瞬间止了声。 然后下一刻,摇头安慰道:“不怪你不怪你,司空妹妹,我只是跟夫君斗嘴玩呢,可别吓着你,你说是吧,夫君?” “没错。”叶青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并没有因为自家娘子的吃醋而生气或者不耐烦。 不吃醋那才出问题了呢。 毕竟人都是有占有欲的。 但吃醋归吃醋,自家娘子本质上还是识大体的,这不,一见到都要引起客人的“变化”了,急忙解释澄清。 夫妻关系。 就是如此。 互相进退来弥补,才能保持感情的长长久久。 同样的,自家娘子的这番解释,也让叶青意识到了自己贸然将司空献带到家里来,确实有些不妥。 所以在肯定了自家娘子的解释后,他又补充道:“但斗嘴玩笑就到这里吧,娘子,你和青桃继续收拾,我带着司空小姐去准备明日的菜单,祭酒大人不允许我再去有辱斯文地买菜,也不允许你去,所以只能暂且如此……” 为了照顾陆淸漪的感受,他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和周弼的会面过程,并准备赶紧让两个女人分开。 “嗯嗯,夫君去吧。”陆淸漪变得很乖巧,同时再次向司空献感谢道,“那麻烦司空妹妹了。” “不麻烦……”司空献依旧是弱弱的回应。 她出身低微。 本就在面对陆淸漪这种小姐式人物时提不起底气。 更遑论自己还跟叶青不清不白,再加上明明是自己亏欠叶青,却被叶青扭转了事实,以至于本应感谢陆淸漪的自己却被陆淸漪再三感谢。 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发虚。 弱气回应后,便立刻亦步亦趋地跟着叶青走向厨房。 只留下陆淸漪依旧静静地站在花园处,看着自家夫君和绝美小娘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直到青桃好一会儿不见她,找过来:“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淸漪才猛然惊醒,“我只是在想,院子这么大,是不是该买点奴仆来运作?” “是该买。”青桃做出回应,“虽然有青桃来服侍,但有时候青桃忙不过来,而且一些活儿青桃也做不了。” “那行,咱们明日去买点……” 随口和青桃应付了几句,陆淸漪却依旧惦记着叶青和司空献,想了想,便又说道:“等买了奴仆,你也就腾出手来了,正好去小食摊那里帮衬着点。” “啊?”青桃愣住,“小姐不需要青桃了吗?” “傻丫头,当然需要。” “那小姐怎么让青桃离开小姐呀?”青桃面露不舍,“青桃只想伺候小姐。” “那夫君呢?” “也想伺候。” “那就应该过去,毕竟小食摊是咱们家赖以生存的生计,派别人去,也怕别人学走秘方,更何况……”陆淸漪凑到小丫鬟的耳梢,粉唇轻启,“你难道放心夫君和那个司空美人独处?” 青桃一个激灵:“不想,青桃还没跟夫君独处过呢……” “所以呀!”陆淸漪根本不在意自家丫鬟对夫君的觊觎,只专线防备司空献,“记得每日夫君出门前,跟着夫君一块出门,等夫君下衙了,再跟着夫君一块回来,懂了吗?” “我懂!” “懂什么了?” “青桃就是小姐的眼线,要看着点郎君!” “聪明。”陆淸漪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看着俏丫鬟,然后像个流氓似的低头在丫鬟的脸上香了一口,“不过现在就去吧,切记,别让夫君犯错误!要犯错误,也犯到你身上。” 青桃羞红着脸逃之夭夭…… …… 对于自家娘子的谋划。 叶青并不知晓。 虽然司空献确实蛮符合他的胃口,而且因为之前的各种“误会”,该占得便宜也占的差不多了,让他潜意识地把司空献也当成了自己的女人,或者“女人后补”。 但潜意识是潜意识。 在现实界面,尤其是自己家里,叶青可不会做犯错误的事情。 他是真的在认真完善自己的事业。 将小食摊里卖得最火评价最好的几样炒菜归纳出来,然后教导给司空献,期间一切行为规规矩矩,并无任何逾矩。 这让进了叶青家门后一直提心吊胆的司空献松了一口气。 慢慢也静下心来。 再加上之前跟随父亲走南闯北,本就有过制作各类小食的经验,很快就掌握了那几样炒菜。 “不用太担心,巳时才是第一餐的时间,在那之前,至少有一个半时辰的准备时间,可以提前炒制,放入保温的食桶中,到了巳时直接叫卖。” “嗯嗯。” 炒菜之道足以举一反三。 越是学习,司空献越是惊讶于叶青把如此宝贵的做法教导给自己。 因此司空献斗志满满地点头,并饱含感激地看向叶青:“叶郎,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对于白莲圣女在美食之道上的聪慧,叶青很满意,“那咱们就继续下一道?” “好的,叶郎!” 说话的声音逐渐小去,炒菜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门外的俏丫鬟却无视美食的香气,气呼呼地鼓着脸:“狐狸精,叶郎也是你叫的?哼哼,那是青桃的郎君,可不是你的郎君,你别想勾引郎君犯错误……” …… 翌日清晨。 本应该只是叶青驾着马车,拉着圣女前去西市。 却不曾想挤进来了一个丫环。 不过叶青也没想太多,只认为是自家娘子担心生意上的事儿,派青桃来帮忙。 只不过有一点古怪的是。 青桃似乎开朗了许多,每当自己和司空献有点聊嗨的时候,她总会插嘴说上几句别的,将两人的话打断。 比如西市上人好多啊…… 今天天儿真好…… 快百~万\小!说上的那只鸟,颜色好艳丽,郎君认不认识…… 可能是难得出门一趟心情好。 叶青也没在意,好在该跟圣女交代的也都交代得差不多了,甚至连两个女孩子若是不好意思叫卖,就再雇个人专门叫卖这种事情都安排好了。 如此。 叶青才放心将两人留在西市,自己再次去都察院尝试上衙。 不过尝试无效。 都察院再次给出书房的窗户和门楣没修好的理由,他便干脆利落地返回家中,陪着娘子去购买奴仆。 虽然是现代人穿越。 可叶青并没有太多要改变历史,在古代搞人权的想法。 反而随大流地享受。 因此对于自家娘子提出的购买奴仆的想法,没有任何的内疚和不适,反而主动给出建议——龙州城外还有百万灾民,可以去那里购买,价格便宜,还能让龙州府衙帮忙挑人,保准身家清白。 陆淸漪欣然接受。 并在龙州府衙的帮助下,一口气挑了六个女仆。 是的。 女仆。 分别包括三个十二三岁的粗使丫鬟,一个厨娘,一个花匠兼书房女仆,一个门房。 虽然都是难民,但全都姿色上佳,要么青涩含苞,要么风韵犹存。 看得叶青一阵无语:“第一次见门房都是女子的。” “怎么?夫君不喜欢吗?”陆淸漪笑嘻嘻地看着他,“如果不喜欢,那就不要了。” “你跟他们签了卖身契了吗?” “签了。” “那算了,买都买了。” “嘿嘿,没事,夫君如果不喜欢,咱们现在就把卖身契撕了。”陆淸漪伸出纤纤玉指,捏着叶青的脸,“还是说夫君口是心非,嘴上排斥,但心里喜欢……” “小妞。”叶青低头,“你是在玩火。” “什么叫玩火?人家分明是怕夫君整日对着人家和青桃,看厌了——” 啪! 叶青在陆淸漪的……打了一巴掌:“净胡说。” “嘿嘿。” 陆淸漪看着叶青那看着好看的女仆却并无太多波动的眼神,心里若有所思,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人家哪有胡说,人家是真心的,如果夫君看上哪个,就直接去她房里,买之前可都是说好了的……呜呜。” 叶青把她的嘴堵住。 好一会儿才放开,自己转身上了马车:“想玩你自己玩吧,行了,我去接青桃去……” 说着。 就重新返回了西市。 而此时近午时,刚一到西市,就听到不少议论: “状元郎今天没来啊,但还有人在卖状元菜,说是状元郎家的仆人。”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打的假旗号吧?” “不是,是真的,你们没见,挂上了匾额,还挂上了通知,里面有国子监祭酒大人的亲笔认证。” “祭酒大人?认证什么了?” “认证状元郎的状元菜是专门为国子监提供饮食的食肆,也就是说,那状元菜是真的,而且贡生们都喜欢吃!” “味道呢?跟昨日一样吗?” “一样,完全一样!” “……好吃啊,不愧是炒菜,不愧是状元菜,色香味俱全,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好东西。” “不愧是陛下和祭酒大人都推荐的美食!” “听说这是状元郎极度落魄的时候,发明出来的美食……” “好吃啊,好吃,就是价格贵了点……” “……” 各种各样的议论,但无一例外,基本上全是好评,少数的差评,也多是关于自己的出身,或者炒菜的价格。 这个无伤大雅。 只要整体上风评不错,那小食摊保准蒸蒸日上。 这么想着,叶青来到小食摊,这里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贩卖工作,只剩下收拾工具。 他刚过去。 就看到脸色疲惫但却全是笑颜的圣女和丫鬟,一边打扫一边开心的说话,如此,更是放下心来。 “看你们的样子,小食摊的生意依旧兴隆?” 听到这话。 圣女和丫鬟立刻看过来。 “不负使命。”圣女立刻走向叶青,满脸兴奋地想要报喜。 但她还未靠近。 就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叶青:“郎君,我们今儿卖了一千五百多文钱,净赚一贯多呢,好多好多钱呀,这都是司空小姐的功劳!” 却是青桃,一边说着,她还一边伸手指向司空献。 看似在向叶青给圣女邀功。 但实则有意无意地,把圣女隔离在了距离叶青一米多远的地方。 “不错,是司空小姐的功劳。”叶青倒是没想到小丫鬟的心思,也不忌讳司空献,只是顺势搂住小丫鬟的纤腰,“当然,青桃也有功劳。” “谢谢郎君夸奖……” 青桃害羞地把头埋入叶青怀里,却借着余光看向司空献。 然后她就看见。 圣女的身子虽然离得叶青挺远,可她的眼神却紧紧地缠绕着叶青,仿佛填充了蜂蜜,黏糊糊地,腻得吓人…… 可偏偏再看自家郎君。 眼神很正常,只是赚了钱的喜悦,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能是意外,我还是得多看看。”她如是想着。 …… 于是又将此番场景一连进行了数日。 直到五天后。 青桃才不得不向自家小姐宣布了自己的发现:“小姐,咱们的担心貌似有点多余,我观察了这么多天,感觉不是夫君喜欢司空小姐,而是……” “而是什么?”陆淸漪蹙眉。 “而是司空小姐喜欢郎君,咱们没必要太担心……” “蠢丫头。” 陆淸漪打断了她的话,幽幽叹气:“这才更应该担心,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人家不仅家境好,性格好,还能在事业上和夫君配合……” 天可怜见。 陆淸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善妒的人。 她和叶青在闺房之乐上很合拍,对于叶青纳妾这种事,虽然可能一时吃醋,但绝不会太介意。 否则也不会把青桃塞给叶青,还专门购买貌美的奴仆。 可这些人…… 无论是外貌还是家境,实际上都是次于自己,哪怕叶青纳了她们,她也不担心,甚至还会和叶青一块玩她们。 甚至哪怕是司空献,她并非真的不能忍。 只是奈何…… 如今已经不是往昔。 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她终究还是多了隐忧,害怕叶青会在某一天弃她而去…… 可惜,这种话她又不能明说。 所以表现出来反而成了吃醋。 好在,青桃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担心什么,但从小跟着她,心绝对是和她一起的。 所以闻言立刻说道:“小姐别担心,青桃一定不会松懈,不会让她得逞——” “什么得逞?”叶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主仆的悄悄话。 “当然是让你得逞。”陆淸漪立刻接过话茬,“我在说夫君今晚肯定要吃了青桃。” “吃不了了。”叶青闻言立刻笑着看向脸红的青桃。 哪知道青桃闻言,却是顾不得脸红了,急忙扭头道:“为什么呀?” “因为——” 叶青指了指皇宫方向:“娘子忘了?第五天了,今晚女帝出关,要宣咱们入宫呢……” 060:留宿皇宫,女帝让夫妻俩分房睡 第五天?什么第五天? 分明是第七天。 虽然知道自家夫君说的“第五天”是什么意思,但让陆淸漪更紧张的,却是第七天。 距离自己那个奇诡之梦的第七天! 当然,陆淸漪也并不确定自己梦见怪事的日期是否以七日为界限,毕竟她真正清醒地感知到那个梦境,还是七天前的那一次。 可后来再仔细想。 却发现,自己貌似已经不是第一次做那个梦了。 貌似在更之前,也就是距离今日十四日之前,自己似乎也做过,当时还迷迷糊糊地跟夫君说了那个古怪的梦,表示自己在梦里变成了别人…… 只不过那时候的梦不真切。 可做了就是做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做的梦之间间隔了七天,如今又是七天,恰逢还被女帝宣见…… 从家中往皇宫里去的路上,陆淸漪的小心脏一直砰砰急跳。 不知为何。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一些事情…… 而这个冥冥之中的感觉,在她见到女帝的那一瞬,却是骤然变成了肯定! ——女帝竟然真的长这个样子! 陆淸漪头皮发麻。 娇媚的身躯仿佛被灌了铅一般,顷刻间僵硬得不能弯曲,以至于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叶青怀中…… 天可怜见。 她虽然才貌双绝,被才子佳人们推为才女。 但论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哪有资格见到当今皇帝?所以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帝的模样。 但没想到—— 身量修长,颇具威仪,美得让人心生畏惧。 眼前的这个真实的女帝竟然真的和自己梦中所变的女帝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我明明没有见过啊,梦难道不是梦? 陆淸漪陷入惊恐。 而见到自家娘子突然跌进自己怀里,娇媚的身躯瑟瑟发抖,叶青先是一愣,但猛然想到自家娘子还是第一次面圣,如此表现倒也可以理解,当即笑着安抚:“别紧张,平常心,狗皇帝跟咱们一样都是娘生肉长,没啥好怕的。” “可是,可是……”陆淸漪想要将梦告诉叶青,但张开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没啥可是的,难道她还能张开大腿吃了咱们不成?” “呃……” 陆淸漪回想起那日自己使用女帝的身体自渎,没由来地,在心里默默回了句—— 她真的张开大腿吃过自己的手…… 而心里面这么一想。 那种惊恐倒是稍微褪去了些,当即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并拽了拽夫君衣袖,提醒他来人了,切莫再胡言乱语。 却是不远处凉亭中的女帝见到叶青夫妇出现。 派来了第一女官皇甫婉儿:“叶御史,陆令人,两位请随我来。” “麻烦了。”叶青拱拱手,见陆淸漪能走了,这才松开娘子的腰肢,转而成了牵手,跟在女官身后。 顺便打量着女官窈窕婀娜的清冷身躯。 想着她的名字。 貌似叫皇甫婉儿来着……倒是跟前世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名字一样。 偏偏武则天和秦如雪一样也是各自华夏世界的第一个女皇帝。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历史的必然。 这么想着。 三人走到凉亭外,皇甫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叶御史和陆令人带到。” “臣叶青(臣陆淸漪)拜见陛下。” 这个时候可不像清朝时期那时时刻刻的跪拜礼,平日见皇帝,只是躬身行礼即可。 本来只是叶青夫妇。 但陆淸漪也被封了诰命,按理来说也算是女帝的臣子,所以才会各拜各的。 “平身吧。” 秦如雪扫了夫妇二人一眼,就不再说话,转而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空处跳舞的丰润舞女。 倒不是故作冷淡,彰显威严,而是被叶青气得不想理睬。 毕竟…… 从叶青夫妇俩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关注起两人来了,那么对于陆淸漪猛地看见自己,身体骤然僵硬,倒在叶青怀里,然后被叶青安慰的画面,自然尽收眼底。 本来是挺有意思的。 毕竟通过陆淸漪的表现可以判断两人确确实实是互换身体,而且陆淸漪看到自己,显然也已经感知到了。 但偏偏…… 因为和叶青近距离相处了那么多次。 熟悉叶青的一举一动。 对叶青说话时的一些癖好、或者特殊字符的口型更是了解,尤其是“狗皇帝”一词。 所以,虽然没读出来叶青具体是如何安慰陆淸漪的。 但“狗皇帝”她却读出来了。 而读出来之后,秦如雪那个气哦——妈的,狗叶青你平日里在家里这么骂朕也就算了,在皇宫里面,距离朕这么近,竟然还敢这么骂,真以为朕是病猫,不敢嘎了你的头是吧? 这么想着。 秦如雪在脑海中不断构思如何对叶青千刀万剐。 可是真当夫妻俩走近行礼后。 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不论是叶青的才华,还是陆淸漪与自己的特殊关系,都在死死遏制她的杀意。 让她最多只是冷冷作答,也不赐座,让夫妇俩尴尬地在那里站着等。 直到—— 跳舞的舞女停下来:“陛下,这段舞跳完了,可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不必跳了,快来歇着吧。”秦如雪反应过来,对着舞女轻轻一笑,然后又看向叶青夫妇,“你们也坐。” 凉亭的装饰很素雅。 除了茶几外,便是四个素色的蒲团,恰好能供女帝、叶青、陆淸漪以及舞女坐下。 只不过坐下前,舞女却是冲着叶青和陆淸漪行了一礼:“诗妾见过状元郎,见过陆令人。” “好久不见。”叶青点点头,冲着自家娘子说道,“这位便是名震龙州城的花魁柳诗妾。” 花魁? 司空献的姐姐? 被叶青一提醒,陆淸漪还真就隐约觉得对方和司空献有些相像,只不过比司空献更加成熟丰润:“见过诗妾姑娘。” 几人互相见了礼之后。 再次看向女帝。 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宴席,而是皇帝办的宴会,不管是谁,都必须得时时刻刻以女帝为核心。 “不必拘泥,先喝些茶水,今日算是庆功宴。”但秦如雪却深知自己和每个人的关系,并不想像平日里那样拘着,摆摆手让他们自便,然后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流转片刻后,落在叶青身上,“听说你最近几日没再去卖菜,可是祭酒给你说了些什么?” “祭酒大人说卖菜有辱斯文,让臣不要再这么做,取而等待陛下的新任命,说是要让臣去国子监当个教令。”叶青简单回应。 秦如雪点头,和颜悦色地询问:“你想去吗?” “臣谨遵圣意。” 在女帝面前哪有什么个人意愿?叶青又不是刚毕业的清澈大学生,当然是全凭女帝吩咐。 但秦如雪并不满意:“朕当然是想让你去,但你可知,你去国子监当教令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啊?为啥? 教令不就是教师吗?以自己的水平都不行?难道还有谁会阻拦吗? 叶青面露不解:“臣茫然,还请陛下解惑。” “很简单,国子监贡生都是各州推介而来的学生,除了学习优质者外,更多的是蒙荫生。” 蒙荫生? 听到这个词汇,叶青瞬间了然。 顾名思义,蒙荫生指的是由于上代有功勋而被特别恩赏具有任官资格的人。 历朝历代都有。 但在大乾,因为首创科举制度,所以把这个步骤给拉长了,虽然也是因为上代的功勋和恩裳能够做官,但必须先以学生的身份在国子监学习。 只有从国子监毕业才能当官。 若是不能毕业……那对不起,哪怕是功勋子弟,也不能做官。 照理说。 叶青只是得罪了宗室,被官僚排斥,跟勋贵、宦官、世家、外戚这些大乾常见的大势力并无利益冲突。 但奈何…… 大乾毕竟承袭自魏晋南北朝时期,受到等级森严的九品中正制影响,勋贵们只是因为跟随太祖建国立功而起势,哪怕尊贵了,依旧被门阀所鄙视,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宗室相联姻。 也就是说,大乾的勋贵和宗室是紧密相连的。 即所谓的“皇亲国戚”。 作为皇亲国戚,那自然对于叶青这个“推恩令”的削藩提出者处于天然对立地位。 ——哪怕叶青的推恩令有着温水煮青蛙式的“温柔”,对眼下的除嫡长子外的其他宗室有好处。 但天然对立,却是无可奈何。 “陛下的意思是说,蒙荫生们会阻止臣就任教令?”叶青提出自己的理解。 但话刚落。 秦如雪却又是再次摇头,好看的嘴角勾起淡淡的愉悦:“区区蒙荫生,难道敢违抗朕的任命?你自诩聪明,难道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呃……”叶青嘴角抽搐。 别的暂且不知,但这女帝,今儿好大的“恶意”! “行吧,给你点提示。”秦如雪似乎很满意叶青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哪怕心中知道,叶青可能是装的,亦或者吃瘪之后在心中疯狂辱骂自己,但她被骂习惯了,并不在乎,只是笑着道,“太祖首创科举制,欲以文脉兴国,国子监在他心中,乃是文脉振兴的重中之重。” “臣懂了。”叶青心中一明。 “懂什么了?” “别管什么这生那生,得先有能力才行。”叶青见一旁花魁正准备沏茶,便伸手把茶具接过,倒了杯水,一些细沫冲掉,“陛下是想让臣过滤一些渣滓。” “不愧是朕的幸臣,一点就透。”秦如雪打量着叶青的俊脸,垂在身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腿上细嫩的肉,“既然知道了,那么你可愿意就任?” 妈的!你都说我是你的幸臣了,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叶青强忍着没有翻白眼,急忙起身拱手:“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行了,不必多礼。” 秦如雪让他坐下,然后才看向花魁和陆淸漪,脸上的愉悦变成开心:“正事说完了,那就庆功吧,正巧在座的一个个都是才人,那就由诗妾做酒令官,咱们也来玩一玩飞花令。” 听到这话。 又看到女帝的神色变化。 叶青和陆淸漪才终于变得恍然:难怪女帝宣见自己夫妻俩,还多了一个花魁,感情是想玩飞花令啊! 不过想来也是。 女帝毕竟身份在这里,虽然能见到花魁,但平日想玩飞花令,却是没人陪她玩,好不容易能凑点人…… 这么想着。 叶青自无不可:“那还请陛下为今日‘飞花’定题。” “月。”秦如雪指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目光环视四周,“今日月色很美。” 啊这—— 叶青差点以为秦如雪是来自后世小日子的穿越者。 毕竟“今晚月色很美”。 是出了名的日式表白语句,意味着“我喜欢你”。 不过想了想,小日子的文化也是照抄的华夏,指不定这玩意儿是咱们先发明的。 但若是这样的话…… 那这狗皇帝是几个意思?是对花魁说的?又或者再加上娘子?总不能…… 叶青也跟着秦如雪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入眼全是美女,再加上自己一个俊男。 ——总不能再加个我吧? 好家伙。 本来以为是女同的女帝实际上是个男女通吃型? 叶青越想越歪,逐渐走神,直到自家娘子推了自己一下:“夫君,该你了。” 他才猛地惊醒,目视女帝的胸,脱口而出:“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可以。”花魁点头,看向女帝,“该陛下了。” 女帝似乎也胸有成竹,说了一句。 接下来又该皇甫婉儿…… 老实说,或许是为了照顾到女帝,花魁弄得飞花令很简单,除了“月”这个主体外,并未再添加其他规则,比如说“月”字只能出现在哪一处之类的。 有点没意思。 但即便如此,多轮了几圈儿之后,随着常用的诗句用光,寻常的飞花令也照样多了些激烈。 不过对于拥有上下五千年诗词库的叶青而言。 依旧很简单。 只不过毕竟对上了女帝,所以在接连打败陆淸漪和皇甫婉儿之后,叶青又跟女帝对了几轮,最终因为“实在想不到”诗句,只能被迫自己编,结果编的韵律不对,惜败女帝。 “状元郎大才子也不行啊!看来朕在某些地方还是可以的。”不知道秦如雪是真没看出来别人让着自己,还是假没看出来,反正夺了冠很开心,指着叶青笑道:“快,喝酒,喝酒!” 飞花令嘛!败了喝酒,这是常识。 但一听到这个。 陆淸漪却紧张起来:“陛下,能否让臣替夫君喝酒?” “哦?为何?”秦如雪这才是真的装作不懂,瞪向陆淸漪,“他一个大男人,还用得着你替他挡酒?” “这……”内心忐忑了一晚上的陆淸漪被女帝一瞪,顿时犹豫起来。 反倒是花魁见状,笑着说道:“陛下,状元郎貌似不能喝酒,是个一杯倒。” “一杯倒?”秦如雪仿佛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 睁大丹凤眼看着叶青:“没事,一杯倒也没事,朕的皇宫大得很,大不了在这里睡,但朕好不容易赢一次,叶青,你不能不给朕面子!快喝,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杯倒……”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叶青哪能拒绝? 再说了,虽然在别人眼中他不能喝酒,但他本人却是出了名地好喝酒,而且他也是个不信邪的,根本不觉得自己会一杯倒。 所以闻言,立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放心,陛下,臣一定不会倒的——” 啪。 话未说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吓得陆淸漪一阵尖叫:“夫……夫君!你没事吧?” “木有嘶,五木有……”叶青嘴里咕哝着,声音越来越小,很快鼾声响起。 把一圈四个女人彻底镇住。 “好家伙。”秦如雪走到叶青面前,低头打量着醉美男,啧啧称奇道,“原来朕的状元郎还真是一杯倒啊?” 抱着叶青的陆淸漪面色尴尬:“陛下见笑了,臣这就带着夫君离去……” “没事,让他睡吧。”秦如雪满不在意地重新回到座位上,“咱们继续。” “啊?”陆淸漪惊了,“陛下,这会不会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朕好不容易开心一次,来,继续,就让他睡吧,天若晚了,那就干脆在这里睡觉。”秦如雪冲着三个女人招手,“少了一个人,诗妾你也多忙着点,既做酒令官,又跟着一块行酒令。” “是。”花魁答应。 行酒令再次开始,只有叶青依旧在呼呼大睡…… 等叶青稍微清醒一些时。 天色已暗。 自家娘子正推搡着自己:“夫君,醒醒,夫君,醒醒,回房再睡吧?” “这里是哪儿啊?”叶青迷迷糊糊地睁眼。 入目除了自家娘子外,还有三个面色绯红的绝色美人,其中一个神色威严,看起来好像是…… 女帝? 嘶……他猛地惊醒,站了起来:“陛,陛下?” “醒了?”女帝见他这样,脸上立刻带上若有若无的笑,“醒了就回房睡吧。” “是,臣这就告退。”叶青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只不过没走多远。 一旁娘子就搀扶住他:“不用告退,夫君,陛下让咱们在皇宫里歇息。” “什么?”叶青下意识抬头看天。 天虽然黑了,但也不是不能出宫啊,为何让自己在皇宫里睡?是为了展现“幸臣”的受宠程度? 他猛地有些心惊。 总觉得今晚有点不正常…… “娘子,我喝醉了,没说什么胡话吧?”他小声询问。 “没有。” “那为何……” 他还想继续问,可还没说完,一道女声从前方传来:“就是这里,让叶御史在这里睡吧。” 却是一直默默带路的女官皇甫婉儿。 “多谢带路。”叶青拱手道谢,然后便拉着自家娘子准备进入屋内。 但才走了两步,就被皇甫婉儿拦下:“叶御史,这里是你的住房,陆令人的住房在另一边。” “娘子和我住一块就行了。”叶青跟她说。 “不行,这里是长生殿的耳房,长生殿是道宫,男女行乐会破坏道韵,所有人只能单独一屋。”皇甫婉儿淡淡地回复道,或许是害怕叶青不答应,便又补充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闻言。 叶青沉默了片刻,只能点头答应,但还是小心凑到娘子耳梢说道:“有什么事务必来找我。” “嗯嗯。”陆淸漪被弄得有些担忧。 但女帝的命令如此,她也只能答应,在把叶青送入屋内后,转而跟着皇甫婉儿离开,单独住进另一个耳房。 如此。 夜幕深深,万籁俱寂…… 长生殿内。 一直静坐的秦如雪猛地睁开双眼,瞅了瞅时间,此时大概是戌时,距离自己和陆淸漪交换身体的亥时,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交换身体的时候,会有什么变化呢?” 她喃喃自语着。 缓缓起身,在位于太极阴阳眼的蒲团下,轻轻摸索了一下。 咔嚓—— 一个密道地穴缓缓打开…… 061:第四次交换,撞见花魁勾引女帝 毫无疑问。 无论是临近傍晚召集叶青夫妇入宫,还是玩行酒令,亦或者是让一杯倒的叶青喝酒,都是秦如雪在拖延时间。 而目的…… 自然就是为了让叶青夫妇留宿宫中。 甚至留宿宫中都不够,还必须以此以道宫不允男女行乐为由,让夫妻俩单独一个房间。 这样,才方便秦如雪的观察。 是的,观察。 作为一个皇帝,她可不允许有超出掌控的事情存在。 如果说之前交换身体,陆淸漪一直处于睡觉状态,不会利用自己的身体瞎胡闹的话,倒也还好说,可奈何上一次陆淸漪竟然处于清醒状态。 不仅清醒,还察觉了自己的身份,甚至更过分的是,都察觉身份了,还敢用自己的身体自渎…… 真是个浪荡女人! 还以为朕不知情? 有本事,今儿你继续不睡觉,朕倒要看看,你还敢怎么胡闹! 这么想着,见地穴密道打开,秦如雪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地潜入进去…… 长生殿是她继位之后,在国师的帮助下修建的道宫。 不仅大殿内的装饰按照太极阴阳鱼打造,便是外部也依托了八卦的样式,分别在乾、坤、巽、艮四个卦象方位打造了耳房,并以地穴密道相连。 也就是说,叶青、花魁、陆淸漪所住的三个耳房,只要秦如雪想,都能从长生殿潜入。 而事实上,她不仅想,她还正在做。 密道中并非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因为墙壁上每隔一米就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虽然不大,但足以看清。 跳下密道之后,便是一条十字路口,如果是陌生人进来,准得迷了方向。 但秦如雪常常进来,尤其是花魁在的这些夜晚里,她偶尔会钻进花魁房中磨一磨……倒是闭着眼都能找清方向。 “陆淸漪住在坤卦方向。” 她回忆着交代给皇甫婉儿的事,便直接奔着坤卦方向走去,片刻后,就走到了终点, 终点相比于进来的地方,这里的密道变得很矮,以秦如雪的身高,只能半蹲着。 但也正是这个设计,方便了进入耳房。 不过…… 秦如雪倒是没想着进去,而是伸手往上面摩挲着,抽开一个小口,便抬头往里看,耳房里很明亮,除了灯火外,还有她提前在四个耳房里放入的夜明珠,这能保证哪怕灯火熄灭,她也能看清楚里面的状况。 这个房间里,一道倩影正在四处走动。 赫然正是陆淸漪。 只不过陆淸漪明显没有睡意,正宛若好奇宝宝一般,在房间里溜达,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再时不时地透过门窗往外面看看,娇媚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丝担忧。 秦如雪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将交换身体当做梦境的话,今日见了自己,想必陆淸漪已经有了预感,警惕着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交换身体”。 只不过…… 夜晚终究太过于无聊。 为了不让她清醒,自己根本没有在耳房中放入任何能够娱乐的物件,再加上之前的飞花令中,借助皇帝的身份,让她们以输的名义喝了不少酒。 所以哪怕陆淸漪警惕,随着油灯耗尽,她也不得不缩到床上躺着,慢慢地,慢慢地,变得一动不动…… 这就睡着了? 秦如雪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保持半蹲的姿势让她腰腿有些发酸,但为了见证交换身体的那一刻,她也只能一直盯着看,最多就是偶尔在身下放个毯子坐下来缓口气,并自己给自己打气:“半个时辰而已,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忍一忍……” 这么想着,她继续仿佛偷窥狂一般偷窥小娘睡觉。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某次她坐下来之时。 一个哆嗦,眼前的场景骤然发生变化——不再是低矮的廊道往耳房中偷窥,而是换成了简约的耳房,床铺。 “第四次交换!”秦如雪面色一喜,知道自己换到了陆淸漪的体内。 而陆淸漪,则进入了密道中自己的体内。 只不过自己是清醒的。 陆淸漪则睡着。 但—— 她真的睡着了吗? 秦如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夜明珠的光,小心地来到密道入口,往下一看: “自己”赫然正躺在垫子上酣睡。 不,不是自己,是陆淸漪,陆淸漪果然在酣睡! 只是…… 怎么换的? 秦如雪回忆着刚才,她根本没睡,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心中好似多了一丝警醒,然后下一刻,就交换了身体。 “契机是什么?” “究竟因为什么才导致的交换?” 可惜,哪怕亲眼见证了自己和陆淸漪的交换,除了原本就能感觉出的警醒外,依旧别无其他新的发现。 见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来。 秦如雪只能作罢,转而继续观察陆淸漪,以防止陆淸漪装睡。 但可惜…… 但陆淸漪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真睡了。 哪怕秦如雪硬着头皮又硬生生看了近半个时辰,对方也只是静静地睡觉,并无别的动作。 最终她扛不住了,转而回到床上。 没办法…… 虽然为了留住陆淸漪,喂了她们不少酒,但秦如雪自己也喝了酒,再加上只盯着人,没有其他娱乐,以及陆淸漪那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上了床的秦如雪自嘲般笑笑,最终,不再跟身体做抗争,缓缓地闭上了打架的眼皮…… …… …… 不知过了多久。 陆淸漪猛地抖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同时心中无比后悔。 ——不好,自己怎么睡着了? 明明知道这是第七天,自己可能会重新进入那个“梦境”,进入女帝的身体,自己本应该警惕的,可怎么偏偏又睡着了?陆淸漪啊陆淸漪,你真是个笨蛋!就不怕出问…… 刷! 她猛地坐起来,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真出问题了? 自己不是在耳房中睡觉吗?这里是什么地方?廊道?怎么这么矮,好闷,好热…… 我这是换了身体吗? 陛下的身体? 可陛下这是在哪儿?她不应该在那个大殿里面待着吗? 无数个问题冲刷着陆淸漪的大脑。 外加此处古怪、闷热、憋屈的廊道以及那些散发着宛若鬼火般幽光的夜明珠。 恐惧。 占据了陆淸漪的本心! 让她下意识地,哆哆嗦嗦地,往廊道宽阔的地方爬,以至于根本没抬头看头顶处的小口。 当然,她抬头看了也不一定能发现,因为上面和下面都是夜明珠的光,乍一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小口,与之相比,还是廊道延伸的方向,宽阔得更像出口。 好在。 这里并没有陆淸漪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出现。 她爬了一段距离之后,就看到了一个方正的大出口,出口很明亮,明显有光,而借着光,她能看到熟悉的景色——上次梦中那太极阴阳鱼模样的天花板和地板。 哗啦,哗啦…… 陆淸漪没有任何犹豫地爬了上去,然后瞬间确定。 “我果然又变成了女帝陛下。”她摩挲着自己现在的身体,虽然女帝换成了道袍,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然后转身看向来时的洞口,“所以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墓穴,而是陛下在大殿里面修建的地道?” 那陛下在地道里面做什么呢? 陆淸漪有些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不足以支撑她现在回去搜索,因为她已经回忆起叶青的话——“有什么事务必来找我”。 虽然陆淸漪依旧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把如今的状况告知夫君,不知道夫君能否接受这种怪力乱神般的鬼故事,但夫君在的地方总归有安全感。 所以…… 既然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找夫君,准备错! 一念至此。 陆淸漪简单整理了一番衣服,就准备往长生殿外走。 然而刚打开门,一道清冷却关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陛下?有什么事吗?” 下一刻,女官皇甫婉儿就出现在她面前。 “我……”刚张嘴,陆淸漪就暗道不好。 女帝明明该说“朕”的,不应该说“我”,而且,女帝出行的话,这个女官貌似会贴身跟随,就算自己驱赶走她,恐怕周围也会有其他护卫跟随保护,这样一来,自己用女帝的身体,怎么能在深夜私见夫君?传出去了,恐怕性命难保! 陆淸漪急忙改口:“……没事,现在什么时辰?” “子时了,陛下。”皇甫婉儿并未察觉到异样,声音依旧清冷而谦逊。 “嗯。” 陆淸漪点了点头,对着女官摆摆手,又重新退回长生殿内,把门给关上。 确保皇甫婉儿看不见了,才后怕地拍拍高耸的胸脯。 “呼……” “吓死我了……” “长生殿是出不去了,那夫君也没法找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睡觉吗?” 她自问自答般摇了摇头。 睡觉? 笑死,她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大脑无比清晰,闭上眼就都会觉得不舒服那种。 所以很快,她的目光重新落到蒲团那儿的地穴入口。 “去看看吧,说不准是陛下的宝库,而且……为了防止陛下看出来,我总得在离开陛下的身体前,重新回到陛下睡觉的地方待着……” 啪! 想到做到,陆淸漪重新跳了下去。 只不过刚下去就懵了:“咦?我刚才是从哪个通道回来的?” 这里是十字路口。 以所站的地方作为的话,总共有四条通道,没有任何标识。 刚才她来的时候匆匆忙忙,根本没记方位,此时此刻,自然懵了。 “随便找一条好了,总能试出来。”虽然跟叶青在一起的时候,陆淸漪习惯性发嗲,一切以叶青为马首是瞻,那毕竟是嫁夫从夫,但就其本身而言,本也就是个果决之人,否则不会在家族都反对的情况下依旧决定嫁给叶青。 这么想着。 陆淸漪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并一口气走到尽头。 “果然不是这里。” 这个密道的尽头和刚才那里很像,都是低矮憋屈,只不过没有刚才丢在那儿的毛毯。 只是…… 就这么简单吗?密道不应该是通往什么地方吗?怎么这里直接就结束了?还是说,这里也有出口? 下意识地,陆淸漪伸出手,借着夜明珠的光,在墙壁上四处摸索,左、右、前……直到上方,一个锁扣般的东西被她抓在手上,用力一扯。 咔嚓! 一个小口被打开。 同时,一丝丝香气从上方伴随着夜风迎面打在陆淸漪的脸上。 果然有出口! 陆淸漪面色一喜,直接借着头顶的出口,把半蹲到有些酸涩的身体站起来,四处打量了一番,见这里是个和自己睡觉的耳房相似的屋子,心中一动。 难道这也是耳房? 长生殿的四个密道能直接通入四个耳房?夫君貌似也睡在耳房,会不会是这一间? 陆淸漪激动起来,顺势往床铺那里一看。 有人! 是夫君! 皇宫可不是寻常人能留宿的,而今晚留宿的,除了自己就是夫君,排除法,很简单! 当然,即便这么想,陆淸漪往外爬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惊醒了床上的夫君。 毕竟自己现在是女帝的模样,不好解释…… 可若是惊醒了呢? 那就是天意,既然是天意,那自己就和夫君道出真相,然后用女帝的身体伺候夫君…… 岂不美哉? 顿时间,各种各样女帝和夫君的羞耻play,十八禁姿态窜入陆淸漪的小脑袋中,让她嘴角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以至于内心深处都多了几分饥渴。 连带着动作的大胆了起来,不再故意压低声音,而是“正大光明”地来到床前。 低头。 脸上挂着色色的笑,借着夜明珠看向自家夫—— 等等!怎么是花魁? 陆淸漪猛地一惊,眼下这个床上并非想象中夫君的睡美男图,反而是睡美人图。 是自己以为肯定会离开皇宫的花魁柳诗妾。 她怎么没走? 她怎么在这?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睁开了双眼? 她—— 陆淸漪停止了胡思乱想。 因为一双如玉般洁白的莲藕臂伸了出来,勾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下一刻,香浓的唇瓣印了上来。 伴随着亲吻。 还有花魁那宛若情人般的呢喃:“奴就知道陛下会来夜袭,嘻嘻,奴很听话的,没穿衣服哦……” 说罢。 她撩开了薄被,露出一片洁白…… 062:陆淸漪和花魁 幽幽的月光与荧光下,古朴的闺床,掀开的薄被,修长的人影。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着,身下的这个花魁,是个真人。 可明明是个真人,说的话却匪夷所思。 什么鬼啊? 听到近在咫尺的娇颜说出的大逆不道的话,一瞬间,陆淸漪心跳加剧,只感觉自己撞见了一个足以杀头的秘密。 自己现在明明是女帝的身体啊! 花魁若是清醒的,见到自己不应该是行礼吗?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这呢喃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花魁与女帝之间的关系超乎平常人的想象? 可怎么会啊! 一个是九五之尊,是人世间最尊贵的人,一个沉溺红尘,说是花魁,实则是身份低贱的奴。身份差的实在是太远了啊!更不用说,她们两个人还都是女人!!! 哪怕跟着叶青有过各种经验。 但,那毕竟是扮演,那毕竟是玩笑,可眼下呢?花魁都这样了,这,这绝不是玩笑吧? “不要——”终于,陆淸漪忍不住了,一把把花魁的俏脸推开,然后猛地呼吸。 她想要吸口冷气,来让自己冷静冷静。 眼下这情况实在是太突然了,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再反应不过来,她也知道,眼下这秘密,自己承受不住。 毕竟女帝是否知道两人能互换身体,陆淸漪也不知道。 若是不知觉还好。 可若是知觉了呢? 而知觉的同时,又察觉到自己撞破了她和花魁两个女人之间的恩爱关系——要命的是撞破了也就算了,自己难道真的代替女帝参与进去。 那用夫君的话来说,自己估计也得玩完。 所以…… 不管两人关系如何,自己现在都不应该在这里,否则一旦让女帝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短短片刻,陆淸漪就理清了头绪,决定现在必须要走。 一念至此。 她急忙起身就要往回走。 可刚起身,膝盖还没离开床铺,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下一刻,花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却不再是情人的呢喃,而是幽怨的啜泣:“陛下,对不起,是奴的错,是奴自作主张……” ???别闹! 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对方,装作无事发生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话亮到台面上来? 而且…… 你自作主张是什么意思?想要清醒着感知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女帝陛下平日里过来都不让你知道吗? 哇! 玩得这么隐秘的吗? 啊不对……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啊啊啊!都怪夫君,平日里给我说些什么东西,以至于现在这个时间点走神……可,可我也不想走神啊! 还得怪你这个花魁! 陆淸漪“欲哭无泪”。 只觉得眼下应该是个重要的时间段,自己不应该走神,可偏偏听到花魁的话,她还是被……冲击得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一胡思乱想,那自然就说不出话来。 而她不说话,本就哀怨的花魁却更慌了:“陛下,别走好不好?就一个晚上,原谅奴的任性,您已经好多天没来过了,您不是最喜欢奴吗?奴也一直在期盼着……” 好,好羞耻的词儿! 不愧是能做花魁的人!这种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但听完这话。 陆淸漪终究还是多了几分异样。 于是乎…… 她停了下来,坐在床头不再动弹。 看到这一幕。 花魁也立刻含情脉脉地看了过来:“陛下……奴就知道陛下心疼奴……” 不! 我不想心疼你! 陆淸漪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了,明明身体很诚实地在帮助花魁,但意识却清醒无比,只想赶紧撤离。 可奈何…… 女帝的这个身体终究不是自己的身体! 它似乎有惯性。 似乎本能地想要和花魁亲近。 但真当花魁靠近过来。 陆淸漪却又猛然惊醒,处于无意识的自然反应状态下的身体重新恢复控制权,刷地一下,重新从床头站了起来。 “对不起!”陆淸漪也不知道女帝是否会道歉,但她的声音确实很真挚。 但刚说完,就又感觉到不妥——女帝怎么会道歉? 就算道歉,声音怎么可能这么柔弱? 然而,听到自己的道歉,花魁却仿佛并没有感觉到不妥,反而那惨兮兮的绝美鹅蛋脸上,多了一丝愉悦,然后下一刻,哭腔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生气:“陛下是个坏孩子!” 啊? 这是在指责我?啊不,这是在指责陛下? 区区花魁,你怎么敢? 陆淸漪难以置信,下意识反问道:“我……啊不,朕是个坏孩子?” “不错!陛下是个坏孩子!”花魁的声音再次肯定,然后突然间,在陆淸漪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打过来,“坏孩子,就该受到惩罚!” 啪! 力度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清脆到陆淸漪都懵了,什么情况,你丫敢打皇帝?吓得她立刻开口:“你,你在做什么?” “陛下不是喜欢这样吗?”花魁的回应更让陆淸漪震惊。 “什么?” 陆淸漪看着花魁那带着严厉的目光。 吓得咯噔一跳。 终于意识到女帝和花魁之间的确切关系。 可…… 女帝是女帝。 自己是自己。 自己可不喜欢这样…… 所以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她啪地一下往后迈了一步,立刻就准备走,一边走一边把花魁推开说道:“今晚不行,朕还有事。” “有事?”花魁根本没想到“女帝”会被这么用力地推开,以至于身体后仰,而且还因为惯性过大,直接栽倒在床上,痛得她蹙起眉头。 可看到陆淸漪要走,她又顾不得痛,只能挂着哭腔急忙起身再次把陆淸漪拉住:“陛下,不要走,您真的不陪奴睡觉吗?” “呼呼……” 陆淸漪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冰凉的空气入肺,让她被堵塞到眩晕的大脑彻底清醒,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向花魁:“你要睡觉?” “嗯。”花魁点头道,“奴想陪着陛下,为陛下分忧。” “朕不用你陪。”陆淸漪直接拒绝,“至于为朕分忧……” 她看着花魁的绝美身躯,温柔贤淑的鹅蛋脸,以及荧光下闪烁着泪光的狐狸眼,下意识地…… 想到了同样拥有狐狸眼的司空献。 花魁的妹妹。 以及来皇宫前青桃给自己说的话——不是夫君喜欢司空献,而是司空献喜欢夫君…… 如果…… 花魁委身于夫君的话,那作为花魁的亲妹妹,司空献还敢喜欢她的亲姐夫吗? 一瞬间。 邪恶的思想充斥脑海。 让陆淸漪没能忍住,脱口而出道:“若真想为朕分忧,那就去陪叶青睡吧……” (已删改) 063:强迫花魁陪睡叶青 “什么?”柳诗妾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鹅蛋脸上满是诧异,两双狐狸眼中则是难以置信,“陛下,您说什么……是奴的错,奴没听清楚陛下的话……” 她其实是听清楚了。 毕竟是风月场中混出来的花魁,最习惯察颜阅色,而且作为女帝的女人,她更是习惯性地不错过女帝每一道声音。 但…… 陛下怎么会突然让自己去陪叶青睡觉? 陪睡? 自己可是陛下的女人!虽说两人都是女人有些超脱世俗,但女帝是何种身份?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去陪别的男人?是不是说错了?或者只是开玩笑? ——柳诗妾内心是这么渴望的。 所以在小心翼翼地提醒“女帝”自己的“奴”的身份后,想要从“女帝”脸上看出促狭。 可惜,并没有。 因为陆淸漪并不是女帝,她对柳诗妾没有什么太多其他的感情,她的恩爱对象是叶青,自然而然地,做这种事情前其实和柳诗妾的想法一样,一切以自家夫君为中心。 让一个美女陪睡自家夫君,那怎么看夫君都不吃亏。 外加…… 柳诗妾是司空献的亲姐姐,她委身于自家夫君,能从侧面打击司空献对自家夫君的觊觎,除此之外,她既是妓女,又是女帝的“女人”,那么就算陪夫君睡觉,也不可能真的嫁给夫君,取代自己的地位…… 如此一来,让花魁陪睡夫君,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哪怕陆淸漪一开始只是内心阴暗的下意识宣泄,而说出来的玩笑话。 但真说出口后,她反而觉得这是可行的。 因此。 在柳诗妾看过来时,陆淸漪的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玩笑,只有认真的再强调:“朕说,你若真的想为朕分忧,那就干脆一点,现在去陪叶青睡觉。” 啪嗒! 柳诗妾的娇躯瘫软在床上,脸上满是惊惧:“陛下,奴,奴可是您的女人……” 能从女帝口中听到重复的话。 那很显然,这绝对不是玩笑,女帝是认真的,是真的想要把自己送上叶青的床…… 虽然叶青是状元郎,是最有才华的那种男人,又有着貌若潘安级别的长相,只要是个女人,听到要去和叶青睡觉,内心里理应都是不排斥的,但柳诗妾却早已经过了少女怀春的时候,再加上诚如其所言,她是女帝的女人,是被女帝从即将堕入妓女身份深渊时拯救出来的,如今更是偶尔遐想自己是女帝的妃子…… 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愿意的,是排斥的。 所以哪怕知道会得罪女帝,却依旧还得硬着头皮再次强调自己是女帝的女人…… “怎么,你不愿意吗?”陆淸漪却是完全不知道柳诗妾的心路历程,不知道柳诗妾的遭遇,只把柳诗妾当成妓女,外加她又把自家夫君当成香饽饽,认为让妓女去陪夫君,是夫君亏了,妓女赚了,柳诗妾应该高兴,怎么会看起来一脸恐惧? 而面对陆淸漪的询问。 柳诗妾却是愣住,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只是张了张粉唇:“奴,奴……” “不愿意就算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为皇帝,让一个妓女去陪状元郎睡,她为什么会不愿意,但见其确实为难,陆淸漪倒也不勉强,摆摆手道,“那你睡吧。” 说着。 就要转身从地道里离开。 毕竟来到花魁房间纯属意外,撞见花魁和女帝的恩爱关系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让花魁去陪夫君这个一石三鸟的计划,能成自然好。 不能成也无所谓。 还是尽早回到原本的地道躺下来,以免被明日的女帝发现端倪为好…… 然而。 她才刚从床上下来走了一步,衣袖就又一次被花魁拽住:“陛下……” “又怎么了?”陆淸漪扭过头,面露不解。 不是不愿意去吗?你不愿意去,我也没心思陪你睡觉——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还能乐呵着玩一玩你,毕竟你是最美的妓女,哪怕是女人看了也心动,但眼下,我生怕女帝发现端倪,哪儿有闲工夫陪你?你应该能看出来啊,那还拉我作什么? 被陆淸漪这么一瞥,柳诗妾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疼。 她确实看出了“女帝”的意思。 但伴君如伴虎。 她生怕女帝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离自己而去,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女帝的要求,哪怕这个要求露骨又混蛋,但她实在不敢赌。 万一女帝就这样离去了,以后疏远自己怎么办?毕竟自己不听命令。 可若是自己听了命令去陪叶青睡觉,那万一女帝又会不会因为自己身体脏了而疏远自己? 怎么看都有风险。 怎么看都赌不起。 但至少一点,柳诗妾明白,那就是不能就这样让事情翻篇,不能就这样让女帝离开。 所以哪怕被陆淸漪“不带感情”地瞥。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呜咽道:“陛下,不是奴不听话,而是奴实在担忧,奴是陛下的女人,在陛下之前从未与外人有过……接触,若是,若是以后……”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道出自己的担忧,但又不能过于直接以免“女帝”下不了台,所以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 好在…… 陆淸漪也不是傻子,哪怕花魁只说了一半,她也瞬间明白。 啊这…… 原来她虽然是花魁,是妓女,却没有和除了女帝之外的其他人恩爱过?难怪自己要求她陪睡夫君,会有如此反应,这么说起来,倒是我冒犯了佳人啊! 啊啊啊啊,陆淸漪,你在做什么?你该死啊! 贞洁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尊严。 陆淸漪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彻彻底底凌辱了柳诗妾的尊严,以至于瞬间难受起来,而这一难受,以她的脾气,自然而然地就是道歉。 “是我的……啊不,是朕的错,是朕没有考虑到你。”她一开口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急忙改口,然后转过身,重新将花魁抱在怀里,摸着对方柔顺的青丝长发,“别哭了,不用紧张了,就像朕刚才说的那样,不用你去——” 她想顺势终结自己刚才的荒唐事。 但奈何话未说完。 就被柳诗妾打断:“不,陛下,奴会去的!奴知道叶大人能被陛下留宿宫中,肯定是陛下的亲信,奴去陪他,他肯定会更加忠心于陛下……” “你不用去了。”陆淸漪现在无比后悔,只想挽尊。 “有陛下现在的疼爱,奴就已经知足了,还请陛下让奴为您分忧。”柳诗妾也紧紧搂着陆淸漪,“只是,奴希望陛下,以后不要让奴离开,哪怕只是做个丫鬟,好不好?” 能不好吗? 简直不要太好了! 好到陆淸漪现在有苦说不出啊! 什么叫为我分忧?这不是我刚才说的话吗?虽然你是无意的,但这回旋镖打人,那是真的痛苦啊! 可是…… 柳诗妾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哪怕再痛,陆淸漪也已经没法拒绝了,因为拒绝了指不定会对对方的伤害更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后大概率会爆雷,会出问题。 所以,想要挽救的话,她只能顺着花魁的话来说:“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不仅不会让你离开,而且从此以后一切照旧,你不提,朕不提。” 说着。 陆淸漪伸手挑起花魁的下巴。 望着对方那楚楚动人的脸蛋,充满水雾的狐狸眼,以及粉润的樱唇。 没有任何犹豫地。 低下头。 把自己的唇瓣烙印上去。 仿佛盖了一个章,也仿佛在告知对方自己接下来话的重要性。 总之,在这重重地亲吻之后,陆淸漪盯着花魁的双眼,认真地搜刮叶青曾给她讲过的朝政大事,做出找补: “你知道的,朕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好,而叶青是朕唯一的亲信,至少满朝文武都认为他是朕的幸臣,但实际上,他与朕的关系还未达到最亲密的地步,所以朕必须笼络他,加官进爵、金银珠宝只是其次,不仅处处受限,而且在朕这种层面来看,并无大用,朕必须与他更亲密……” “如何更亲密呢?朕不知道。” “但刚才你说要为朕分忧,朕才猛的想起,相比于铜臭,你才是朕的珍宝,故而才有强迫你的话。” “是的,你没听错,朕知道是在强迫你,所以朕愿意给你选择的机会,不论怎么样,朕都不会怪罪于你,这些话本来不应该对你说,但朕也不愿意负你——” “奴愿意去。”花魁声音很坚定,“奴愿意去!” “说了不必勉强。” “不勉强。” “那好……” 事情走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回头箭的陆淸漪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说道: “叶青是被朕一眼相中,选为状元郎的,他的长相和学识,朕都很喜欢,若非他已经结婚,朕为了血脉传承,也会让他做朕的男人,所以朕并不嫌恶他,你若去陪他,也可以熄了心中的担忧,日后朕也不会嫌恶你,懂吗?” “奴懂。”花魁心中怦然跳动,既惊讶于“女帝”竟然喜欢叶青,又开心于自己就算和叶青发生关系,也不会被女帝认为身子脏,“是奴在心中冤枉了陛下。” “算不得冤枉。”陆淸漪又是尴尬,“毕竟朕这样做,简直就是世人口中的卖妻求荣……” “不,陛下没有错!而且能被陛下认为是妻子,反而是奴的荣幸!”一切都想通了的花魁哪儿肯让陆淸漪把话掉地上,闻言立刻把罪过扯到自己身上。 陆淸漪更难受了——花魁人这么好,我畜生啊! 坐立不安的她甚至都不好意思再盯着花魁。 只好重新起身:“既然如此,那朕也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诗妾。” “奴在。”柳诗妾并不避讳“女帝”的目光。 “此事将会是你、叶青以及朕之间的秘密,今夜过后,咱们都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哪怕是朕和你面对面,也不会再提起。”陆淸漪为以后女帝重新掌握身体后做铺垫,“朕会当做今夜什么话都未曾与你讲过,一切都照旧。” 一切照旧。 那说明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也照旧。 柳诗妾更加满意,点头表示:“奴也一切照旧。” “很好。”亏了心的陆淸漪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那就去吧,小心一点,别让人碰见,朕先回去了。” 说罢。 再一次转身离开,走向密道。 而这一次,柳诗妾并未再拦着她,而是就这样默默地斜倚在床上,脉脉含情地目送她消失。 完事儿后。 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响起,又伴随着一阵开门声消失…… …… …… 睡眠中的叶青听到一阵敲门声。 声音很小。 但足够因为夜宿皇宫而睡眠变浅的叶青感知到,猛地起身:“谁?” “我。”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有点熟,但一时间叶青也没能想起来是谁,只好简单披上外衣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 嘎吱—— 一道香风拂面而来。 下一刻。 不等他让开位置,一个丰润的娇躯就从黑夜中挤进来,速度很快,快到叶青还没反应过来,这娇躯的主人就又一个转身,将门给关上。 “诗妾姑娘?”叶青这才看清楚来人,不禁皱眉,“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说着。 就伸出手想要把门打开。 妈的!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柳诗妾可是女帝的隐妃子,哪怕是个妓女,却也纯洁到从未和男人接触过的地步,接待客人都有丫鬟陪着,哪层像现在这样,和一个男人独自待在一起?这尼玛传出去了,女帝怎么杀自己都不过分吧? 眼下这夜袭过来,还是皇宫重地,究竟要干嘛? 但不管要干嘛,总之小心无大错。 然而—— 手还没碰到门,就被花魁的小手一把抓住:“不要开门。” “你想做什么?”叶青惊了,他不是正人君子,平常有女人投怀送抱,他可不会拒绝,但眼前的时间地点过于惊悚,再加上花魁抓着自己的手直接放进了其怀里,更是让他头皮发麻,眼睛四处乱看,以为是仙人跳。 但花魁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视线僵住:“陛下让我来的。” “什么?”叶青瞪大双眼,“陛下让你来的?这么晚?做什么?” 月光恰好撒过门窗。 映照出柳诗妾那白皙粉润的脸颊,在叶青眼中,她的气色本就好过多数女人,但在自己说完话后,她竟然更加绯红。 “能做什么呢?”柳诗妾咬着嘴唇,迟疑了好一会才狠下心道,“陛下让我陪你睡觉。” 叶青再次生出恐惧,见手还在她怀里,倒也不往回收了,直接推搡着她,把她往门口推:“不可能!别胡闹!你想害我,赶紧给我走……” 花魁当自己是傻子吗? 我可是知道你跟女帝的关系的!你他妈可是女帝的娘们,女帝绿帽癖犯了?让你陪我睡? “我不走。”花魁却很执拗。 “走不走由不得——” “这是命令!”花魁强调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叶郎,你难道要抗旨吗?” 命令?抗旨? 叶青的身体再次愣住,下意识地想到把自己带到房间面前时,第一女官皇甫婉儿的话…… “所有人只能单独一屋,这是陛下的命令。” 嘶…… 怎么可能? 难道…… 难道这是真的?在睡觉前女帝就已经做好了让自己的女人陪睡的想法?所以才把我和娘子分开? 而且两次,都是“陛下的命令”这样的说法! 咕咚…… 叶青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看向柳诗妾,然而,对方绝美的脸蛋上只有认真。 妈耶!竟然是真的? 女帝是几个意思?见杀我不成,那就再笼络?而且还是同道中人的那种笼络?可别人这么做,别人是男的,你是女的啊!就算想跟我同道,你也得有那个功能啊! “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做这做?这实在是……”见柳诗妾一直盯着自己,叶青只有头疼,“你难道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天下无不是的君主。”花魁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张了张小嘴,最终却只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但叶青却是松了口气:“所以,你也觉得不妥对吧?” 如果圣旨是真的。 那毫无疑问,女昏君今天绝对是喝酒喝昏了脑子。 发布的这种命令别说是自己了,便是花魁——无不是的君主?啥意思?不就是哪怕君主错了,她也不能说么?不就是意味着花魁也认为这不对么? “既然如此,那这种事情,陛下也不可能盯梢,咱们保持距离,可好?”叶青尝试着商量,“以免未来陛下意识到命令的不妥,再怪罪你我。” 他觉得花魁应该会答应。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选择绿皇帝,哪怕是这个皇帝的命令,但也往往能不做就不做,能装着做就装着做…… 然而—— 令他没想到的是。 在听到他的商量后,本来脸色有点黯然的柳诗妾竟然直接摇头,同时一咬牙,好似下定决心一般,两只白嫩的小手同时出动,一个向上去解衣服扣子,一个向下却拉扯腰带。 顷刻间。 一具丰润的胴体就彻底暴露在叶青面前:“从我踏入这里开始,你我就已经不清白了,既然如此,装与不装,又有什么意义呢?” “要了我吧,叶郎。” 064:和女帝做同道中人 前世是信息化时代,什么样的美女都能见到。 但老实说…… 总归少了几分真正的美。 就算是电视上每天推送的各种女明星,在叶青看来,其实也就那样,根本没办法让他心动,哪怕在抖阴里搔首弄姿的那些,掌握着亚洲四大邪术之首的PS技术,也破不掉叶青的心房。 总而言之,都太假了,怎么看怎么假,哪怕是真的也是假。 倒不是说叶青觉得越是古代越好。 哪怕穿越到大乾,叶青也没见多少真正的能入其眼的美女,这么久了,真正能让他产生惊艳感的。 就五个。 第一个毫无疑问,是自家娘子陆淸漪。 陆淸漪的美在于娇媚,小巧的瓜子脸,樱桃小口,外加水汪汪的桃花眼,普通人能想到的美女的特征,她都有,而且身子又软又白,宛若上等的暖玉或者丝绸,滑不溜秋的同时,又能做到反义词一般的黏软弹手,属于最上等,最绝的就是两腮那浅浅的粉,仿佛每时每秒都处于动情状态。 第二个也不难猜,是女帝秦如雪。 秦如雪的美在于威严,身材高挑,丹凤眼,冷白皮,又御又飒,充斥着一股子事业型大女主的味道,再配合上女帝的身份,但凡是个男人,只要是面对她,在心里的阴暗面中恐怕都想要将之征服,放在身下狠狠地蹂躏。 第三个自然而然,是白莲圣女司空献。 司空献的美在于空灵,主要的原因便是一双神秘的狐狸眼以及泪痣,但凡看见她,总是生不起情欲,就像那爱莲说一般,可远观不可亵玩……当然,或许因为司空献年纪终究还小的缘故,这股子空灵并未长成,本身还只是青涩,外加几次意外都被叶青直接近身破防,所以叶青倒是不受“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影响,每次真要接触了,该玩还是玩。 第四个很有意思,是第一女官皇甫婉儿。 皇甫婉儿的美在于清冷,是最典型的那种禁欲系美女,而且可能是因为伺候秦如雪的缘故,比较偏中性化一点,外加清冷禁欲范儿,斩男亦可斩女……可惜叶青与她接触不多,最多只是远远地看上两眼,真正细处的美,倒是无从体会。 第五个…… 那便是眼前的花魁柳诗妾了。 柳诗妾和司空献的长相略微有些相似,都有一双狐狸眼,只不过司空献的狐狸眼还有泪痣以及瓜子脸搭配,所以才让人觉得神秘叵测,柳诗妾则没有泪痣,而且脸蛋是偏端庄大气的鹅蛋脸,外加年纪在诸女之中最大,从小受到“清倌人”的教育,最擅长察言观色,掌控局面,聊天的话也很容易深入人心。 所以…… 她的美在于性格,在于身材。 是的,她是叶青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懂人心的,最好聊天的,所以那次自己去通知她停止暗杀计划,才能两句话就迅速完成交谈。 同时,她也是所有女人中身材最丰润的。 ——润! 众所周知,无论古今中外,男人们对于女人们的追求只讲究一个字,那就是“润”。 越润越有味儿。 润就是女人味。 而眼下,叶青就被柳诗妾润了。 以至于一瞬之间,还真有点难以招架,整个身子都绷住了。 连牙关都僵硬起来:“别,别这样……” 你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一边说着。 叶青就伸出手去,想要拉扯柳诗妾的衣服,帮她把那闪耀的丰润娇躯全部遮掩起来。 但…… 想法是美好的,实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到了最后。 他反而被抱住。 “别这样……”叶青没由来地嗓子干涸沙哑起来,“你以后会后悔的。” “不管做不做,奴已经这样了,其实和做了也没差别了。”花魁悠悠叹了口气,“所以,叶郎,奴都这样了,叶郎真要再拒绝,让奴变得里外不是人么?” 不愧是花魁,就是会说话。 别管是真拒绝还是假拒绝,至少花魁这话一出口,叶青就已经没法再拒绝了。 诚如其所言。 一个女人都主动到这样了,你男人还无动于衷想拒绝,那只有两个答案,要么是同,要么是绿。 叶青想了想,自己两个都不是。 但他还是颇为对方着想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变得里外不是人的,但我叶青也是天生疼女人,不喜欢占这种便宜,所以折中一下,咱们就同床共枕一晚,什么也不做,以后大家什么都好说,你认为这样可不可以?” “叶郎是认真地?”花魁睁大狐狸眼,伸手摩挲着叶青的后脑勺。 “认真地。” “虽然你刚才就这么说了,但奴还以为那只是男人的客套,但叶郎再三强调,哪怕奴想无视,也无视不掉了。”花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那就不无视了,我说到做到,如何?” “还是算了。” “什么?”叶青惊了,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柳诗妾竟然还不答应,难不成……女帝的命令只是一个导火索,实际上柳诗妾早就和其他女人一样,觊觎自己了? “呸,叶郎不许胡思乱想。” 柳诗妾是何许人也?叶青目光一飘,立刻就意识到叶青在想什么,当即恼怒的伸出手掐了掐叶青腰间的软肉:“奴的心里只有陛下,就算叶郎长相很美,奴也不会心动的。” “那你还……” “因为是陛下的命令。”花魁语气依旧黯然,但目光十分坚定,“奴要为陛下分忧。” 听到对方不喜欢自己,哪怕早有心里预料,哪怕并不是特别自恋,但叶青也是难免生出前世最经典的傲娇情绪——这人竟然对我不感兴趣?哼!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于是乎。 他下意识讥讽道:“绿了陛下就是为陛下分忧?什么脑回路。” “绿了陛下?什么意思?”花魁总算遇到了不懂的话,不过哪怕不懂,也大概能通过叶青的语气揣度出来,所以问完之后,根本不用叶青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叶郎别生气,你总归是能理解的吧?陛下身边如今,只有叶郎了。” 闻言。 叶青脸上的嘲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如果说一开始,因为官太小,当官时间太短,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朝堂之上的大势,以为大乾依旧和自己认知中的古代王朝一般,大势力依旧是皇帝、士大夫、世家、勋贵、宗室、宦官、外戚这些力量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话。 那经过之前龙州知府张伯远的提醒。 叶青早已知晓了现状——满朝文武在当初全是太子党,而太子,是燕王。 也就是说花魁没说错。 女帝可不是有人支持外加做出政绩才继位的,而是当初太祖凭借着自己的威望,硬生生压服所有的势力,让她上位的。 一上位。 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何这么说? 因为古代做皇帝的,哪怕再如何,也至少有外戚,也就是母亲的娘家人。 但偏偏女帝的母亲很早就没了,导致她上位之初,哪怕用外戚,也根本没有多少感情在里面。 而且她还是女人,服侍她的肯定不能是太监,所以太监大部分被更替成女官,这样一来,宦官集团也没了。 再加上满朝文武之前全都是太子党,如今的燕王党。 她能动用的势力…… 简直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但就是如此劣势,她愣是掌权了,不是名义上的掌权,而是实实在在地掌握了实权,可以说是在前世的帝王之中都罕见,足以见其心性手段之强。 如此一来,通过花魁让叶青成为真正的自己人,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 女帝虽然掌了权,但依旧只是强压矛盾,之前的矛盾还在,外加她又“修炼”了几年,成了昏君,矛盾再次凸显,她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得培植自己的势力。 可以这么说,女帝手里面并非没有人。 只不过…… 还缺能够独当一面的。 所以,在叶青看来,女帝先是把吊车尾的自己点为状元,又逼迫自己变成幸臣、孤臣,外加今日留宿皇宫,派来她自己的女人来和自己睡觉—— 女帝是要把自己扶植成她的势力的代言人啊! 一念至此。 叶青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向花魁示意自己明白:“我能理解。” “真的?”花魁眨动着狐狸眼。 “当然,陛下这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告诉我,我与陛下必须互相信任。” “啊?” …… …… 两人不知道。 在耳房下面。 密道中。 一个身穿道袍的御姐风女子观摩了这一切。 …… …… 翌日清晨。 叶青睁开双眼,然后扭头看向身旁。 可惜。 那里并没有那动人丰润的躯体,有的只是褶皱濡湿的床榻,以及一两根留香的发丝,表明着昨晚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 虽然不知道女帝究竟如何想,但事已至此,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么想着,一道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夫君……” 却是自家娘子来叫床了。 毕竟是皇宫,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赖床,所以听到叫声,他立刻起身:“来了。” 当即开门,迎接娘子,在娘子的伺候下洗漱。 期间一切都很正常。 只不过就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陆淸漪除了正常看自己之外,还会偶尔偷看自己,而且正常看自己的目光里,也有那么几分诡异。 卧槽…… 娘子目光怪怪的,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叶青心头一咯噔:“娘子,你……” 他想要询问。 但话未出口。 清冷的第一女官皇甫婉儿就出现在门口:“叶御史,陆令人,陛下宣见。” 065:国子监政教主任,整顿臭学生 陛下召见? 卧槽! 啥情况? 一般来说官员们留宿宫中的话,第二天不是应该早早地自己个儿离去吗?毕竟不上朝的女帝可起不来那么早。 怎么现在起来了? 这么早? 还召见? 拜托,我可是刚刚和你的女人翻云覆雨过,刚绿完你,你就召见我?一般只见作案者在现场流连,哪有苦主这么迫不及待见黄毛来加深品味的? 听到皇甫婉儿的话,叶青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可以。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去见女帝。 尴尬是一回事儿。 怕就怕本来女帝还好好的,是真心想要通过做同道中人的方式拉拢自己,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削弱这股子尴尬,但若是现在就见面,一看自己春光满面……女帝急了怎么办? “怎么了,夫君?”陆淸漪眨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脸上带着很明显的不解,“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认床?所以在皇宫里面没睡好?” “没事。”看着自家娘子关心的小脸,叶青悠悠叹了口气,虽然确实没睡好,但跟认不认床没关系,而是因为背着自家娘子跟别的女人做了一晚上,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有点亏心,只好转身往外走,“走吧,觐见完陛下,咱们再回去补觉……” 说是这么说,但叶青心里面估摸着,今日自己的任命就能到,也就是说自己今天就要去国子监上班了。 这么想着,夫妻俩跟在皇甫婉儿婀娜的身姿之后。 再次来到长生殿的偏殿。 “臣叶青(臣陆淸漪),拜见陛下。” “平身吧。” 听到女帝的声音,叶青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瞅了女帝一眼,结果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女帝身上的穿着依旧是高贵大气的常服,明显是刚刚洗漱过,但很清晰地能看到她那对儿丹凤眼周围,微微有些发黑。 就像是熬了夜一般。 但跟自己这种熬了夜却依旧春风满面的感觉还很不同。 就是纯萎靡。 但诡异的是,明明看起来萎靡不振,但偏偏女帝的声音却很亢奋,以至于见面礼刚结束,就立刻看向叶青:“叶青,在皇宫里睡觉的感觉怎么样?” 啊这…… 这话一出叶青更是惊悚了。 妈的,黑眼圈,语气亢奋,上来就问自己睡得好不好。 女帝啊女帝。 你这就差点明示了啊!你这是问我睡得好不好吗?你分明是在问我你的女人润不润啊!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我如果回答不好,你会不会认为都把自己的女人送给我睡了,我却依旧不满足,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以后找机会把我嘎了? 我如果回答很好,你会不会又觉得我在向你炫耀和挑衅,以至于大男人……啊呸,大女人心思作祟,觉得我绿了你还这么狂妄,当场把我嘎了? 可惜,这玩意儿真的没有绝对准确的答案。 毕竟伴君如伴虎。 君王的心思哪里是叶青能猜到的,所以即便一阵头脑风暴,叶青也是纠结得不知道如何答话。 “怎么?难道朕的皇宫不好吗?”女帝眉头挑了挑,没想到这么随意的问题叶青也能纠结。 可她是随意一问,叶青哪里敢随意作答? 而且现在明显又加强了语气,连带着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严肃起来…… 好在这时。 陆淸漪的声音响起,帮叶青解围道:“陛下恕罪,我家夫君认床,所以他哪怕觉得在皇宫里睡得很好,却也心里空落落的,这才不知如何作答。” 叶青认不认床?陆淸漪并不知道。 但大概率是不认床的。 可……眼下并非认不认床的问题,而是自家夫君陷入了思维怪圈里了。 作为让自家夫君睡了女帝女人的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 陆淸漪觉得自己是最清楚的一方。 首先一点,女帝是不知道花魁被夫君睡了。 其次一点,女帝现在是正常的询问,即跟着自己的幸臣唠家常呗。 最后一点,夫君不知道啊!夫君恐怕可不觉得女帝是在唠家常,而是在点他呢…… 对不起啊夫君,让你这么为难,娘子来给你解围了。 ——这是陆淸漪的心态。 然而。 听到陆淸漪的话,秦如雪却微微蹙眉,不知为何,明明昨晚自己迷迷糊糊睡着时候,陆淸漪也是用自己的身体在睡觉,第二天自己换回来的时候,陆淸漪也依旧在原本的地方睡觉,理论上应该没问题,但总觉得略显古怪…… 或许是朕想多了? 她瞪大眼睛,努力地在夫妻俩之间寻找线索。 然后…… 还真就让她看出来点什么——夫妻俩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儿啊?叶青明显能看出来是紧张,还有一丝丝惶恐;而陆淸漪则是脸色微红,带着一丝羞愧…… 什么情况? 这夫妻俩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就是问个睡得好不好么?怎么还问出事儿来了?而且昨个俩人明显是分房睡啊,怎么……嘶……难不成…… 想到两人是一块跟着皇甫婉儿过来的。 再加上自己没问陆淸漪,陆淸漪却略显多嘴地帮叶青解围,然后男的惶恐女的羞愧。 以及以前自己每次和陆淸漪互换身体,叶青和“陆淸漪”不是刚恩爱结束就是在去恩爱的路上…… 一瞬间。 秦如雪感觉自己想通了。 自己却是勒令这俩昨天晚上没睡在一个房间,但早上醒来之后,可就没了这个命令了,所以这俩该不会去了谁的房间,又奔着刺激的想法,在自己的皇宫里面恩爱了吧? 好大胆! 但也确实像这俩的作风! “原来如此。”秦如雪点点头,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立刻略显生气地看向叶青,促狭道,“只不过状元郎认床?不见得吧,昨晚一杯倒之后看起来不是睡得挺香?所以朕觉得,你不是认床,而是认人……” 认人? 卧槽! 如果说刚才叶青还心存侥幸,觉得秦如雪指不定不是问自己和花魁的事儿,而是随口一说的话,那现在,“认人”都出来了!那基本上就是点明了啊! 自己跟娘子睡觉就没事。 跟花魁睡觉就有事…… 在女帝眼里面,可不就是认人么? “臣……惶恐。”叶青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好苦笑着告罪,“臣有负陛下圣恩。”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毕竟已经牛了女帝,黄毛小三说啥都是错,所以干脆直接告罪。 但话刚出口。 秦如雪就很大气地摆摆手:“朕就随口一问,睡觉而已,有什么负恩的?只要下面交代的事,你在国子监别给朕办砸了,那就什么都好说。” 来了! 刚才果然是在点自己呢,让自己牢记女帝亲自送女人的恩情。 现在开始说正事…… 那还能咋办? 叶青既然已经明里暗里都成了女帝的幸臣,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死,闻言苦笑和尴尬瞬间消失,变得严肃和郑重:“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不知陛下要臣所办何事?” “很简单。”女帝骤然冷笑,“贡生里面有不少名不副实的,以及对朕不忠心的,朕要你去,共两件事,一是去掉里面的渣滓,二是笼络人心。” 这简单吗? 叶青真想拍一拍女帝的御姐脸:“陛下,臣只是个教令的话,这恐怕……” “谁说让你做教令了?” “啊?” “叶青听旨。”一旁的皇甫婉儿不知从何处拿了个帛书,“叶青传道四句有功,有圣人之气,又简在帝心,封国子监丞,专领监务,以正大乾求学正气。” 国子监的行政官员,总共只有五个。 祭酒一个,从三品,相当于校长;司业二人,从四品,掌儒学训导工作,总领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国子监丞一个,从六品,掌管校规和日常政务;主簿一人,从七品,掌管各种印章,并辅助国子监丞行监事。 除此之外,便是各个学科内部的博士、助教、教令之类,相当于教授、助教、班主任。 叶青本来以为自己能当个班主任来上班打卡领工资。 结果没想到……女帝有点认真啊! 直接让自己兼任国子监丞,有点类似于政教主任,专抓未来各个朝廷大员的成绩和品德,简直就是最得罪人的活儿。 牛逼大发了!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正常,若非事情重大,女帝怎么可能派花魁来陪自己睡觉?以此来建立君臣信任,确保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会努力帮她,以此保证未来的朝堂慢慢都成女帝的人…… “臣,领旨。”哪怕不愿意得罪人,但事已至此,叶青也只能接下。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更何况,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虽然从近处来讲必定得罪勋贵和宗室,但自己毕竟是女帝的幸臣,哪怕得罪得再狠,从官方层面上来说自己依旧是稳的。 而若干年后,等朝内大臣被现在的国子监贡生们所取代,那自己就更不怕了——真到那时候,自己就算不是黄埔学院校长,至少也得相当于个政治部主任。 谁出来了不得叫自己一声老师? 想通了这一点,叶青那慎重的表情才重新出现了点轻松和愉悦。 而这种脸色上的变化。 恰好又被一直盯着他看的秦如雪发现:“怎么?有压力?” “有点……”叶青再次点头。 “放心大胆地去做就行,哪怕得罪了再多的人,也不用害怕。”秦如雪在朝堂上能用的优秀人才也就只有叶青了,她可不希望叶青出师未捷先自己把自己吓死,当即直视叶青加油鼓劲道,“你要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朕,你是朕的同道中人,全天下除了朕,你谁也不必害怕,懂吗?” 此话一出。 本来因为想通了利害关系而正在逐渐恢复轻松的叶青一听到这话,顿时又紧绷起来,心中直呼卧槽! 虽然能听出来女帝是在安慰自己。 但……同道中人? 妈的!这个词汇一出来,那这安慰就得打个折扣了,看似是安慰,实则也是拿捏和威胁。 毫无疑问。 以后若是干得好,那就一切好说;可若是干得差……女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新账旧账(睡了花魁)一块算呗?还问我懂不懂?生怕我看不出潜台词是吧? 叶青嘴角微微抽搐:“臣懂。” “很好,正巧再过几天就是舍试和岁贡。”见叶青重新振作起来,似乎还因为自己这个“狗皇帝”给他安慰而恶心得嘴角抽搐,秦如雪放下心来,当即又促狭道,“既然你懂了,那就大手大脚去做,朕希望在这两场考试里,就能看到成效。” 听到这两个名词。 叶青稍微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舍试便是年级升学考试,岁贡就是入学考试。 国子监的学生都是贡生,是每年从各州府县岁贡而来,有成绩优秀者,也有蒙荫生和单纯走关系的,他们都需要通过岁贡考试入门。 入门后,国子监也类似后世,不以年龄,而是以成绩划分了三个年级。 其中,正义、崇志、广业三堂为一年级,学期一年半; 修道、诚心二堂为二年级,学期一年半; 经过两学期的学习,就会进行“舍试”考试,考试合格者可升入率性堂,又称“上舍”,上舍的学子哪怕不去考会试和殿试,只是通过结业考试,便能面见皇帝,得到官职。 所以…… 舍试的重要性堪比会试。 偏偏女帝一上来就要求自己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准备这两场考试,还要看到成效?啥成效? 无非就是舍试提出酒囊饭包,岁贡剔除关系生呗! 这话一出。 叶青立刻就感知到了当初龙州知府张伯远所经历的压力——宣传以工代赈明明可以随着时间慢慢宣传,但张伯远说女帝肯定希望短期见成效,所以才让自己来,这才有了以木立信…… 妈的! 骂她狗皇帝真没骂错。 明明是很难的事,在她嘴里偏偏这么轻松,还非要短期效益……这要是别的官员,准得难受死,回到家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 不过嘛…… 自己作为后世山河四省出来的考试人才!啥考试没见过? 通过两场考试踢人…… 也不算难。 再加上女帝都让花魁陪睡了,隆恩正盛,自己还是别打击她了,让自己让她都舒心点…… 这么想着,叶青当即拱手:“臣,必不负陛下隆恩。” 066:夫妻交心,岁贡考试 回去的路上,叶青一直在沉思。 反复咀嚼从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任何事情以及对话,直到确保没有纰漏之后,才松了口气,转而开始思考如何完成女帝的任务。 一个岁贡。 一个舍试。 既要保证剔除渣滓和走关系的,又要保证剩下的人有忠君思想,能在做官后成为女帝的人。 后者的话是个长期任务,暂且不论。 只说前者……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保证两点,一是考试试卷的水平,二是考官的严厉性,防止科场舞弊。 这两点老实说也并不难,因为大乾相当于前世的隋朝,科举考试也才刚刚出现没多久,一切都很稚嫩,叶青只需要稍微利用一下后世的经验,甚至都不需要太超前,只需要稍微比现在厉害一点,就足以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岁贡和舍试并非同一时间的考试。 如果那些手段运用到了岁贡上面,就需要应对国子监贡生们在舍试上的反扑和针对。 所以,还得谨慎…… 随着马车哒哒哒的声响,叶青的思绪起起伏伏。 而他这么走神。 车厢里面坐着的陆淸漪也掀开窗帘看着他怔怔出神,小脑袋里面也是一团泥浆,似乎觉得因为自己昨晚的冲动,害了自家夫君,导致叶青从皇宫出来后一直“愁眉苦脸”。 都怪我…… 陆淸漪真不想叶青发愁。 所以一直盯着自家夫君犹豫了好久,终于在快要到家前开了口:“夫君……” “怎么?”听到自家娘子的叫声,叶青猛然惊醒,转过头回看,立刻便对上了自家娘子那微微泛红的桃花眼,下意识心疼道,“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要哭了?” 说着。 便拉了拉缰绳,让马车的速度放缓,然后自己往后面挪了挪,将娘子抱入怀中安抚。 “呜呜……”陆淸漪倒不是真的哭,只不过猛地扎入夫君那宽广的胸怀中,没由来地,便想哼唧两声,可能是觉得这样能减缓一下接下来的愧疚,“夫君,你说咱们夫妻之间,是不是应该有话说话,不必隐瞒?” ——她是想要给自己接下来交代和女帝互换身体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做铺垫。 但话刚说完。 叶青的身子却是骤然一僵,下意识开口:“娘子,你,你知道了?” “啊?”陆淸漪一脸懵逼,“发现什么?” 叶青:“……” 沉默在夫妻俩之间蔓延。 而伴随着沉默,则是叶青的眼神缓缓往下挪,陆淸漪的眼神慢慢向上移,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互相交接,全都充斥着尴尬和……一丝丝震惊。 感情是自己理解错了啊! 感情夫君(娘子)不是因为那种事情烦恼啊! 啊这…… 我就不该说那话! 现在好了,全都知道对方有事隐瞒了,那咋办?还说不说? “咳咳……”最终,还是叶青干咳一声,“好吧,娘子,我先来说吧,我确实有事瞒着你,这事正是昨晚在皇宫留宿时发生的,只不过,这事涉及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一旦开口,咱们家可能都难以保全,所以,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现在不能说,只是娘子,你一定要明白,为夫的心是你这边的,一旦能够开口,我必定第一时间向你坦白。” 此话一出。 陆淸漪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当即笑道:“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涉及朝政大事,谈何隐瞒不隐瞒的,夫君不必介怀。” 果然,夫君是不打算隐瞒的。 只是涉及女帝辛秘,哪怕夫君心在我身上,也必须得隐瞒——隐瞒就隐瞒吧,其实说出来也无所谓,毕竟这事我才是罪魁祸首,我让花魁去陪的夫君,夫君何错之有? 不过既然夫君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毕竟…… 互换身体实在是匪夷所思,若是说了,夫君会不会不能接受?更何况夫君如今还有了花魁姐妹…… 一念至此。 陆淸漪便继续说道:“更何况……奴,也有事瞒着夫君,只是……” “只是现在也不能说?”叶青很体谅她,但体谅归体谅,却还是下意识问道,“该不会也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吧?” “不是,不是!”陆淸漪急忙摇头。 开玩笑! 虽然确实是昨晚发生的,但自己怎么可能说“是”?这要是说了,以夫君的想法,肯定换位思考到我是不是也绿了夫君…… “是一旬前的事情了!”陆淸漪紧接着说道,“只不过这种事过于匪夷所思,奴才不好意思开口,但奴也可以保证,奴的身心都在夫君这里,所隐瞒之事也与夫君无关,而是奴自己身体上的事情,所以……” “一旬前?” 叶青面露思索,一旬便是十天,十天前发生的事情,还是娘子身体的事情…… 十天前,貌似娘子生病来着。 身体上的事情。 难不成……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见自家娘子如今正小心翼翼地瞅着自己,当即便觉得自己想得大概率是八九不离十——娘子的身体不太好? 可身体不太好,那又不是人的主观意志能改变的。 娘子却因此而愧疚,实在是…… “好吧,娘子,不要难过了,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夫君也不过问了,只是咱们夫妻俩要把话说开,等以后一旦能明说了,就一定要告诉对方,好吗?”他柔声说着,手顺着陆淸漪的曲线来回流转安抚。 一直看他眼色的陆淸漪顿时松了口气:“嗯嗯,奴听夫君的。” “真听夫君的?” “是呀!夫君就是奴的天。” “既然如此……” 叶青再次紧紧搂住她:“那娘子,一定要好好保养好身体,为夫还等着跟娘子白头到老呢,好不好?” “好!” 陆淸漪不疑有它,只觉得把话和夫君说明白之后,整个身子又一次变得酥酥麻麻懒洋洋起来,闻言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赖在叶青怀里哼哼撒娇。 哪怕有路人开始上街,能明显看到马车上偎依在一起的夫妻俩。 她也装作不在意。 只是安心享受着和夫君的片刻温存。 直到—— 马车缓缓行进到安仁坊,一直等在这里的丫鬟青桃与白莲圣女司空献出现,两人才猛然分开。 “郎君,小姐。”青桃雀跃般地招手,“在宫里面睡得好不好呀。” “还不错。”叶青回了一句,将车停在门口。 一直很安静的司空献这才打招呼:“晨安,叶郎,陆姐姐。” “晨安,妹妹。”不等叶青回话,陆淸漪便抢先一步笑了起来,然后急急忙忙地下车,亲昵地拉住对方的小手,“妹妹这么早起来,莫不是要去叶记?” 叶记状元菜,便是小食摊如今的名称。 “是。”司空献略显局促。 这么多天来,哪怕再迟钝,她也能感受到陆淸漪对自己的排斥,以及青桃对自己的监视,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她知道自己的长相,而且又和叶青关系不明,她是能够理解的。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怎么夫妻俩去宫里面住了一晚上,回来后陆淸漪给自己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想不明白。 陆淸漪也不给她想明白的机会,闻言立刻热情道:“那正巧,让夫君带着你去吧。” “哦,好的。” 虽然司空献和青桃确实是每天叶青送过去的。 理论上今日也不用陆淸漪来说。 但之前她不说,是隐约排斥的,今日却说了,那自然而然,就透露着一种只有女孩子才能懂得感觉——大致类似于她有些低头,寻求和好的感觉。 司空献虽然更加一头雾水,但人家好心好意,自然也得答应。 当即看向叶青:“会不会麻烦叶郎啊?” “不麻烦。”叶青也是略显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女人的机锋,但人家都重新交好了,自己也没必要再找麻烦,哪怕国子监跟西市并不在一条道上,“上车吧。” 说着。 叶青掀开车帘,做出邀请状。 司空献和青桃一次上车,只不过在司空献要上去的时候,陆淸漪还上前搭了把手。 司空献更加茫然了,以至于娇俏的身体都紧绷起来,冥冥之中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一般…… 直到马车离开了安仁坊,她才勉强松了口气,想要询问叶青宫中见闻。 但没等开口,青桃便直接抢占了她和叶青的交流时间,只不过好在这次问的话也是她想听的:“郎君郎君,跟青桃讲讲宫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 “好好好,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比外面大了点……” 叶青便讲了起来,从建筑的样式,大小,以及睡觉时候的舒适程度,来了一番大讲解,他倒是能看出来司空献有话说,但大概率是和其姐姐花魁柳诗妾有关。 所以就额外讲了一下花魁也在的事儿。 果不其然。 听到姐姐安然无恙地处于皇宫,且大概率下一次花魁诗会依旧会出面,司空献面色一喜,不再纠结陆淸漪的变化,而是开始期盼下次和姐姐见面的场景了…… 如此。 叶青将她们送到西市,又给西市令和西市丞交代了一番,派人专门瞅着点,别让俩姑娘被欺负了之类的。 这才直奔国子监而去。 …… 一刻钟后。 看着国子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前身那些在国子监求学的记忆缓缓浮现于脑海,叶青恍惚了一会儿,这才拉住旁边的路人问道:“借问一下,祭酒大人现在在何处?” “率性堂书房。”那人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盯着叶青惊道,“叶长……啊,您是叶状元?” “是我。”叶青没隐瞒。 那人立刻大喜:“用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毕竟我曾经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叶青拱拱手,算作道谢,然后直奔率性堂。 国子监有六个堂。 率性堂,便是三年级唯一的堂,但凡升入上舍,拥有做官资格的人都在那里学习。 前身的记忆涌现,叶青倒是不陌生,很快就来到率性堂,刚靠近,就听见一阵讲习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穿着“博士”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对着底下一堆学生讲课。 旁边还有助教在来回转悠。 靠近门口的地方,还大大咧咧地坐着几个“博士”、“教令”般的人,其中就有白发苍苍的国子监祭酒,周弼。 “祭酒大人。”叶青生怕打扰到别人,只是小心地凑过去,拍了拍周弼的小臂,小声招呼。 但他声音小。 周弼却在回头看到之后惊喜叫道:“长生?哈哈哈,你终于来了,快快快,去书房里说话。” 刷刷刷! 老头这一嗓子,直接把里面博士的话给打断,并让整个率性堂的三年级生们齐刷刷看过来: “是谁啊?长生是谁?” “听起来有些熟悉,可惜刚才没看到长相。” “似乎是……” 学生们指指点点,可惜话还没说上两句,周弼又猛地转过头去呵斥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乃庸人也!仔细听你们的课!” 说罢。 又转头看向叶青笑道:“让长生你看笑话了,唉,这群兔崽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叶青:“……” 他能说啥?总不能说还不是你这老头嚎那一嗓子的过? 算了算了,还是微笑吧。 所幸周弼也不在意这个,只把他带到书房后问道:“听说长生昨日得圣眷,留宿宫中了?想必是得了新的任命?” “陛下让我做国子监丞。”叶青把手谕递给他。 但老头并没看。 而是若有所思道:“竟然是国子监丞?看样子,长生你是带着任务来的?” 政教处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所以他一下就猜了出来。 “是。”虽说国子监丞就是主管校规校级和考试的,但真想要做成事,还得校长点头,所以叶青没有丝毫隐瞒,将女帝交代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陛下的意思,就是希望学生能插手这次的岁贡与舍试,以最快出现成绩。” “那……你想怎么做?”周弼脸色有些凝重起来,或许是生怕把叶青吓到,便又补充道,“畅所欲言即可,我年纪大了,子孙也不在这儿,谁也不怕得罪,也没什么利益相关,只看对错好坏,如果长生的办法不错,我可以全力支持,但若是不好……” 叶青笑了笑:“不好的话,学生也不敢在祭酒面前卖弄。” “行,那你说吧。” “岁贡先考,既然如此,那就从岁贡开始,学生希望推行两个政策。”叶青早已经做好了腹稿,“一是密封卷制度,判卷时把学生的一切信息密封起来,以防关系舞弊;二是集中出题制度,考试由试卷形式发放,命题者需要集中在一处,在考试前,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由禁军监督,谁也不能接触……” 周弼眼前一亮。 不等叶青说完,就直接一拍桌子:“不愧是圣人之资叶长生,我看你就是太祖眷顾,专门来振兴我大乾文脉的!” “大人的意思是……” “准了。”周弼哈哈大笑,“从现在起到岁贡,这国子监,长生你说了算!” “真的?” “真的。” “那……学生需要所有博士的配合。” “没问题。” “还需要一些州府的学政前来出题……” “也行。” “还得要一批匠人……” “可……啊?要匠人做什么?” “改进拓印,让它从拓印变成印刷,来让每张试卷都一模一样……” “什么”周弼刷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到白胡子都飞了起来,一把抓住叶青的胳膊,就像是再看天方夜谭一般,“你能改进拓印技术?该不会是骗老头子我吧?那可是圣人之道!” 067:叶青纯粹瞎折腾 何谓圣人之道? 道家以无为而治、为而不争、善利万物、天人合一为圣人之道;法家以谨修所事、待命于天、毋失其要、去智与巧为圣人之道;纵横家认为在隐与匿;兵家在谋在势;墨家尚贤尚同…… 唯独儒家,经过多年发展、吸收、辩论,最终形成以仁义礼智信为圣人之道的核心。 仁义为先。 而又正所谓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 所以,在周弼的眼中,顺应大乾振兴文脉国策的走势,哪怕只是制作出有利于文化传播的器具,也足以称之为圣人之道。 当然,这也不能说错。 毕竟能够位列四大发明之一,印刷术在文化传播领域的地位,哪怕后世电子信息技术来了,也得俯首叫“爷”。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眼下还并没有所谓的印刷术。 只有拓印。 若不严谨,称其为起始于汉灵帝时期的印刷术也并非不可。 但它终究与印刷术不同,只运用于雕刻或石刻等物之上,是对其表面的手工复制品,具体用法是将一张纸紧紧覆盖在作品上,用黑色或彩色材料拓印,因为雕刻的文字是阴文,所以在纸张上往往显示的是黑底白字。 这极大限制了文字作品的传播。 以至于在如今的大乾,这种只有在拓印碑文时候才会用到,正常情况下出书,依旧以手抄为主,所以哪怕早就有了造纸术,书籍也依旧是极为宝贵的东西——宝贵的是内容。 而叶青要做的。 说是改进拓印,实则是直接把印刷术弄出来,而且还不是从基础的雕版印刷再到活字印刷,而是直接跳到活字印刷术! 这玩意儿…… 别说是领先一个时代了,简直可以说是领先两三个时代! 怎么能让周弼不疯狂不激动? “别激动,大人别激动。”老头年纪毕竟很大了,叶青生怕他一激动再给嘎了,急忙拉扯对方,“学生既然能提出来,自然是胸有成竹,只不过还需要试验……” “多久?”周弼立刻跟进。 “呃……” 叶青思考了一下,前世的时候,活字印刷术有好几种,泥活字、木活字、锡活字、铜活字、铅活字……其中木活字对后世影响是最深的,也是最常用的。 但如果要最快见效的,那还得是泥活字。 眼下他只需要把技术先弄出来,将就着用,后续再由工匠们慢慢改进,而且毕竟只是先弄试卷,那大不了先直接雕版,所以直接说道:“快的话四天,慢的话五天,但考试前绝对能出来。” “很好!”周弼瞪大双眼,“你要什么匠人,我都给你调!老夫只有一句话,现在能否开始?” “自无不可。” “那我这就去叫人,博士、学政、匠人还有禁军……” 说罢。 老头根本不给叶青再说话的机会,就直接风风火火地离开。 没过多久。 安宁的国子监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 …… “什么情况?叶长生究竟给祭酒说什么了?让他老人家这么激动?” “博士们全都过去了,带着州府学生们来的学政也都过去了,还有禁军……啧啧,禁军不是一般在考试时来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来了?而且,还有匠人……” “那群匠人去挖泥了。” “知道的这是国子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瓦窑呢!” “马上就要舍试和岁贡了,可别出幺蛾子……” “快看,是武亦安博士,他也来了,对,前几天我记得他和祭酒讨论过叶青来着,去问问,他说不准知道……” 国子监如此大的动作。 贡生们自然知晓,外加舍试临近,一个个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一有空就聚在一块讨论,眼下好不容易看到个相关者,也顾不得尊卑,直接上去把中年文士拦住:“武博士,留步。” “怎么?舍试临近不一个个复习,找我作甚?”虽然是文士,但武亦安说话却直来直去,颇具武者风范。 学生们一个个出身显赫,倒也不畏惧:“武博士知道最近有什么事吗?和状元郎相关的?” “状元郎?叶青?”武亦安立刻把眼睛眯了起来,笑道,“我看你们不是想问叶青,而是想问舍试吧?” 能当贡生的没几个不想做官。 舍试便相当于龙门。 临近舍试,哪怕这些权贵出身的贡生们再怎么吊儿郎当,恐怕也无心关心其他。 闻言。 学生们立刻讪讪起来:“所以状元郎真和接下来的舍试与岁贡有关?” “不错。”武亦安并无隐藏,“你们就算不问,过个两天,祭酒大人也会做出公示,所以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陛下手谕,让叶青来担任国子监丞,主持舍试和岁贡。” “嘶……” 学生们脸色骤变,能到这一步的他们基本上都具备了做官的基本素养,所以仅仅一个官职变动,就能看出女帝的意思——女帝是打算整顿国子监啊! 再加上叶青来了之后导致的这一系列大动作。 不由得再次提心吊胆:“所以……博士,具体的考试方式有什么变化?” “没啥变化啊。”武亦安摊开双手。 “博士何必逗弄我等。”学生们满脸不信,“没变化,这满院的禁军和工匠,又是做什么的?” “当然是监视。” “监视谁?” “监视我。”武亦安指了指自己,但紧接着又道,“以及所有给试卷出题的人。” 此话一出。 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还有些懵,知道一人喜道:“所以变动的只是内容?” “不错。” “原来如此,多谢武博士,我等疑惑已解,暂且告退。”贡生们得了内幕,只觉得浑身放轻松起来,直接拱手告别,让武亦安进入那被禁军重重包围的房间。 他们则是转身冲向学舍。 因为岁贡的缘故。 此时的学舍里面居住的可不仅仅是贡生,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岁贡学子。 此时。 见这伙贡生喜笑颜开地进来,里面那些穿着各色华服的学子们立刻站起来,将他们迎接到核心位置:“怎么样?诸位前辈,可是打听到了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贡生们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伸手捞起案几上的瓜果就开吃,一边吃一边说道,“这次要改变的是内容,估摸着还是要针对咱们。” “咱们?” “不然呢?让这么多博士、学政被禁军围困着出题,难道是为了为难那些贫寒士子?可能是可能,但别忘了叶青的身份,他出身贫寒,还弄死了燕王世子,眼下被陛下任命为国子监丞,主管考试。” “那岂不是……”士子们皱起眉头,“这怎能是好消息?” “怎么不能是好消息?”领头的贡生伸手点了一把皱眉士子的额头,“你读书读傻了?真以为咱们纯粹是考过的?你爹娘让你上京时没给你银子让你打点一二?” 听到这话。 那群士子吓得急忙扭头看外面,见门外没人,才松了口气,同时间眉头慢慢舒展。 总算是回过神儿来了。 是啊! 自己可是蒙荫生,要么出身勋贵要么出身宗室,跟纯靠学习推介的贫寒士子们可不同,考试内容是什么?有关系吗?就算只是随便写一些,只要打点好考官,那该过不还是过? “前辈说的是!”被点头的士子一点也不恼,反而一脸欣喜,“任那叶青再如何更改题目又能如何?他出身贫寒,怎么懂咱们的规矩。” “没错,他愿意折腾就折腾呗,真以为折腾的是咱们?” “还好还好,我来的早,早就见过了……” “今年监考的有我族叔,打点都不用,我那名字往那儿一摆,他还能不让我过?” “说是这么说,但写还是得写的,要不然上面也不好弄。” “这咱们谁不知道?还用你说!” “前辈,这确实是好消息,哈哈,之前还被吓到了,现在看来确实是大惊小怪。” “前辈请喝茶,这是徽州上好的毛尖……” “喝茶就算了,前辈,听说瓦舍来了一批西域的好货,今晚带咱们逛一逛呗……” “……” 仅仅片刻。 学舍上空笼罩的阴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又是每年常见的欢乐之声,欢乐声中,偶尔还会出现“叶青”、“状元郎”的字样,但每每提起,却只是一阵讥笑。 …… …… 对于学生们的讥讽,叶青并不知晓。 但对于匠人的讥讽,叶青却很清楚。 无他。 只因为学生们的讥讽是在背地,而且大多只是在家室、出身上面的取笑,哪怕传入耳中,也无所谓,毕竟在这个时代,以家室出身品评人物,实属平常。 但匠人们的讥讽…… 却是面对面,撸着袖子、攥着拳头,不整那些虚的,只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敬您是状元郎!但一行干一行,说了泥巴做不了就是做不了,怎么烧都会有孔洞,就是上釉烧成瓷器也不行,更不要说还得雕字。” “实话跟您说吧,根本做不成!您这,纯粹就是瞎折腾……” 068:印刷术一出,全都哑巴了 专业的活,最忌讳由非专业的人来指挥。 尤其是这个非专业者还不听话,一意孤行,非要按照他想的办法去干,直接罔顾事实,逆不可为而为…… 若非叶青是个大官。 这群匠人早就忍不住开骂了! 但即便不敢骂,如此愤懑的抱怨,也足以彰显他们的怒气值,叶青不傻,自然能感知到。 但他脸色却没有一丝变化,任由对方喷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事由我全权负责,出了事也由我担责,你们只要听话就行,办好有赏,办不好也不责罚。” ——别以为匠人们如此苦口婆心是所谓的匠人精神。 他们其实只是以为自己会担责。 众所周知,户籍制度是大明时期才出现的,在此之前,“户籍”变动是相对自由的。 但相对自由并非绝对自由,尤其是匠人,基本上都是子传父业,他们的身份是相对稳定的,但小农经济中,对匠人的需求是较小的,为了养活自己,多数匠人都是有专门的大户或者朝廷养着,这看似很好,实则是有风险的。 即,需要担责。 这算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规矩,谁做的,责任在谁。 所以匠人们才这样——他们是真不觉得叶青能成,只觉得叶青就是纯粹瞎胡闹。 要知道…… 拓印技术出现在汉代。 最早的雕版印刷术出现在唐代,活字印刷术出现在北宋……中间可不仅仅只是两三百年的时间差。 真以为老祖宗们是傻子,是吃干饭的,有了拓印技术,还想不出来该进成印刷术?或者说……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 怎么可能?! 老祖宗们绝对不止一次尝试过,甚至眼下的这些匠人们,就不止一个尝试过。 只是很难罢了…… 诚如其所言,哪怕是把泥土烧成瓷,一旦冷却,表面也会出现孔洞——哪怕孔洞肉眼看不见,这就导致跟没发刷墨,墨水一刷就会深入进去,再复印的话,保准连字的轮廓都看不到。 所以,哪怕叶青表现得再胸有成竹。 在诸匠人眼中。 其结果也无非就是失败而已。 不过…… 不用担责? 正爆发怨气的匠人们对视一眼,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还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我们可不是怕担责,我们只是凭经验告知大人,此事成不了,您根本不了解烧瓷,说句不客气的,您恐怕连接下来要遇到的最大难题都不知道……” 说是不客气,但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多了。 刚才那是纯粹的困兽犹斗。 是匠人们觉得叶青带领自己做的女帝交代下来的活儿,十有八九会失败,而失败会让他们进大牢或者嘎掉,才诞生出来的怒斥。 但现在,却是真正的从专业角度进行劝解。 只不过不等他们说完。 叶青就摆摆手:“无非就是瓷器表面光滑,实则布满孔洞,无法刷墨印刷的问题。” 匠人们瞬间沉默,说话的那人更是略显尴尬。 “我没说错吧?”见他们不说话了,叶青促狭地看向他们。 “没,没错。” “既然没错,我能说出来,想必诸位不会在觉得我是什么也不懂的瞎指挥了吧?行了,时间紧急,别愣着了,赶紧去筛选泥浆去,拿出你们的专业能力,要最上等的黏土,然后按照我现在的做法去做……” 叶青直接把他们打发掉。 然后低头看向桌子上的泥糊糊——敲碎之后的黏土,又混上了水所搅成的糊糊,刚才在和匠人们说话之时,他一直拿着一根石杵在搅拌。 此时见混合得不错,当即端起瓦罐将泥糊糊倒向一旁的布,布下面还有一口瓦罐,一瞬间,细腻的泥浆被过滤下去,而砂石则留在布里面。 这是常见的步骤。 烧制瓷器也经常出现这一步,所以旁边的匠人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 哪怕收到了“不会担责”的安抚。 又得知叶青并非愣头青。 但心中,却依旧充满着鄙夷和不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多少人尝试了数百年都做不到的事,他们可不相信叶青一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能做到。 “倒不是读书读傻了,毕竟人家是状元郎,只是太天真了。” “太傲气了,跟国子监里面的所有读书人都一个样,看着好像什么都懂,但其实什么都不懂。” “除了读书,别的只是嘴上花花……” “看吧,等过两天做不出来,咱们再看他脸上的神色。”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到……” “俺师父当年就不信邪,愣是做了一年多,没成功,气得俺师娘跑娘家不回来……” “他一个读书的,我不信能比咱们强。” “主要是也没啥特殊的啊,淘洗,滤渣,沉淀,造型……等晒干之后再进窑,过程都跟咱们烧制瓷器一模一样,结果还能不同?” “我还以为他会在泥浆里面添点东西防止孔洞,原来……” “不过如此。” “算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少说几句话吧。” “说是没关系,怕就怕到时候失败了,又说赖咱们,这种事儿难道还少见?” “唉……说不准……” “真到那时候再说吧……” “……” 匠人们的声音虽然小,但毕竟连续数天,见叶青确实每个步骤都和他们一样,因此时不时地扎堆儿讨论和抱怨。 所以哪怕叶青没怎么关注,阴差阳错的日常交际中,还是隐约听到了这些抱怨。 但还是那句话。 他不在乎,也没时间在乎。 这时候逼逼又有什么用?毕竟自己确实没成功,可若是成功了呢?到时候一切抱怨都会消失,指不定这群人还会产生负罪感:“啊,我该死,我骂了状元郎……” 然后等日后出去了。 还会四处炫耀:泥活字虽然是状元郎发明的,但我们也都参与制作了呢…… 人性如此。 经历过后世各种围脖乱斗的叶青,才不会傻乎乎地硬要跟人性作斗争。 好好办事即可。 所以,在正常的烧瓷前奏,即淘洗,滤渣,沉淀,造型,风干的这两三天里。 叶青除了专心制作自己的试卷雕版雏形之外。 更多的精力,还是参与到出题上。 毕竟在国子监祭酒周弼的吆喝下,各类博士和学政都已经被邀请过来,达到了数十人,泥板在塑型后还得晾置两三天,总不能让人家也干等着。 好在,大乾的科举制和前世隋朝科举制一样,都是刚刚诞生,考试内容很空泛,只有经义、时务策和杂文,没有形成规制,哪怕叶青大范围更改,只要还在考生们的学习范围内,都行。 那就简单了…… 叶青直接开始大跨步,经义改成选择题、填空题、解析题,时务策改成阅读理解,杂文直接改成作文……总分一百。 总之,就是后世语文试卷的模式。 看起来是大跨步,但实际上出题的博士、学政们对此接受程度很高。 周弼更是连连惊叹:“如此一来,考试便具备了规制,不再像之前那样天马行空,实在是妙!” 毕竟,这可不是八股文盛行的时代。 科举还是个新东西。 具体该如何,谁也说不清楚,这群人能参与到科举之中来,就说明是接受程度很高的,而且……考试嘛!有规矩,总比没规矩要好…… 所以仅仅三天,试卷内容就被定了下来。 而叶青…… 则再次腾出空来对付那些泥字。 此时无论是试卷雕版泥板,还是吩咐匠人们切割晒制的指甲盖儿大小的活字泥板,都已经晾干了。 只需要反着刻字即可。 倒也不难。 叶青就能做,匠人们也能做,所以在吩咐匠人们制作常见字泥活字之后,叶青则将早已经出好的试卷刻在自己制作的泥板上。 所幸字不算多,仅仅一上午,就制作完成。 “行了,开始烧制吧。”确保字没什么太大问题之后,叶青就直接让匠人们烧窑,把已经确定下来的泥活字和试卷雕版送过去烧制。 这又是七八个小时。 等出来之后,已经到了傍晚。 不过。 匠人们并没有去睡,叶青也没睡,甚至连祭酒和出卷的博士们也都没有去睡,而是一个个仿佛苍蝇搓手般,对烧制结果翘首以待。 终于,随着一声嚎叫,一伙人端着簸箕跑进来:“出来了出来了!” 哗啦! “这就是雕版印刷?以及泥活字印刷?”众人瞪大双眼,看着那些袖珍的瓷化泥,“难道这就能把文字印刷到纸上?” “若是可以的话,那我等可就算是见证大道了。” “何其幸哉!” “试试,快试试……” 博士们都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不用他们提醒,一直被叶青强行压制干活以至于憋了一股子气的匠人们直接就开始动手,拿起其中的几个活字,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油墨刷了上去。 然后…… 那几个泥活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整体变黑! 以至于再印到纸上的时候,并无字,只剩下一团指甲盖儿大小的墨渍。 “你看,果然不行吧!”一个匠人忍不住乐出声来,“早就说了,这种法子咱们都试过千百次了,一次都不行,怎么可能这一次就行了?” “是啊,是啊!” “哎,状元郎大人,您当初可是说了的,不成也不怪我们,您全权担责,各位大人也请做好见证啊!” “我等可都是认真办事,绝无偷奸耍滑。” “听人劝,吃饱饭,可惜啊……” 估计是逼仄的圈禁生活让所有人都有了怨气,再加上叶青执意而行确实让人烦恼,以至于匠人们此时都懒得装了,直接当面就开始阴阳怪气。 而他们这一刺。 一些和宗室较为亲近的学政和博士们也不禁动了心思,当即就有人也开口道:“既然匠人们早就说了不行,叶长生,你为何偏不听,浪费这么多天不说,眼下马上就要岁贡考试了,该怎么办?难道还让考生们自行抄题?” 说是这么说,看起来好像他们也反对学生抄题。 但实际上心中却是巴不得如此。 毕竟只有这样……判卷考官和学生才能进行某些互动……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仿佛受到了讥讽的影响,目光颇为怪罪地看向叶青时,叶青脸上却并无神色变化,反而一直在烛光下检查自己手上的试卷雕版。 直到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眉头一挑:“不是?谁跟你们说不行了?” ??? 众人一头问号,没想到叶青会这么说:“泥活字都全被油墨染黑了,事实摆在这里,叶长生,你还想狡辩?” “事实?”叶青哑然失笑,目光随着他们的指示,飘向那几块木活字,然后露出一抹惊讶,仿佛才刚刚发现这个,“这是泥活字?怎么黑乎乎的?难道你们现在就染上油墨了?” “没错!” “那肯定不行啊。”叶青摊开双手,“活字还没制作完成呢。” “什么?还没制作完成?”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匠人。 毕竟匠人们才是专业的。 但专业的匠人们现在只觉得叶青在胡搅蛮缠:“这就已经制作好了,状元郎,您何必再狡辩呢?” 此话一出。 便是一直力挺叶青的国子祭酒周弼都变了脸色:“长生,你该不会真的……” “嘘。”叶青对老头比了个嘘声,“别急,撑死两刻钟时间,再等等就好,我又跑不了。” 说罢。 他直接端起旁边的大锅,将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小米、白芷切片混合着试卷雕版和泥活字,一块放入其中,倒水开始熬煮。 是的。 熬煮。 这才是泥活字成功的关键! 瓷器表面有孔洞,无论怎么烧制都无法将之抹消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正常烧制,完事儿后想办法将这些孔洞填充起来不就行了? ——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北宋的毕昇就是这么干的。 热胀冷缩。 泥活字经过加热,孔洞会稍微涨大。 再利用米糊混合着白芷的粘液填充进去,便可以做到表面光滑不吸墨。 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还是有些难,毕竟缺陷还是有的,尤其是叶青还是第一次,他也不敢保证活字绝对能用。 所以脸上才略显担心。 但这…… 却也成了被围攻和质疑的证据,以至于哪怕他在做最后一步的熬煮。 旁边的反对者们依旧指指点点: “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我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殊不知拖延的时间越长,到时候越难堪。” “装神弄鬼。” “还用小米熬煮,嘶……这是什么玩法儿?要是叫俺师傅见了,准得呵斥。” “可惜了这些粮食,真是浪费。” “得亏烧成瓷了,要不然再这么熬煮,准得又成泥糊糊……” “你们觉得他能成吗?” “我看……” “玄。” “……” 这些窃窃私语一直到叶青感觉差不多了,把试卷雕版和泥活字全都捞起来擦干,都没停止。 直到—— 叶青将油墨刷在雕版上,所有声音才骤然消失。 无他。 只因那本应迅速扩散把整个雕版染黑的油墨,这一次,并未扩散,而是稳稳地停留在雕字的那一面。 泥瓷雕版印刷——成了! 看到这。 叶青面色一喜,心中的担忧骤然消失,当即环视众人,装作刚注意到的样子,冷笑着“茫然”道:“咦?怎么都不说话了?刚不是还挺热闹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都变哑巴了?” 069:密封卷制度,权贵子弟傻眼了 听到叶青的话,所有人顿时嘴角抽搐起来。 妈的! 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要是没做出来,我们肯定就骂了啊,但你都做出来了,我们又不是傻子,干嘛还骂?闲得蛋疼不是?还显得我们很蠢……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而足。 但很显然。 在叶青那冷笑地嘲讽声中,所有人都不去看叶青的目光,而是低头看着那印上了油墨的试卷雕版模板,仿佛被这个吸引了注意力,正全神贯注于此,而没有听到叶青的嘲讽。 好在,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有嘲讽的人,就有看好的人,而周弼,毫无疑问就是看好的。 刚才被叶青拦住。 现在见叶青已经成功了,当即兴奋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长生啊,别理这群见不得人好的混蛋了,赶紧地,告诉我,你这印刷术成没成?” 此话一出。 刚才那些低声嘲讽的人瞬间变了脸色,颇为忌惮地扫了一眼周弼。 而那些支持叶青的,则是瞬间乐开花: “是啊,状元郎,祭酒大人说的没错,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理他们作甚!” “快点印刷一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如果成了,那对于整个大乾都将是轰动性的事件,我已经能够想象到日后的场景了。” “文脉将兴!文脉将兴啊!” “从此以后,书籍将可能不在只局限于世家大族手中了……” “快,长生,赶紧印刷,喏,我都给你递纸了……” “……” 说话间,和周弼颇为亲近且也看好叶青的博士武亦安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直接递给叶青。 见此。 叶青这才收回挑衅刚才嘲讽者的目光,回复道:“放心诸位,油墨没有扩散,这基本上就成了,或许还有些小瑕疵,但也仅仅只是小瑕疵了,日后多加改善,便会越来越好。” 说着,他接过武亦安的纸。 覆盖在试卷雕版模板那刷上了油墨的那一面,按上去,拿一个没有沾油墨的刷子一刷。 哗啦…… 纸张抖动的声音响起。 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一下。 ——成了! 只见那雪白的纸上,瞬间出现了黑色的字迹。 白底,黑字! 与拓印所形成的黑底白字完全不同! 不仅更加美观,而且因为墨迹沾染的区域较少,那些空出来的留白部分,也能继续用笔写字。 更重要的是,快啊! 太快了! 仅仅一瞬,就直接复印了一整张卷子!如此一来,哪怕今年的考生有成千上百人,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让每个人都拥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试卷,而非不同的试卷,以至于出现科考舞弊的空子…… “嘶……” 离得最近的武亦安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印刷术!” “好一个印刷术!” “实在是太厉害了,太便捷了,真是难以想象,如果此法传出去,天下的学子该是多么欣喜若狂!”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被长生你所诟病的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都如此。” “那……活字印刷术呢?它又该是如何的便捷?” “更重要的是,作为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的发明者,以及传世四句的创造者,长生啊长生,说句愚昧无知的话,你简直就是文曲星君下凡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你在大乾人的心中,该是怎样的存在,我实在是难以想象……” 武亦安本来就看好叶青,否则也不会在那日装作大闹国子监的方式,让祭酒周弼去宫中找女帝给叶青帮忙。 此时此刻。 亲眼见证到了印刷术的成功。 他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着叶青百般吹捧,吹捧完之后,又感觉只自己说话没意思,还扭头看向一旁的周弼等人:“祭酒大人,你们也说说话啊!” “说什么?”周弼虽然激动得每根白胡子都在跳动,但听到周弼的话,还是一脸嫌弃,“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随后一把往前窜了窜,将武亦安挤开。 让自己的小老头身体挤到叶青和武亦安的中间,正面叶青,然后宛若苍蝇搓手一般嘿嘿笑道:“我早就说过了,长生以后必定是圣人一般的存在,所以以后他必定厉害,根本不必畅享,只需要看到近处的就好了,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武亦安一脸不服气。 “比如说这雕版印刷还是略有缺陷,一旦不使用了,就废了,拿这试卷雕版模板来说,一旦这次的岁贡考试结束,那它也就没用了,所以……”周弼继续搓手,看着叶青的目光隐约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所以长生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等岁贡考试结束,把这个试卷雕版模板送给我怎么样,我老给你处——” 话未落。 一旁的武亦安顿时炸了:“好你了周老头!你那是处理吗?你分明是觊觎好处!还说我没出息,你这是多有出息?这东西可是世界上第一个印刷书模板,凭什么给你?不行,我也要!” “我也要!” “我有帮忙雕字,你们什么都没干,给我,长生,给我啊……” 本来众人还没当回事儿。 结果一听到周弼的话,外加武亦安一顿嚷嚷,顿时明白过来,也跟着争抢起来。 开玩笑! 一旦印刷术传出去,这玩意儿作为第一个模板,绝对是能“封圣”的存在,堪称圣物,跟那些传世诗作的手稿一样,一旦拥有,足以作为传家宝! 若百年甚至若千年之后,都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谁不想要? 拿回家往书房里面一摆,哦吼,哪个地方的学子不得羡慕?哪个人敢说自家不是书香世家? 想到这里,所有人争得越发厉害。 甚至逐渐连文人的样子都没了,一个个簇拥过来,把叶青紧紧围住,仿佛看到美女的小流氓一般,上下其手,拉拽着叶青的衣服,只想让叶青把这东西送给自己…… 叶青:“……” 靠!你们这群狗东西啊!凭什么给你们啊?我就没家吗?我就不能当传家宝一样传下去吗? “咳咳!”想到这里,他急忙干咳,“各位,静一静,静一静……” 正主发话,其他人哪怕再想闹,也是下意识安静下来。 只有周弼还是两眼冒光:“怎么样?长生啊,是不是要给我?” “我也想给。”叶青一脸尊老的模样,“只是祭酒大人啊,我虽然想给,可这玩意儿的处置权不在我。” “你做的?你做不了主?”周弼哼哼道,“那处置权在谁?” “在陛下。”叶青果断扯女帝大旗。 周弼一愣:“啊?” 什么情况啊? “是这样的……” 叶青虽然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抢手,但反应过来之后也知道这个的重要性,所以略一思忖后说道:“陛下说这玩意儿乃是无价之宝,在我来之前就说了,想要在国子监设置一个博物馆,专门存放这些有史学价值的物件,既是保护,又可供学子和游人来观摩,以此起到促进文脉振兴的作用。” 博物馆? ——这在大乾算是个新名词。 虽说早在公元前3世纪,埃及托勒密王朝就已经出现了最早的博物馆,但在中国,却是在19世纪70年代才第一次出现。 此时出现在大乾,更是首创。 但首创归首创,字词句的组合意思大家都能明白,再加上振兴文脉这种伟光正的句子一出。 哪怕众人再想要,也只能放弃争斗。 毕竟…… 谁能争得过女帝?更何况,听意思博物馆就建在国子监,相当于国子监所有,再加上那政治正确的意义…… “这是个好主意!”周弼第一个赞同,“那就谁也都别争了,放博物馆内。” “放入博物馆的话,那这东西算是谁的?毕竟看陛下的意思,还要存放其他物件,总不能强取豪夺吧?”武亦安发现了华点。 刷刷刷! 众人看向叶青。 叶青则嘿嘿一笑道:“博物博物,博采众长之物,那么物当然算是其主人的。” 此话一出。 众人恍然大悟:“感情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长生却是个小气鬼,根本不想给咱们啊!” “哼!小气!” “抠搜。” “叶长生,我看不起你……”周弼立刻一阵“鄙视”,笑着摇了摇头,“走,咱们睡觉去,不跟小气鬼玩。” 很显然,这是开玩笑。 也是散场的意思。 毕竟为了等待印刷术的成功,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了,所以在周弼发话之后,众人又随便扯了几句之后,就一个个打着哈欠前往自己的屋舍睡觉去。 当然。 说是睡觉,但在情绪的大起大伏之下,众人难免睡不着。 兴奋的人开始畅想未来。 而郁闷的,则是凑在一起扎堆表示忧虑,这里面,大多数都是之前或嘲笑或讥讽叶青的博士和学政,要么出身高贵,要么和勋贵以及宗室有旧。 一开口,就站在了叶青的对立面: “怎么办?看样子印刷术成了,而且咱们估计考试和判卷的时候也会被禁军监视在此,感觉难以操作啊。” “是啊,卷子是没办法下手了。” “内容的话又新颖又难,我族弟家的崽子估计够呛。” “难办,难办啊,这今年的人情不好还了。” “不光今年的人情,以后的人情……哈哈,若形成了定式,以后有没有人情还不一定呢。” “咦?林兄,怎么一直不说话?” 在窃窃私语中唉声叹气的学政们看向一旁睡觉样子的一个学政,下意识疑惑:“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我记得你也……” “有什么好担心的?”林学政明显没睡,悠悠地打断了那人的话,“你们纯粹是被叶青那家伙给吓到了,但其实吧,他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哦?何解?”一伙人略显惊讶,“林兄说说看。” “很简单,仔细想想,咱们是怎么还人情的?”林学政哼笑道,“别告诉我你们是通过泄题还人情的?” “怎么可能?那办法太丢份儿了,很容易掉脑袋,咱们不都是……”话音戛然而止,但很快,刚才还忧虑的声音变得亢奋起来,“是啊,咱们不都是判卷给分的时候还人情么?” “所以呢?叶青负责判卷吗?” “貌似不负责。” “这不就妥了?”林学政重新躺下,“那你们还担心个什么?” 这话说得一伙人面面相觑。 但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噗嗤笑出声来: “说得对,没必要担心。” “只要判卷人是咱们中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难怪林兄说叶青是雷声大雨点小,啧啧,他费尽周折地改进印刷术更改试卷样式和内容,但那又如何?真是白费劲儿啊……” “睡了睡了,哈哈!” “各位晚安,都做个好梦……” …… …… 次日清晨。 国子监,学舍。 在最后一波风尘仆仆的考生赶过来之后,学舍终于停止再让人入驻,之后哪怕再有考生过来,也只会被以迟到为由拒之门外,丧失此次岁贡的机会。 不近人情,却近公平。 只是,这样就造就了鲜明的对比。 有的学生一脸哀愁,羡慕地看着能去考场的人。 有的学生一脸紧张,走在路上还在不断翻看着手上的经史子集。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波颇为奇特的。 没有哀愁和紧张。 满脸兴奋。 别说是翻看手上的书了,他们甚至连书都没带,临进考场时都还在扎堆儿聊天——这群人大多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丫鬟或者小厮,明显出身勋贵或者宗室,对普通士子来说算是决定命运的岁贡考试,不太在乎。 但虽然不在乎,聊天内容却依旧与此相关。 只不过算是互相交代情报: “周兄,我们来得晚,你们问清楚此次考试的情况了吗?我听说是叶青主考,而且内容与之前大不相同。” “确实大不相同。”被问的人满脸轻松,“但根本无需担心。” “为啥?” “因为他改的只是内容,咱们又不是靠内容取胜。” 这话一出,旁又有一个少年笑道:“说的没错,没必要怕,他叶青主考又能如何?咱们该如何就如何,只要老老实实把卷子写满即可,我说黄宗泽,你该不会连字儿都不写吧?” “放你娘的屁!你才不会写字儿,我只是来得晚,怕……” “哈哈,你怕个什么?反正你族叔就是判卷的,别人来得晚没来得及打点,怕也就算了,你族叔还能不认识你?娘的,看见你名字估计就给高分……” “就是,黄宗泽,你该不会这次做榜首吧?” “做了榜首记得请客。” “平康坊听说新开了一家勾栏,从城外的难民里面跳了不少良品,你要是成了榜首,记得就这家了……” “……” 在场的都是权贵。 他们的吹捧虽然夹杂着脏话,但地位在那儿呢,黄宗泽哪怕知道他们不是真心实意,但连翻被吹捧下,不禁也飘飘然起来,对这次岁贡考试的担忧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意气风发:“好说!别说是勾栏,就算是花魁小院,若我能榜首,也请你们……” 话未落。 嗡……嗡……嗡…… 一道道沉闷的钟声从学塔那里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紧接着一大堆禁军从外面走进来,高举着武器对着他们呵斥道:“预备钟声响起,所有考生立刻进入考场,考场一旦进入,在考试结束前不允许外出,你们还愣着作甚?想要被取缔考试资格吗?” 听到这话。 权贵少年们顿时一个哆嗦,急忙跑进考场里,准备寻找座位。 只是座位还没找到。 就见几个官员带着一队禁军走进来。 打头的样貌绝伦,刚进来,就有人惊呼“状元郎”、“叶长生”,很显然,正是叶青。 只不过叶青那俊逸的脸上满是严肃。 乍一进来。 就环视一圈后,指着考场前方画着试卷模样的木板沉声说道:“现在宣布考场纪律。” “第一,采用新型题目类型,范围与之前无二;” “第二,不准交头接耳,抄袭舞弊;” “第三,此次考试试卷采用制式密封卷,所有人的试卷内容一模一样,只能在密封线外写名字,密封线内写答案,有违规矩,或留下私通暗示以及与考试无关内容者。” “剔除考试资格,下狱问罪,直系三代内取缔做官资格!” 听着纪律。 自信满满的权贵考生们本来还不以为意,直到听见第三条,外加看到密封卷的模样。 却是瞬间变脸,头皮发麻…… 070:直面密封卷的恐怖吧 卧槽!不是说只改考试内容吗?怎么连试卷的样式都变了? 变也就变了。 密封卷是什么鬼? 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权贵考生们瞪大了双眼,左看右看,也只看到个头皮发麻,这一点,别说是来自偏远地区的,便是龙州城本地的权贵,也是两眼懵逼。 没见过啊! 任他们想破头皮都想不到,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结果卷子还没到手,仅仅摆出一个模版,就把他们降维打击了。 “直娘贼,这就是叶青弄得试卷?他娘的,这不是找茬吗?” “只准在空白的地方写答案也就算了,连名字住址和籍贯都要密封起来,而且看样子就算是判卷的时候,也会依旧糊着,这可怎么整啊?” “我单知道族叔来判卷,可我不知道名字会被糊住啊!这下完了,族叔可不认识我的字儿……” “出了三代,谁认识谁的字儿啊?我又不是王羲之、王献之。” “何况只是打点,关系也远,更不认识字儿了……” “难办,难办啊……” “他娘的那群贡生前辈的消息不准啊……” “……” 肉眼可见的,一众权贵子弟把脸黑了下去。 同样的,那些非权贵子弟,而是单纯依靠学习被推介上来的士子们却是面色一喜,看向叶青的目光都变得感激和敬佩起来,心中不断感慨叶青跳出了火坑,不像别人继续弄火坑,而是反过身把火灭了,不愧是传世四句的作者,不愧是圣人之资…… 只可惜。 贫寒子弟终究不如权贵子弟胆子大,所以只敢在心中默默去想,不像权贵子弟,直接出声。 以至于叶青在宣布完考场纪律之后,入耳的只有一堆负面的吐槽。 对此,他倒是有所预料,脸色没啥变化。 但听到权贵子弟们的吐槽,却把他旁边的考官给吓了一跳,生怕这群憨批抖落出来什么跟自己有关的坏消息,因此不等叶青发话,就直接呵斥道:“肃静,肃静,考场重地,都给我嘀咕什么呢?赶紧闭嘴坐下,准备考试!” 一边说。 一边偷偷给那群权贵子弟递眼色。 更有甚者,比如黄宗泽的那位族叔,吓得更是脑门生汗,急忙加快脚步,一脚把自己那个懵逼到自言自语的族侄给踢到考棚里:“都给我快点,预备铃声之后就是正式考试的时间,如果考试还没进到考棚里,视作放弃考试!” 说完,就扭身向别处走去,看起来好像是要继续敲打别的学生。 只不过在扭身的瞬间。 还是如同之前的那个同僚一般,偷偷给黄宗泽递了个严厉的眼神,同时两只手偷偷做了个撕扯的动作…… 老实说。 这群和权贵有关的考官们做的十分隐蔽。 若不是特别关注,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给考生们传递消息——至少身旁的禁军们就没看出来,只以为他们是在正常行使考官的职责,以至于他们也跟着吼了几句。 然而。 禁军们没发现,叶青却发现了。 毕竟密封卷制度是他搞出来的,其能打这群考官和学生一个措手不及,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以刚一说完,他就一直在关注这些考官的身形举止。 本来只是当个乐子人看乐子。 结果…… “看样子不止是乐子啊!都这种地步了,这群考官们还在尽心尽力地帮权贵作弊……”叶青心中冷笑。 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 有两个原因。 一是在这群考官出声呵斥并偷偷递眼神之后,那群权贵子弟也不知道是否会意,当即进入自己的考棚中,眼神开始滴溜溜转动,明显不像是停止无比的样子。 二是随着考试钟声响起,这群考官在发卷子的时候,普通学生倒是无所谓,但在发给权贵子弟的时候,总会有所迟疑,更甚者甚至会装作不经意地给卷子折个角…… 啧啧。 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能在官场上爬到中高层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啊。 不过可惜…… 任你道高一尺也好,魔高一丈也罢,在拥有华夏上下五千年经验的叶青这里,只能说是纯纯的小丑,没吊用。 所以哪怕发现了考官和学生们的小动作。 叶青也并未阻拦。 而是大刺刺地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主考官,就坐在考场正前方的案几前,老神在在的四处环视,然后略显枯燥地抬头望天。 想抄袭? 想舞弊? 想就做吧,锅都烧开的我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 看到叶青并未下来走动,只是在刚开始环视一圈,之后就开始走神之后,黄宗泽暂时松了一口气。 这才开始看卷子。 然后……一看一个懵逼。 先是密封线: 这玩意儿竟然还真的存在,在卷子的左侧,大概有一寸的留白,名称籍贯年龄只能在那里写,密封线下面还有小字儿,写着“过线者永不录用”,明明很小,却带着杀意。 接着看内容: 除了少数几个题目他知道是要做什么之外,其他的,怎么看怎么感觉难,是那种他之前有在家里胡乱翻看过但绝对没有仔细研读过的内容。 卧槽!叶青你踏马来真的? 仅仅看了一遍。 他就知道,自己想要通过自己考试来进入国子监,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要进去,并且像进来之前那群哥们吹捧的那样拿榜首,只能靠自家族叔。 只是…… “族叔刚才踢了我一脚,递了个眼神,又把手往两边扯了扯是什么意思?” “如果像叶青说的那样,卷子收入之后会被糊住,名称籍贯年龄考官也看不到的话,怎么才能让族叔知道这是我的卷子?” “做记号?” “不行啊,不是说写有与考试无关的字儿的话,会被认定为舞弊么……” “既然如此,那族叔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宗泽冥思苦想。 一时间若从外面看向他,还真就以为他在认真思考答题,真有一番好学生的样子。 好在这并不算难。 说到底黄宗泽也是勋贵出身,从小跟着镇子里的兵痞流氓们瞎混,常见的吊事也全都做过,所以仅仅想了一刻钟,他瞬间领会了两只手往两边扯的含义。 “嘶……” “是了,那不是扯,那是撕。” “族叔是在告诉我,记号不一定非得用写的,撕的也可以,哈哈哈,不愧是族叔,所有人的卷子都是好的,只有我这里坏了一点,族叔就算不认识我的字儿,想必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一念至此。 黄宗泽脸上浮现出一丝丝诡异的笑。 然后装作给卷子换面儿,偷偷瞅了一眼旁边,见没人注意自己,当即右手对着卷子微微用力。 嘶啦。 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缝出现在其卷子上…… …… 当然,这种场景,并不止出现在黄宗泽身上。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敢直接撕卷子,更多的人也只是把卷子弄褶,以及写答案的时候故意的弄出“藏头”效果,把自己的名字藏进去。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更绝的,比如有姓朱的,直接把手指咬破,在卷子上轻轻滴了一滴血…… 不得不说。 考场,无论古今中外,哪里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坐在主座上的叶青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没能下去把所有人的试卷都扫一遍,但仅仅从他们考棚中漏出来的身姿神态,基本上就能猜出来,而且绝对大差不差。 这一点。 只做过学生的人可能还无法体会。 只有做过学生捣过乱,并在成年后重新进入学校成为老师,并在讲台位置待过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年轻时老师说过的话是有多么的对——你们撅什么屁股老师就能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真的,一目了然,一清二楚。 但可惜的是。 叶青不是老师,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教好眼前这群人,而是要剔除眼前这群人,所以哪怕这群人表现得“明显”,他也不会提醒,反而只会偷笑。 然后继续优哉游哉地神游。 直到半天结束。 嗡……嗡……嗡…… 学塔处的钟声再次响起,叶青才猛地站起来,用力一敲案几,大声吼道:“所有人,把笔放下,停止答题,考官,开始收卷,禁军做好监视!” ——虽然站了起来,但他依旧没有下去的意思。 见此,那些考官松了口气,急忙开始收卷,只不过收卷的同时,在心中做着记号,将自己照顾的学生试卷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统一递给叶青。 递过来之后,还眼巴巴地站着瞅着。 就像禁军一样进行监视。 但实际上,却是准备再记下所有人试卷叠放在一起之后,自己照拂者的试卷位置。 “全都收上来了?”叶青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并未戳破,只是很自然地将每一沓试卷堆放在一起。 考官们心里记着,嘴上略显敷衍:“收上来了。” “很好。” 叶青笑了笑,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试卷反着放,然后仿佛给扑克洗牌一样,把所有的试卷打混洗了一遍,之后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和浆糊,将密封线外糊起来。 众考官:“……” “怎么?各位大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叶青做完之后,一边将试卷放入纸袋里,一边促狭地看向他们,“难道是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没,没有。” “咳咳,我等只是年纪大了,监考这么久有些疲劳。” “是的,只是累的。” 虽然不知道叶青这么做又这么说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但这些考官可不敢赌,哪怕心里面再咒骂叶青乱搞事儿,表面上,也只能堆笑。 “哦,原来是累的啊,真是辛苦各位大人了,那用不用我给祭酒大人说一声,让你们去休息,换别人来判卷……”叶青闻言,立刻表露自己的关心。 但此话一出。 考官们急了:“不用!不用,我们还能行!” “这是为了大乾选取贤才,我等就算疲劳,也必须得鞠躬尽瘁,还请叶御史成全。” “……”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 叶青自然只能耸耸肩:“好吧,那咱们这就去判卷吧?” “可以。” 一群人当即又在禁军的团团包围之中,走向之前被监视的屋舍里,摒弃杂人,只留下禁军以及祭酒周弼,这才开始判卷。 也不知道是周弼在一旁看着的缘故。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 在叶青眼里,这群考官判卷判得很认真,认真得就像是后世领了百万补课费的大学生补课老师一样——哪怕和后世一样,不允许他们一个人判整张卷子,只允许他们一个人判一种类型的题,也依旧恨不得把眼睛扫过每张卷子的每个角落。 很显然,这是在找自家照拂者的卷子。 有的找到了,面露喜悦;有的没找到,幽幽叹气。 对此。 在一旁看着的叶青和周弼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们打分——无论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 直到所有人判完卷子。 叶青才将之拿到自己手上,开始给每张卷子算总分。 同时…… “啧啧,这卷子,厉害啊,说了不让写与考试无关的,他还敢用藏头法留名字,章茂胜?以为我不会看出来?哼,傻了吧,所有的考生名字我都记下来了……” “咦?这个也厉害,红了一道,这是考试呢还是打仗呢?咋还流血了呢?不用说,不是姓朱就是名赤。” “这个就更厉害了,卷子都给撕了,看着是没别的信号了,但卷子撕了,啥意思?多明显?更何况,你们是怎么判的?这种云里雾里的答案,给满分?过分了啊……” “……” 相比于这群考官,叶青检查得更仔细。 不仅要大致看一下每道题的给分,而且一旦发现有作弊嫌疑的,直接就当着这群考官的面,在这张卷子上画一个大大的“X”,同时点出原因,表示不录用…… 这一幕。 让数个考官脸色骤变。 尤其是撕卷子的那个,一听到给满分过分,黄姓考官更是身体发抖,下意识地说道:“我,我觉得还可以……” “是吗?那就让祭酒大人看看。”叶青一句话把他堵死,顺便直接把试卷递给周弼。 周弼一看,然后扫了一眼黄姓考官,冷冷说道:“我觉得长生说得对,零分都不为过,怎能满分?” 他一开口。 黄姓考官立刻把身子一缩,不再说话。 只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额头上的冷汗却是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他,便是其他考官,也不遑多让,更有甚者,更是双手合十,嘴巴无声地念叨,像是在祈祷。 可惜…… 神并没有回应他。 因为叶青没有任何的徇私和通融的意思,在计算完一遍试卷之后,直接当众拆掉,然后将所有打了叉的卷子抽出来。 环视一圈后说道: “黄宗泽,章茂胜,朱牧,林琅之……” “这些人试卷作废,打出国子监,三代以内直系亲属,朝廷永不录用!” “涉嫌帮助舞弊者,也将交由陛下定夺……” 此话一出。 这么点的屋舍里,瞬间瘫软了数人,脸色如丧考妣…… 071:舞弊者,流放千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黄宗泽,章茂胜,朱牧,林琅之……岁贡舞弊,罚除士林,朝廷永不录用,且三代以内禁止科考。” “又有科举考官黄晋荣,林盛,郝祖康……涉嫌收受贿赂,辅助作弊,知法犯法,此乃大不敬之罪,罚除士林,朝廷永不录用,三代以内禁止科考,流二千五百里。” “钦此。” 随着代表女帝最终旨意的传达。 往日平和的国子监。 爆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不!不!我没有舞弊,我只是收了钱,但我没有舞弊,陛下,我没有大不敬啊……” “只是因为族侄的卷子破了,凭什么判我大不敬,我不服,我不服啊……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不要流放我……” “呜呜呜,我只收了十贯钱啊,而且还没有帮忙,惩罚得太严重了!” “流放两千五百里,实在是太重了……” “陛下,我们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大不敬,陛下,陛下……” “……” 却是之前还一个个相貌堂堂、举止文雅的监考官们,被一波禁军按住,直接除了身上的博士服、学政服,仿佛根本不顾他们的脸面,就这么拉扯着前往监牢。 先监管后流放! 这一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发生在国子监。 任由所有学生、老师观摩。 以至于这群人被拉车走后,国子监的师生们依旧脸色苍白,明显吓得不轻,其中那些权贵子弟、蒙荫生,更是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在往宿舍走的路上,身子依旧抖如筛糠。 一直到了宿舍才稍微好点。 然而。 还没好彻底。 一声爆喝就从门外传来: “狗娘养的东西,都是你们,亏我还叫你们前辈,你们给我们出的什么鬼主意?” “要不是你们,我会被陛下罚除士林,被朝廷永不录用?” “反正我也当不了官了,我弄死你们!” “滚!谁拦我,我打谁!” “开门!直娘贼,开门!当什么缩头王八……” “……” 声音充满怒气,却又高昂年轻,很明显是那些参加岁贡考试的权贵推介生,而且,大概率是被揪出来的那几个。 宿舍里的蒙荫生们刚生出这个想法。 下一刻。 砰地一声,宿舍的门就被踹开,然后果不其然,被揪出舞弊的黄宗泽等人一马当先地冲进来,见人就踹:“躲什么躲?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住手!我们也不知道啊!”蒙荫生们急忙防守,一边防守一边劝,“这绝对是叶青在杀鸡儆猴。” “你骂老子是鸡?你该死啊!”黄宗泽等人更生气了,这下更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压住说话的人就是一个左勾拳。 “你他娘……” 蒙荫生们年纪更大一些,本来还只是心虚,但挨了打之后,火气也是噌噌噌上来:“你他娘的舞弊关我什么事儿?疯狗一条,有本事咬叶青,咬陛下去,是我让你舞弊的?是我让你被抓的?蠢人一个,打就打,谁怕谁!” 说罢,他也扑了上去…… 这一扑。 就仿佛导火索一般,蒙荫生们见有人开了头,当即也不再畏畏缩缩,毕竟谁不是权贵子弟,不是整日跟着兵痞流氓混的?谁没有脾气? 当下,整个宿舍区域乱作一团。 直到不知谁叫了一声:“舍长来了!” 紧接着,一个中年山羊胡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教鞭,看到这斗殴的人群,立刻吼道:“都给我住手!” 说着。 也不客气,直接拿着教鞭对离得近的斗殴者甩了上去。 啪! “啊——” 清脆的鞭打声和凄惨的叫声顿时止住了双方的斗殴,见此,中年舍长才一把走进去:“无关人等都给我滚蛋!这里是国子监舍区,是大乾最高学府,敢斗殴,真以为我不会把你们送进牢里去是吧?” 此话一出,黄宗泽等刚刚被圣旨批了的人顿时一缩脖子,冷汗连连,终于感觉到了后怕。 而蒙荫生们却仗着舍长是自己人,伸手指责道:“舍长,是他们先进来动手打人的……” “住嘴!”舍长声音依旧很冷,只不过还是依照着指示看向黄宗泽等人,“没听到我的话吗?现在就给我离开,否则,就不只是禁止参加科考那么简单了。” “我们这就走。”黄宗泽现在后怕得要死,一是因为生怕再犯事儿,二是发现自己这帮根本不是蒙荫生的对手,刚开始占优势,但很快就落了下风,此时鼻青脸肿,若是舍长不来,怕不是要被打死在这里。 此时见舍长给台阶下。 当即把头一低,灰溜溜地从宿舍离开。 见此。 蒙荫生们却依旧觉得不痛快:“舍长,怎么能这么便宜放过他们?他们已经被排除士林了,小混混而已……” “舍试不过,你们不也跟他们一个样?”舍长一句话又把话给顶了回去,然后轻蔑地环视一圈,“还是说,有了他们在前,你们觉得自己依旧能过舍试?” “……” 蒙荫生们瞬间沉默下来。 刚才一直叫嚣,实则不过是热血上脑,只想跟黄宗泽他们分出个胜负罢了。 但此时听到这话,却是又瞬间回到了现实。 草! 舍长说得对,岁贡考试只是叶青的一次试验而已,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后果,之后的舍试也会按照一样的模式,同时取精华去糟粕,只会更强…… 黄宗泽等人都过不了。 自己就能过? 拜托!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自己几斤几两难道自己还能不清楚? ——蒙荫生们清楚死了! 要知道,在太祖还没有弄出科举考试之前,他们这群蒙荫生根本不在乎学识如何,一旦蒙荫,是绝对能做官的。 后来虽然除了科举制,有了舍试这个筛查器。 让他们不得不用点心思在学习上,但也仅仅只是用点心思罢了,实际上过不过,依旧是人情世故占上风。 所以…… 如果舍试依旧和岁贡一样的话。 他们“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一众蒙荫生们顿时面露凄惨:“舍长说笑了,咱们有什么水平还是知道的,舍试实在是……” “过不了?”舍长冷笑。 “……总之很难。”他们倒是没把话说太死。 但舍长却直接将之戳穿:“所以你们是因为很难,干脆自暴自弃了?哪怕舍试迫在眉睫,却也宁愿跟人打架斗殴,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书籍?温故而知新?” “呃……”一个蒙荫生嘴角抽搐,“就算临阵磨枪,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会没用呢?” “嗯?”有人反应过来,“舍长,您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吧?” 刷刷刷! 所有的目光顿时看向中年山羊胡。 刚还失落的眼神中,猛地透露出一丝希望,明显是被那人点拨得反应了过来。 是啊! 若是没希望,舍长说这些做什么? 想来也是,舍长做了有数十年了,送走了不知道多少批参加舍试考试的贡生,对舍试熟悉,或者有什么窍门,也说不定呢。 一念至此。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舍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吧,只要能帮我们过了舍试,一定重谢。” “该不会是有什么窍门吧?” “舍长……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算俺求求你了……” 一边说着。 蒙荫生们还一边凑上去,仿佛那天黄宗泽他们孝敬自己一般,端茶倒水地开始孝敬舍长。 见他们这么上道。 舍长脸上的冷笑终于缓缓变得温和,摸着自己的山羊胡说道:“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这事儿也不是什么隐秘,直说吧,舍试虽然和岁贡差不多,但本质却不同。” “不同?” “不错。” “不都是考试吗?不都是要把选贤除差吗?” “是这样没错,但……”舍长眯起双眼,“岁贡没有限制,而舍试,却要求必须有四成的通过率。” “四成的通过率?”蒙荫生们一愣。 倒不是因为没听过,而是因为这是每个贡生都知道的,所以他们才惊讶于为何舍长会专门点出这一点。 “怎么?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你们还没意识到什么?”舍长见他们发愣,刚才自信的眼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蒙荫生们摇头:“还请舍长明示。” 舍长无语了:“蠢货!这意味着是否通过舍试,不只是以成绩来算,届时就算考得差,只要你在那四成之中,你就能升舍!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有人嫌弃,“这我们早就知道啊!” “不!你们不知道!”舍长刷地一下站起来,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说你们是蠢货,真没有说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复习啊!靠什么复习?靠书啊!国子监里的书就那些,你们需要复习,贫寒士子不也需要复习?你们若是把书全借走,他们不就复习不成了吗?” 卧槽! 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 所有人皆是眼前一亮。 妙啊! 众所周知,国子监虽然给学生们讲学,但并不提供书本,这玩意儿得纯靠学生自己带。 只不过,权贵子弟们有私书。 贫寒士子们却没有。 他们想要学习,除了抄录博士、教令他们的讲稿外,就是下课了去翻看国子监的藏书。 但偏偏国子监的书,全都来自权贵和世家们的捐赠。 平日里倒也还好,谁也不在乎,但现在呢?舍试只收录四成,那凭啥自家捐赠的书要给贫寒士子们去看,来让他们把自己挤掉?不行!我们也要复习! 就算我们不复习,也不能让他们好好复习! 哗啦…… 一个蒙荫生做出了反应,在所有人还发愣的时候,直接夺门而出,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很显然,他去了哪里,所有人都知道。 既然知道。 就要仿效。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瞬间,其他人也立刻骚动起来,下一刻,齐刷刷地往门外冲去…… …… …… 率性堂书房。 叶青,周弼,武亦安正在喝茶。 或许是经过一段时间高压监禁,此时三人“恢复了自由”,都有些放浪形骸,哪怕深处国子监的最高学堂,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板一眼,而是就地躺着,衣衫不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长生的办法就是强,从这场岁贡考试开始,国子监将会越来越难以入门,以后,恐怕真的会是大乾士子的圣地。” “祭酒大人过奖了。” “过奖个屁,我年纪大了,说些真话,你跟我客气什么?”白胡子老头不满意地伸手在叶青肩膀上打了一下,“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噗!” 一生嗤笑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周弼的话,却是武亦安,一脸坏笑地瞅了瞅周弼,又指了指叶青:“祭酒大人你说错了吧?他谦虚?哈哈哈,叶长生若是谦虚,那群勋贵、宗室还能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咬他一口?” “哦,也是。”周弼仿佛后知后觉一般,也变得促狭起来,“差点忘了,你小子是弄死燕王世子,敢跟燕王对着干的,亦安说的对啊,你要是谦虚,那就没不谦虚的了。” 听着老头和中年两个文士的打趣。 叶青一脸无语:“不是,祭酒、博士,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啊,岁贡前把我夸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结果这才刚结束,立刻就揭我老底……” “这怎么能叫接你老底?这分明是实话实说啊!”武亦安指向门外,“再说了,你才当官半年,就多了这么多敌人,而且走到哪儿依旧能树敌,龙州府衙把你挤出来,都察院不让你上衙,西市的食肆商家们对你恨得要死,这来了国子监,一旬不到,又把勋贵子弟们给招惹了……” “打住,打住!我可没招惹他们啊!”叶青不想背这个黑锅。 自己明明只是提高了考试的规矩,勋贵子弟出事那分明是他们不好好学习的缘故。 跟自己有毛关系? “你说得对,你没招惹他们,可架不住别人这么想啊?”武亦安起身走到门口,“你信不信,率性堂外绝对有不少蒙荫生在转悠,正暗戳戳地想着怎么找你事儿呢!” “我不信。” “嘿,长生你这个嘴巴真硬……” 武亦安只以为叶青是没经验,不知道蒙荫生们的下限,所以立刻打开了门,想要给叶青指一指,以此来告诫叶青以后小心一点,提防着点蒙荫生。 但—— 门刚一打开,他的手刚一伸出去,就愣在了当场。 “怎么了?”周弼开口询问。 叶青也是起身,想要看看怎么回事儿,但刚出门,就看到门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堆人。 一堆贡生。 只不过…… 并没有武亦安所说的蒙荫生,反而全都是贫寒士子。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 更多的贫寒士子正在走过来。 等他彻底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哗然,下一刻,一阵仓促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快告诉祭酒,有人上吊自杀了——” 072:抢占书库?没关系,我有活字印刷 “什么?上吊自杀?” “出什么事了?” “谁上吊了?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 如果说刚才武亦安只是为了装逼而开门,叶青是因为好奇心才走出来,周弼是因为老了懒散而懒得看,其实本身对外面如何都不怎么在意的话。 现在随着这一嗓子吼出来,仨人却是想不在意都难。 周弼作为国子监祭酒,更是一个激灵就翻坐起来,脸色满是震惊地向外询问。 叶青也立刻将他的话往外传达。 同时挥挥手:“都让让路,让他先进来!” 人群哗的一下分开条小径,让传信的人走过来,却是个明显南方人长相的士子,一跑过来就说道:“祭酒,监丞,博士,骆光勤上吊自杀了。” 果然没听错,确实是有人上吊自杀了。 只不过…… 叶青顿时急了:“说清楚点,是已经自杀了,还是自杀未遂?你们看到之后有没有救下来?” “救下来了。” 好在传信者到底也不是死读书的,闻言立刻说出让众人放心的话来,只不过说完之后,话音又一拐:“只是……” “他还是寻死觅活的?”叶青反应很快,接下这句话。 “是的。” “为何?” “因为——”传信者还想说。 但才刚开了个口,就被旁边围拢过来的贫寒士子们抢了话头: “因为蒙荫生他们抢占书库,把国子监藏书全都要了去!” “甚至我们手里已经借出来的也抢走了,现在马上就要升舍考试了,他们是不想让我们复习……” “有人不想给,他们就说那书是他们捐的……” “骆光勤就是这样,死活不给他们,结果被他们打了一顿,才一时想不开……” “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 一阵七嘴八舌的喧闹声后,叶青这才明白过来缘由,虽然心里面已经信了一大半,但表面上却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所以在和周弼对视一眼之后。 再次开口:“我先过去看看,别的不说,怎么也不能让骆光勤一直这样。” “行。” 叶青本就负责校规校纪,所以闻言后周弼只是点点头,并未说要跟着过去——眼下情况“未明”,他作为国子监老大不适合表态,但叶青就没啥问题。 “前面带路。”叶青既然应下,便直接对着传讯者摆摆手。 然后跟着对方一路来到诚心堂,这是二年级的学堂,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也是南方人长相、身上打着补丁,却还在鲤鱼打挺般挣扎的贫寒学子好生劝说: “光勤,光勤,听我的,别想不开!” “死有什么用?一点血性都没,真要是寻死,那也别上吊了,直接去找那群蒙荫生,干死一个赚一个。” “李兄,这话可不行说啊……” “我只是怒其不争!” “李兄虽然说得有点过激,但话糙理不糙,光勤,不就是几本书吗?被抢了又能怎么?咱们都被抢了,不是已经去找祭酒、监丞他们了?” “祭酒老人家公正无二,叶祭丞更是跟咱们一样出身,他们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就是,叶祭丞才来几天,就逼得那群权贵耍这些阴招,指不定这是叶祭丞有意为之呢?他说不准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哎,叶祭丞来了!” 最外围一个贡生见到叶青后吼了一句,下一刻,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便是奋力挣扎的骆光勤,也都瞬间安静下来。 “骆光勤?”叶青直视他。 骆光勤被看得委屈又愧疚:“祭丞……” “我记得你的成绩。”叶青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回忆着之前周弼给的成绩单说道,“在二年级生中占据前二三十名,舍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话看似疑问句,但实则带着埋怨。 毕竟这样的成绩完全能够正常升舍、毕业做官,何必自杀?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 骆光勤更加悲怆,黑乎乎高颧骨的脸上满是苦楚:“监丞,别人不知道,俺自家还能不知道自家事?光勤光勤,只有勤劳,俺不是天才,只有靠着刻苦读书才勉强维持这个名次,可若是……” “若是有书,就能维持?”叶青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没让他继续自怨自艾。 骆光勤果然卡壳:“呃……” “呃什么呃?能不能吧?” “能!” “既然如此,那就别自杀了,书而已,很快给你送来。”叶青语气轻松,似乎很看中骆光勤,“放心,只会比你被夺走书之前要更全更完善。” 骆光勤面色顿时一喜,刚想答应,但看到周围同样是贫寒士子的同窗们羡慕的目光。 却是又猛的摇头:“监丞,不患寡而患不均,同窗们都无书可看,不能因为俺闹……闹这个,就给俺优待,俺受之有愧,与其如此,不如让俺与同窗们共进退。” “好一个共进退。”叶青继续赞赏,“只是和你拿书有什么关系?” “俺不愿独受优待!” “不是……谁说让你独受优待了?难道我表示的还不够清楚吗?让你们共进退啊!” “啊?监丞的意思是……” “很简单。”叶青摊开双手,“我的意思是,所有参加舍试的人都能收到书。” “什么?” 此话说完,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下一刻。 刷刷刷! 数十道目光汇集在叶青身上,目光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渴望和惊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下意识地拒绝: “给所有人都发书?这,这,哪儿来这么多书?” “恐怕便是祭酒大人家中也没这么多藏书,监丞,这事儿不好办,您可别为难自己。” “是啊监丞,知道您站在我们这边,这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是很大的安慰了。” “真要给所有人发书,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远非我等平日所能想象,叶监丞,这里没有外人,您还是把话收回去吧。” “有藏书的要么是世家,要么是豪门,您如今的处境,恐怕早已被排斥,就算是要买书,他们恐怕也不会出手。” “千万别这么干……” “……” 叶青虽然才来一周时间,但之前就出身国子监,外加和他们的出身相同,且切切实实地利用考试将诸多走后门、舞弊的权贵子弟逼走。 在贫寒士子眼中,算是自己人。 再加上学生一出事,叶青直接就过来,而且开口就要给他们解决书籍问题——无书可看对他们而言仿佛天塌下来了,而叶青的做法,毫无疑问相当于把天又给他们撑了起来。 所以投桃报李也好,感恩心疼也罢。 总之。 哪怕再心痛,他们也必须站在现实的层面上,来劝阻叶青,也或许正是因此,才显得话语是多么得情真意切。 而面对这些劝阻。 叶青却依旧淡然。 岁贡结束后的他早已洗漱休整,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整体而言依旧是俊逸帅气,此时站在阳光里,更加仿佛救世主一般,不等众人说完,就直接伸手做出肃静的动作。 然后开口道:“放心,既然开了口,那对于我而言便是小事一桩,事实上你们有些人或许已经猜到了,这事儿我早有预感,所以早已开始上手做准备。” “所以……” “别哭也别闹,都老老实实回去平复心情,撑死两天,复习用的书就会发到你们手中。” “这事儿我说到做到。” “放心,祭酒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 学生们哪怕依旧怀疑,却也没办法再劝阻,毕竟叶青是在为他们着想,哪能一直阻挠。 更何况叶青现在的形象宛若天上谪仙,简直自信无比,说的话极具感染力。 所以他们下意识地开始想,万一这个承诺,真的很容易实现呢? 一瞬间,所有人都生出了期待…… …… …… 对于学生们的期待,叶青还是要努力做出回应的。 说不上什么跪舔,只是提前关爱——他可没忘女帝秦如雪让自己来当这个政教主任的目的,不就是培养班底么。 但…… 培养班底嘛,只要结果是对的,哪管过程如何? 让这帮学生们全都效忠女帝,是培养班底;那让他们效忠自己,自己再效忠女帝,不也是培养班底? 而且后者还能壮大自己的力量。 让自己不至于被女帝任意拿捏——哪怕现在自己和女帝正在“蜜月期”,但万一呢? 毕竟历史上的那些幸臣,好解决的可不多,自己有上下五千年的经验,总得未雨绸缪,为以后做打算。 而现在…… 仅仅只需要提供点书籍就能收拢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世人都觉得书少,书贵,书难求,那只是因为这个时代书籍的制作全靠手抄。 但自己可不同啊! 咱有活字印刷术啊!再加上这年头的书字数都不多,想要印刷出来不是简简单单? 而且就像跟学生们说的那样,自己之所以弄出泥活字,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说干就干。 在让贫寒士子们退去之后,叶青直奔工匠处。 “叶御史。”见到叶青来了,工匠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恭敬地打招呼。 全然没了几天前的倨傲。 反而一个个低垂着脑袋,服服帖帖地给端茶倒水搬板凳:“叶御史,您请坐,请喝茶……” 完事儿后,才又恭敬询问:“是有什么指示吗?” 对于这群人的表现,叶青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阻拦和不好意思,而是心安理得地等他们忙活完,才大刺刺地坐在凳子上,淡淡地询问道:“活字做了多少个了?” “大约一万三千个,常用字基本都有四套重复。”工匠们见叶青如此表现,回复的语气更加恭敬。 ——如果说叶青客气,反倒会让他们不舒服。 毕竟之前对叶青倨傲是事实。 而陪着昨晚泥活字之后,他们从叶青这里得到的好处更是事实。 不仅学会了泥活字技术,以后更是能以“师承叶青状元郎”的名号行走匠人界,可以预料,以后再出工,不仅价钱会暴涨,甚至根本不会发愁没有活儿干。 所以眼下的叶青在他们心中。 那都不叫恩人了。 而是祖宗! 伺候祖宗那不是应当应得的嘛?祖宗要是给自己客气,那不就是自己没伺候周到吗? 所以才会有如此表现。 而叶青,更是早在之前就算准了他们的表现,所以更不当回事儿,闻言立刻说道:“很好,接下来再给我分出来点人手,不仅要做,还要印刷。” “印刷什么?” “国子监的藏书!每本给我复印一百册,原本我已经通知祭酒大人去拿了,等到了之后你们就开工。”叶青语气依旧平淡,只不过说到这里,目光却锐利地环视一圈,“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 “您放心!”工匠们立刻表态,“保证完成任务!” …… …… 两天的时间一闪即逝。 虽然因为舍试的压力。 导致蒙荫生们一个个罕见地锁在宿舍里埋头苦学,但习惯了玩闹,硬着头皮真要去看,他们还真看不下去,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咬牙挺着。 偶尔看会儿书,时不时打屁聊天。 而这往往是串宿舍的带过来的:“听说了吗?叶青要给那群穷酸买书,说是要一口气给他们所有人都买了。” 听到来人的话。 本就学得心烦的众人立刻抬头: “听说了,只不过昨天才听说的,穷酸们藏得还挺深。” “那又怎样?笑死了,给所有人买书,他有那么多钱吗?” “听说不是开了个食肆,挺赚钱的。” “啧啧,有钱又有什么用?出来混,是要讲势力讲背景的,他说买就买?书都在咱们手里,谁卖给他?你卖吗?” “老子才不卖!” “这才对嘛,卖书干嘛?让那群穷酸把咱们的名额挤掉?开什么玩笑?我已经跟好几家说好了,不卖给他。” “那我也说……” 说着说着,却有人提了一嘴:“你们说的这事儿,已经两天了吧?” “对啊,两天了。”串门的回应。 “那这两天里,你们有谁听到叶青出去卖书了?或者说叶青去谁家里买书了?” “呃……” “卧槽,没有!”串门的嘴角一抽,“不应该啊……他不找人买,那他从哪儿弄书……” “会不会是拓印出来的?”提意见的回复道,“想想看,岁贡考试的试卷自己一模一样,就像是拓印出来的一样,毕竟,他不是叫了一堆匠人……” 喧闹的宿舍逐渐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 串门的才又开口:“他娘的!叶青这不是故意针对咱们吗?只给那群穷酸拓印书,他又是主考官,这不就相当于舞弊吗?他要真那么干,老子一定叫家里去告御状!” 此话一出。 立刻迎来附和: “不错,告他去!一告一个准。”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希望他这么干了……” “如果真是拓印出来的,指不定还真这么干了,毕竟他跟咱们可是有仇的,巴不得把咱们踢出去。” “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他被流放的样子了!” 众人越说越上头。 可偏偏在这时,砰地一声,舍门被踹开,然后就看到中年山羊胡舍长走了进来,冲着他们招手道:“愣着作甚么?出来搬书。” “啊?搬书?搬什么书?” “复习用的书。” “哦哦。” 舍长的威信还是有的,一听到舍长让出来搭手,这群早就学的不耐烦的蒙荫生们立刻窜了出来。 只不过刚窜了两步,就有人下意识又问道:“哪儿来的书啊?” “叶监丞复印的。”舍长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所有人听到,“每个参加舍试的,都有。” 刷! 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一滞。 073:夫妻恩爱 叶青,竟然真的一视同仁? “这怎么可能?”有人觉得荒诞,“他和我们有仇,怎么可能还会给我们书?” “而且我们也不缺书啊!” “一定是阴谋!”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当即又有人接话:“该不会发给咱们的书全都是错的吧?想要让我们照着学,到时候全是错的?” “有可能!” “应该是绝对如此,你们看,这些书,质量真差。” 说话间。 蒙荫生们已经来到了那一大摞书前,看着那粗糙装订到连封皮都没有的所谓“书籍”,顿时嗤笑起来,也不急着搬书,而是各自随手拿起一本就准备纠错: “看看,果然没说错,这什么字儿啊。” “书丑,字丑,一些字之间,墨水也黑乎乎的。” “什么一视同仁?该不会好书全给了那群穷酸,而为了防止被我们以不公做举报,所以才给我们的吧?结果给的全是烂书?” “这手段真熟悉……” “别看开头,他肯定不敢在开头给咱们出错,那些错误,绝对都在中间或者后面。” “……” 哗啦啦的翻书声四处响起。 很明显,已经达成共识的蒙荫生们对叶青是百般忌惮,此刻仿佛集体钻了牛角尖一般,铁了心要揪出叶青的小辫子。 然而。 他们的行为很快就被打断。 无他。 只因在他们翻书之时,旁边又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全都是二年级生,而且服饰明显比他们要差,却是被他们之前抢了书的贫寒士子。 “你们干什么?”这可把蒙荫生们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停下翻书,瞪向来人,以为贫寒士子们想要来干架。 而看到他们这架势。 贫寒士子们也是愣了一下,警戒地站住,先是看着他们,又看向他们手中的书:“舍长通知我们来搬书,说叶监丞给每个人都印刷了一套书。” “什么?你们也是来搬书的?”蒙荫生们更懵了。 草! 打脸要不要来的这么快? 刚还喷叶青绝对错印漏印,把好的全都给贫寒士子,把差的全都给自己。 结果…… 人家连这个都一视同仁?感情所有人的书都是这样差?不应该啊!他叶青有这么好? 蒙荫生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而想不明白。 身体自然而然地,也就下意识保持了胡乱翻书的动作。 但偏偏他们的位置恰好就站在那摞书的周围,恰好把那摞书给包围住。 再加上表情神色越想越扭曲。 以至于在贫寒士子们看来,简直就是不想给,气得当即吼道:“没错,我们也是来搬书的,你们搬好没有?还是说你们已经有了书,根本不稀罕这些书?如果不要,那就请让让!如果要,那就赶紧拿了走人。” 闻言,蒙荫生们顿时惊醒:“谁说我们不要?我们要!但我们就不走人,怎么?不服吗?” ——这还是下意识想要欺负贫寒士子。 然而话刚说完。 哗啦。 一伙儿禁军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冷冷说道:“这些书是由陛下出资,国子监牵头,叶监丞印刷之物,每人一本,若干强占,视作大不敬!” 大不敬,封建十恶之一。 指蔑视、侵犯帝王的尊严、物品或人身安全的言行。 极端者被处以极刑,不极端者流放——之前那些考官就是被大不敬流放的。 因此听到这话。 蒙荫生们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顿时犯了,瞬间被“大不敬”三个字给弄得头皮发麻,胡乱翻看印刷书的手更是瞬间抖如筛糠。 更甚者,甚至吓得啪地一下把书给丢在地上。 但很快又捡起来:“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损害这些书……” 说罢。 就毕恭毕竟地将书小心翼翼地原位放回,然后扭头就跑:“我有书,我不需要这些书,谢谢叶监丞好意,谢谢陛下恩典……” 这一跑,其他人也瞬间惊醒。 不过倒不至于吓得逃跑,只是略显尴尬地把书摆好,硬着头皮对贫寒士子们说道:“你们先搬书吧,我们……我们稍后再搬。” “早这样不就好了?”贫寒士子们颇为嫌弃,“免费给你们书还嫌这嫌那,真是不要脸。” “呸。” “不识好歹。” “还敢对陛下大不敬,简直找死。” “真以为之前抢走所有藏书,不会被祭酒、监丞他们记住?哼,监丞虽然一视同仁,但对于你们的劣迹,早就防在心里,一群混混,还真以为是状元郎的对手?” “没有自知之明!” “……” 如今眼瞅着有了复习书可用,又全又新,外加有叶青的支持以及禁军的站台。 贫寒士子们总算扬眉吐气起来。 再加上有不少人在之前都被蒙荫生们揍过、凌辱过。 所以此时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一个个一边搬书一边对着蒙荫生们百般鄙夷。 臊得这群蒙荫生们咬牙又攥拳,却又无可奈何。 打不得——禁军瞅着呢。 走不得——舍试复习需要许多种书,哪怕蒙荫生们也不可能凑齐所有书,此时叶青免费送,贫寒士子们都拿了,那就肯定不会错,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走?毕竟本就比贫寒士子学习差。 所以哪怕气得太阳穴两边的青筋暴起。 却也只能干站着。 任由贫寒士子们每人对自己这边啐一口之后,搬书离开,才强忍着愤怒去搬书。 一直到把书搬进宿舍里。 才终于有人爆发:“一群穷酸,竟敢辱我!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打死他们!” 说着,把书一丢,就要转身出去。 然而走到门口却又愣住。 扭头。 看向沉默到压抑的舍友们:“走啊!你们不去吗?” 无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停顿下来。 只不过,仅仅停顿了一下,就又一次忙起来,翻书的翻书,拿笔的拿笔: “算了,舍试要紧。” “还是复习吧,要不然舍试真的悬了。” “先记下来,以后再说吧,当然,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去,我们……还是学吧。” “……” 不知是不是错觉。 暴起的人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同窗、舍友,一股陌生感氤氲而生,只觉得他们往日的傲气不再,反而像是被抽调了脊梁骨一般,变了个人似的。 就连他自己…… 他低下头,怒气戛然而止:“说得对,还是学吧……” …… …… 国子监的风气变了。 以往走在路上,总能看见各种身穿华服的蒙荫生们咋咋呼呼地跑动。 现在没了。 以往叶青在路上碰见他们,不是被啐上一口,就是视而不见,再或者就是指指点点。 现在碰上了,却是先愕然,再低头,岔开路,实在差不开路的,只能点头示意恭敬。 以往蒙荫生们和贫寒士子们斗得厉害,三天两头出现打架斗殴的传闻。 现在哪怕没有老师监视的情况下同处一室,也依旧相安无事。 以往…… 现在…… 这些全都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而且因为在短短一旬时间内就发生了这种改变,太过于明显,哪怕国子监打扫卫生的都有察觉。 对此。 叶青是满意的,以至于在给学生们发完书之后的三天里,他是逍遥又自在。 周弼也是满意的,在这三天里不断地在夸赞叶青,把叶青夸得那叫一个人间罕见,圣人化身。 以至于在舍试考试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 就找上叶青:“长生啊,这一旬实在是辛苦你了,如今舍试已经结束,准你一天假,回去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就直接去宫中述职,也让陛下高兴高兴。” 这是叫陛下高兴高兴那么简单吗? 这分明是要让叶青领赏啊! “这不好吧。”叶青有些犹豫,他现在颇为忌惮独自领赏,毕竟上一次这么干直接被女帝坑成孤臣,“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是夜以继日地……” “这是你的主意,自然是你的功劳。”周弼发挥年长者的优势,“而我们这叫苦劳,放心,只要你提了,陛下肯定不会忘掉我们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叶青也不再拒绝:“如此,多谢祭酒。” “别谢了,回家去吧,你和陆令人结婚才半年,正是恩爱的时候,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可别生疏了……”周弼见叶青领了自己的心意,心情顿时美妙起来,为老不尊地开了个荤话。 这么一说。 叶青顿时熄了聊天的心,当即拱手,就准备回家。 同时心中食指大动。 毕竟周弼说的可是事实——这一次,因为出题外加监考的缘故,自己竟然和娘子分别了近两周时间,确实是结婚之后第一次。 若是不提还好,一提,顿时心都痒了。 以至于驾车的时候,抽打在马屁股上的鞭子都舞的虎虎生威,疼得马儿一路得儿驾! 竟然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抵达安仁坊的新叶府。 然后见大门开着,连停都不停,直接闯了进去。 “谁?”一道女声从门房处传来,却是半月前陆淸漪买的门房,疑惑地探出头来,见到叶青,当即一喜,急匆匆地从门房跑出来,“郎君。” “夫人呢?”叶青跳下车,把马绳递给她。 “夫人在内院的会客室。” “行,你去把马车停好。”虽然是个女奴,但做了门房的工作,也是对马匹有些经验的,叶青直接把马车丢给她,也不用丫鬟们通知,就急匆匆地走向内院。 这里也是三进的宅子。 分别称作外院,内院,后院,外院是丫鬟们在住,内院是叶青、陆淸漪和青桃三人住,后院是花园、菜地,以及马厩。 会客室有两间,也分成内外。 外院会客室,自然是接待那些不好往内院走的人,大多是男的; 而内院会客室,很简单,是陆淸漪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平日里若无客人,也当书房用。 陆淸漪毕竟是才女,平日里也有读书写字画画的情调的。 果不期然。 叶青来到内院会客室门口往里一看,就见到自家娘子正走在桌子前,手执一根毛笔,正在写字。 哒哒。 他当即敲了敲门框,吸引娘子抬头来看。 “呀!夫君!”陆淸漪看见他一阵欣喜,匆忙把毛笔放在笔山上,就蹦蹦跳跳地扑到他怀里,“夫君,我好想你!” 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 外加温香软玉入怀,叶青身子都酥了起来,一把将自家娘子紧紧抱住,嘴角凑到其耳梢:“好娘子,为夫也想你,全身上下哪儿都想,你呢?” 最后一句话也是开了个荤腔。 一边说着。 一边…… “唔……”陆淸漪瞬间软了,连句“讨厌”都说不出来,只是哼哼唧唧地,“奴也全身上下都在想夫君……” (已删改) 074:带着娘子去嫖妓 叶青倒是与三女不同,并未吓一跳,而是纯正的舒爽。 刚才哪怕全身心地投入,他心中也是多了几分心思,不仅听到了脚步声,更是猜出了来者是谁。 再加上自家没有男人,就算猜错了,也只是女人。 被女人看光了那有什么关系? 自家的女人,不管是娘子还是青桃,亦或是新买来的奴婢,理论上都算是自己的女人,那更是无所畏惧。 所以哪怕跟着陆淸漪、青桃和司空献一块发出“啊”的声音,却也只是表达快意。 表达完之后。 就起身而出。 然后一边整理衣裳,一边看向门口的二女,语气平淡地问道:“怎这么冒失?是有什么事吗?” “呀——”青桃却依旧在惊叫。 只不过刚叫上一声。 就被身后的司空献一把捂住了小嘴,紧接着被推搡着进来,一把将门关上,然后迅速说道:“别叫,不能被其他人看了去。” 说着,又满面羞红地看向叶青:“是陆姐姐叫我们来的,我,我也不知是何事,却没想撞见……”有意无意地,她白了叶青一眼,似乎是在表达叶青这般色狼的嫌弃。 貌似每次她跟叶青接触。 总得发生点什么“香艳”、“暧昧”的事情。 不过所幸撞见得多了,而且自己全身也被叶青看过玩过,虽然还未委身,但总的来说不至于像真正的黄花大闺女——比如青桃这样,僵硬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甚至…… 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潜意识里似乎与叶青亲近到极点。 以至于撞见这种事情,虽说是为了保全陆淸漪的清白,所以立刻关门,可照理说应该把自己关在门外,但她却偏偏走进来之后再关门,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对此。 已经处于贤者时间,大脑无比清醒的叶青却看了出来。 因此,他非但不嫌弃司空献的这个做法。 反而很满意。 所以立刻促狭道:“撞见什么?我难道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了吗?瞧你说的。” “你——”司空献顿时气涌,明显不是叶青对手,同时一双狐狸眼下意识地看向叶青的身后。 那里。 衣衫凌乱的陆淸漪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是在享受余韵。 还是僵住了。 总之本就白皙如雪的肌肤此时已经被红云笼罩,宛若被烫伤一般,小脸紧贴着桌面,一动不动,任由轻松笼罩装鸵鸟。 似乎只想等着叶青和司空献把事情加速过去。 然而…… 事情却偏偏不让她如愿。 司空献被叶青这一揶揄。 话立刻就卡了壳,卡了壳倒也罢了,偏偏叶青没有跟着对话,青桃也依旧大脑发懵,以至于让会客室陷入了某种沉默中。 这一沉默。 陆淸漪就装不住了。 以至于小脸微微抬起,桃花眼眯开一条缝,想要偷看一下。 结果刚一睁眼。 就直接对上了司空献的目光。 并迅速读出了对方目光中的意思——什么叫没做不可见人的事?这不就是不可见人的事吗? 啊! 陆淸漪内心再次尖叫。 然后闪过一个念头——这下丢死人了。 一边想着,一边就想继续把眼睛闭上,重新装鸵鸟。 可是。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无奈。 没等她再偷偷把眼闭上,就见在自己和司空献的目光之间,突然又多了一双眼。 一双来自夫君的眼。 并在下一刻。 “所以娘子,你邀请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叶青询问道。 语气依旧一如既往地正常。 仿佛面对的依旧是一个优雅、整洁的陆淸漪,而不是一个衣衫凌乱的陆淸漪。 啊啊啊! 夫君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看我,也不要吸引别人看我,你跟司空献对话好不好,让我偷偷摸摸地把衣服穿好好不好? 咱们夫妻半年,怎这点默契都没有? 陆淸漪心中羞耻哀嚎着,但见叶青仿佛根本没看出自己表达的意思,只好自救。 她闭上眼,想要再次把头抵在桌面上装鸵鸟。 殊不知叶青哪里是没看出来。 他分明是故意的。 眼下见陆淸漪不仅不回答,还想继续自欺欺人,更是直接伸出手去,不顾对方凌乱,一把将娘子抱坐在自己怀中:“好了好了,这种情况咱们之前有过预案的,好娘子,别害羞了,又没有其他男人。” 说罢,当着青桃和司空献的面,主动去拉扯陆淸漪的衣服。 遮掩她的春光。 “怎么可能不害羞……”陆淸漪哼哼唧唧地,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听完叶青的话,再加上春光被遮掩,她反倒没有那么羞耻了,以至于冻结的大脑开始微微转动。 去思考叶青所说的预案…… 啥预案? 该不会是…… 一瞬间,陆淸漪又想到了以前的那些羞耻Play,其中貌似就有突然被撞见的场景,说起来,还真的蛮像预案的。 “那就等会儿再害羞,你把人家叫过来,总不能干愣着吧?”叶青轻拍着娘子的腰肢以作安抚,又呶呶头,示意她看向正呆呆看着夫妻俩的司空献,“当然,娘子如果有这种癖好,喜欢在结束后被美女盯着看的话,那为夫自然也愿意陪着……” “呸!”陆淸漪急忙啐上一口,脸颊又是一烫,“人家才没有那种癖好。” “那就说吧,啥事儿?” “没什么事,其实就是想问问司空妹妹要不要去今天的花魁诗会……” “什么?” 叶青一愣。 看似正常实则在享受某种特殊癖好的目光顿时一肃:“花魁诗会还会如期举行?而且就在今天?” 他之前半个月一直在国子监“软禁”,倒还真没这方面的信儿。 “是的。”不等陆淸漪说话,对面的司空献也回过神儿来,目光从陆淸漪身上挪向叶青,带着一丝渴望,“教坊司已经放出话来,姐姐今天开诗会。” 叶青秒懂她的目光。 司空献虽然知道柳诗妾还活着,但终究还是想见一见,寻些庇护。 只是自家娘子…… 他又低头,看向自家娘子那水汪汪的桃花眼:“怎么,娘子你们作为女子,也想去教坊司吗?” “当然想去。” 司空献虽然面颊依旧发烫,但还是惦记着自己的谋划,便哼哼道:“夫君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呀?” 075:遭遇造谣,娘子生气 女人逛妓院,在大乾是既合理又不合理。 毕竟妓院就是女子向男子提供X服务的地方,属于男权社会的代表性区域,女子进去,玩什么?玩百合吗?像什么话?传出去了还嫁不嫁人了?就算已经嫁人了,这要是名声臭了,也是难免要浸猪笼的! 但说归这么说。 实际上执行起来却是略显粗糙。 因为—— 教坊司在平康坊,平康坊内却不止教坊司,还有大量的勾栏瓦舍。 教坊司比较忌讳女子进去。 勾栏瓦舍却不忌讳。 平日里有的是女人……甚至携家带口地去逛的。 毕竟。 眼下的大乾传承自魏晋南北朝,而众所周知,魏晋南北朝是出了名地开放。 万一还就有人跟叶青的癖好一样呢? 就喜欢看妹子们玩百合。 这样一来,人家指不定装作逛勾栏瓦舍,然后逛着逛着逛进教坊司,然后叫上一奴儿,玩一龙二凤? 人家自己爱玩,谁能说不是呢? ——所以陆淸漪才这么大胆。 只要自家人不说,外加装扮上变成女扮男装,装成小厮,跟在叶青身后混进去,只要叶青能够诗会夺魁,她们便也能跟着蹭入花魁小院。 之前司空献跟着燕王世子进入其中,就是这么操作的。 所以一经合计之后。 青桃立刻去内宅取来三件叶青的男装,三人换上,又互相梳成男人的发髻,由叶青带着,前往平康坊,期间在司空献换衣服时,陆淸漪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两眼,见司空献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衣服是叶青的,不由得幽幽叹气,本来偶然出现的迟疑,也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只不过司空献并未注意到罢了。 因此一路上,三女依旧莺莺燕燕,相谈甚欢。 然而真到了平康坊。 却是瞬间鸦雀无声。 但这,却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家来妓院的不好意思,还有那从各个勾栏瓦舍处传来的坏话。 是的。 坏话。 不关乎三女。 却关乎叶青。 “……听说了吗?叶青的事儿,据说他娘是个妓子,难怪他这么招妓子喜爱,便是花魁也钟爱他……” “你知道叶青为什么要谋害燕王世子吗?跟他出身有关……” “……什么?燕王世子曾经玩过……” “嘶……怎么可能?这也太假了吧?从哪儿来的消息?” “不知道啊,好像是国子监传出来的,据说有人跟叶青来自同乡,所以知道这些隐情。” “别不是造谣。” “谁知道呢?但多吻合啊?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弄死燕王世子?再加上他那张脸……寻常男子,怎有那好的脸?他都长这样,他娘得长什么样?” “不光他娘,便是他自己……呵呵,说是家道中落,其实一直没好过罢了,想想看,没钱,没粮,他一个这么好看的小白脸,是怎么千里迢迢进京赶考的?” “我说他为什么那般针对各州学子,该不会曾经被玩过吧?” “龟龟,这可不兴说啊……” “有啥不兴说的?这事儿早就传开了,也没见他出来辩解,他可是龙州监察御史,竟然被人说的辩都不敢辩,明显心里有鬼……” “……” 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夸张一点说,几乎每个勾栏都在传。 以至于瞬间让陆淸漪三女的脸色苍白起来。 僵硬地站在原地不肯继续向前,转而看向叶青,然后由陆淸漪当面:“夫君,这是……” “谣言。”叶青直接打断。 “我知道,这肯定是谣言!”对此陆淸漪没有任何质疑,虽说陆家不地道,但也和叶家算是世交,别的不说,当初指腹为婚的时候,陆家十分清楚叶母的身份,“只是这么多人在传,哪怕是谣言,也肯定会有人当真,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叶青嘴角勾笑,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些说话的人身上,虽不能说绝对,但基本上每个造谣的地方都有那么几个流氓混混,心中顿时有了答案:“是那些被我考试改革逼退的勋贵,最多再加些宗室。” 毕竟诸多势力之中,只有勋贵们会和流氓混混打交道。 “勋贵?”陆淸漪愣了一下,经常和叶青交流的她,自然知道勋贵的意思,“勋贵也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么造谣,夫君,叫人把他们抓了……” “不用。”叶青把娘子抱进怀里安抚一下,“也抓不了。” “抓不了?” “是的,大乾律中没有相关的法律。” 不仅大乾律中没有,便是以前的各个朝代,也都近乎没有。 仅仅只在汉武帝时期,有过诏书规定,骂衙门、骂官的行为被视为“诽谤妖言罪”,可能会被处以极刑,但也仅仅只是最初的时候被执行过,后续迅速被废。 因为执行成本很大,而且……毕竟只是言论,除非当面抓住,否则谁能证明? 再说了,又不是骂皇帝。 前世的古代,直到大唐时期,唐律疏议中,才对骂官员的行为有明确的处罚规定。 而此时的大乾相当于隋朝。 自然没有。 所以哪怕当官的被骂了,只要不当面,也基本上没办法,而且……这还只是谣言,并非直接骂。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造谣下去吗?”陆淸漪很难受,只觉得美好的心情被毁掉了,而且也担心叶青之后深陷舆论漩涡,“这样下去,以后夫君如何处世?” “安啦。” 叶青摸着妻子的头发:“放心吧,在弄他们之前,我就已经想到这种后果了,所以早有应对办法,无需担忧。” “真的?” “真的。” ——其实是假的。 叶青也没想到这群勋贵会发动小混混们给自己造谣,还造谣到前身那过世的母亲身上。 但没想到是没想到,却不代表没有办法。 舆论而已…… 大乾的舆论风波,能够后世的围脖相比? 所以叶青根本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只想冷笑:跟老子打舆论?老子倒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舆论战的祖宗! 不过…… 今天倒是做不了。 所以叶青也没了带娘子逛勾栏瓦舍的心思。 毕竟只是自己还好,自家娘子还是脸皮薄,光听别人构陷自己,只觉得难受。 所幸。 一家人来的时间不算早。 此时…… 花魁诗会即将开始,干脆直接去教坊司。 好在教坊司毕竟是官方的单位,又是妓女的大本营,妓女们本就对叶青的好感非常高,外加消费较高,勋贵们发动的小混混们没钱进来,他们自己能进来,却也不敢造谣,生怕妓女们往叶青那里告状。 因此相比于外面的风言风语。 这里倒还干净。 叶青四人进来之后,顿觉耳目一清。 那些肮脏的造谣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尽是才子佳人,以及那满当当的座位。 而且好巧不巧地。 四人刚进来,花魁的婢女就从屏风处出来,对着众人宣布道:“花魁说了,今日诗会的主题为——” “竹。” “但文内不许出‘竹’字。” 076: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会,当然是斗诗的。 可斗诗归斗诗,不可能只干这一件事,要不然很快时间就会过去,大家会难受的——你花魁现身时间本就少,要是只干这么点事儿,谁捧你的场? 所以,还得配合上行酒令。 主题是先出的,出完之后,再由花魁现身聊聊天,引导着众人行酒令。 期间谁要是输了,就可以把自己的诗句呈上去。 可以自己念。 也可以不念。 ——毕竟有的人爱装逼,有的喜藏匿,除非是夺魁诗,否则还是要照顾大家喜好。 若是直到结束也有人没在行酒令上输。 那就可以在快结束时再呈上自己的诗作,拥有最多的时间去修改。 “嘶……这个主题。”刚落座就听到这个主题,陆淸漪立刻蹙起眉头。 引得一旁司空献看过去:“怎么了陆姐姐,这个很难吗?” “不简单。” 陆淸漪好歹是才女:“写出来没问题,难的是脱颖而出,夫君,你觉得呢?” 她的目的可是让花魁与司空献见面。 也就是说必须夺魁。 自然格外关注这个,以至于看向叶青的目光带着丝丝紧张:“可别让献儿没法见到姐姐。” “放心,小意思。”叶青安抚着他们,“咱们一定会夺魁的。” 说话间。 他抬头看向屏风,一道倩影正从屏风后走出来,伴随着周围的欢呼声,花魁柳诗妾登场,一双和司空献相似的狐狸眼环视一圈之后,立刻与叶青的目光黏在一块。 很显然。 别说叶青有着巨大的诗词库,就算没有,光凭花魁这个眼神,想不夺魁都难。 这就是所谓的默契。 毕竟,叶青对自己的魅力还是足够自信的,别说柳诗妾都已经陪自己睡过了,就算没睡过,想必对方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还有司空献在呢。 经历了燕王世子一案,叶青就不信花魁不关注自己的亲妹妹…… 听到叶青这么一说。 陆淸漪也立刻认定自家会夺魁,当即不再不安,而是一把与司空献凑在一起,讨论起眼下的场景。 四人的座位很有意思: 本来叶青认为应该是陆淸漪和司空献一左一右坐在自己的两边。 但实际上,不知有意无意,反而是陆淸漪坐在了他和司空献的中间,把两人隔开。 而青桃则坐在自己另一边空出来的位置上。 此时见小姐和司空献说悄悄话。 立刻感了兴趣。 也努力把小脸探过去偷听——陆淸漪是才女,司空献虽然学识不算高,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都比她一个小丫鬟要强,所以在她听起来,只觉得什么都有趣。 只不过…… 叶青往后靠了靠,看着自家填房丫鬟,明明一身男装,却偏偏紧紧贴着自己,两只小手撑在自己的腿上,把自己当成桌子似的往前倾。 “注意形象。”叶青没好气地对着其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呀。”青桃立刻把身子立起来,红着脸看向他,小嘴墨迹了半天,吞吞吐吐来了句,“郎君力气真大……” “很疼吗?”叶青还算心疼自家女人。 “嗯。” “那你坐好,我悄悄地给你揉揉。”叶青笑了笑,示意她看向台上。 “好的。”青桃脸颊更红了。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正襟危坐,紧贴着叶青,方便叶青下手,同时顺着叶青的示意看向花魁柳诗妾。 飞花令已经开始。 柳诗妾正在说第一轮的规则:“……第一场飞花令题字为‘花’,七字一轮,花需要从首字到末字……请从奴左手边的公子开始……” 说着。 那双美目看向其左手边的案几。 那里正坐着一个贵公子,旁边还有小厮伺候着,只不过从柳诗妾一出场,他就直愣愣的盯着看,此时见柳诗妾看过来,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来:“好说好说,我这就开始,花,花……花近高楼伤客心。” “善。”柳诗妾甜甜一笑,“公子起了个好头,还请下一位。” 她又看向下一桌。 第二桌也早已准备好,起身就道:“桃花一簇开无主。” 以此继续: “不是花中偏爱菊。” “……” 因为是第一轮的缘故,所以题目并不算难,能来此处的,就算本身学识不行,也会带着幕僚,所以很轻松地就轮了过来,眼瞅着就要到叶青这一桌。 一直盯着这个的青桃瞬间僵住。 急忙小手推搡叶青:“郎君,郎君,要到我们了,不要再捏了……” “我知道。” 见自家丫鬟生怕被看见,叶青便也作罢,毕竟丫鬟的打扮是男装,他也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成好娈童的,便立刻收了手。 只不过刚收回来。 另外两双水汪汪的眼睛就看了过来。 却是刚刚一直在说悄悄话的陆淸漪和司空献,见飞花令即将过来,也看向叶青,然后就恰到好处地看到叶青从青桃那里把手抽出来:“好啊夫君,我说你们俩干嘛贴这么近,原来……” “咳咳,一时手滑,一时手滑。”叶青咧嘴笑了笑。 “信你个鬼。”陆淸漪翻个白眼。 “好吧,是骗你的,我其实是在……”嗅着两边传来的三种不同的馨香,被软禁半个月的疲惫正在缓缓褪去,叶青还是很享受这种氛围的,觉得和娘子斗斗嘴蛮有趣,便又话锋一转,“是在找灵感,娘子你知道的,这玩意儿能激发灵感。” 陆淸漪不知想到了什么,刚还翻白眼的桃花眼顿时变得水汪汪富有深意起来:“哦……原来是在找灵感啊,那夫君找到了吗?” “还差点。” “那怎么办呢?” “娘子也让我摸摸……” “哼!”陆淸漪伸手打了一下,“那就算了,反正输了,喝酒的也不是我。” “你一点也不心疼……” 叶青刚想再说,只不过才说到一半,柳诗妾的声音就将之打断:“接下来是第二轮的第四位,有请下一位……咦?是状元郎,状元郎想好了吗?” 毕竟已经见过面,所以柳诗妾倒不好像其他人那样装作不认识。 只不过…… 她这话一说。 原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其他人顿时间看过来: “竟然真的是叶青。” “他……嘶,他怎么来了?外面那么多人传他的坏话,他竟然不在意?还乐呵呵地来教坊司?” “脸色看起来蛮正常的,该不会没听见吧?”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在传,只要进入平康坊,绝对不会听不见,他……” “那就是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难不成是真的?他曾经做过娈童?” “有可能,你看他身边的人,啧啧啧,三个俊俏的男人,还坐得那么紧……” “想不到啊,他竟然真的……” “……” 不传播谣言,是因为能来教坊司参加花魁诗会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本就不是勋贵们能买通的。 但主动传播,不意味着不在乎…… 众所周知,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群众,看不见也就算了,这看见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吃瓜? 因此一瞬间的功夫,整个大厅都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看到这。 叶青倒是无所谓,很干脆地起身说了句:“山寺桃花始盛开。” 但陆淸漪三人那本来略显高兴的小脸却又顿时拉了下来。 以至于叶青坐下来的时候。 刷刷! 陆淸漪和青桃竟然都逃也似的往两边坐了坐…… “你们也太敏感了,他们说他们的,咱们又不会掉块肉。”叶青只能安抚。 “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讽刺夫君。”陆淸漪绝嘟着嘴。 “好了好了,听我的,最多三天,为夫绝对扭转这些谣言。” “可那也得三天后了……”陆淸漪“恶狠狠”地环视一圈,也不装了,直接又哼唧地冲入叶青的怀抱中,“夫君,现在就打败他们!” 叶青恍然:“现在?夺魁?” “嗯。” “行。” “要漂漂亮亮的!” “漂亮点?”叶青思考了一下,“那就需要你们配合了。” “怎么配合?” 哗啦! 叶青张开双臂,一把将一旁的青桃和司空献也都揽进怀里,然后一左一右分别在陆淸漪和青桃的脸上香了一口:“这样配合。” 却是在旁观者眼中,他将三个“俊俏男人”搂紧了怀里。 还香了两个。 以至于本就讨论得激烈的他们顿时瞪大双眼:好家伙,这叶青果然好男风…… 刚才自己这边的讨论他绝对听到了。 他身边的三个娈童都往外跑了,他竟然不在意,还故作嚣张的将三个都搂住…… 那谣言……还能是假的? 不仅是他们。 便是高台屏风前的花魁柳诗妾都呆滞了一会儿,直到一旁的丫鬟提醒,才猛地一惊道:“山寺桃花始盛开,好诗……不愧是状元郎,很好,下一位……” 光这一句,谁也不知道柳诗妾怎么品出来是好诗的。 只以为柳诗妾也被叶青好男风给惊到了,所以才会面露愕然。 但实际上。 柳诗妾确实是被惊到了。 只不过,不是因为叶青好男风——别人不认识,她可是见过陆淸漪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叶青身边三个俊俏男人都是女扮男装?更何况,里面还有自己的亲妹妹司空献。 是的。 她之所以震惊,不是因为叶青搂“妻子”,而是因为叶青搂司空献。 自己和叶青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自己的妹妹怎么还能…… 柳诗妾可是站在高台上的,看得比旁边的人清楚得多,理论上搂一下而已,本说明不出来什么,可架不住司空献被搂住之后,娇俏小脸上竟然一丝抗拒都没有。 反而隐约之中,还有一丝甜甜的笑。 不好! 自己和叶青的关系,照理说叶青是不可能往外说的,也就是说,妹妹根本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自然不用避嫌。 外加叶青如此长相,如此才华,还算是救了自己姐妹,那妹妹倾心于叶青,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 傻妹妹啊,姐姐我已经委身于叶郎了,你…… 受到这种事情的影响,柳诗妾接下来的发挥也显得磕巴起来,不过女神磕巴也很好看,底下的众人非但不怪罪,反而叫好,这样意味着时间的拉长。 因为每一轮飞花令结束之后,都会有个聊天时间。 此时花魁抱恙。 那舔狗们自然就有了说好听话的机会,而且说话的时候,总是隐隐约约挤兑一下“叶青”——毕竟在一些人看来,柳诗妾是见了叶青这样之后才变得不正常。 再联想到之前叶青留宿花魁房。 还以为花魁失恋了…… 叶青是个好男风的渣男…… 总之。 一来二去之下,叶青这边的处境越发艰难起来,别说那些公子哥了,便是一些小斯丫鬟,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只不过,叶青依旧不在意。 并且已经和陆淸漪三人说好让她们也配合,所以三人也开始装作不在乎起来,就正大光明地和叶青亲热,让叶青左香一口,右香一口。 就这样挺过了一轮又一轮的飞花令。 同时也让这场花魁诗会的时间变成了有史最长,从傍晚直到酉时,才走到尾声。 而这个时候。 几乎所有桌位上的人,都在飞花令上输过,将自己的诗作呈了上去,只剩下叶青还没输过。 “若还有参与斗诗的,还请将诗作带上来。”柳诗妾说这话时,特意看了一眼叶青,然后给身旁丫鬟一个眼神。 那丫鬟立刻跑到叶青这里递上笔墨纸砚:“状元郎……” “嗯。” 叶青点点头。 见丫鬟的这番动作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轻轻一笑,没有任何犹豫地,结果笔就开始写,将早已做好腹稿的诗作写出来之后,笔一丢:“行了。” 丫鬟急忙拿着诗作上台,交给花魁。 而花魁则在品评完之后,又环视一圈,见确实没人再写,便当即说道:“若是没有的话,那奴就公布魁首了哦。” “公布吧。” “是谁?” “你快说吧诗妾姑娘,我们早就等的难耐了……” “……” 见众人满是期待,早已心生疲惫的柳诗妾当即说道:“魁首是……状元郎叶青。” 此话一出。 又是一阵: “什么?又是他?诗妾姑娘,你该不会是偏爱他吧?” “怎么感觉怪怪的……” “叶青他喜欢男人,诗妾姑娘啊,你别自作多情了,还是再选一个吧。” “这叶青如此受妓女喜欢,该不会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出身自妓院,有个婊子娘,曾还卖过身,所以才能懂这些花魁妓子的喜好吧?” “这结果,不意外。” “兄台说得对,叶青绝对是如此出身,所以才深得花魁喜爱。” “这算是同病相怜?还是惺惺相惜?” “不行,我不服!我写的那么好,凭什么是叶青夺魁,诗妾姑娘,你说了不算,还请把叶青的诗作念出来——” “……” 果不其然。 叶青的夺魁引发喧闹。 一部分人对着花魁义愤填膺,只觉得花魁看走了眼,不应该青睐叶青。 一部分人则是对叶青的谣言更加深信不疑,看向叶青的目光中带着嫌恶。 但不管哪一部分。 最后全都汇成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花魁把叶青的诗作念出来——这有点逼迫的意味,因为花魁诗会毕竟是私人的诗会,夺魁诗更多地看的是柳诗妾自己的意思,虽然之前的夺魁诗也会爆出来,但更多的是主人愿意扬名。 可眼下…… 柳诗妾也不知道叶青愿不愿意爆出来,所以面对“逼迫”,只好略显无奈地看向叶青:“叶大人,你看……” “念吧。”叶青很通情达理。 但只是随口回了句,却是头都不抬,只是搂着陆淸漪,更加亲昵地摸着自家娘子小脑袋瓜上的幞头——男人包头的头巾,看起来就像是觉得对方戴歪了,给其整理一般。 见此。 一旁的众人更加嫌弃,造谣似的声音也甚嚣尘上,越来越大,更有些道貌岸然之辈起身,当众走到叶青面前,想要开口怒斥叶青有伤风化:“你怎能当众玩弄男——” 可惜。 话未说完。 就被花魁的念诗声打断: “叶大人的诗作名为《竹石》,诗文则是——”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落。 周围的私语骤然一清,却是在好诗面前,众人下意识地静音。 只不过他们静音。 一直给陆淸漪弄幞头的叶青却似乎弄急眼了。 干脆一把将娘子的幞头摘掉。 让之满头青丝倾泻而下,瞬间从“俊俏男子”变成“娇媚女神”。 然后。 才仿佛发现眼前那道貌之人。 给娘子弄头的手直接垂下去搂住其纤细腰肢,然后眉头一挑,在所有人都在震惊于自己诗作的寂静之中,淡然说道:“你……有事?” 077:花魁:叶郎今晚睡我床 卧槽!不是男的? 是女的? ——众人都惊了。 什么鬼啊!这叫什么?这叫反转吗?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本来听到这首《竹石》,虽然算不得传世好诗,可也足以称为上乘,尤其是最后一句,“任尔东西南北风”,结合叶青的现状,简直就像是叶青对周围那些谣言的反击。 这一点,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反击也就算了…… 只能说是叶青不在乎谣言,却不能说谣言是假的。 可偏偏…… 在花魁念完诗的瞬间,叶青把怀中搂着的“俊俏男子”的发包拆掉,直接暴露其本来的“女子身”,这一步,简直把人秀麻了,可以说直接破解掉了所有谣言! 以至于不必再多说一句话。 众人也能理解,这就是叶青的反击——说我好男风?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男风吗? 这分明是个娇媚的女子啊! 而且这女子…… 稍微熟悉点的便能立刻认出来:“嘶……是陆家才女!状元郎的娘子,她,她竟然主动陪着郎君逛妓院……” “闺中女子不善妒就已经算是极品,陆才女不仅不善妒,还夫妻俩一起狎妓。” “竟能贤惠至此?”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人羡慕啊……” 可以说,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周围那原本停下来的谣言私语骤然一变,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而他们这一变化。 顿时就让那个走到叶青面前想要咄咄逼人的道貌岸然之人卡壳了。 尤其是看到叶青那淡然无视的目光。 他更是打了个哆嗦,原本想要呵斥叶青不顾风化的嘴巴是死活都说不出话来:“我,我,我……” 好在。 花魁柳诗妾是个心思灵敏的。 见此。 只是稍微耽搁了一会儿,让众人把这小丑看了个遍之后,才姗姗来迟地给台阶道:“想必这位公子也是惊叹于叶大人的诗作吧?” 不得不说。 这一步着实巧妙,既让叶青出了口气,又给这人一个台阶下。 而且这台阶还仿佛长着藤条一般,啪啪打脸。 但即便如此。 那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是的,不亏是状元郎的诗作,风骨依然,宛若竹柏,在下实在是惊叹,以至于下意识走到状元郎面前,惊扰了几位……” 说罢。 他冲着叶青拱了拱手,就急忙灰溜溜地化作败犬转身离去。 而这。 仿佛一道信号。 标志着叶青的夺魁成了板上钉钉。 其他人就算再不忿。 可一想到这被当众打脸的小丑,也不禁得想一下,自己有资格跟叶青正面交锋吗?就算自不量力地想要冲上去,那岂不是拂了花魁的意?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花魁对叶青的青睐。 所幸…… 叶青身边还有其娘子陪着。 在娘子陪着的情况下,想必是没办法和花魁发生点什么的吧? 所以…… 算了算了,他夺魁就夺魁吧,撑死就是和花魁聊聊天喝喝茶,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 刚还叫嚣的众人话锋一转: “不错,确实好诗,简洁明了地展示了竹的风骨。” “好一句任尔东西南北风,妙啊!” “此诗一出,那我就没异议了,不愧是状元郎,轻而易举就是一首夺魁诗。” “前有一顾倾人城,后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状元郎就是状元郎,果然文采出众。” “走了,今晚够晚了,咱们回去吧……” “撤了撤了!” “……” 要脸的拱手称道两句,不要脸的直接小心翼翼地转身溜走,顷刻间,大厅变得空旷起来,只留下花魁极其丫鬟,以及叶青四人。 而这时。 柳诗妾才款款走至叶青面前,施上一礼之后说道:“叶郎,陆令人,诗妾有幸,还能再见二位。” 一边说话,她的美目在四人眼中来回移动。 其中青桃直接被其忽略,因为怯生生地,一看就是丫鬟。 而陆淸漪,她虽然想看,却下意识地心虚,所以只是礼貌地颔首,就迅速挪到司空献身上。 两姐妹对视,一个亲密眷恋,一个委婉纠结。 但最终。 花魁的狐狸眼还是落在了叶青身上。 带着一丝幽怨。 “许久不见啊,诗妾姐姐。”柳诗妾心虚,陆淸漪更心虚,以至于叶青还没说话,她便直接走上前去牵住柳诗妾的手,略显讨好道,“诗妾姐姐依旧光彩照人。” “令人更是煜煜生辉。”柳诗妾再次颔首,“诗妾见令人,只若荧光见皎月……” 好嘛。 两人商业互夸起来了。 叶青翻了个白眼,俩妹子可能只是客气,但这俩都和自己有过夫妻之实,实际上反而算是自己人,面对自己人,他才不喜欢客套,所以直接开口打断:“各有各的美,行了吧,诗妾,你总不能让我们站在这儿尬聊吧?” “是奴的错。”柳诗妾也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看来,当即指向花魁小院,“还请入內小坐。” 说罢,就在前面带路,引领着叶青四人走向花魁小院。 因为还得从教坊司出来再拐过去。 所以四人很快就看到了悬挂在中庭的月亮,很美,很饱满,下意识地,每个人都欣赏起来。 但偏偏陆淸漪脸色微变:“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了。”叶青回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淸漪咬了咬嘴唇,“没想到这次的诗会进行了这么久。” “是呀,确实是奴主持的最长的一次。”柳诗妾接过话茬,“令人可是坐得不舒服了?” “还行……” 两个女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而叶青。 则在进入到花魁小院之后,有意无意地往后落了一步,跟司空献走到一排,和圣女对视了一眼,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色。 花魁小院依旧是那个花魁小院,只是比起上次…… 少了几分血腥。 多了几分严密。 整个小院的保护人员似乎比上次还要多,而且毫无疑问,这些护卫都是新的,上一次的……全被杀了,死得带着冤枉,成了女帝隐藏秘密的牺牲品。 虽说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但…… 不得不说。 女帝还是狠啊,谈笑间清洗了一波人,也不知道柳诗妾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小院在半个月前还是“坟场”…… 这么想着。 一行人终于进了屋,里面早已准备好了糕点、茶水。 还侍立着两个丫鬟。 应是新的贴身婢女。 ——就是不知道是否和之前死掉的小红、小翠那样,被女帝用来监视花魁。 所以眼瞅着柳诗妾和司空献没有要认“姐妹”的意思,叶青和陆淸漪也只能不去提,毕竟司空献的身份算是反贼,对女帝秦如雪而言,还是能不暴露为好。 所以,说话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花魁、叶青和陆淸漪三人。 司空献和青桃就被彻底当成了丫鬟。 在一旁跟着那两个花魁婢女一起,端茶送水夹糕点,只是偶尔目光与叶青和柳诗妾接触,眨动间,传递出一丝亲昵。 于司空献而言。 能够再见到亲姐姐柳诗妾,确实足够开心。 所以哪怕说不上话,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既有对亲姐姐幸免于难的庆幸,又有对叶青帮忙的感激。 再加上…… 陆淸漪可能和柳诗妾相谈甚欢的缘故,并未与叶青坐在一起,反而让她和叶青坐到了一起。 所以司空献的感激就落实到了行动上。 叶青想吃什么,她去夹; 叶青想喝什么,她去倒。 偶尔叶青说了个笑话,她便笑得花枝乱颤,或许是亲姐和叶青都在的缘故,不再拘束着,笑得时候下意识地学着旁边的青桃,往叶青身上贴…… 这一幕。 被坐在桌对面的柳诗妾和陆淸漪看在眼中。 柳诗妾顿时不淡定了。 如果说…… 之前在诗会上,叶青为了反击那群造谣者,才故意将女扮男装的司空献抱在怀中,而司空献并未拒绝,只是一个巧合的话。 那现在…… 哪有黄花大闺女笑着笑着身子就贴到男人身上的? 她若是和男人没有关系,会这样? 所以,两人果然不清白了?叶青果然在吃了自己的同时,还惦记上了自家亲妹妹? 不对…… 想到那晚叶青的拒绝。 柳诗妾下意识地否定——叶郎不像是见色眼开的人,而且……妹妹确实是笑着就贴了上去,可叶郎并未伸手,反而往那个叫青桃的丫鬟身上靠了靠……这是不动声色地避嫌? 所以,在叶郎眼中。 相比于献儿,他其实跟家中的丫鬟更亲近? 这样一来的话…… 献儿,只是单方面对叶郎有好感?她只是单相思? “呼呼……”说话的间歇,柳诗妾松了口气,觉得妹妹只是单相思的话,那就还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有啥办法呢? 她开始分心思考。 可一分心,说话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好在陆淸漪也跟着减慢速度,所以才让柳诗妾没有发觉,能够专心思考。 而陆淸漪这么做,其原因……自然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即,让花魁、圣女两姐妹通过知道互相之间与自家夫君的关系,来遏制圣女与自家夫君的感情。 所以。 她才会不像在诗会上那样,将夫君与司空献隔开。 而是故意让二人坐在一起,故意引发两人的亲昵行为,并在花魁柳诗妾看到之后,放缓语速,给柳诗妾思考的时间。 “只希望花魁能主动让司空献离开夫君……” 陆淸漪暗暗地想着。 而这一切的进展,也确实就像其推动的那样进行着。 这本该高兴。 但陆淸漪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作为妻子,捍卫夫君的主权,防止其他女子亲近夫君,是天然正义的。 可架不住她根本花魁根本不像她所想象的那种妓女。 所以…… 高兴是高兴不起来了。 只觉得对柳诗妾略微带着一丝愧疚,以及对接下来的互换身体的恐惧。 是的。 今晚。 按照陆淸漪的推测,又是一个互换身体的日子。 这本没什么。 毕竟按照她的设想,让花魁知道司空献与夫君的纠缠之后,就离开,等回去之后睡觉了再互换身体,时间绰绰有余。 但…… 谁曾想这次的诗会进行到这么晚。 现在都酉时了。 眼瞅着就要到亥时——互换身体的时候了,若是回不去,现场互换身体的话,让女帝看到眼前这一切,岂不是要遭? 自己偷偷让女帝的女人给夫君睡,女帝可不知道。 现在又让女帝的女人帮自己驱赶同样喜欢夫君的女帝的小姨子…… 女帝若是看见了,再一不小心知道了,岂不是药丸? 所以…… 不行,我必须得走了。 一念至此。 陆淸漪趁这一场话短暂的终结,以及又喝完一杯酒之后,立刻迷蒙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装作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困呀……呜……夫君,我,我要回家睡觉觉……” “咦?令人困倦了吗?”思考问题的花魁柳诗妾闻言惊醒,急忙上去搀扶,“要不先在……” 在这里睡? 不行! 不等她说完,陆淸漪急忙将之打断:“回家睡,睡就好,你们,你们聊……” 一边说着,她一边摇摇晃晃地起身,装作不经意地,分别指了指柳诗妾和司空献。 见此。 姐妹俩立刻会意,知道陆淸漪是故意给姐妹俩说话的机会。 柳诗妾便不再出言挽留。 而是话锋一转,对那两个婢女说道:“快去送送令人。” ——她在“令人”二字上做了重音。 突出陆淸漪的“诰命”。 那两个本来不想搭手的婢女立刻变了行为,小心翼翼地搀扶过去:“令人慢走……” “娘子,路上小心。”叶青也看出来自家妻子给花魁和圣女创造说话机会的心思,所以也没起身,毕竟他若是走了,圣女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嗯嗯。” 陆淸漪甜甜地点头,在青桃等三个丫鬟的搀扶下,出了门,向外走去。 很快,房间里就剩下叶青和姐妹俩三人。 趁此机会。 一直没跟司空献说话的柳诗妾急忙叫道:“献儿,我听说你被那人追杀?受伤了没有?” “没,没事的。”司空献当初确实受了伤,早已养好了,也就没打算说出来。 但柳诗妾是何等人精。 她一磕巴。 就猜出来了,当即心疼道:“你受委屈了……” “还好,有叶郎的照顾,事情都过去了。”司空献下意识地看了看叶青,目光闪烁,“叶郎收留了我,还借给我钱……呀,这是正事,姐姐,你,你还有没有……” “钱?” “嗯,我想……”司空献又看向叶青。 意思很明显,是想要让姐姐帮忙还钱。 “这些你先拿着用。”柳诗妾没有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包递给司空献,然后看了看门外,迅速又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司空献抓紧绣包,眼眶顿时红了,眷恋地看着亲姐:“我,我想跟着你……” “不行。”叶青和柳诗妾齐声否决。 这让司空献惊诧。 只不过不用叶青说话,柳诗妾就直接解释了:“我得伺候陛下,你的身份陛下早已知晓,很危险!” “好吧……”司空献情绪低落起来。 小屋顿时陷入沉默。 只不过,沉默的原因还是不同的。 司空献只是单纯地难过,她如今落难,被困在龙州城,想投奔亲姐姐都不让,虽然知道情有可原,却还是伤心。 叶青则在想自己一直被女帝监视着,闺房中说的话都能传到女帝耳中,是否司空献早就被女帝知道了,她是不是早就处于危险中了? 而柳诗妾。 却是在想着要不要跟司空献说明自己与叶青的关系,让她不要深陷其中。 可怎么想也怎么没办法当着叶青的面儿开口。 不好意思是一回事儿。 说出来,大概率会让妹妹和叶青与自己之间产生裂隙,这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只能沉默。 这一沉默,就沉默到了两个婢女返回:“姑娘,令人已经送上马车了。” “嗯。”柳诗妾应了一声,心疼地看了眼妹妹,又笑着对叶青说道,“那叶郎,咱们继续?” “继续……” 两人又接着陆淸漪离开前的话题聊了起来。 并以此引申出其他天南地北,爱好习惯上面的趣事儿,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嫖客与妓女的谈资。 但实则…… 在柳诗妾的刻意把控下。 却仿佛像是两个相亲男女在互相了解自己。 这个过程。 两人聊得话题越来越“私密”,互相之间的目光,也越来越粘腻,或许是早就有了夫妻之实的缘故,两人还真就不是表演,还真是发自内心地互相了解。 以至于随着聊天,两人的心也相比于之前冷冰冰的肉体关系,多了几分亲近。 偏偏这份亲近…… 却让一旁的司空献变得如坐针毡起来。 她看看叶青,又看看亲姐,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仿佛……有什么喜爱的东西,就要被亲姐姐多走一般,以至于好看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一双狐狸眼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见此。 一直刻意这样引导的柳诗妾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与叶青又结束了一段谈话之后。 一双成熟的狐狸眼看向叶青,带着一丝诱惑,举起了一杯酒水递给叶青,精致的下巴不经意间往司空献那里呶了呶,然后一脸郑重地说道:“就让她一切如旧吧,这一杯酒,算是奴家对叶郎的感谢。” 一切如旧? 叶青立刻明白过来花魁的意思——是准备让自己继续暂时帮她照顾司空献? 而作为感谢,给自己敬一杯酒? 可自己一杯就倒啊…… 花裤应该是知道的,这样都还坚持敬酒,难道说…… 叶青和柳诗妾对视,果不其然,从其双眸中看出了一丝魅惑,心中顿时了然,伸手接过酒杯:“放心,一切都在酒里。” 说罢。 饮下。 然后没过多久,就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呀,叶郎……”这一幕惊动了司空献,让圣女顾不得忧伤,急忙起身查看,然后警惕地看向姐姐,“这是……” “叶郎果然不善喝酒,一杯就倒。”柳诗妾轻笑着做出解释。 司空献恍然,警惕逐渐退去,见叶青倒了,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借口,所以便说道:“既然这样,那诗妾姐姐,我,我这就带着叶郎回去。” 一边说着。 一边去拉拽叶青的手臂,想要让叶青搂着自己的脖子,把他背出去。 然而。 她的小手刚摸到叶青。 啪。 就又有一只温润如玉的手覆盖上去,打断了她的动作。 却是花魁柳诗妾。 这个身材丰润的花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叶青身边,按住了亲妹妹的手,自己却更进一步地抱住男人。 然后—— 目光幽幽地盯着亲妹妹,开口说道:“献儿妹妹自己回去吧,叶郎今晚,在我床上睡就好了。” 此话一出。 司空献小脸刷的变白。 078:圣女情殇,女帝捉奸 什么意思?叶青喝醉了,不应该离开吗?花魁小院难道也有留客夜宿的先例?没有吧?之前不都是让客人离开吗?花魁姐姐明明是不接客的呀! 所以,是我听错了? 司空献微微抬起煞白的小脸,再次看向柳诗妾,想要找到自己幻听的证据,甚至哪怕没听错,她也希望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看过去的眸子中都带上了哀求。 或许是在内心深处,也寄希望于姐姐能让自己。 但—— 花魁柳诗妾依旧站在原地,在其看过来时,同样的狐狸眼中却是绽放出丝毫不退让的坚持。 两姐妹就这样怔怔地对视。 直到…… 司空献率先忍不住:“诗妾姐姐,叶郎身为男子在此留宿,恐怕不妥吧?” “无妨。”柳诗妾含笑摇头,“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句话。 让司空献瞬间想到了上一次来花魁小院的时候,可不就恰巧碰到叶青晌午进入小院夜晚才出来么…… 当时旁人还传唱叶青深受花魁青睐然后留宿花魁床。 本来,她是不当回事的。 但现在正儿八经地从亲姐姐口中说出来,却是瞬间把传言坐实。 “怎么可能?”司空献下意识地驳斥,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零碎的两个婢女,“你就不怕……” “正是她的意思。” “怎么……”司空献看着浅笑盈盈的亲姐,只觉得头皮发麻,以至于再次重复,“……可能?” 女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陪男人? 这个世界疯了吗? 她实在难以相信。 “事实如此。”柳诗妾看着亲妹妹如此宛若浮萍般的不安,有些心疼,伸手想要安慰一番。 但手刚伸过去。 司空献却是猛地往后一躲,娇俏的身姿瞬间远离柳诗妾和叶青,一双带有泪痣的狐狸眼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愤怒、忧伤、惆怅、不安……种种情绪交汇,豆大的泪滴瞬间滚落下来。 若是柳诗妾所言不虚,那就意味着亲姐和叶青早已有了关系。 这种情况下…… 亲姐想要隔离自己和叶青的关系,实属正常;可叶青呢?和亲姐有关系,还对自己那样,他又是怎么想的? 司空献越想越难受,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 姐姐的排斥让她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心上人”的隐瞒与玩弄。 双重打击下,让她充满窒息感。 柳诗妾更加心疼:“妹妹……” “没事的姐姐。”司空献梨花带雨地笑着,“既然叶青要留宿于此,那我就不叨扰了,谢谢您的帮助,献儿会铭记在心的……好了,我回去了,希望你们之间……没有欺骗……” 留下最后一句莫名的话。 她冲着亲姐颔首一下,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柳诗妾走上前想要挽留,但才走一步就顿住,只能放任妹妹离开。 但不知为何。 看着妹妹如此伤心的身影。 她那达成目标后的兴奋感仿佛被冷雨浇灌一般,熄灭了不少…… “姑娘。”直到一旁的婢女提醒她,“您怎么了?” 柳诗妾才猛然醒来:“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不经意地,拆散了一对儿有情人。” 婢女闻言立刻低头。 “怎么不说话了?”柳诗妾看向她。 这婢女确实是女帝派过来监视她的,和之前的小翠、小红的职责类似。 只不过…… 不知道是性格原因,还是小翠、小红的遭遇让她们害怕,总之,她们不像小翠那样高姿态,反而把身段放得很低,低到自己说得稍重一点,就担心到不敢说话。 现在就是这样。 不过听到询问,婢女还是小声说道:“姑娘,真的要让状元郎在此留宿么?” “当然。”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柳诗妾悠悠地叹了口气,伸手挑起婢女的下巴,“你们以后就要跟在我身边,也算是我的体己人,这件事,早晚也瞒不过你们,所以我就直说了吧……”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把我赏给了他。” 此话一出。 两个婢女娇躯齐刷刷一震,然后下意识地,全都跪倒在地,仿佛早就排练好一般齐声道:“奴,奴婢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陛下那里也是。”柳诗妾走向叶青,“这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陛下主动知道也就算了,你们若去告知,反而会让陛下心生难堪……” “奴婢必不敢多嘴。” “很好,别跪着了,起来搭把手……” “是。” 三个女人一起用力,将睡死的叶青搬到花魁的床上,并用毛巾给简单地擦拭一番之后,婢女退去,只留下柳诗妾坐在床头。 此时此刻。 是难得的安静时刻,得以让她复盘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虽然早就预想过以自己和叶青的亲密关系来打断妹妹对叶青的幻想,会让妹妹很伤心,但回想起妹妹最后的样子,还是难免让她有些难受。 虽说二人很久之前就分开了。 可是…… 这世上最亲近的还是血缘关系,而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就只剩下妹妹了。 “还好,她没有拒绝银钱。”柳诗妾只能幽幽叹气,“虽然一时之情殇心痛万分,但随着时间流逝,应该会振作过来。” “唉,妹妹……” “姐姐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是主动想与叶郎有关系……” “只能说世事弄人。” “要怪,也只能怪这讨厌的人……” 她低下头。 想要埋怨叶青几句,可是第一时间对上了那张醉酒的俊脸后,不知为何,仿佛想到了那夜这张俊脸的缠绵,面颊瞬间红了,连带着想要埋怨怪罪的话,也瞬间消弭。 最终。 在外万人瞩目追寻的花魁。 只能苦笑着低头,仿佛自甘堕落一般,含上了叶青的唇…… …… …… 陆淸漪依旧在马车上。 她没回去。 也没睡觉。 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望夫石一般,等待着夫君从妓院里出来。 但实际上她并不想等。 毕竟,夫君早就和花魁发生关系了,此时就算再发生关系,也损失不了什么,她其实不太在意了。 再加上接下来可能到来的互换身体,她更加悚然,生怕女帝发现夫君和花魁的端倪。 ——她是想走的。 但奈何,她和青桃都不会驾车。 而且照理说,夫君和司空献早就应该出来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和青桃提前出来,为的就是把那两个监视人的婢女带出来,留给花魁与司空献“说话”的时间,这时间不长,但应该足够两姐妹说完话了。 而说完话了。 夫君也应该出来了呀! “为什么没出来?”陆淸漪的桃花眼中满是担忧,“若是只有夫君和花魁,两人互相挑逗一番,倒是可能发生些什么,可司空也在啊,这能发生什么?总不能是在我的刻意引导下,两姐妹非但没有心生间隙,反而愿意姐妹共侍一夫吧……” 千万别。 千万别! 要不然我不但丢了夫人又折兵,还有互换身体后被女帝发现的风险……千万别啊! 陆淸漪这么祈祷着。 然后,一个不经意间,就看到一道倩影从花魁小院里走出来。 “司空……”她眼前一亮,急忙掀开车帘,“司空妹妹?” 倩影听到自己被叫。 顿了一下。 不经意间用衣袖擦了擦脸,然后走过来:“陆姐姐。” 果然是司空献! 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怪,小脸微微发红,娇俏的身躯不经意间地抖动,就好像是……在伤心? 我成功了? 陆淸漪心中一喜,急忙问道:“你们结束了吗?快上车吧,这么晚了,怪冷的。” “不了。”司空献闻言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萧索,“我还有点事,就不上车陪着姐姐了。” 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眼下情殇,想要静静…… 陆淸漪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不过并未点破。 这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本就略带亏欠,所以只当没看出来,转而再次询问:“里面结束了吗?我夫君他是不是在后面?” 这话把司空献问沉默了。 所幸。 她似乎知道自己眼下的沉默可能会造成误解,所以并未沉默太久,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结没结束,是我有些事情,所以提前出来了。” ——她终究还是没把叶青喝醉留宿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经过姐姐的一番话。 让她对叶青多了些愤怒。 但叶青是叶青,陆淸漪是陆淸漪,对叶青再愤怒,心中却也依旧“喜欢”,而且在她看来,陆淸漪何等无辜?何必主动戳穿这一层关系? 万一姐姐和叶青的关系是隐秘的呢? 说出来…… 万一出问题了呢? 就算心中有恨,那也是自己的亲姐姐以及……“姐夫”,何必害了他们? 只是不知为何。 这样一说,明明是对的,可偏偏心口,却越来越刺疼。 好像有一把刀在心脏处疯狂地搅和,惩罚她的情,惩罚她的口是心非……让她痛不欲生。 以至于这句话的结尾,甚至夹杂了哭声。 然后说罢。 就不顾陆淸漪是如何表情,直接转身匆匆地跑入黑暗中…… “哎,司空妹妹……” 着实没想到司空献会直接跑开的陆淸漪愣了一下,急忙呼唤,可怎么呼唤,对方也不理睬,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只能作罢。 转身又看向灯火明亮的花魁小院,心头咯噔跳动。 怎么回事? 司空献按照自己既定的引导,看样子已经情殇出来了,夫君为何还不出来? 花魁呢?亲妹妹这样跑了,她就不担心的吗? 现在只剩下花魁和夫君两个人了。 他们本就有肉体关系。 现在…… 该不会…… 陆淸漪瞬间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会出问题,眼下就算不会驾车…… “青桃,你尝试着驾车,若是不行,就在前面牵着马,咱们回去。”她只能做出这个决断,“不能让司空妹妹一个人走,这么晚了,她一个弱女子,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是。” 青桃倒是没别的想法。 见自家小姐这么吩咐,只好尝试着用马鞭敲打着马屁股。 好在虽然没学过。 但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以往叶青驾车,车帘都会开着,她也能看见,所以便照着叶青的手法尝试,到也还行,虽然不能说多好,但也能让马车歪歪扭扭地往平康坊外走。 如此一来。 陆淸漪总算放下心来,把身子缩回到车厢里的软垫上,祈祷着时间走得慢一点。 可惜。 越想什么什么越来。 眼瞅着马车即将走出平康坊的时候。 梆…… 一道清脆的锣声从不远处传来,下一刻,更夫的声音响起:“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声音粗犷有力,伴随着锣声能传得很远。 不好! 打更了! ——夜晚共有五更,从戌时到寅时,口号各不相同。 分别是: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子时三更: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丑时四更: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这是约定俗成的口号,所以只要听到“关门关窗,防火防盗”八个字,所有人都会立刻生出眼下是“二更天”的对应时间。 陆淸漪也不例外。 只是…… 她远比别人要惊慌失措,因为二更天,恰好就是亥时,而亥时,却是她交换身体的时间。 可偏偏她还未走出平康坊…… “走快点!” 感觉到心中悸动的涌现,陆淸漪只能在这最后时刻,冲着青桃交代了一声。 随即。 头一沉,景色骤然变化。 却是从平康坊来到了熟悉的长生殿…… …… …… 嗯?颠颠簸簸的,没在家?这么晚了,在马车上? 叶青呢? 还在国子监? 虽说早就有了五次互换身体的经验,但这么晚了陆淸漪还在马车上,着实让秦如雪摸不着头脑。 她稍微晃了晃脑袋。 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拨开车帘向外看去。 好家伙…… 灯火通明的,都不用仔细瞧,就能看到离得近处的那些个叫做“凝香斋”、“茗湘苑”的勾栏瓦舍。 所以,朕…… 啊不,陆淸漪刚才在平康坊? 一个女子逛平康坊?眼下亥时了,才从平康坊离去,这是要回家? 且不提叶青在哪儿。 宵禁呢? 陆淸漪啊陆淸漪,你就不在乎宵禁吗? 秦如雪有些恼怒,不过这股子恼怒并未持续太久,就化作一声叹息。 没办法。 随着自己的修道。 大乾的很多制度都变得名不副实起来。 就拿这宵禁制度来说,理论上,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疾病、生育、死丧以及更夫和巡夜校尉可以通行。 除此之外,犯夜者都需要遭受笞刑。 只不过…… 听婉儿说过,这项规则现在变得松弛起来,貌似巡夜校尉对有官身的很通融。 所以,眼下陆淸漪是仗着通融故意犯夜? 见微知著。 整理朝纲还任重道远啊。 秦如雪悠悠叹了口气,倒是没对陆淸漪太过恼怒,毕竟说到底这也算是“自己”。 而且。 她现在很好奇,陆淸漪去平康坊做什么。 总不至于趁着叶青在国子监,偷偷去平康坊把叶青给绿了吧? 秦如雪自己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叶青还在国子监处理舍试的总结,就好比上一次互换身体,叶青就在国子监中,所以并未发生什么事,眼下…… 不行! 不能再乱想了。 秦如雪制止了自己的大胆的想法,撩起车帘,看向前面的“车夫”:“咱们是去哪儿?” “啊?”车夫是那个叫青桃的婢女,被其突然一问惊到了,好一会才说道,“回家呀小姐,你是不是醉意上来了?别开车帘了,小心着了风。” 陆淸漪喝酒了? 秦如雪摸了摸自己的樱唇,果然感受到一丝酒气。 便当即更改了声音,让之听起来迷迷糊糊地,再次开口:“刚才咱们在做什么?” “在参加花魁诗会呀小姐。”青桃不疑有它,只当陆淸漪喝醉了,“然后郎君夺魁,咱们和花魁姑娘见了见面……” 花魁诗会? 郎君夺魁? 嗯?叶青从国子监回家了?所以陆淸漪是跟着叶青一块参加的诗会? “那……夫君呢?”秦如雪左看右看,也见不到叶青的影子。 要回家不是一块回家吗? 青桃给出答案:“还在花魁小院呢。” “什么?” 秦如雪惊了,夫妻俩一块参加花魁诗会,这么晚了,叶青你不回家,让陆淸漪自己个儿回家? 不应该啊! 花魁诗会怎么会进行到这么晚?而且朕不让柳诗妾接客到这么晚的啊!更不用说现在这么晚了,还留着叶青…… 有什么话需要说这么久? 不得不说。 秦如雪因为小时候母妃早死、从小被父亲当成男太子来养的经历,造就了她略显扭曲和敏感的心。 以至于一瞬间。 她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一想,就想出来一堆东西。 比如上一次叶青宣传以工代赈是后就留宿花魁床——虽说花魁表示没发生什么。 比如最近半个月来花魁跟自己总是带着一丝生疏…… 比如叶青的《赠柳诗妾》,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 有些东西可能牵强附会。 但这种时候,怎么牵强附会都不为过,甚至秦如雪还觉得这些线索少呢! 别不是陆淸漪没绿叶青,反而是花魁绿了自己! 这玩意儿……越想越怪。 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停!” “怎么了,小姐?”青桃急忙拉扯缰绳,让马车缓缓地停下来,“是不舒服吗?” “没有……”秦如雪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这么走了,夫君该怎么回去,所以,还是回去接上夫君吧。” “哦哦,好的,那小姐你坐好了啊,我还是第一次驾车转弯呢……” 小丫鬟嘿嘿笑着。 手忙脚乱地调转了马头,重新把马车驾入平康坊内,停到花魁小院的门口。 然后疑惑地看着里面的灯光:“郎君还没出来呢,小姐,咱们就这样等着吗?”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见马车停下。 秦如雪急忙从车上跳下来,交代一声后,也不管青桃怎么想,就急匆匆地进去。 她等不及了,生怕遭遇背叛。 可惜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带刀护卫拦住:“花魁小院,还请止步。” 说着。 哗啦一声。 两把刀交叉着拦在她面前。 这一幕看得秦如雪眼角直抽搐,混账!朕让你们保护花魁不受别人打扰,可没让你们把朕挡在门外……啊什么?朕现在不是皇帝,朕是陆淸漪?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是陆淸漪,五品令人,里面的叶青是我夫君,我刚从里面出来,现在要叫他回家。”秦如雪只好委婉一点。 然而。 那两个护卫依旧一动不动:“抱歉,令人,你还是不能进。” 好啊! 你们可真是尽忠职守啊…… 秦如雪有些无奈。 但好在,她也并非没有办法,毕竟她平日里也偶尔会微服私访花魁小院,除了带令牌,也备着口号这种手段,只不过口号只有皇甫婉儿能用,现在…… 算了,事急从权,用就用吧。 这么想着,面对两个护卫警惕的目光,她也不后退,而是直接小声说出口号:“雪月沁诗魂……” 这算是她和柳诗妾名字结合出来的口号。 属于独创诗句。 而且只说出诗句还不行,还得用柳诗妾的家乡方言,安全度很高。 所以秦如雪说出来之后。 两个护卫都愣了。 什么鬼? 这口号不是隐秘到只有皇甫女官才知道吗?怎么这个陆令人也知道?不仅说出来了,就连方言都对,这么弄的话,我们要不要放行? 两人对视一眼,略显犹豫。 见此,秦如雪只好再补上一句:“半月前我曾和夫君一块留宿宫中,当时花魁也在,这是陛下亲口告诉我的。” 此话一出。 两个护卫再无异议,终于让开位置:“请。” 秦如雪这才走进去。 花魁小院的护卫们保护很森严,说是几步一岗都没问题,因此,她看似和两个守门人对话,实则算是打通了所有护卫,所以进去之后,根本无人阻拦。 无人阻拦,也无人通告。 再加上秦如雪对此地很熟悉,一进来,就看向花魁房。 这房此时正开着门。 两个婢女正在收拾残羹剩肴。 见她突然进来,脸色顿时一变,急忙起身就要阻拦,可刚靠近,就听到她开口:“雪月沁诗魂……” “您是……” “嘘。”秦如雪比了个嘘声,看着空空如也的会客室,目光流转向里屋,也就是花魁的闺房,以及上一次过来时,叶青留宿的地方,对着两个婢女摆摆手,“退下,别说话。” 说罢。 也不管两个婢女如何犹豫。 就直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门,将之错开一条门缝。 下一刻。 一阵嘤咛喘息的淫靡之声扑面而来…… 079:女帝得知了真相! 秦如雪娇媚的脸蛋立刻蒙上了一丝冰霜。 叶青! 你在找死! 秦如雪攥在门框上的手指隐约发白,她咬着贝齿,桃花眼逐渐发红,脸上的冰霜也宛若实质一般,仿佛向外散发着冷气。 这样的神色,吓得身后两个本来想要劝解的婢女还以为见到了女帝,顿时不再敢上前,只是胆战心惊地瞅着她,祈祷她不要闹事…… 可惜,秦如雪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身体后退一步,就要抬脚踹门。 然而—— 就在小脚即将踹到门上的瞬间。 叶青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行,我,我得回去,娘子还在,还在等着我……” 嗯? 秦如雪保持着踢门的动作,微微发愣。 叶青的声音怎么跟喝醉了似的?还要回去?怎么?他难道不是有意要留宿的? 柳诗妾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令人已经走了。” “走了?” “嗯,叶郎还是安心在这儿睡吧。”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诗妾,咱们,咱们错一次,已经足够让陛下放心了,不,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 如果说听到叶青要走,秦如雪只是疑惑的话。 现在听到他又说“足够让自己放心”,她就已经不能用疑惑来说了,只能用懵逼。 啥情况? 错一次?是不是指两人已经亲密过一次了? 朕为何会放心? 他娘的这简直就是绿了朕,朕凭什么会放心?没把你现场剁成臊子,已经是朕宽宏大量了!怎么从你叶青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朕故意让你绿朕? 喝酒喝糊涂了? 柳诗妾,叶青喝糊涂了,你难道也喝糊涂了?你怎么直接默认了他的话了? 秦如雪呼吸急促起来。 她感觉自己隐约之中好像撞破了什么,那踢门的动作终于落了下来。 现在虽然依旧愤怒,但比起愤怒,她现在更想知道柳诗妾怎么说。 这两人究竟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果不其然。 听到叶青的话,柳诗妾并未否认,而是顺着说道:“一次,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叶郎不喜欢奴吗?” “诗妾国色天香,哪个,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叶青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那为何执意要走呢?”柳诗妾却重新把他按住。 “还是那句话。”叶青拍了拍脸颊,似乎想要努力清醒过来,但舌头依旧大着,“第一次是陛下的命令,现在却没有,伴君如伴虎,一次已经足够让陛下信任我……” “叶郎又怎会知道,这次没有陛下的默认呢?如若不然,陛下又怎么会放任奴出宫?又恰好在叶郎忙完国子监的事情后,举办此次花魁诗会呢?”柳诗妾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丝幽怨和哀伤,“叶郎又怎会知道,这不是陛下的犒赏呢?” 此话一出。 本来还在挣扎的叶青骤然僵住,整个人都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思考着…… 与此同时。 在门口偷听的秦如雪也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鬼? 第一次是朕的命令? 现在也是朕的默认? 朕怎么不知道? 秦如雪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下过这个命令,甚至连这种念头都没有——哪怕再喜欢叶青,撑死也只不过想过自己用陆淸漪的身体和叶青恩爱一番。 怎么也不可能让柳诗妾去做啊! 他娘的! 可…… 自己确实没想过、没做过,但现在看这纠缠在一张床上的男女,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语气,好像他们也不像是在说谎。 那—— 下意识地。 秦如雪脑海中闪过“陆淸漪”三个字。 然后,这个想法一经诞生,就仿佛下了烙印一般,彻底留存在了脑子里,怎么也驱赶不走。 “所以……”秦如雪吞咽着香津,再次确定这个大胆的想法,“所以是陆淸漪用朕的身体,强行让诗妾去陪睡叶青?” ——陆淸漪知道这件事? 是了! 若是不知道,她是一个陪着夫君来参加花魁诗会的人,只会像其他人那样,认为花魁不会留宿,等着叶青一块回家。 而不会像刚刚替换身体那样。 仓促地回家。 一杯倒的叶青醉倒在了花魁小院,她作为妻子,为什么要回家?就算要回家,为何不带着夫君?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陆淸漪,知道马上就要互换身体了,她生怕自己发现花魁与叶青之间的事。 她在躲! 秦如雪拨云见日,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理清了所有的头绪。 难怪花魁认为陪睡叶青是朕在默认让其犒赏叶青。 难怪叶青在知道花魁与自己关系的情况下,依旧会和花魁发生关系。 难怪…… (已删改) 是的。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都是误会了——陆淸漪插手的第一次暂且不提,但这所谓的自己默认的第二次,确实是误会。 一是自己让花魁今日举办诗会,只不过想着各州学子汇聚,兴许能再出点好诗,自己听了也能享受享受,而不是故意等着叶青; 二是自己根本没有监视叶青,可奈何闺房中偷窃叶青的政策,导致叶青以为自己在监视他,所以才出现自己如今没派人阻止他,就是默认让他睡花魁。 这简直就是误会他妈给误会开门——误会到家了! 可…… 就算明知道是误会。 作为一国之君。 秦如雪也依旧就要心态炸裂! 本来已经按捺住的冲动再次喷涌而出,汇聚全身,恨不得现在就踹门进去,立刻拆散两人。 可她不能。 不是不能让花魁和叶青明白自己知道了他们的苟且。 而是不能让他们明白陆淸漪知道了这一切。 是的! 眼下自己使用的是陆淸漪的身体,自己、花魁和叶青知道,已经足够糟糕了,不能再把陆淸漪卷进来——哪怕花魁陪睡叶青大概率是陆淸漪促成的。 但也仅仅只有一次。 而以后…… “不会有了!”秦如雪心中哼笑道,“叶青,你睡朕的女人,那朕……” “这就去睡你的女人!” 一念至此。 秦如雪用力地将身体抽回来,倒退到两个婢女面前,目光深深地扫了两个婢女一眼,淡淡说道:“今晚之事你们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 她的眼中生出了杀意。 两个婢女怯生生地瞅着这个状元郎夫人,虽然觉得莫名,可着实是被吓到了,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圣一般,所以不敢有任何犹豫,齐刷刷点头道:“奴婢知道。” “守好这里,别再让任何人靠近。” 秦如雪又交代了一句,心中却盘算着要不要杀了这两个婢女。 不过一想到外面的那群护卫也见了自己。 最终还是作罢。 这群婢女和护卫相当于死士,出身清白,没必要一轮一轮地杀…… 这么想着。 她急匆匆地出了花魁小院,来到叶青的马车前,看向那个名叫“青桃”的填房丫鬟:“你下来。” “小姐?你,你怎么了?”青桃有些懵。 不过看着陆淸漪脸上的寒霜,却是不敢耽搁,只能从车上跳下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做,你今晚就在这里守着吧。”秦如雪现在没空搭理这个小丫鬟,只想着赶紧冲到真正的陆淸漪面前,狠狠地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狠狠蹂躏一番,不过,一想到青桃和陆淸漪的亲密关系,以及与叶青可能存在的关系,她还是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花魁小院护卫,“给这丫头找个房间睡觉,让她明日陪着我家夫君一块回去。” “呃……”护卫有些为难,不过想到“陆淸漪”能说出只有女帝和第一女官才能知道的口号,又只好答应,“是。” 只不过…… 护卫才刚说完,秦如雪已经走远。 ——她从小就被父皇当成男太子去养,虽不能都说顶尖,但君子六艺,还是通通都博学的。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御,便是骑马和驾车。 所以相比于青桃那跌跌撞撞的驾车,秦如雪反倒如同叶青一样熟练,马鞭一挥,马匹便直奔着皇宫而去。 平康坊是皇宫东南角的第一个坊。 所以。 仅仅一刻钟。 秦如雪就穿过了崇仁坊和永兴坊,来到了延禧门——青龙门的侧门,也是秦如雪平日里微服私访时最常用的门。 刚靠近。 一伙禁军就冲了上来:“干什么的?皇宫禁地,乱闯者,诛九族!” “来见陛下。”往日这些奉公职守的禁军在此时的秦如雪眼中,只觉得碍眼,可她顶着陆淸漪的样貌,又不得不经历这种盘查,“我是叶青的妻子,五品令人,拥有面圣的权利。” “是陆令人?”有人认出来了,“您是有面圣的权利,可此时已是二更天了,陛下已经安歇,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等不到明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如雪压抑着心中的火气,“你去通知皇甫婉儿,让她询问陛下要不要见我。” “这……” “这什么这?耽搁了陛下的大事,你等着人头落地吧!” 此话一出。 禁军校尉只觉得被死神盯上了一般,吞咽着唾沫,略显紧张地看着秦如雪,不知为何,他竟然意外地觉得眼前这个娇媚美人,和女帝一样威严。 让他想拒绝,却也不敢拒绝。 最终只能一咬牙:“行,麻烦令人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着。 就往宫里面跑。 然而,真跑到了长生殿的院落外,被风一吹,他却又猛地惊醒,变得犹豫起来。 不是…… 一个五品令人而已,自己为什么要怕? 就算她可怕。 又哪有女帝可怕? 众所周知,女帝修道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打扰,何况眼下都到了二更天了,自己要是打扰陛下,会不会…… 禁军校尉彳亍地站在那里,一时间进退两难。 但好在。 仅仅片刻后,一道女声就将之解救。 却是在长生殿巡夜的第一女官,皇甫婉儿:“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皇甫舍人。”禁军校尉松了口气,不顾女官清冷的排斥,直接说道,“状元郎叶青的妻子,陆令人求见陛下,说是有大事,希望舍人转问陛下,要不要见。” “叶青的妻子?”皇甫婉儿沉吟了一下,转身往里走,“你等一下。” 很快。 她就来到长生殿外。 轻轻推门。 “谁?”女帝的声音传来,充满警惕。 “是婉儿,陛下。” “哦……婉儿啊,有什么事吗?” “陛下,叶御史之妻,五品令人陆淸漪求见。” “什么?”一阵急促的走动声传来,下一刻,御姐范十足的女帝走出来,只不过,脸上仿佛没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恐慌,语气古怪地重复询问,“陆,陆淸漪?” “是的。”皇甫婉儿急忙低头,装作没看见女帝的惊慌,“要见吗?陛下。” “不——我不要见!” “是,那婉儿这就让她走。” 说着。 皇甫婉儿关上门,就要转身离去。 只不过才走两步。 嘎吱—— 长生殿的大门再次打开,女帝的声音再次传来:“别,还是让她来吧。” “另外……” “把她领进来之后,你们就全部退下。” “所有人。” “不准靠近长生殿半步!” 080:娘子向女帝坦白互换身体 慌到了极点,也就不慌了。 等待死亡的时候,是最痛苦的,但真当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人反而会松了一口气,变得相对坦然起来,不再挣扎,放弃挣扎,默默等待着既定命运。 ——陆淸漪就是这样。 在这次和女帝互换完身体之后,她就感觉到冥冥之中的不安。 毕竟…… 互换之前,自己的车架还没有离开平康坊。 女帝只要不傻,但凡问一下青桃,甚至不用问,仅仅回首看一眼平康坊的灯火通明,就能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那么自然而然的,就会疑窦丛生。 当然。 有没有可能女帝这次睡着了,或者根本就没发现呢? 有,但概率很低。 陆淸漪换完身体之后就一直在祈祷,希望是这样,可现在看起来……女帝用着自己的身体,深夜之中独自来皇宫要见自己,那还祈祷什么?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终究是发现了啊。”陆淸漪苦笑,心中有些后悔。 既后悔为了吃醋强行让花魁陪睡夫君。 又后悔今日前往花魁小院,甚至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但…… 后悔有什么用呢? 做都做了。 自觉“死期将至”的陆淸漪现在主打一个躺平——是真躺平,就静静地躺在阴阳鱼白色眼睛处的软榻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阴阳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哪怕听到了脚步声。 也不动弹。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听着轻巧又急促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逐渐靠近自己。 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娇媚容颜,出现在自己上方,隔断了阴阳鱼天花板,冷漠、愤怒又讥讽地俯视着自己。 她才后知后觉地全身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唤道:“陛下?” “陆淸漪。” 那娇媚容颜,赫然便是女帝秦如雪,两人仿佛异口同声般,同时呼唤出对方真实的身份。 “是,陛下……呃——”在听到对方唤出自己身份的瞬间,陆淸漪仿佛终于回过神一般,微微挣扎着想要起身跪拜。 可惜。 才起身到一半。 秦如雪却猛地垂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暴力地将她死死地按在软榻上:“你还知道朕是陛下?你就是这么迎接朕的?朕在这里站着,你在这里躺着,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皇帝呢!” “呃……不……” 陆淸漪摇头,被窒息感弄得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听到秦如雪的话之后。 却又颓然松手,再次躺平下来,哪怕窒息,也不挣扎,只是任由秦如雪掐着自己的脖子。 说到底,自己做的事情诛九族都不为过,此时看女帝样子,似乎只是想要发泄愤怒而已,那何必挣扎,以免给夫君带去祸患…… 自己做的错事,那就让自己来承担后果吧…… 陆淸漪是这么想的。 但—— 见她不挣扎,秦如雪反倒是掐人的动作一僵——拜托!朕在发泄呢!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秦如雪简直都无语了。 虽说掐陆淸漪的脖子确实是为了消解心中的暴戾。 毕竟一个皇帝,怎么能任由别人染指自己的权力?何况陆淸漪还不仅仅只是染指权力,更是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玩,这行为,治一个大不尽罪都小了。 若按照她刚掌大权时候的性子。 早就把陆淸漪给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 甚至都不用以前的性子,现在,她也是恨不得这样做。 但…… 陆淸漪终究是特殊的。 且不提两人能够拥有能够互换身体这一“仙人”特质,光是现在陆淸漪占据着自己的身体,她就没法这么做。 真要把现在占据自己身体的陆淸漪给杀死了。 那明日寅时。 自己还能换回来吗? 换回来的话,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亡,那自己会不会也跟着死亡? 更不要说…… 互换身体,实乃天意。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决定了她必须特殊对待陆淸漪。 本来。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秦如雪冲到皇宫来见已经互换身体的陆淸漪,就意味着她只是想要发泄怒火,而不是杀掉陆淸漪——否则的话,第二天再见陆淸漪才更合适。 可…… 朕都自己强行安抚自己,只是过来发泄一下怒火了,你陆淸漪好歹给朕来点反应啊。 躺平等死是几个意思?非得气朕是吧? 一瞬间。 秦如雪有些破防:“不什么不?不把朕放在眼里?” “不,不是……”见秦如雪没有再用力,陆淸漪这才一边出气一边回复,“臣不敢!” “不敢?”秦如雪冷笑,“而非不愿,是吧?” “不是……” “呵呵,说了几句不是了?真要不是的话,你敢用朕的身份,让柳诗妾去陪睡叶青?”秦如雪突然低头,顶着陆淸漪的脸,与顶着自己的脸的陆淸漪贴到一起,仿佛闺蜜间的私语一般,讥讽道,“染指皇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不必说,你能强迫柳诗妾做那种事,还能不知道她与朕的关系?” 陆淸漪被一句“诛九族”震慑得娇躯轻颤。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臣,臣知道,可臣知道得太晚了,臣让诗妾姐姐那样做之后,才知道的这一切,臣最初只以为……” “只以为她是个任人玩弄的妓女?”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上上次,在皇宫留宿时……” 秦如雪眯起双眼。 脑海中瞬间想起那日的情景,自己互换身体前在地道内,以及醒来后见陆淸漪依旧在地道内,还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呢,结果没想到…… “呵呵,陆淸漪啊陆淸漪,你真是好演技。”她恍然大悟,“若非这次在平康坊门口互换,你来不及遮掩,这事,朕还真不一定能发现,难怪从那日之后,一切都怪怪的……” “对,对不起陛下……” “对不起?”秦如雪声音提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皇帝的女人红杏出墙,之后再说对不起皇帝?你把皇帝当成什么了?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陆淸漪哭得梨花带雨:“是臣的错,臣愿意赴死,以泄陛下心头之恨……” “朕确实恨。” 秦如雪实话实说,但看着陆淸漪终于不再躺平,而是哭成了水人,反而觉得心中的愤恨得以发泄。 而愤恨得以消解之后。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丝异样。 ——陆淸漪,现在毕竟是顶着自己的脸在哭。 秦如雪还是第一次其他人的视角来看自己的的脸,看着这张平日里颇为威严的脸,现在却一抽一抽的,就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生一般。 古怪,奇异,以及……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松的道袍,自己平日里绝对无法以他人视角看的自己的身体。 秦如雪的心……怦然抽动了一下。 然后。 下意识地,接下来本想用言语辱骂蹂躏陆淸漪的话就变成了:“朕不仅恨你敢动朕的权柄,还恨你的叶青敢动朕的女人,这两点,你以为是你一死就能偿还的吗?绝不可能!你别想得那么美,朕告诉你……” “想死,是不可能的,朕要让你生死不如。” “陛下……”陆淸漪小脸还在抽搐,她似乎不明所以,又似乎心有所悟,总之,仿佛顺着话一般,答应道,“是臣的错,陛下想怎么处罚臣,臣都愿意……” “都愿意?”秦如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陆淸漪点头:“都愿意!” “既然如此……” (已删改) …… …… 陆淸漪的演技,向来很好——叶青。 081:准备见玉衡国师 天才微微昏亮的时候,本来睡得舒舒服的秦如雪猛然觉得浑身酥疼,顿时惊醒过来,刚想下意识呼叫女官皇甫婉儿,但小嘴刚张开,却是瞬间被堵了回去。 同时混沌的记忆……也骤然复苏。 “寅时了?”秦如雪一双丹凤眼对上陆淸漪,心中顿时了然,“身体换回来了?” 很显然。 确实是换回来了。 陆淸漪重新回到了陆淸漪的身体,而她也重新变成大乾女帝。 但…… 很疲惫。 所幸现在也不是起床的时候,没有早朝,自己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正好趁着大脑清醒了,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 陆淸漪与自己互换身体的问题。 必须得解决。 可是…… 秦如雪回忆着自己最近翻阅的诸多志怪典籍,除了那些神游出窍和附身与自己类似之外,其他并无参考事例。 而且说起来,神魂出窍和附身也与自己的情况相差甚远。 前者指的是肉体不动,灵魂出游千百里。 后者指的是附身别人,操控别人的身体。 但…… 无论哪个,都解释不了为何自己能用陆淸漪身体的同时,陆淸漪也能使用自己的身体。 “自己空想只是徒劳,看来,无论如何,都得找国师了。” 秦如雪幽幽地叹气。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仙气飘渺的脸。 ——玉衡。 大乾是没有国教的,哪怕皇帝会有不同的信仰,大乾却没有强迫民众必须信仰某个教派的传统。 但…… 大乾有国师。 而且这个国师还不是秦如雪为了修炼册立的,反而是她的父皇,大乾的太祖册立的,事实上,秦如雪之所以会沉迷修道,反而和这个名叫“玉衡”的坤道有关。 正所谓,一见玉衡误终生,大抵便是这个意思。 是的。 不仅秦如雪在见了玉衡之后开始修道。 便是其驾崩了的父皇,大乾太祖,也是在见了玉衡之后才开始修道的。 秦如雪至今都无法形容和玉衡见面的那种感觉。 明明玉衡长了一张绝美的脸。 但那张脸却那么朦胧,明明素面朝天,没有化任何妆容,却让人觉得仙气飘渺,宛若笼着一层面纱,见一次,惊艳一次,惊艳一次,忘却一次。 最终在离开之后。 怎么也记不起玉衡的具体长相,所能铭记在心的,只有一双能够洞彻人心的眸子。 那对儿眸子…… 很清亮。 仿佛有着旋涡一般,每当和其对视,都让秦如雪感觉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会被其吸了进去,很不自在,但又让人着迷。 所以,在父皇驾崩、她掌权之后,本来想着一扫父皇的弊病,从此励精图治,做一个能够千古流芳的太宗皇帝,而第一步就是先把引诱父皇沉迷修仙不理朝政的“国师”废掉,可真当见到玉衡后,这个想法却瞬间自我瓦解。 不仅如此,她还下意识地和玉衡清谈了一场。 收益颇丰。 以至于忍不住保留了玉衡的国师一职,还下意识地开始询问修炼方面的事儿。 最终。 这才有了掌权两年后就沉迷修道的秦如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好像着了魔一样,哪怕心中觉得玉衡有古怪,可下意识地跟着修道。 不过本能地。 秦如雪还是尽可能地减少和玉衡见面的次数,以免自己真的划入不可名状的深渊——拜托,皇帝是不是昏聩,皇帝很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也正是这份自知之明和警惕。 让秦如雪今年哪怕面临天灾(饥荒)、神游(互换身体),也依旧忍着没有去找玉衡解惑。 甚至在能和陆淸漪互换身体之后,她反而还窃喜了一段时间,因为她从未听说玉衡有过这种手段,只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按照玉衡教导的方式修炼,反而修到了玉衡前面去了…… 但现在看来…… 似乎…… 可能…… 自己不是跑人前面去了,自己可能是跑偏了…… 想到这里。 哪怕长生殿里除了沉睡的陆淸漪之外没有人看着,秦如雪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抽搐了一下,喃喃道:“所以……还是见一面吧,互换身体并非不可行,只是它必须受朕掌控才行,否则,陆淸漪……” “嗯?”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自语。 却是一旁的陆淸漪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并睁开了眼,懵逼地盯着秦如雪的侧脸,怔怔地出神,好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惊道:“呀,陛下?您,您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 但跟你没关系! 秦如雪翻了个白眼,打趣道:“天亮了,你该走了。” “啊?” 陆淸漪一愣,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儿,顿时激灵起来,就要往外走。 “别走正门。”秦如雪别有深意地扫了她一眼,“走地道。” 陆淸漪:“……是。” 倒不是正门不能走。 而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大概率皇甫婉儿在门口后着呢……这么想着,趁着陆淸漪下地道,秦如雪往门口走了走,帮她守着。 果不其然。 陆淸漪刚离开。 没过多久,清冷的第一女官就走了:“陛下,您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屋,小心着凉。” 声音由远及近,她也靠近过来,一瞅秦如雪的身体,却是吓了一跳:“陛下,您,您的……” “被小猫儿挠的。”秦如雪这样回复。 皇甫婉儿嘴角一抽:“……”陛下,你觉得我很好骗? 虽然一眼就看出来秦如雪在“撒谎”,但能从万千女人中被秦如雪提拔成第一女官,内舍人,皇甫婉儿自然是嘴严之人。 所以哪怕嘴角抽了一下。 说出来的话,却也还是体己话:“还请陛下注重龙体,臣这就去准备热汤。” “去吧。” 秦如雪摆摆手,重新回到长生殿内。 皇甫婉儿是她用得最得心应手的人,虽然嘴上撒谎,但她也知道,自己只要让皇甫婉儿看一下自己,对方就能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也会完美地替自己收尾。 ——和花魁柳诗妾之所以能瞒住皇甫婉儿,不过是因为两人睡觉时玩得不热闹罢了。 当然。 秦如雪其实也不敢保证自己和柳诗妾的关系就一定瞒住了皇甫婉儿。 不过有一点她很明白。 瞒不住也没关系,皇甫婉儿是个聪明的“自己人”。 聪明到什么地步? 在让宫女们准备热汤的时候,就主动过来,堂堂第一女官亲自给自己收拾欢好过的长生殿,完事儿后又屏退宫人,亲自伺候着给子自己擦洗身体。 ——期间还趁自己泡澡的时候,跑去太医院拿了些擦伤、保养身体用的药。 在洗完之后,穿衣服之前,给自己仔细敷了一遍。 “陛下,您要穿哪件衣服?” “道袍。” “道袍?”皇甫婉儿蹙了蹙眉,“臣请陛下爱惜龙体,怎么也得吃点早食再修道……” “朕不修道。” 秦如雪看着会错意的女官,目光掠过重重宫墙,看向东北方向: “朕要去见玉衡国师。” 082:谣言四起,女帝凌辱大臣妻? 皇帝洗漱,哪怕只有一个人伺候,所花费的时间也并非普通人能及。 更别说秦如雪还要擦药。 哪怕是微服出行,光是准备工作也得折腾很久。 因此…… 明明寅时就已经醒来开始洗漱,却也一直折腾到天放亮之后才出门。 只不过在出门前,要乘车的时候。 秦如雪扭头扫了眼自己的御马苑,指着其中一个陌生的车架问道:“这马车看起来很陌生啊,是朕的吗?” “是陆令人架来的。”皇甫婉儿小声回复。 “叶青的?”秦如雪却是眉头一挑,“微服私访,那就连马车都换成普通的吧,把这个牵回去,朕要坐叶青的。” “是……” 皇帝的话是最大的。 所幸这时候的马车还没有“防弹车”的作用,不至于因为大领导临时换车而手忙脚乱。 但即便如此,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检查一番,整理一番…… 直到天空彻底大亮。 一驾马车才缓缓地从宫中驶出,而且宫门恰好是延禧门。 大乾的皇宫共有两处。 分别唤做太极宫和大明宫。 其中太极宫便是位于龙州城中轴线上的正宫,是皇帝处理朝政以及临幸后宫的地方,秦如雪修建的长生殿就位于太极宫殿群,而且位置很靠近东宫——东宫往往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但因为秦如雪没有太子,所以才方便在临近处修建长生殿。 而大明宫,虽然也是宫殿群,但还处于基础状态,相当于刚刚起了个地基,有宫名,楼宇却很少,而且因为处于整个龙州城的东北角,相当于一个正方形往东北凸出了一大块,更加贴近自然地貌,所以很清静,人少,国师就被安置在那里。 因此。 秦如雪出宫去见国师的路线便是从长生殿越过东宫,拐向东边的青龙门,但在临近青龙门时,再往北拐一下,从旁侧的小门——延禧门出来,然后再经过永兴坊、永昌坊、来庭坊、光宅坊、翊善坊五个坊,就能抵达大明宫的正门。 ——路线清晰明了。 又因为永兴坊等这五个坊分别有官衙、佛寺、宗室府存在,平日里出行,秦如雪最喜欢的就是偷听来来往往的说话声,而且很容易就能碰到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勋贵,比如宗室,又比如一些宗教人士…… 今儿……也不例外。 而且或许是天大亮的缘故,正好是上班时间,一时间出门干活的出门、上衙的上衙,人相比于往日,要更多点。 所以秦如雪一出宫门,就立刻听到了诸多人声。 本来。 因为昨晚熬夜,今天早起,她还准备就着这些人声再打个瞌睡。 但还没过多久。 几道窸窣的人声就让她蹙起眉头。 撩起车帘去看。 却是几个人正对着自己现在的马车窃窃私语: “……是这辆车吧?” “是这辆没错,我昨晚盯着呢,叶青家的,昨晚是陆才女驾车进的皇宫……嘶,你们说那么晚,一个女人驾车进宫,现在还从小门偷偷出来,啧啧……” “你啧什么?陆才女我记得封诰命了,进宫很正常吧?” “诰命进宫正常,但背着丈夫进宫……” “嘘,小点声,仔细说说……”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昨晚上,状元郎诗会夺魁,带着陆才女夫妻俩一块入了花魁的小院,结果陆才女出来了,他也没出来,没出来也就算了,陆才女不是应该回家吗?结果……” “……” 这些人穿着皂袍,倒是不知道身份,正站在路边一石墩旁,嚼着干粮,说话间时不时地扫向马车。 其中一个身材很是瘦小。 却偏偏被围在中间,带话题的正是他,而且语气和神色带着一股子猥琐劲儿:“夫君戏花魁,娘子睡皇宫……怎么,你们还觉得没问题?” “陛下是女的吧?”有人面露疑惑。 “是啊。” “那你……” “女人又怎样?别说你们没见过那些名士、贵人们的宴乐场景,两只雌的凑在一起才妙……”那人又嘿嘿笑了会儿,“陛下比贵人们还要尊贵,继位这么多年也不接触男人,说明什么?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哦……” 旁边的皂袍们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么说起来倒是很有可能!” “不,不是很有可能,是大有可能啊!否则为何不嫁人?听贵人们说皇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繁衍子嗣,若是没有子嗣,会让朝堂不安,可这么多年了……” “只能是喜欢女人!” “你们听说过没有,有人传言,花魁出阁日被神秘之人买断,那神秘之人就是……”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一个贵人说的,他很厉害的,不止安排了咱们这样在外面盯梢的,还在宫里面有眼线,听说这位陛下最喜欢微服私……” “那假不了!否则拥有了花魁这样的雅名,那人何必鬼鬼祟祟。”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那这个陆才女进宫就……” “……” 话音戛然而止。 若花魁和女帝有关系。 那叶青去见花魁,一夜未归,叶青的妻子又去皇宫,天大亮才偷偷出宫…… 有瓜!有大瓜! 最后这人的话让这群皂袍像是嗅到了屎味的狼犬,眼睛都亮了,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一哄而散。 像是着急忙慌地找自家主子请功…… 而看到这一幕。 本来因为这群人各种嘴花花,已经面若寒霜的秦如雪更是心态差点炸掉。 什么? 这群人竟然是被人派过来专门在皇宫外盯梢的? 不仅有他们。 甚至宫里面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当然…… 这很正常,毕竟历朝历代都会出现类似的场景,各方势力大多只是想要知道皇帝的喜好,然后对症下药罢了,这放在任何帝王身上,有问题,但问题并不算大。 可…… 自己是女帝啊!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自己根本就不正啊! 明明觉得隐藏得够深的了。 结果这群人,借着一些不算“证据”的线索,硬生生胡推乱造,把真相给造出来了!! 还真娘的是个人才!! 以至于秦如雪现在是又愤怒又无语。 别说睡觉了。 她能忍住没有冒头招呼身后的禁军把这群人全给抓起来嘎了,已经算是极有忍耐力了! 倒不是因为她宽容,也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这些“谣言”。 而是因为…… 就在她看到这群皂袍四散而去,一个没忍住起身,想要喝止马车,叫皇甫婉儿回去抓人时,却又无奈地发现,往这边偷瞄的不止这一群。 ——人太多了! 造谣的竟然不仅仅是这一小群皂袍! 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就这么三三两两地走在皇宫外围近处,看起来像是游客、行人,若是不注意,还真不知道这群人算是眼线。 但实际上…… “叶青”家的这个马车一过来。 这群人却是齐刷刷地撇过来,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干什么,秦如雪只要看过去,就绝对能发现这群人在偷瞄马车。 毫无疑问,这群人竟然全是“眼线”,而且似乎很多互相之间并不知道各自的身份。 那一伙皂袍虽然跑了。 但还有不少人在嘀嘀咕咕: “状元郎的车!” “大清早地从皇宫里出来,难道状元郎昨晚又留宿皇宫了?可留宿就留宿,怎从延禧门出来?” “里面可不是叶青!叶青在花魁小院呢!” “女人驾车?” “这人看起来有点熟悉……” “昨晚这车过来时,也是女人……叶青家的女人,该不会是陆才女吧?” “什么?陆才女趁着叶青去教坊司,深夜留宿宫中?” “陆才女难道被陛下临幸了?” “有可能,否则他叶青怎么从会试后几名,直接在殿试上被相中……” “懂了,陛下不是看中叶青,是看中陆才女……” “那陛下和叶青岂不是都……” “啧啧……” ——相比于皂袍那几个硬生生造出真相的。 这些就更离谱了。 连推导都不推导,似乎有人直接默认秦如雪就是喜欢女人,喜欢临幸女人…… 连带着叶青也成了卖妻求荣的了。 若非知道自己把叶青定为状元郎,是因为要找个人盖住燕王世子的风头,而叶青恰好出身清白的同时又长得最好看,秦如雪都要相信这群人的推导了。 哪怕…… 陆淸漪在床榻上确实好玩。 但……这不是这群人能造谣皇帝的借口! 当眼线监视皇宫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造谣,造的还都是这些下三滥的东西。 普通人都不能容忍,更何况是秦如雪? 只是…… 还是那句话,人太多了,人一多,她连叫禁军抓人都得再三思量犹豫再三。 毕竟今时不同以往。 若是之前在朝堂上没有出现半数以上朝臣站在宗室那边反对自己的话,她或许直接就下令抓了全杀,连接口都不用找。 但可惜的是随着自己这几年修道,放松了对权力的绝对主宰。 眼下……多少有些众叛亲离。 以至于细数自己手里面的人,除了叶青,竟无一人可堪大用,或许自己依旧可以强行那么干,但势必会引起反扑,再加上这些眼线分属的不是一个势力。 闹不好…… 砰! 秦如雪一拳头砸在窗框上:“欺朕太甚!欺朕太甚!……” “小姐?”听到这拳头声,驾车的皇甫婉儿把头探了进来,“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秦如雪瞪着她。 皇甫婉儿清冷的脸上生出一丝惶恐:“陛下,些许谣言,无需记挂心上……” “这不是些许谣言!”秦如雪打断了她,“你难道听不到吗?这么多人都在说,这还只是今日坐叶青的车,才能听到的,以前呢,往日呢?他们是怎么造朕的谣的?任由他们传下去,朕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可是陛下……”皇甫婉儿幽幽叹气,“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那朕也不能受这气!朕可是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大乾的皇帝,岂能被这群小儿,造谣凌辱大臣的妻子!就因为他叶青的妻——” 仿佛触碰到了关键词,秦如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很快。 叶青那俊逸的面孔浮现在她的脑海。 让她下意识地笑了下:“叶青?呵呵,是了,叶青!若非他留宿花魁小院,他的妻子夜入皇宫,朕会被这样造谣?” “都怪他!” “谁造成的谣言,谁来解决!” “等会你去花魁小院叫叶青,看他睡醒了没,若是睡醒了,叫他滚来大明宫见朕!” …… …… 没有班上的时候,叶青习惯性赖床。 哪怕……不是自己家。 但柳诗妾这辈子只被自己一个男人睡过,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自己的女人,那自己女人的家,自然也就算是自己家。 所以,叶青赖床赖得心安理得。 更何况。 柳诗妾都不催。 哪怕天已大亮,也不说像其他妓女那般,急着催促恩客离开,反而陪着叶青依旧躺在喷香的被窝儿里,仿佛恋人一般私语,说些挑逗的话。 起兴之后,更是又陪着来了一场。 完事儿后她虽然起来了。 但也依旧并未离开,而是端来了米粥和小菜,犹如伺候自家孩子吃早餐的妈妈一般伺候着叶青吃饭。 贴心温柔。 哪怕是习惯了自家娘子伺候的叶青,也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风味。 直呼:“堪比天上人间……” 因为自家娘子本身就是个官宦小姐,虽说也喜欢伺候自己,但终究略显毛手毛脚。 反而是柳诗妾。 可能从小接受的就是伺候人的教育,外加伺候女帝伺候出了心得,总之,照顾得非常到位,汤匙送粥时,甚至连叶青的牙齿都不会磕碰到。 叶青只需要顺着自己的节奏,想吃的时候张开嘴,自然而然地就有温度到最合适的米粥和小菜送入嘴中。 手脚都不用动。 因此到了最后,他干脆把眼睛都闭上了,一边吃饭,一边“假寐”,来让身心都达到最舒服的状态。 就这样一张一喂。 他仿佛不知道温饱,柳诗妾仿佛不知道疲惫,这顿饭也不知道吃了多久。 直到—— 再一次张嘴的时候,汤匙直接被塞进了喉咙里。 “呕……” 叶青干呕了一下,倒是不严重,还以为柳诗妾在给自己开玩笑,气呼呼地一边睁眼一边伸手抓住眼前的女子,对着其丰润的臀儿就是一巴掌。 啪! “啊!”一声惊叫在眼前响起。 可叶青却不予理会,手落上去之后没有离开,反而又是用力一按,把女子按进自己怀里,恶狠狠地说道:“竟然敢捅老公的嗓子眼儿,胆儿很肥啊你!不行,老公也得捅你嗓子眼儿……” 说罢。 就把嘴对着女子的樱唇所在狠狠印了上去。 而这个过程中。 他也睁开了眼。 然后—— 他懵逼地发现,自己亲的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温柔鹅蛋脸,而是一张愕然惊慌的……清冷小脸。 卧槽! 第一女官皇甫婉儿? 083:较真的皇甫婉儿 不是,什么情况?给自己喂饭的不是柳诗妾吗? 怎么突然换人了? 换人也就算了,要么换成婢女,要么换成司空献,再不济换成青桃或者自家娘子……都说得过去,可怎么也不能是皇甫婉儿啊?她为啥会出现在花魁小院? 还给自己喂饭? 一连串的疑问仿佛弹幕一般轰击着叶青的大脑。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哪怕他已经确确实实明白眼前的女人从柳诗妾换成了皇甫婉儿,是自己绝对不该碰也不能碰的人,可奈何……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亲嘴的力道毕竟已经施加上去了。 哪怕明知不可为。 叶青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那张清冷的俏脸越来越近,最终,狠狠地嗪住两瓣带着丝丝凉意的柔软嘴唇。 “唔……” 皇甫婉儿的瞳孔骤然放大,难掩的羞愤与震惊充斥其中。 她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一时起了小性子,见陛下受尽造谣的苦,叶青却依旧优哉游哉地享受花魁喂食,以至于没忍住想要替陛下出口气,示意花魁把汤匙给自己,准备小惩叶青一番…… 却让自己把初吻给丢了! 不仅如此。 除了初吻之外,自己这从未碰触过男人的身体,此时也跟男人贴在一起,臀儿甚至还被其掐了一下。 这……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想过自己小惩之后叶青会愤怒,但也仅仅只是觉得叶青会在背后骂一骂自己,毕竟自己是陛下的“第一幸臣”,给叶青再加几个胆子,他估计也就咒骂一下。 可谁曾想…… 叶青是骂了,可他骂人的时候都不睁眼的,而且配合着骂人,还掐人,还亲…… 皇甫婉儿已经没法想象下去了。 因为她已经清楚地感知到叶青嘴唇的温度,相比于她因为清晨出门以及本身体温偏低的冰凉嘴唇,是那样的炙热,烫得她不仅身子发软,便是脑子都了。 因此。 就在发出“唔”的下一刻,她的身子一软,本来还略显抗拒的身体,除了嘴唇之外与叶青并未太多链接的身体,酥软得倒向叶青。 卧槽! 叶青更懵了。 这女官什么情况?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花魁房,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喂饭,莫名其妙地捅自己嗓子眼也就算了,现在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亲了,身子骨不仅不离开,反而还贴过来? 啥情况?被亲软了?还是说想碰瓷? 好在…… 这一次,叶青已经反应过来,哪怕女官的小嘴仿佛果冻一般,足以让人恋恋不舍。 但叶青现在正处于“贤者模式”。 可不会被诱惑到。 所以,他迅速地把嘴唇拔了出来,并伸出一只手,用手背挡住皇甫婉儿贴过来的小腹,然后以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眼神看着女官:“抱歉,抱歉,不知道是内舍人,实在是无意之举,唐突了内舍人,还望勿怪……” 一边说着。 他这才有时间看向旁边,并迅速将目光定格在屋内的第三者——震惊的花魁柳诗妾。 还看! 看个屁啊!赶紧过来搀扶人家,给你老公解围! 叶青疯狂给柳诗妾递眼色。 所幸。 柳诗妾虽然也惊到呆住了,但她毕竟混迹风月场,最擅长读人眼色,所以才看到叶青的目光后,立刻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就要搀扶身子发软的皇甫婉儿。 然而手刚伸出去。 “不用。”皇甫婉儿便清冷地将她的手推开,“我习惯伺候人,不习惯被人伺候。” 说着。 她努力地挺起发软的身子,一把从叶青“怀中”挣扎出来,踉跄了一下后站住,神色复杂地看着叶青,尤其是叶青那只背过来推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我冒失,叶御史不必道歉。” “咳咳,歉还是要道的。”叶青见人眼神儿犀利,急忙将手背到身后。 但皇甫婉儿却再次强调:“说了是我冒失。” “……” 叶青只能点头:“行。” 男女相处守则第一条:不要跟女人斗嘴,她说啥就是啥。 尤其是…… 以叶青的御女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皇甫婉儿还是个没碰过男人的黄花闺女,否则也不至于被自己啵了下嘴,就身子发软,这要是在未来,或许不算啥,可这毕竟是古代。 而且要命的是。 因为其内舍人的官身,叶青不愿招惹麻烦,所以还犯了忌讳——在对方身子靠过来的时候将之推开。 这简直就是薄纱! 如果说被自己夺了初吻,皇甫婉儿只是羞恼的话,现在,“羞”已经没了,只剩下恼怒了。 面对恼怒的女人,只能对方说啥就是啥。 ——而且对方这么揽责,明显是要装作不把初吻当回事儿,自己又何必戳穿呢? 这种情况下。 应该先点头答应对方的话,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来争取跳过尴尬:“内舍人突然到此,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果然。 听到这话,皇甫婉儿的目光瞬间从犀利变成清冷,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褶皱的着装,才沉声说道:“陛下口谕,叶御史若是睡醒了,就滚去大明宫觐见。” “滚”! 叶青感觉她把这个字儿加了重音。 听起来…… 就好像在当面骂人一般。 不过,毕竟是女帝的话,她大概率是不会乱加字儿的,也就是说,女帝其实也是这么骂的,现在加重语气,只不过是皇甫婉儿顺势宣泄一下愤怒? 所以…… 女帝为啥骂我?难不成因为知道我又一次睡了柳诗妾? 但真要是这样,为啥还让自己滚去见她?难不成女帝真的有绿帽癖?就跟犯罪嫌疑人喜欢重回犯罪现场来满足愉悦感那样,女帝喜欢在自己日过她女人之后来见一见自己这个黄毛?来让她这个绿帽癖达到某种特殊的高潮? emmmm…… 不至于吧? 叶青也有点拿捏不准,只不过“滚”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对于被骂的臣子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臣接旨。”叶青只好在走完形式之后,转而又对上皇甫婉儿面无表情的清冷脸蛋,“咳咳……那什么,皇甫舍人知道是因为啥事儿吗?” 皇甫婉儿看了他一眼:“知道。” “那……” “不告诉你。” 报复!这他妈绝对是报复! 叶青一脸无语:“不是,皇甫舍人,刚才那确实是误会,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要是实在不爽,打我一巴掌也行啊,千万别这么冷暴力,你我可都是陛下的幸臣,咱们是一波的,咱们可不能内乱,否则对于陛下就是……呃……你还真想打我啊?” 皇甫婉儿抬起了手,瞄准了他的脸。 闻言。 头一歪:“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那我还让你告诉我陛下叫我是啥事儿呢,你也妹说啊!”叶青往后撤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皇甫婉儿,只觉得这清冷小娘咋地这么较真? “我不能乱说。”皇甫婉儿却是摇摇头,“陛下的近臣要守口如瓶。” “那就不动口,动动手。”叶青见女官似乎恢复了正常,便又开始套近乎,“咱们都算是近臣,是自己人,你也知道我不会乱说的,而且等会儿见了陛下,我该知道的也就知道了,你提前说,我还能有个准备,届时表现好点,也能让陛下息息怒。” 皇甫婉儿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片刻后。 她开口说道:“那得先请叶御史先把衣服穿好。” “啊?”叶青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裤”——自己让娘子做的,这时代可没有内裤,只有胫衣,也就是开裆裤。 “好说好说,马上!” 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叶青急忙穿衣服,一旁的柳诗妾也过来伺候。 “这不是我的,这是你的……” “我说这袖子怎么这么难穿,你的肚兜在里面。” “……给我系一下裤腰带……” “……” “好了,乖诗妾,我要走了……” 一阵忙活过后,叶青向外走去,只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看着微微愣在原地的花魁,又一把将这丰润的娇躯搂入怀里,吸了一口香气,凑到其耳梢柔声说道:“早粥很好喝,辛苦你了,别急着收拾,也吃点粥。” “嗯。”柳诗妾这才绽放出笑容。 “好了,这次真要走了,要不然皇甫舍人该等急了,哎,说起来也怪你这小娘,换人了不提醒我,白白让别家娘们占你老爷们的便宜。” 叶青又换了语气埋怨了一句。 这才转身离去。 只不过这一次,柳诗妾反而不再愣神,而是笑意盈盈地端起刚才他喝粥的碗,开始听话地喝粥…… 很显然,女人不一定喜欢欢爱,但一定喜欢欢爱后的温存。 只不过柳诗妾心情愉悦了。 叶青却又无语了。 因为他一出门,就被皇甫婉儿堵住,这女官蹙着淡如云烟的眉毛看着自己,还伸出一只手,做出之前自己手背推她小腹的姿势,对着自己。 “又怎么了?”叶青疑惑。 “没有等急。”皇甫婉儿淡淡开口,“你若是需要,还能回去再睡一觉。” 不是。 你咋这么喜欢听人墙角啊? 还没有等急?你这是不急的样子吗?还让我回去睡觉,你这觉是素的还是荤的? 一时间叶青也不知道这女官是真较真还是假较真。 不过亲了人家。 叶青容忍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还等着人家给自己透口风,所以哪怕心里吐槽,脸上他却还是堆起了笑:“不用不用,陛下的事儿要紧,我还等着舍人的指导呢。” “不用指导。” “嗯?” “你出门就能知道了。”皇甫婉儿又回看了叶青一眼,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嘴唇,然后这才出了小院,走向马车。 叶青也跟了上去。 然后刚上马车,就说道:“这好像是我家的马车。” “嗯。” “它不是昨晚被我家娘子给开走了吗?”哪怕外面野花招展,叶青也时刻牢记自家娘子才是心中宝,“难道舍人是先去的我家?” “没。” “那……” “是陆令人自己去的皇宫。”皇甫婉儿做出解释,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昨晚。” “昨晚?” 叶青猛地一惊:“那我娘子现在……” “还在宫中。” 草! 一瞬间,种种不好的想法在叶青心中涌现,哪怕看皇甫婉儿的样子,自家娘子像是没啥事儿,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家娘子为何要去皇宫,还在那儿留宿。 皇宫是能随便留宿的吗? 娘子啊娘子! 你不知道这女昏君其实是个百合……哦对了,娘子确实不知道。 而且…… 女昏君是个女的…… 叶青稍微平静下来:“舍人可知我家娘子为何要去宫里吗?” “陛下不开心,要令人过去陪着说说话。”皇甫婉儿示意叶青坐进车厢里,然后开始驾车,“估摸着要两三天。” 威胁! 这他妈赤裸裸的威胁! 叶青瞬间警惕。 女帝不开心,要叫人陪着说话,有问题吗?没问题,但你他妈白天叫啊!大晚上的都要凌晨了,你来叫,而且还是在我睡你女人的时候叫。 这意思……叶青怎么可能不懂? 不过懂了之后吧。 叶青反倒没那么召集了,毕竟,还是那句话,女帝说三千到一万,她也是个女的,她最多玩玩,但她没那能力……自己还得给她办事儿,她不至于下黑手。 “好吧。”叶青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又问道,“那我还有个婢女,叫青桃……” “花魁派人被她送去西市了。” “哦,那行。”叶青点点头,“我没问题了,舍人可以加速了……” “不用加速。” “嗯?” 叶青掀起车帘,看向驾车的皇甫婉儿,刚想再问话,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带上了个斗笠,帽檐压的低低的,遮住了面孔,好像羞于见人。 见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然后…… 便看到两边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在看向自己的马车,窃窃私语。 仔细听隐约能够听到: “这是不是状元郎的车架?他在里面?” “这个时候才从教坊司出来,难道他昨晚在花魁小院里留宿?他把花魁睡了?” “羡慕啊……” “羡慕个屁,他为啥睡花魁?还不是因为他娘子正被陛下睡?一个卖妻求荣的家伙罢了……” “什么?” “嘿嘿,不知道吧?昨晚有人在花魁小院外盯梢,亲眼见他家娘子提前出来,自己一个人驾车去了皇宫,一晚上没出来……” “真的假的,难怪……” “……” 听着这些“谣言”。 叶青本该生气,但他却嘴角勾笑,看着低头防止被人看见的皇甫婉儿,恍然道:“所以,舍人想告诉我的是,陛下之所以生气,是因为……” “被造谣睡我家娘子了?” 084:震惊体问世,女帝震惊 听到叶青的话,皇甫婉儿刷地一下回头,没说话,只是目光中带着惊疑。 “别这么惊讶,弄得好像我有安插眼线似的。” 叶青眉头挑了挑:“放心,只不过是简单的举一反三罢了,你一听就知道了,不光是陛下被造谣睡了我家娘子,便是我,也被造谣睡了陛下的女人……” 肉眼可见的。 皇甫婉儿低垂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咳咳,好吧,虽然我确实……”叶青嘿嘿一笑,但也不把话说得太死,适当表达出这个意思之后,便立刻话锋一转,“所以陛下让我滚过去觐见,其实是要交给我任务,让我为她解决这些造谣,对吗?” 女官沉吟了一下,点头:“我不敢揣度圣意,但你这么做了,陛下总归会高兴些。” 能做到第一女官的地步。 她说话是有水平的。 哪怕只面对叶青,也依旧保持着小心谨慎,哪怕这明确就是女帝的意思,却也表示不敢揣度……若是熟悉的人,叶青恐怕还得促狭调戏几句。 不过她嘛…… 叶青扫了一眼对方的唇瓣,还是作罢,不想再惹麻烦上身,迅速收回目光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皇甫舍人改道,先不去大明宫,先去国子监。” “国子监?”女官有些犹豫,“陛下若是等急了,叶御史恐怕会被……” “相信陛下在责骂我与解决造谣之间,会选择后者,作为内舍人,你也不希望陛下一整天都生着气吧?谣言问题,早解决早舒心。”叶青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 “用不了太久的。” 话说到这种地步,皇甫婉儿也只能答应,但是还带着怀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叶御史最好谨慎为之。” “多谢。” 叶青道了声谢:“不过我确实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了。 舆论战的第一王炸便是掌控发声平台。 而眼下的大乾,还不像后世那样有着从纸媒到电子媒体等各种各样的发声平台,人们平日里发声,除了嘴之外,便只有各种官府的告示,或者书籍。 只是无论告示还是书籍,都是人手工抄写出来的。 费时费力,还有各种各样的限制。 但同样也表明,在发声平台上,大乾还是一片蓝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先到者先得,只要谁能第一个掌握发声平台,谁就能够掌握整个帝国的喉舌。 可是,谁有这方面的意识呢? 没有人有。 就算有,他脑子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不像叶青,从发明出活字印刷术之前,就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打造世界历史上第一份报纸。 简单。 方便。 一旦拥有报纸,就相当于拥有了大乾的舆论市场。 别说自家娘子担心的谣言,便是女帝所愤怒的话,也能随意引导主宰。 只不过…… 之前一直没做,一是因为国子监的考试耽搁了,二则是,没有强有力的存在做背书。 毕竟舆论这东西,若是国家不允许,你个人还真没法玩转。 所以叶青才犹豫要不要弄出来。 但现在…… 不需要犹豫了。 甚至都不需要向女帝请示了,而是可以直接先斩后奏,弄出来,把女帝的谣言压下去,然后再奏明情况,这样……女帝恐怕也就没有拒绝的借口,相反还会主动为自己背书。 而封建社会中,帝王做背书,就相当于整个国家做背书。 想到这里。 叶青将车帘放下,收回目光,懒得理睬平康坊那些可能是被淘汰的权贵学子弄来的流氓混混,而是直接躺在车上的软榻上,懒洋洋地又对皇甫婉儿说了句:“到了叫我。” 就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而皇甫婉儿,则是在回过头后,面容古怪地抿了抿嘴唇,默默地更改了方向…… …… …… “嗯?长生?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没过多久。 国子监。 祭酒周弼看着昨晚才离校的叶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虽然还年轻,但也不能如此不爱惜身体,圣人云,劳逸结合,方为……” “我可不是来干活的。”叶青打断老头的喋喋不休,“我是来借用一下国子监的匠人。” “做什么?” “做报告。”叶青指了指皇宫方向,“过了午,大人不是让我去向陛下汇报国子监半月来的成果么?我便想着干脆用活字印刷术弄一份纸面报告,反而能让陛下更直观地感受到活字印刷术的魅力。” 周弼摆摆手:“原来如此,那你随便用,一切用度,国子监来报销。” “多谢祭酒。” 叶青要的就是这个报销。 拱拱手道谢后。 就直接前往国子监匠所——这年头个人工匠往往是活不长的,一般都是小农经济中的男人兼职,但凡是个匠人,必定是被养着的,比如之前制作城墙砖的那群匠人,就分别来自工部以及各个宗室府。 国子监的匠人们之前也出身自工部。 只不过独立了出来。 他们学会了叶青的活字印刷术不说,还是龙州城内除了那群龙州府制作城墙砖的匠人之外,叶青最容易找到的匠人,外加祭酒周弼承诺的报销,叶青自然懒得找其他人。 所幸。 他们早已不像之前那般,对叶青各种瞧不上。 反而在被活字印刷术狠狠抽脸之后。 变成了叶青忠实的拥趸。 一见叶青来了,一个个急忙停下手中的活儿,簇拥过来,眼神火热道:“叶监丞,您怎么过来啦,是又要印刷试卷吗?” “不是。”叶青摇头,“这次是要印刷一份报告,以及一份报纸。” “报告?报纸?” 一伙儿匠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 “其实就跟卷子似的一张纸,不会麻烦大家太久的。”叶青面带微笑。 “这哪儿跟哪儿啊!监丞您这不是寒碜我们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说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这都是应该的!” “就是,给您办事儿,是我们的荣幸。” “别说是一张纸了,便是一本书,十本书,您一声令下,我们也绝不含糊。” “只要您交代的,我们第一个干……” “……” 匠人们姿态放得很低,真跟叶青的徒子徒孙一般,拍着胸脯表忠心。 见此。 叶青也不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别客气!” “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没错。” “真的?” “真的!” “行,那就直接开始吧,我说一句,你们就找一句的泥活字。” “没问题!” “第一句……”叶青笑了下,眯起双眼,一字一顿道,“震惊!太祖嫡长子燕王继位失败竟是因为……” 噗通…… 仿佛下饺子一般,叶青话还未说完,一群匠人竟前赴后继地跪了下来: “监丞,这话可不行说啊!” “这东西可不能乱碰,监丞,会要命的!” “监丞饶命,这等皇室辛秘,岂是我等贱民所能听闻的,饶命啊!” “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监丞,您怎么突然间弄这个,一个不小心是会掉脑袋的!还请收回你的话,我们也能装作没听见……” “……” 不得不说。 对于这群普通的匠人而言,叶青开口,就是王炸。 差点把他们的小心脏都给炸出来。 一时间别说是找泥活字了,他们甚至都恨不得把耳朵给割下来糊住,生怕听到更多的秘密,不过还有承叶青情的,顾自己的同时还不忘劝诫叶青,也不要碰这个。 然而…… 叶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张报纸如果不能起到夺人耳目的效果,那基本上就等于宣告死刑了。 此时见他们如此反应。 叶青反而放心,根本不理睬劝诫的:“你们刚才不是还说,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吗?怎么才第一句话,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我们也不知道您是要做这个……”匠人们全都苦着脸。 “可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叶青挑挑眉,“更何况……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啊?陛下的……” “不然呢?”叶青挑挑眉,“难道你们觉得我比你们傻?不知道这种言论危险?放心吧,这是陛下让做的,而且也就是看着危险,实则内容并无不妥。” “真,真的?” “你们可以当成假的。”叶青哼笑道,“就算你们不愿意做,让我自己做,可也是从这里弄出来的,只要我出去,别人只会当你们和我一块完成的,所以……” 利害关系这么一说。 匠人们不做也得做。 叶青可不会因为他们的一些恭维,就真把他们当做徒子徒孙一样好好对待,不过是一群前倨后恭之辈,值不得他多上心,只当工具人就好。 更何况,这报纸其实就是借用了后世“震惊体”而已,看着所言颇大,实则空无一物,还真不一定有事儿,甚至说不定,这群匠人还能拿点好处…… 所以。 在一番“友好协商”之后,总之,第一份杂志编辑部,就这样开始运作起来…… 只不过,运作归运作。 但毕竟是第一份报纸,除了叶青之外,别人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导致他不仅得把控内容,还得把控排版,本来和皇甫婉儿约定的只是待一会儿——他想的是自己把命令交代下去,然后任由这群人去制作。 可谁曾想…… 万事开头难啊!一不小心就给绊住了。 没能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 一阵惊呼从门外传来,却是一个博士,正急匆匆地跑进来,见到叶青后一把将之拉住:“监丞,监丞,别愣着了,陛下派人来了,让你赶紧进宫,否则……” 否则什么? 那人没说,叶青也没问。 但叶青看了看已经挪向西方的太阳,心中瞬间了然,这个否则后面所接的,不是啥好事儿。 ——自己竟然鸽了女帝一上午! 妈的! 这可要老命了…… “不过还好。”叶青转头又看向已经初具模型的“报纸模板”,心中松了口气,挥挥手道,“刷墨,先给我印一张出来!” “是。” …… …… 等叶青赶往大明宫时。 已经是下午。 刚进宫,就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压抑气氛,所有的宫人一个个低眉顺眼,轻言轻语,大气都不敢出,胆子大一点的,也不过是给叶青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无他。 只因为在前方的凉亭中,一个身穿道袍的高挑御姐,正气得摔摔打打: “混账!混账!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 “一个个眼中,竟是连朕都没了!”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朕不渴,要这茶水作甚?滚下去……” “……” 正是女帝秦如雪。 在生气。 生的还是自己的气…… 叶青嘴角抽了一下,看着眼前宛若来了大姨妈一般的女帝,心里倒是不怵,只不过是感慨,原来不管什么身份的女人生气,都喜欢摔打东西…… 这么想着,他走上前去:“臣,叶青,拜见陛下……” 啪! 秦如雪摔东西的动作停下来。 转身看向他:“哟,这不是叶大御史吗?朕可不敢接受你的拜见。” “陛下说笑了。”知道这是女帝在呛自己,叶青面色如常。 “说笑?”秦如雪冷冷一笑,“是,没错,朕只会说笑,所以连朕的口谕,也没人当回事儿……” “臣有错,都怪臣一心想着为陛下解决那些流言,让陛下高兴,所以才忙着做准备,竟一时不查,误了时间。” 心知不能跟女人斗嘴。 叶青果断认错,并在认错的同时顺便说出犯错的理由——这理由也是为了你好…… “准备?” 秦如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看向叶青手中的纸张:“你手中的纸?” “是。” “能解决流言?” “是。” “拿来朕看看。” 秦如雪招招手,一旁的女官皇甫婉儿立刻下来,接过叶青的“报纸”,转交给她。 然后—— 又是一声惊怒交加的娇嗔响起: “叶青,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写这种事情的?燕王不能继位的原因?这是你一个外臣能写的?” 085:报纸内容,闪瞎女帝眼 历朝历代,最忌讳的就是臣子插手皇位继承。 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 是默认的。 毕竟纵观历史,还真没有几个朝代在太祖与太宗之间能稳稳当当顺顺利利继位的,基本上都有些龌龊,偏偏每个朝代的太祖太宗继承问题又会成为后面帝王的“榜样”,如此一来,这种问题自然是讳莫如深。 哪怕是大乾也不例外,甚至还要更甚。 因为…… 秦如雪是女人。 不仅是女人,还非长子,更非嫡子,无论是性别出身还是能力,她都不是最优选,偏偏她就是给继位了。 如此一来,傻子都知道她是最不喜欢有人叨叨这个的。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 她能继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用说她本就因为谣言而愤怒,还被叶青放了鸽子,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位“爷”,这位爷上来就涉及“皇位继承”这等过去的“隐秘信息”,秦如雪怎能不炸? 也就是叶青了。 若是换成他人。 秦如雪怕不是直接就拔刀砍过去了。 ——叶青自然知道这点。 但他也知道,“同道中人”也不能保护他一直触碰逆鳞而没灾,哪怕秦如雪一时因为理智能放过自己,但随着怒火越来越旺盛,早晚也会冲昏理智。 所以在秦如雪刚刚绽放怒火的瞬间。 他立刻就说道:“陛下,臣没有写啊。” “没写?”秦如雪的怒气骤然一滞,但看见那所谓报纸最顶部的加粗黑字,又气得抖了抖,“那这是什么?你当朕是瞎子吗?” “不敢……” “不敢你还——” “可臣就是没写。”叶青摊开双手,“陛下,您不能只看标题,而不看内容啊。” 内容? 听到这个词,秦如雪稍微冷静了下来。 又想到之前叶青的种种表现。 便下意识地,再次把被她弄得褶皱的报纸摊开,看向所谓的内容。 然后,她嘴角一抽: “女子月事时三个小细节,如何处理能减轻小腹疼痛?” “夫妻在这一天行房,保准怀孕?” “男人每天这样做,能够极大提升房事能力?” “恩爱之后提升幸福感的小诀窍……” “……” 叶青确实没写,但这内容,秦如雪却是越读越无语,越念,声音越小,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眼神怪异地瞥向叶青:“你确实没写,但你这内容也太挂羊头卖狗肉了吧?” 虽说她的逆鳞确实是外臣讨论皇位继承问题。 但叶青都已经挂上这个标题了。 生气归生气。 她其实心里面也有一点点心思,想看一看叶青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可谁曾想……你叶青还真就只弄了个标题,实际内容一点都没写啊! 一时间,气虽然消了,但又稍微多了点失望。 正常而言,皇帝都是不喜形于色的。 女帝作为一个女人能彻底掌权,这方面照理说都是基本素养。 只不过…… 在叶青面前,她却很喜形于色。 所以在她说完之后,叶青立刻从其神色上读出来了变化——不生气了,不愤怒了,但却失望了? 失望什么? 挂羊头卖狗肉? 哦…… 原来你想看啊,那多简单? 叶青当即回复道:“臣没有挂羊头卖狗肉。” “没有?”秦如雪瞪着他,“这还能叫没有?明明标题是燕王未能继位的原因,内容却是……女人、房事这种……” “那是因为陛下看反了。” “啊?” “正常来说,都是从左往右看,但臣的报纸,却是从右往左看。”叶青把身子探过去,当着秦如雪的面儿指了指报纸,“所以陛下读的不是正文,而是报纸最后的小贴士。” “小……贴士?”秦如雪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只不过,随着叶青指向那三个字,看完后,反而瞬间觉得很贴切。 就是跟告示差不多。 也是公示“提示”、“窍门”、“信息”等内容,但因为很小,而且仿佛贴上去一般,小贴士着实贴切。 “是的,小贴士。”叶青顺势指向下一个板块,“除了小贴士之外,还有故事会,仕林杂事,国策新闻,以及头条新闻,共五个板块。” “小贴士顾名思义,就是一些有趣的生活常识。” “故事会连载故事。” “仕林杂事描绘士子间的趣事,包含官位变动、诗词歌赋等。” “国策新闻则讲述以工代赈等这些国策的最新消息。” “至于头条新闻……” “相当于最近一段时间最火爆,民众们最关注的事情,可以登录上去,作为卖报时的噱头……” 随着叶青的讲述。 秦如雪本来还急着去看头条新闻的心思反而弱了许多,在从左向右挪动间,下意识地跟着落在那一个个板块上,并迅速被一些东西所吸引: 比如故事会所讲述的名为《西游记》的故事,石头里面竟然蹦出来一个猴子?难道是天地孕育的仙家? 比如仕林杂事中某个尚书竟然怕老婆…… 比如国策新闻中记载的随着以工代赈的进行,有二十万灾民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 以及最后的。 关于自己的亲哥,太祖嫡长子燕王未能继位的原因。 嗯。 她终于看到这个自己最关注的问题了。 叶青也确实没有挂羊头卖狗肉,他确确实实写了,但也确实相当于没写。 因为…… “这简直就是一段废话!” 秦如雪看完之后,本来充满威严的脸蛋瞬间被茫然和懵懂所替代,脑子想了半天,最终只能给出这样的结论,并无语地看向叶青:“你这不就是翻来覆去地只说一句话吗?” “对啊!”叶青很快承认道,“不愧是陛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废话。” 秦如雪:“……” 妈的! 狗叶青你他娘的最好是在夸朕! “所以这么一堆废话,陛下总不能再说臣好大胆子写这个了吧?”见女帝气消了,叶青立刻回到最初的问题。 “算你识相。”秦如雪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但见叶青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她也迅速回到最初的疑惑,“但靠这个东西,怎么解决那些流言?” “这就得回到臣在国子监这半个月所做之事上了。” “哦?” 秦如雪来了兴趣:“细说。” 她虽然关注叶青,但叶青之前半个月一直在国子监为舍试和岁贡忙活,处于“封禁”状态,哪怕她再关注,也只能知道了大概,而不知细节。 只知道看样子叶青是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虽说身为帝王。 只需要看结果即可。 但…… 做事的毕竟是叶青,一想到叶青那诸多奇思妙想,秦如雪反而更在乎过程。 然后。 她就听到叶青指着“报纸”问道:“陛下认为这报纸上的字,是怎么弄的?” 字儿?怎么弄的? 字儿还能怎么弄? 秦如雪不假思索道:“写的?” “错。”叶青摇头,“是印上去的。” “印上去的?”秦如雪刚想因为叶青质疑自己皱眉,但听到下一句,却是眉头挑起,“拓印?” “是拓印,也非拓印,准确来说,是改进的拓印,名为印刷术。” “印刷术?” “是,陛下请看……” 早有准备的叶青立刻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岁贡试卷雕版模板,以及一把活字。 当着女帝的面儿。 在雕版模板上刷上一层油墨,随手拿出一张白纸,对着上面一按,再一揭。 瞬间。 空白的白纸,变成了一张写满字的试卷。 把秦如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改进后的拓印?啊不,印刷术?” “是的,陛下。”叶青做出强调,“只不过这是最基础的雕版印刷。” “最基础?还有更厉害的?”秦如雪激动地凑过去,美目流转,落在一旁的泥活字上,“这些?” “是的。” “它们更厉害,难道说是因为……”秦如雪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然后叶青立刻对她的大胆想法给予了肯定:“不错,相比于雕版印刷术只能印刷固定的文字,这些泥活字,名为活字印刷术,可以通过更改文字组合,来达成更灵活的印刷方式,大大缩减印刷成本和时间。” “嘶……” 秦如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这口冷气,瞬间将她原本心中的所有怒气,全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 她看向叶青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别人不知道活字印刷术意味着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的父皇最大的成就,除了建国之外,就是开创了科举制,制定了文脉兴国的国策。 但制定归制定。 执行却是困难重重,以至于这么多年,科举制依旧是最初的样子,甚至还隐约有被那些世家大族冲垮的架势。 本来,她都有些死心了,想要听之任之。 结果叶青……横空出世。 不仅立下了足以成为天下所有士子圣经的传世四句,眼下,更是发明了活字印刷术! 她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到,被世家大族把控的书籍,所有贫寒士子求之不能的书籍,会在以后的大乾,变得如何泛滥。 甚至不仅仅是贫寒士子。 便是普通百姓…… 秦如雪的目光重新落到“报纸”上面,一瞬间明白了叶青所谓“用报纸解决流言”的用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地问道:“所以,这个报纸也是印刷出来的?你的意思是,想要印刷一些,发放给龙州城的百姓?” “发放?”叶青却是摇头,“怎么可能发放?” “那你……” “当然是卖啊!” “怎么卖?” “十文钱一份。” “十文钱?”秦如雪一惊,但很快话音又止住,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皇甫婉儿,“贵了还是便宜了?” 叶青:“……” 皇甫婉儿:“……” 不是,你不知道物价,你惊讶个屁啊! 不过女帝询问,皇甫婉儿倒是不能不回答,便开口说道:“对于书籍纸张而言,算是便宜,但对于民众承受能力而言,算是贵……陛下,一文钱就能买两个胡饼,叶御史卖的炒菜,素的六文,荤的九文。” 这么一说。 秦如雪立刻有了认知,当即看向叶青:“这么贵!能卖得出去吗?若是卖不出去,哪怕你这报纸内容再吸引人,别人看不到,又怎么会讨论报纸内容?” “可以凑钱嘛。” “凑钱……照样贵!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秦如雪抬起头,“别忘了,城外还有灾民呢!” 叶青却不以为意:“那也保准卖的出去!毕竟这标题,难道陛下扫上一眼,就不想看?” “……”秦如雪沉默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遵循本心,“想看。” “那不就得了?如此勾人眼的噱头,谁会不想知道呢?” “可你里面根本就没写!” “那又如何呢?” “买了一份,别人绝对不会再买第二份!” “不不不,陛下,他们一定会买的,因为我第二份报纸的头条叫做……” “叫什么?” “《陛下作为女子,为何能继承大统》。”叶青微微一笑,“陛下有兴趣吗?” 秦如雪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把抬头的“怒气”给压了下去,但还是板着脸点头:“感兴趣又如何呢?反正你的内容只是废话。” “非也,非也。”叶青摇头,“这次不会是废话。” “不是废话,那你……”秦如雪心中一动。 “只有真话,美话,好话。” “比如?” “比如,陛下是太祖子嗣中,最肖父的;比如,陛下是所有子嗣中最孝顺的,每日睡前,都会为祈祷太祖安康;又比如……陛下诞生之前,太祖曾在梦中被神女托梦……” 没等叶青说完。 秦如雪就已经明白了叶青的意思,以至于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叶青只是三言两语,但就是这三言两语,却等同于在给她塑造正统性,她甚至都能够想象到这玩意儿一旦被传开的深远影响——哪怕最初会被质疑,但流传的时间越长,自己的正统性就会越高。 “够了。”秦如雪打断叶青的话,她生怕叶青继续说下去,自己忍不住原地高潮,只能硬邦邦地转移话题,继续质疑,“可这也只是第二次,那你下一次呢?” “下一次就写陛下每日都是怎么过的。” “下下次呢?” “陛下会不会结婚……” “叶青。”哪怕秦如雪被叶青刚才一番话弄得心中高潮,但还是忍不住,“能不能不要一直写朕?” “能。” “那不写朕了,你又能写什么?” “那就写《大乾最有可能入主陛下后宫的男子大盘点》,或者《大乾男子最快入主陛下后宫攻略》……” 秦如雪:“……” “陛下,您还有什么疑问吗?”见女帝不说话,叶青只好主动询问。 “没有了,滚吧。” “啊?” “滚!” “好吧……”叶青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只不过刚到凉亭外,就又折返回去,“陛下。” “又有什么事?” “您还没赏赐臣呢!”叶青惦记着自家还没从皇宫回来的娘子,干脆主动邀功,“您上次说,只要臣在国子监能迅速见成效,就给臣赏赐来着。” “先解决了流言再说!”秦如雪表情玩味,“解决了流言,一并给你赏赐,解决不了……哼哼!” 她威胁的意味很高。 想要耍赖。 但叶青可不惯着这女昏君,当即抓住其漏洞:“一并?所以陛下是说,臣若解决了流言,就给臣两个赏赐?” “朕……”秦如雪很像表示自己只是说秃噜嘴了。 不过看着叶青手中的活字印刷术,以及报纸。 想了想。 她干脆点头道:“朕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别愣着了,滚去干活。” “是!” 得到了准话,叶青不再纠缠,满意地离去。 见此。 秦如雪顿时松了口气。 “真是的,都忘了之前要给他赏赐,还好,总算是应对过去了,要不然还真没有借口让陆淸漪继续待在宫里……” 带着这丝侥幸。 她又看向自己的女官:“婉儿。” “臣在。” “去把陆淸漪带过来,今夜,朕要和玉衡真人促膝长谈,她得在旁边陪着。” “是。” 这借口实在是有够差的,但皇甫婉儿却不敢有任何耽搁,闻言立刻匆匆离开。 而秦如雪这才重新坐到凉亭的软塌上。 一边示意旁边的婢女沏茶。 一边优哉游哉地眯起双眼,构思着晚上如何给玉衡真人讲解自己和陆淸漪互换身体的事儿…… 就这样。 时间慢慢流逝。 直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将她吵醒,她才重新睁开丹凤眼,看向声源。 却是自家女官。 只不过,平日里女官清冷的神色带着一丝慌乱,除此之外,她身边也别无他人。 “怎么了?”秦如雪面露疑惑,“不是让你去接陆淸漪?没接到吗?” “接到了。” “那人呢?” “被……”皇甫婉儿往回看了看,“被叶御史拦住了。” “叶御史?”秦如雪一惊,“叶青?” “是。” “朕不是让他去解决流言之事吗?他怎么敢拦——” 话未落。 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陛下,叶青求见,说是陛下之事已经完成,前来领赏……” “什么?” 秦如雪刷地一下站起来,满眼不可思议:“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他怎么解决的?” 086:什么叫舆论战啊?(战术后仰) 在秦如雪的设想中,想要更改舆论,少说也得连年数月的时间,要么用别的信息来进行信息覆盖,要么随着民众的兴趣减弱,而逐渐没人再提。 虽然叶青的“报纸”在她看来确实足够吸引人。 但…… 那也不过是给持久战增添一丝胜算罢了。 怎么可能半天…… 不!甚至连半天都没有,仅仅只是半个时辰! 太快了,快到哪怕秦如雪知道叶青确实是个天才,却也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觉得是叶青看到陆淸漪要被转送到大明宫,想要截留妻子,故意碰瓷。 不是? 减少流言、控制舆论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吗? 虽然秦如雪不是穿越者,不知道后世的大清朝雍正帝为了更改民间对他的流言谩骂,身为皇帝特地写了一本《大义迷觉录》来反驳,却依旧收效甚微,反而被骂的更狠……但她绝对知道西周周厉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故事。 你叶青就算被周弼等名士夸得颇有圣人之资。 但这分分钟秒杀圣人…… 是不是也太过了点啊? 越想,秦如雪越觉得应该是如此,以至于本来还优哉游哉的脸色刷地一下拉了下去,一甩道袍气道:“让他滚过来。” 话落。 不等宫女们传话。 一对儿俊男靓女就相伴而来,停在凉亭外行礼,正是叶青和陆淸漪:“臣拜见陛下。” 不得不说,两人长得着实好看。 走在一起瞬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大明宫的宫女们常年陪伴在道士身边,更是难以抵挡这种诱惑——刚才叶青来就是如此,此时夫妻俩走在一起更是如此。 毕竟比起自己怎么都高攀不起的帅哥…… 还是嗑cp更有性价比。 然而…… 看到这,本就有点生气的秦如雪更是生出无名火,在两人说完的瞬间,就立刻走到凉亭边,仗着站在阶梯高处,外加自己身材高挑,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青。 开门见山呵斥道: “你才走半个时辰,就跟朕说流言解决了?” “叶青啊叶青,你就算撒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啊,半个时辰,你连半个龙州城都走不出去,怎么解决掉全龙州城的流言?你当朕是傻瓜吗?” 兴许是越说越气。 而且位置实在是让人难以忍住。 以至于话落瞬间,秦如雪更是抬起腿,对着叶青的腰胯就踢了过去。 虽然看起来没用力气。 相比于打人,更像是“情侣间”发泄一下怒气。 但…… 踢得位置实在是巧妙。 以至于叶青哪怕自持身为臣子的本分,不应该躲避皇帝的“殴打”,可电光火石之间,却又担心女帝瞄不准,再给踢错不该踢的位置,到时候自己断子绝孙也就算了,女帝可就不好做人了——毕竟这么多宫人看着,堂堂女帝踢下属鸡儿……史官估计都不好意思描写这一出。 所以,在女帝的小脚即将踹到自己的瞬间。 他最终没能忍住。 伸手。 一把抓住女帝的小脚,替自己的腰腹挡住了可能的致命伤,然后匆忙回复:“陛下,臣绝不敢撒谎,半个时辰虽然不足够臣绕龙州城一周,但臣在来之前,就已经交代下去,让人去各个坊间售卖报纸,这半个时辰却足够臣出去了解情况,臣发现留言已经遏制,所以特来禀报陛下……陛下,陛下?” 说到最后。 本来叶青停了一小会儿等秦如雪回应。 但等了这么一会儿,依旧不见秦如雪回应,这才又呼唤了两声,抬头过去。 然后…… 他就看到羞恼。 以及听到娇嗔:“你还想抓着朕的脚,抓到什么时候?” “啊?” “啊什么啊?”秦如雪把脚收回来,根本不给叶青思考的时间,就呵斥道,“走吧。” 叶青的感知还停留在手上,毕竟这年头的鞋子可不是硬皮,而是软的,本来她还没感觉,但秦如雪一提醒,他反而能在刚才秦如雪抽出小脚时,感知到女帝的足弓。 啧啧…… 虽然每天骂着狗皇帝,但骤然摸到女帝小脚,还是让他有些飘飘欲仙。 以至于听到秦如雪这么生硬的话。 还有些懵逼:“走哪里?” “你说走哪里?”秦如雪扭头看他依旧保持“握脚”姿态的手,又是一阵羞恼,“你既然说流言已经得到了遏止,朕当然要去查看,否则仅凭你一张嘴,朕就要给你赏赐吗?” “是,臣这就走。”叶青急忙跟上,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自家娘子,“陛下,我家娘子能否……” “不能。” “可若是臣确实解决了流言……” “解决了再说。” 秦如雪冷冷笑道:“朕可不信你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解决,与其让她跟着出去再回来,不如直接待在这里等着。” 说罢。 便加快了脚步,明显不想听叶青继续纠缠。 “娘子你受苦了。”叶青只好无奈地看向自家娘子。 闻言。 一直没说话的陆淸漪又心虚又感动。 急忙走过去,给叶青整理了一下刚才挡女帝踢而凌乱的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跟夫君相比,奴算什么受苦,陛下最多……她宫里又无男子……” 女帝宫中没有男子。 便是太监,也大多在前宫伺候,后宫用的都是女官。 叶青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现在自家娘子这么提起,却是瞬间让他想到了“潜台词”——娘子知道她留在宫中会遭受什么,不,或许不仅仅是知道,而是已经遭遇过了,毕竟昨晚她就留宿宫中,难道说已经和秦如雪百合过了? 当然,叶青可不觉得女女算绿己。 他只是觉得…… 陆淸漪话说到这份上,恐怕指的不仅仅是她被女帝玩,更多的恐怕是说知道了自己和花魁的事儿,只不过她不在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这么一弄,反而显得她受到自己牵连了,让叶青不由得更加心疼:“都怪我,一时没忍住,和她——” “别说这种话。”陆淸漪毕竟是才女,和叶青算得上心意相通,哪怕叶青没说“她”是谁,但她也是瞬间想到花魁,知道叶青以为自己受到了牵连,“那怎么能怪夫君?” ——夫君这不怪你,那是我坑的你。 “娘子……”叶青更加感动。 “夫君……”陆淸漪更加心虚。 两人互相对视,互相贴近,你侬我侬,引得旁边嗑cp的宫女们一个个翘首以盼,心中直呼过瘾,更有甚者甚至加油打气,心中狂呼让两人亲亲…… 可惜。 两人还没能腻歪一会儿。 女帝的嗔声就再次传来:“叶青,愣着做什么呢?赶紧给朕滚过来带路!” “臣这就来。” 妈的! 这狗皇帝,这女昏君,绝对更年期老处女,见不得别人夫妻恩爱,尼玛的馋死你! 叶青心中怒骂。 但表面却只是无奈地冲陆淸漪耸耸肩,然后转身走向宫外…… …… …… 没多久。 叶青的马车再次出宫。 只不过这一次,驾车的却成了两个人——叶青和皇甫婉儿。 倒不是马匹难以驾驭,而是因为秦如雪在车厢里,她是皇帝,哪怕微服私访,没有她特意要求,别人也不敢跟她坐同一辆车厢,偏偏皇甫婉儿作为女官,其实就相当于青桃之于陆淸漪,属于贴身侍女,出入都得跟着,一是伺候,二是保护。 因此也跟着出来。 所以…… 最终就变成了叶青驾车,皇甫婉儿在一旁帮忙。 秦如雪在车厢里面静坐。 说是静坐,实则一上车,秦如雪就把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来”,听着车外的一举一动,偶尔还指示叶青把马车往哪边挪往哪边开。 弄得叶青哪怕皇甫婉儿这个早上不小心亲到的第一女官坐得很近,近到在马车摇晃时,偶尔身体能撞到一起,却依旧没有心情感知这片柔软和清冷的滋味。 反而像只提线木偶,来回被折腾。 索性。 他也不打算拖延时间来享受和美女的接触时间,只想早早完成指标,然后通过奖励来把陆淸漪接回家……因此秦如雪指哪儿他打哪儿,主打一个听话。 这不,听完秦如雪的描述之后。 他便开始沿着秦如雪早上前往大明宫时的路线开始行车,并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哦不……准确来说,是目标找到了他们。 因为大明宫正门出来。 两侧便是光宅坊和翊善坊,里面住着的都是权贵,或许也正是如此,很是留意皇宫情况,再加上从昨晚到今日,叶青的马车奇怪地来往于两宫之间。 所以哪怕不是女帝的车架。 也已经被盯上。 以至于除了大明宫没多久,叶青就注意到,两侧坊外的行人中,有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跟踪,并时不时地说些悄悄话。 悄悄话虽小,但这里并不是中轴线的路,所以不算特别宽,外加叶青有意靠近以及偷听。 所以他们的话很快就传过来: “……又是状元郎的马车,打头的是叶青吗?旁边的女人又是谁?” “他刚才就出来过,结果又返回去,现在又……” “该不会是在找陆才女吧?” “说不准,毕竟陆才女留宿皇宫,指不定被陛下……他一个男人受此侮辱,难保……” “……” 砰! 车厢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锤击声。 也不知道是秦如雪跺地板还是捶打车框,总之,这明显就是引起她愤怒的流言,本来她就因为这生了一天的气,现在又听到,更是愤怒: “这就是你所谓的遏止了流言?” 声音愠怒。 叶青甚至能感受到身后的车帘被哗啦一下撩开了些,一道带着体香的阴风直刺自己后背。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 不过…… 叶青却不带虚的,尤其是看到前方迎面跑过来的报童,哪怕感知到了背后的杀气,却也依旧笑呵呵回道:“小姐别急,您在等等看。” “等?” “是。” “朕等不了一——” 秦如雪刚想继续表达愤怒。 但话未说完。 一道道喧闹声就立刻盖住了她的话,以及路边造谣者的话,却是几个拿着报纸叫卖的小孩: “卖报啦卖报啦,今日头条,是讲燕王为何不能继位的,感兴趣的快来买啊,一份报纸只要十文钱!” “……” 除了卖报声。 还有已经买了报的人的惊叹: “这个东西叫报纸?嗯,这是什么名字?太祖嫡长子燕王没能继位的原因?这,这是谁写的?他怎么敢?” “呜呼!这么勇的吗?快给我瞅一眼。” “等等,这报纸怎么挂羊头卖狗肉啊!名字写燕王,内容怎么是女子月事时三个小细节、夫妻行房技巧?天杀的,十文钱买一份报纸,你们就让我看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给我瞅瞅,给我瞅瞅……” “你们自己去买啊!” “行房技巧?真的能确保怀孕?刘兄慢走,让我摘抄一下……” “咦?这又是啥?故事会?西游记?这是篇志怪文吗?” “等等,看最后面,这不就是写了燕王不能继位的原因吗?原来如此,这报纸是从右往左看的——” 不得不说。 报纸上的内容足够劲爆。 哪怕奔着燕王不能继位这个噱头过来看的,在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之后,却也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之前那个叫唤着“有辱斯文”的,虽然骂得厉害,但手上却不慢,把报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往怀里一塞,就匆忙离去,生怕被人瞅到…… 如此表现。 哪怕那群盯梢的造谣者们本来不当回事儿。 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停下造谣的嘴,看向卖报的小孩,嘴上的话也从“女帝如何如何……”,变了味: “报纸是什么东西?” “这上面真写了燕王殿下不能继位的原因了?” “嘶……好家伙,谁弄得报纸,这也太……不行,买一份,赶紧去买一份,指不定郎君他们感兴趣……” “……” 很快。 他们的注意力就从叶青的马车上被转移开,挪向报童,并在购买完报纸且短暂观看完之后,脸上一个个面露惊骇,对视一眼后,不再造谣(闲聊),而是迅速离开…… 看到这一幕。 叶青当即笑着回头,想要向秦如雪邀功。 结果刚回头,那掀开的车帘哗啦一下又放了下去,直接挡住了他和秦如雪的视线。 有点扫兴啊你这女昏君。 不过反应这么大,想必也是感觉到打脸了吧? 既然如此…… 叶青趁机加重印象:“陛下,臣没有骗您吧?凡报纸所到之处,任谁都无法免俗,关注朝廷的,会被头条吸引;关注家长里短的,会被小贴士吸引;关注风花雪月的,会被仕林吸引;便是小孩儿,您信不信,不出三天,龙州城便要挂起一阵名为西游记的风潮……”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然而车厢里的秦如雪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 他感觉自己快要没话说的事后。 女帝才幽幽道:“那也要三天后了。” “啊?”叶青一愣,“那臣的奖励……” “朕不是说了吗?什么时候彻底解决流言,朕再给你,在这个期间……” 哗啦。 车帘再次掀开。 秦如雪那御姐范师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意:“陆淸漪就在宫中陪朕解闷……” 087:欲设理工,圣女离京 不是,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解闷? 你丫解得是哪儿的闷? 胸口的?还是嘴上的?手上的?亦或者天堂门口上的? 好啊你个女昏君,龌龊事都被我知道了,所以干脆不装了,摊牌了是吧?就是铁了心地要睡我家娘子?铁了心地要和我亲上加亲?要点脸吧!刑不刑? 无耻! 恶心! 下贱! 叶青没有说话,但叶青的眼神和神色,却表现得很明显——还是那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秦如雪早就被他先奸后杀,再奸再杀,还奸还杀…… 但即便如此,在封建社会里,他一个臣子这样与帝王对峙。 也算得上是大不敬,大逾越。 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足以让皇帝下旨杀了…… 但偏偏…… 秦如雪并没有呵斥的意思,脸上依旧笑意盈盈,仿佛一个S一般,特别喜欢看M这样的表情。 仿佛在欣赏一个杰作。 顺便再撒点盐:“怎么?叶爱卿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你会通融吗? 不会! 老子早就看透你这个女昏君了!放心,爷不在乎! 叶青心中冷哼。 他知道女帝心意已决,是不可能再做更改了,但依旧表现出这般抗拒的模样,倒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是想要将之当做筹码,来捞点好处。 所以。 他并未回答秦如雪的问话,反而在“思忖”片刻后,再次明知故问:“陛下是因为臣还未彻底将流言解决,所以才不给臣这次的奖赏?”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秦如雪懒得回答。 那就是了。 既然如此…… “陛下英明,臣确实还没做到,确实不该请陛下先赏赐。” “你知道就好。” “只是……”叶青话锋一转,“流言臣没解决,可国子监的岁贡与舍试,臣却是解决了,陛下,您要不赏这个吧?” “……”秦如雪,“不是说两样一块吗?” “是,臣之前以为能迅速解决流言,才应承下来,只是如今……”叶青面露苦笑,“流言一事只在臣个人,哪怕不赏,臣也没有怨言,只是国子监一事,却涉及监内诸多人,都在等臣带回陛下的认可,所以……” 秦如雪本来还想驳斥,但听完后,却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国子监的赏,不止在你个人?” “是。” “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图穷匕见。 叶青将缰绳递给身旁的皇甫婉儿,自己彻底转过身去,以示认真:“臣想在国子监,增设理工二科。” “什么?”本来还以为叶青会狮子大开口,尽可能往自己身上拉扯,结果没曾想却是关于国子监的,而且秦如雪还没听懂,不由得讶然,“何谓理科?何谓工科?” “回陛下……”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穷究天地万物之理,谓之理科;” “土木、水利、技法、运用……谓之工科。” 秦如雪顿时皱起眉头。 再次沉吟片刻:“理科倒也罢了,工科……就算朕答应了,国子监的那群博士们,会答应?” “这个就是臣的工作了。” “但这也关乎大乾兴文这一国策的运转……” “陛下,有先制,后世才能轻松些,若是开局就将文脉定死,那日后的僵化也是肉眼可见。”叶青抬起头,直视秦如雪的双眸,“臣以为陛下会能理解此中艰难。” 第一个女皇帝不就是因为没有先制,才很艰难? 你该理解才对啊! 叶青算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以至于这话说完,一旁驾车的皇甫婉儿都手抖了一下,连带着马带着马车都猛地偏了一下。 但…… 秦如雪却并无愠怒。 反而轻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倒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了。” “臣,谢陛下赏。” …… …… 过程虽然曲折,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但总算是有一个想法得偿所愿。 既然如此,叶青便没有继续陪着女昏君逛街,而是在他刻意引导下,将秦如雪和皇甫婉儿重新送回大明宫,并又在和自家娘子眼神交流一番后,迅速离开。 不过。 天已经近傍晚,倒也没有上衙的心思。 毕竟…… 有了女帝的允许,叶青回到国子监之后就要着手增设理工二科,几乎可以说肯定会遭受诸多学子、博士、名士的反驳,哪怕之前的拥趸,说不定也会全体反叛。 想想都心累。 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 毕竟——这说到底还是为自己办事儿,总不能因为没休息好而懈怠摸鱼。 是的。 虽然给女帝说的话,是为了国子监,为了振兴文脉,但实际上,叶青却是为了自己。 还是那句话。 他去国子监,最终目的可不是为了能拿俸禄,而是为了能够拥有自己的“党羽”。 可怎么才能有自己的党羽呢? 仅凭横渠四句? 又或者凭借活字印刷术? 亦或者…… 靠教导主任与学生的“师生情”? 是,别说后一样了,光是前两样,天下士子绝对都会感激,但感激归感激,真要到了朝堂之上,双方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靠这个? 拜托! 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依托给别人的感激,那和自杀没两样。 何况学生们的出身不同。 有的是寒门,有的是贫寒,有的是勋贵,有的是世家……再有感情,也迟早会因为利益而产生不同。 所以。 叶青得找出路。 而给国子监增设理工二科,就是他寻找到的出路表现——为学生和自己找一个“同”。 就相当于朝堂之上,各个臣子也是各不相同,但却同时给大乾卖命一样。 当然。 叶青不可能建国——女帝还没把大乾弄到崩塌边缘呢。 他就算有这想法,也得先按捺住。 更何况他暂时没这想法。 所以那就退而求其次呗。 不能建国。 那就建宗,那就立派——不是说我有圣人之资吗?那正好,我要建立学派了。 一旦这样做了,凡是进入学派的,与自己的关系可不就是教导主任与学生的“师生情”了,而是天地君亲师之中的师生情了。 这样的师生情,哪怕不能做到绝不背叛。 也能做到……几乎不可能背叛。 毕竟,在儒家感染的封建社会之中,背叛恩师的人,无一不是被世人所排斥唾弃的存在。 “只是,开宗立派,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得论道。” “可论道,也不是随便找人论道就行的,大乾毕竟传承自魏晋南北朝,士子好清谈,却也注重名声,轻易不会出手,怎样的话,就得逼他们出手……” “而增设理工二科,就是逼迫的阳谋,将士农工商中的工商提到与士子统一等阶,我就不信,天下士子还能坐得住……” “可以预见。” “会是一场大论道啊!” “必须得休息好……养足精神,方能舌战群儒……” 这么想着。 叶青终于将马车驾驭到自家门口,只不过还没进门,一道青涩的身影就跑了出来:“郎君。” 却是青桃。 “怎么了?”叶青跳下车,将缰绳交给一旁的门房,然后看着自家小丫鬟,发觉对方有些难过,“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青桃急忙摇头,顺势看向车厢,“郎君,小姐还没回来吗?” “暂时回不来了。” “啊?” “住宫里了。”叶青撇了撇嘴,倒是没表现得多愤懑,只是淡淡说道,“陛下和娘子相谈甚欢,让娘子在宫中小住几日,陪着说话解闷。” “哦哦,原来如此!”青桃明显松了口气,娇俏小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只不过走了没两步,便又拉了下去,也顾不得门房还在旁边,就凑到叶青怀里,“对了,郎君,不知道司空小姐有没有给你讲……” “讲什么?” “她今晚就要走了。” “什么?”叶青愣了一下,“走哪儿?” “说是要回家。” 家? 司空献的家? 她不是爹娘全都死了吗?还是说要投奔亲姐柳诗妾,可要是去柳诗妾那里,何必要用“走”这个字眼? 而且看青桃的样子…… 看起来不太开心,但内里却带着惊喜,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她和自家娘子以及司空献之间的“宫斗”,叶青可是能感知到的,这种情况下,她能有如此神色,那恐怕司空献的这个“走”和“回家”,语气很重啊! “我去看看。”他突然停下,转身又出门。 “嗯嗯,郎君早去早回。”青桃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挥了挥小手绢,放任他连自家门都没进,就拐向另一边的独居女子家。 这丫头…… 叶青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着摇摇头。 然后直接进了旁边的二进宅院。 刚进去。 就发现这里似乎被刻意打扫过一般,本来就少人气,此时更是一点人气都无,便是房间里,也都黑乎乎的,没有点灯,仿佛这就是一处空宅。 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叶青皱皱眉。 不过想到司空献和自己的关系,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甚至坦诚相待过,除了一层窗户纸,基本上就和“夫妻”也没啥两样,甚至昨晚还当着娘子的面儿搂搂抱抱,外加她又没有别的亲人能投靠,不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他又眉头舒展起来,一边往里走寻找,一边开了口,叫出只有两人在一起时叫过的称呼:“献儿。” 话落。 嘎吱一声——堂前的门被打开。 一道白色影子缓缓出现,也不说话,就是这么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卧槽……” “得亏我是唯物主义战士,要不然还真被你吓一跳。”叶青还真就被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楚是司空献后,还是走了过去,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伸手,想要下意识地掐掐圣女的小脸儿。 然而。 手刚伸过去。 白色影子却猛地往后退了一下,直接将他的亲昵躲开。 叶青顿时眯起双眼:“怎么了?” “我要走了。”白影开口,倒也确实是司空献,只不过声音冷淡,不像后来日益亲密的献儿,反而像是最初相见时的圣女。 “投奔你姐?” “不。” “回家?” 司空献沉默了一下:“算是。” 两人之前就讨论过,再见一次花魁柳诗妾之后,司空献再抉择是投奔亲姐还是等龙州城门开后离开龙州城。 叶青对这个答案不算太意外。 他只是奇怪……司空献的语气很是冷淡,就像……自己欠了她钱似的。 “你今天是怎么了吗?语气这么冷?天黑了也不点灯,而且还跟青桃说晚上走……”想了想,他还是询问一下,表示一下关心,毕竟在人身上占了那么多便宜,而且就算没占便宜,以自己和花魁的关系,对方也算是自己小姨子了,姐夫关心一下小姨子,总归很正常吧? 可惜,话未说完。 司空献就淡淡道:“我是白莲圣女,晚上走才好走。” “所以你现在?” “嗯。” 司空献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后退一步,手中便多了个包袱:“欠你的钱,我放在桌子上了,叶L……大人,多多保重,后会无期。” 说罢,就向外走去。 而叶青却没阻拦,只是依旧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咀嚼司空献的表现,以及刚才的称呼。 最初。 对方称呼自己便是“叶大人”。 后来亲近后。 便是“叶郎”,一度还让青桃吃醋的不能自已。 现在却又突然变成“叶大人”,还表现得这么冷淡,明明昨晚还那般亲近,今日却要利落地离开…… 但说是利落。 说是晚上走好走。 可为何不等更晚一点?反而在和自己见面之后,匆匆离去? 所以……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叶青仿佛福至心灵,一瞬间,想到了昨晚的事儿——妈的,自己昨晚和花魁睡觉来着,花魁却又是司空献的亲姐,昨晚自己醉倒了,司空献也不知何时离开…… 懂了! 一切都懂了! 自己当着人家的面儿,睡了人家亲姐姐,一跃从人家的暧昧对象升级成了姐夫,这尼玛,哪家妹子能遭得住?能拖到和自己见一面再走,圣女恐怕都已经是用情至深了…… 所以—— 就这么放任司空献离开吗? 可不放任。 又怎么劝? 各种想法在脑海汇聚,最终,叶青还是转过身,在白影快要走到大门时,开了口:“献儿。” 白影站定,声音哽咽:“怎么?” “喝一杯再走吧。” 088:醉酒之后,圣女的决心 “献儿。” “喝一杯再走吧。” …… 司空献本以为自己冷着脸再见叶青一面,就能放弃所有遐想,利落地回归以前居无定所的生活。 但直到叶青最后的挽留。 她才知道。 自己高估了自己。 她做不到把叶青当成陌生人,做不到一直冷着脸,做不到放弃所有遐想回归以前的生活。 ——面对叶青。 哪怕处于昏暗中,她也能瞬间顺着轮廓描绘出那张在自己梦中出现了不知多少次的俊脸。 冷着脸也不过是强忍着,一旦背过身,眼睛便瞬间迷蒙。 以前她觉得跟着爹爹四处漫游,做笼络人心的白莲圣女,成为苦难者眼中的活菩萨,没什么不好。 但遇见叶青后。 她却发现,能够每日起床后见到心仪之人,和他斗斗嘴,偶尔有些亲昵举止,并能帮他忙事业,才是她喜欢的。 她以为自己是大女子,但实际上却是个小女人。 这是客观事实。 不是她一个“不想”就能改变的。 哪怕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她心中是想被挽留的,所以才执拗地等到叶青来了,才选择离开,而离开时还慢吞吞地——在等什么呢? 叶青的挽留? 现在…… 他挽留了,那自己该如何呢? “……好。”司空献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很短,种种思绪碰撞,让她感知不到时间,只是心中毕竟害怕拖得时间太久叶青等不到回答会离开,所以才用尽气力,做出答应。 一句话说完。 那力气便已经消散,以至于她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摔倒在地。 砰! 她扎进了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中。 “小心点。”叶青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其耳梢,“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就别走了……” “不!” 司空献摇头,努力挣扎着:“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说完她就愣了一下,同时,也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身体也僵了一下。 不该说这种话的…… 可已经说了,那何必后悔呢?这么想着,她咬了咬牙,狠心往前走了两步,并伸手将叶青推开:“你不是要喝酒吗?去准备吧,我,我没事,不用你管。” “婉儿?”叶青却再次这样唤道,“你今晚……” “别说这个了好吗?”司空献再次哽咽,“你要是再问,我现在就走了。” “好……” 叶青看着肩膀都在抖动的白影。 基本上确定了,对方确实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和花魁的关系才变成这样——是了,毕竟自己和她暧昧到几乎相当于默认“恋人关系”,结果一转头,恋人成了姐夫。 她又是第一次恋爱,也怪不得会变成这样。 当然。 变成这样是正常的。 反倒是自己有点不正常了……虽说确实是条咸鱼,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只想过点“腐败”生活,但终究是“腐败”过头了,或者说,被封建社会侵蚀得过头了。 叶青扪心自问。 自己理应知道在和司空献暧昧的同时,不应该再和花魁纠缠——如果花魁确实是个正常点的妓女,倒也无所谓,可架不住花魁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蛮纯洁的,纯洁到只有自己一个男人。 这种情况下,自己却依旧“知法犯法”,睡了花魁。 说到底…… 确实已经没了前世现代正直小青年的影子,反而内心阴暗深处里潜藏着罪恶——想着某种齐人之福?比如姐妹双收? 总之,肯定是带着这种想法的…… 若是放在未来现代,准得被人骂渣男油腻。 “所以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造成的……” 叶青生出了一丝内疚,但内疚归内疚,看着司空献的倩影,占有欲却只增不减。 而邀请喝酒,正是这占有欲的表现。 看起来像是邀请司空献喝送别酒,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倒也正常,可换做是叶青,却明显包含其他意思。 毕竟…… 哪怕叶青不愿意承认,一杯就倒也是事实。 同时每次他喝酒,总会发生点香艳之事……别的司空献不知道,昨晚的事,她总归知道吧? 可哪怕知道…… 却也依旧应承下来。 所以…… “她心里有我!”——下头男叶青得出准确的结论。 如此一来,他反倒是不急不慢起来,喝酒自然不可能只是喝酒,好歹还要在备点菜,所以在确认司空献不会“逃走”之后,他便开始慢悠悠地回家取酒、炒菜…… 一直从傍晚忙到夜幕降临。 两个人才终于坐下来,只不过并未点亮油灯,而是被叶青刻意只弄了几根蜡烛。 虽然有光,却也昏暗,让两人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之中,互相对对方看不真切。 如此举动…… 叶青只是想的是弄浪漫点,比如烛光晚餐。 但司空献确实瞬间松了口气——她觉得是叶青体贴,知道自己不想让他看到神色,所以才故意这么弄。 因此。 两人罕见地没了刚才的紧绷与拘谨,反而放松下来。 叶青更是直接端起酒杯说道:“先来一杯。” “你一杯就倒啊。”司空献略显迟疑,“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是不想亲眼看着你离开。” “……”司空献的贝齿摇了摇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瞬间觉得鼻腔酸涩起来。 然后…… 她就听到叶青接着说道:“放心,我会控制着量,每次只抿一小口。” 这话偏又让她笑起来:“这天下的男子,只有你会耍这种无赖。” “怎么?”叶青的目光穿过烛光落在圣女那不真切的脸颊上,直接打直球道,“你不喜欢啊?” 司空献又颤了一下。 若是以往听到这种话,她肯定会觉得害羞而不作答。 但今晚的烛光以及即将的离别,却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和壮胆药,让她大着胆子回应道:“喜欢。” “好回答!这才像是江湖儿女,洒脱,当浮一大白!”叶青更加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像是听到了好话一般,大声赞赏着,直接伸手,跟司空献手上的酒盅撞了一下,然后…… 抿了一小口。 “噗嗤……”司空献再次忍俊不禁,同时仿佛受到叶青的感染,一口气喝完一杯酒,然后语气也变得促狭起来,嘲笑道,“看来我这‘喜欢’并不值钱,叶大人口中说着当浮一大白,却只是抿了一小口?” 说是嘲笑,却是自嘲,更是豁达。 似乎这样做能让她忘记自己的伤感,并小小地为自己的“喜欢”打抱不平。 我喜欢你,你知道,我知道,为何你还要那样…… 不过算了,既然我都要走了,何必再纠结这个呢?今晚把话说开,从此咱们相忘于江湖吧…… ——她是这样想的。 也觉得叶青的目的就是这样,希望两人都豁达面对对方。 但…… 叶青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变色,因为叶青并未按照她所设想的那样表现豁达,反而更像是依旧沉溺,并由此引申出来的愤恨:“不错,你的‘喜欢’确实不值钱。” “什么?”司空献抬头看过来,满脸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对我的喜欢并不值钱。”叶青淡淡回应。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呢?若你真是喜欢,又为什么要离开呢?”叶青也抬起头,与圣女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我喜欢你,哪怕被你误解了,我也并未想着要离开。” 这话说完,叶青都觉得自己有点无耻了。 不过…… 效果却又很明显。 司空献的情绪果然被调动起来,以至于本来还倚在案几上的身子骤然直立起来,然后又压迫一般地前倾,伴随着这个行为,她的音调也在升高:“误解?你说我是误解?我亲眼所见——” “见到什么?” “见到你和姐姐她……” “所以你就心灰意冷地想要逃避?” “我不是逃避!” “不,你就是逃避。”叶青冷哼道,“我这才不叫逃避。” 此话一出。 司空献仿佛重新认识了叶青这个人一般,瞳孔都颤抖了一下:“你,你,你当然不叫逃避,你分明是心藏不轨,与我都这样了,却还与姐姐……” “与你姐姐怎样?”叶青不依不饶,仿佛就要逼她说出那话。 司空献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你们怎样还用我说吗?” “你不说就是没有。” “叶……青!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敢做不敢当?”司空献直呼叶青的名字,“我可真是看错你了!” “看错我了?”叶青又抿了一口,“哪里看错了?之前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哼!” “别哼了,今晚都说开了,那就说说呗。”叶青像是在安慰。 但却并不能抚平司空献的愤怒。 只不过…… 看着叶青那张醉意缓缓上涌的俊脸,司空献又不由得心中一颤,只好闷闷说道:“我以为你是个有才华、有抱负、担当且识大体的能臣。” “我现在就不是吗?” “不是。” “缺了哪个?” “你说呢?”司空献恶狠狠地瞪他。 “你想说我没有担当也不识大体了?” “这不对吗?” “不对。”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司空献再次怒气上涌。 只不过很奇怪,这次说完之后,叶青并未再回话,而是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不过因为他往前凑得很近的缘故。 烛光正好照在其脸上。 然后…… 司空献便看到了其脸上的阴晴变换,像是在思考问题,并且纠结于其中。纠结什么呢?自己和他的争论?他是否有担当是否识大体?或者说别的什么事? “怎么?”司空献不由得疑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应该说的。” 叶青幽幽地说道,然后又抿了一口酒:“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误解自己。” “你……”不知为何,司空献有些心慌,“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忍不住了。” “什么?” “没什么。”叶青轻笑一声,声音夹杂着酒意,两只眼迷蒙地看向司空献,“献儿,昨晚你确实看到了,对吗?我也不隐瞒了,你看到的没错,我确实和你姐行了巫山云雨,但你相信吗?我是被迫的。” “被迫的?你说我姐姐强迫你?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 “那你……” “你难道忘了吗?你姐姐背后是谁?你姐姐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叶青终于图穷匕见,情绪高昂起来,身体也学司空献那样往前倾,但声音却越发低沉,“你姐姐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的注视下,你觉得,你姐姐会无缘无故地和我……” 啪嗒! 或许是前倾得太厉害。 他一个不小心趴到了桌子上,然后瞬间酒意上涌,以至于最后的话根本没说完,就直接“不省人事”。 这让被他一席话震惊到的司空献一个哆嗦瞬间惊醒。 下意识地起身,往左右看了看。 确保周围没有人之后。 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叶青身上,然后一瞬间,泪眼朦胧起来,之前的所有怨愤,瞬间消失…… 叶青没有说完。 但…… 他已经不需要再说完了。 如果说一开始司空献只是愤怒于他在与自己暧昧不清的同时还睡了亲姐,想要姐妹双收的话,现在,在被叶青点醒自家亲姐的真实身份后,她却瞬间醒悟过来。 是啊! 自家姐姐,那可是当朝女帝的隐妃,一举一动皆在女帝的监视之下。 这种情况下。 她怎么可能和叶青偷情?她不要命了吗?又或者也请不要命了吗? 不可能! 自家姐姐和叶青都不是这种冲动之人。 可偏偏两人就是睡在了一起。 那…… 是了,叶青说的没错,若不是女帝的允许,姐姐怎会如此?叶青怎会如此? 难怪昨晚叶青会喝下一杯酒——他知道自己是被强迫的,这就是他的抗争! 难怪他会说自己误解了他。 可不就是误解吗? 关键是他根本不能明说!这毕竟涉及女帝……他又是女帝的幸臣,大乾的孤臣……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一道道不起眼的信息,终于在司空献的脑海中组合完毕。 让她再也没有了一丝丝怨恨。 剩下的。 只有心疼与怜悯。 “叶郎……”她恢复了亲昵地称呼,在斑驳的余光与晃动的烛火中,缓缓地走向叶青,将叶青的身子从案几上抱起来,拢入自己怀中,喃喃道,“都是狗皇帝的错,我误解你和姐姐了,可越是如此,我便越应该走。” “你不能吊死在狗皇帝身上,你得有一条后路。” 089:与圣女互相喂酒 叶青其实并未醉倒。 他耍赖了。 但醉意上涌却是真实的,这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自己感觉自己的脑子很清晰,但手脚已然不听使唤,所以栽倒在案几上,以及被司空献搀扶起来抱进怀中,他都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但身体的感知却又被放大。 以至于…… 他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司空献的娇柔肌肤,清香气息,以及对方低垂着头说话时,喷打在自己脸颊上那夹带着酒香的温润吐息,和咸咸的泪滴。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心连着心。 在自己仿佛宣泄一般表明了自己所遭受的女帝的压力和圣女的误解之后,司空献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冷淡,抛去了伪装的面纱,重新回归了小女人状态。 只不过…… 有点怪怪的,仿佛……小女人也正在经历长大。 尤其是伴随着喃喃自语: “可越是如此,我便越应该走。” “你不能吊死在狗皇帝身上,你得有一条后路。” 叶青下意识动了动,想要努力睁开被困意围剿的眼皮,来看一看圣女的神色。 什么鬼? 我把误会解开是为了让你走吗?不是啊!你个傻姑娘,我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啊! 什么叫越是如此你越要走? 什么叫不能让我吊死在狗皇帝身上? 咋? 你不仅要走! 你还要走去造反? 造反有什么好?吃不饱饭,四处游荡,朝不保夕,而且拜托,大乾第二位皇帝才刚刚继位没几年啊!就算它和前世的隋朝有些像,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现在不是造反的时候! 叶青想要驳斥司空献,想要劝诫司空献。 但很快。 他就发现自己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架势,自己喝酒是为了降低圣女的心房,可毕竟是喝酒了,而且半杯多,以至于现在自己哪怕感觉脑子还清楚,可身体却是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睁了半天眼睛没睁开不说。 便是想张嘴说话。 也只是咕咕唧唧地说不清楚——舌头仿佛被下了麻药一般不听使唤,明明应该说话,却吐了出去,落在圣女精致的锁骨上,每一次叶青认为的说话,都化作了舔舐。 于是…… 劝诫变成了调情。 是的,当司空献感受到他的动静之后,是一点都没有往劝诫那方面去想,反而刚才还带着“杀意”的决心,瞬间化作了浓情和无奈:“叶……流氓,你就是个流氓,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才子,偏偏一喝酒酒原形毕露,难怪那狗皇帝要用姐姐……用姐姐来拉拢和控制你。”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着叶青那宛若婴孩般的行为,却又怎么恨也恨不起来了。 反而因为自己最后的话中提到了“姐姐”一词,让她下意识地想到。 自家姐姐…… 是不是也是这样和叶青恩爱的? 毕竟昨晚叶青也是喝了酒。 自家姐姐是不是也像刚才的自己那样,将叶青从案几上搀扶起来,拢入怀中,两人心贴着心,互相听着对方的脉搏,然后叶郎也仿佛喝奶一般…… “不!叶郎才不是流氓。”她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看似自言自语,却是在驳斥自己的内心,美化自己的情郎,“叶郎是……是在喝酒,他喜欢喝酒,但他酒量不好,哪怕醉了,也依旧认为自己在喝酒,所以……没有所以,一定就是这样!” 她似乎越发肯定起来。 以至于说完后,本来伸到叶青脸颊,想要把叶青推开的手,却停了下来。 然后。 叶青感觉到自己非但没有远离。 反而更受到压迫。 以至于别说是嘴巴了,便是整张脸都被按了进去,期间还伴随着圣女的呢喃:“好喝吗?叶郎?好喝的话就多喝点吧,今夜是最后的放纵,下一次你再想喝奴身上的酒,怕不是要很久以后了……” 好喝个屁! 啊呸,好喝是好喝,但我没想喝啊! 我是在叫你别走,别走! 你个蠢娘们啊!!! 叶青感觉自己气坏了,以至于疯狂“呵斥”,只想让这小娘赶紧清醒,别发神经。 但可惜…… 每一次呵斥,最终都化作了舔舐。 “果然,叶郎觉得好喝,对吗?”司空献感觉自己猜对了叶青的梦,嘴角不由得露出甜甜的笑,只是锁骨终究并非潭水,叶青的唾液也有穷尽时,所以在发觉叶青“确实在梦中喝酒后”,为了不打搅郎君,让自己的情郎在最后的时间段喝个够,她便伸手,一把将桌子上的酒壶拿了过来,往锁骨处倒了点酒,接着想了想,又往自己嘴里含了些,低头亲吻过去,“好喝就多喝点,奴陪着郎君一块喝……” 擦!你这个傻瓜圣女! 你不要过来啊…… 叶青心中疯狂呼嚎,可惜,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司空献越发亲昵。 不仅送酒。 不仅用小嘴送酒。 最终…… “奴也尝尝郎君身上的酒,今晚不尝,今后怕是很难了……” 嘶啦! 叶青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扒开了,整天骂自己流氓的圣女却仿佛女色狼一般,直接倒反天罡,欺负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想要反抗。 倒不是不喜欢这个调调,或者排斥司空献,而是现在根本不是涩涩的时候。 明明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要拦住司空献,不要让她离开。 但可惜…… 伴随着司空献的喂酒。 叶青的“半醉”终究彻底倒向了“全醉”,因此,明明努力地在挣扎在反抗在劝诫,可所感知到的东西,却依旧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终于。 一阵喘息之后,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 …… 当叶青的世界再次恢复光明时。 天已经大亮。 司空献的身影已然消失。 “献儿?”他猛地坐起来,晃了晃身子,消去身体的酸涩之后,看向四周。 依旧是昨晚吃饭的房间,只不过现在自己并未身处外间,而是身处里间闺房。 此时正躺在一片凌乱的床榻上。 应该是司空献平日休息用的床。 隐约带着她的体香。 除此之外…… 见无人回应,叶青掀开被子,见自己光着身子,身上还有点点吻痕。 “昨夜……”他努力回想昨晚,却也只能想到亲吻,“该不会发生了些什么吧?” 他不敢确定。 ——毕竟男人在醉酒状态下其实是起不来的。 ——可架不住自己天赋异禀,穿越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只不过这种事…… 确实难猜。 所以他很快就将旖旎想法抛之脑后,起身简单披上衣服,走向外间。 然后。 便看到了一封信: “叶郎,奴走了,不是误解,而是恢复原本的身份,为郎君补全后路,安定后联系,勿念。” 字迹娟秀。 毫无疑问正是司空献的字儿——写菜单时见过。 算不上多么好。 却也不赖,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出来这出自女子之手,容易引发好感。 但…… 叶青却没有好感,只有恶感:“妈的!这不听话的傻姑娘,跑个屁跑!造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干的?唉……” 心中记挂着。 他倒是不再耽搁愣神。 而是迅速穿好衣服向外走去,在院落中简单扫了扫,确保司空献不是在给自己开玩笑后,转而去向隔壁。 “郎君……”青桃早已起床,见到他急忙迎上来,“昨晚郎君……” “司空走了。”叶青将丫鬟抱进怀中,小声说道,“青桃,不要胡思乱想什么,去换上男装,再叫上两人,今日叶记不开门了,你们把我送到国子监,然后就去各个城门处找人。” “啊?”青桃愣了一下。 本来她还想“质问”叶青昨晚是不是趁着小姐不在家,和司空献那个小狐狸精去睡觉了。 结果…… 小狐狸精走了? 走哪儿了? 她不是喜欢郎君吗?怎么可能突然走了? 满头雾水。 不过贴身丫鬟就一点好,办事利落,哪怕心中有着大大的疑问,但郎君已经吩咐下来了,便也只有执行:“嗯,郎君稍等,奴这就去。” 说着,就去叫人外加换衣服。 半刻钟不到。 叶青带着女扮男装的青桃、门房和厨娘三人,上了马车,急匆匆地向国子监赶去。 ——叶青还得去国子监打卡。 所以哪怕要找司空献。 也得让青桃她们去找。 毕竟,司空献已经客观事实地离开了半个晚上,真要找,可能真找不到,青桃她们更多只是走个形式,问个情况,比如司空献从哪个门出城的,方便日后仔细寻找。 而且司空献本身是白莲圣女。 哪怕还尚处于青涩。 但行走江湖的经验恐怕比叶青还高,短时间内倒是无需担忧。 所以。 思前想后,叶青的注意力还是落到了国子监上。 “献儿说要回归本来身份,也就是白莲教圣女,继续造反,说是给我谋个后路,以防止女帝对我压迫到极点。” “我虽然不介意吃软饭,但……” “造反难度太大。” “献儿的路可以作为退路,却只能是退路之一,相比之下,拥有自己的学派,也尤为重要。” “所以……” “增设理工必定会引起的大论战,我必须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一定要赢!” 一念至此。 叶青看向眼前的国子监,轻轻一笑,跳下马车。 090:登名造册,流芳百世 岁贡、舍试结束才两天,国子监就冷清下来了。 毕竟许多失意之人离开。 但也造就了更加浓郁的向学之风—— 两次考试已经表明了朝廷日后的考试制式,更加考究学生的真才实学,外加上因为活字印刷术的运用,以往为世家大族学子才能享用的书籍,如今人手一本,自知书本知识珍贵的学子们更是废寝忘食。 由此。 以往叶青每每走在国子监的院落、廊道上,总能看到各类学子在走动、玩闹。 如今却是空无一人。 ——确切而言,人都在学堂中读书。 因此,除了守门的人看到叶青后惊呼了两声,便再也没人凑过来。 本来叶青还以为自己会被人簇拥,毕竟都知道自己大概率去皇宫向女帝述职来着,不仅会带来奖赏,还会带来日后的“改革”方向,但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没人打扰。 他便直奔周弼的书房而去。 并很快,见到了多数人——就像上次来国子监一样,一堆学政、博士、教令扎堆凑在三年级学堂门口,听着里面的教令讲课,一个个摇头晃脑,很是悠哉。 相比于上一次,这次人更多。 不过倒也正常。 上一次围在这里的只有国子监内部人员,而且都属于头部官吏,不想这次,还多了各地学政,他们因为考完试而无事可干,却又要等女帝的回复,所以干脆赖在这里。 既能听一听课陶冶情操,又能蹭一蹭祭酒周弼的茶水。 自然一个个悠悠哉。 除了停课。 还能闲聊。 一个个虽然年纪不小,但声音却不低,以至于叶青刚靠近,就能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往年都只是加点俸禄,但今年陛下这般重视,想必赏赐不会太低吧?” “毕竟驱赶走了那么多勋贵子弟,虽说是政策的缘故,但保不齐哪家就会怨到咱们身上来,也算是咱们担着风险呢。” “会不会升官啊?” “难说,毕竟这么多人……” “其实银钱方面咱们也不算是多缺,与之相比,我更希望能将这两场考试作为日后的范例,登记造册。” “好家伙,名留青史?刘兄所图甚远啊!” “切,说得好像你们不想似的。” “不是不想,而是既定事实,这两次考试必定会成为范例,只不过我等只是监考或出题,希望不大……” “但也有希望。” “唉,都两天了,宫里怎么还不来信儿!” “说起来祭酒大人貌似让叶长生向陛下述职来着,坊间却传闻叶长生去了花魁诗会,还睡了花魁……” “风流少年啊!” “别光顾着风流,忘了向陛下述职!真是的,还以为叶长生是个靠谱——拽我作甚?” 那人正说着。 却被一旁的学政拽了一下,刚想呵斥,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走过来的叶青。 “叶长生?” “叶监丞?” 一群人立刻起身相迎,倒也不是谄媚,毕竟叶青身份在那里,国子监丞,相当于政教处主任,哪怕是博士站过来,也得天然弱三分。 更何况叶青主持了这两场考试。 坊间虽然风言风语。 但在国子监,其名望却是足以服众,更何况还有圣眷,所以哪怕平级或者高一级,也不敢太过轻视。 “各位大人晨安。”叶青也对这种人回礼,并打算适当客套一番。 可后续的客套还未开口。 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叶监丞,可向陛下述职了?陛下有什么反应?” “陛下龙心大悦。”叶青回想起女帝那忿忿的表情以及起伏不定的胸脯,最终还是决定昧着良心,“直说这两次考试举办得很成功,可为日后考试范例。” “就这个吗?” “啊?” “咳咳……”见叶青不上道,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刚才那个脾气爆了点的开口,“没啥奖励吗?比如说钱财俸禄……” “没有。”叶青将之打断。 或许本来应该是有的,但奈何当时女帝对自己十分不满意,所以也就变得没有了。 “不过……”他也没把话说的太死。 果然,众人眼前一亮:“不过什么?” “没有钱财上的奖励,但陛下却允诺了登名造册。” “登名造册?”不少人呼吸急促了些,“指的是把这两次考试的参与者记录下来?” “是,不过不仅如此,除了登名造册之外……”其实女帝并没有说奖励,不过叶青倒是能杜撰,而且是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杜撰,“还会将之保存在国子监博物馆内,咳咳,各位大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博物馆了吧?” “知道!以后保存传世四句手稿的地方。” “嘶……陛下隆恩啊!” “如此一来,我等必定能够名留青史,实在是……” “……” 肉眼可见的笑容,仿佛感染病一般,从一个人的脸上,传染到另一个人脸上。 顷刻间。 所有人全都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 名留青史啊! 多少文人墨客追求的不就是这点?很多人著书立说都不一定能流传下去,但他们呢?仅仅只是参与了一场考试,就能够被登名造册博览于国子监! 这是怎样的幸运? 而偏偏这种幸运,还是眼前这个做官不到一年的小年轻带给他们的。 一瞬间。 刚才对叶青的一丁点不满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包括刚才那个脾气火爆埋怨叶青嫖妓的那个,全都齐刷刷看向叶青。 目光中带着感激和爱惜。 更有甚者。 当即灵机一动道:“长生可是喜欢花魁这种美人?若是不嫌弃,我家里还有一对儿孪生……” 可惜话未说完。 一个白胡子老头就风风火火地从旁边的书房跑出来,看到叶青后眼前一亮,也不管那人正在说话,就直接吼道:“长生?你述职回来了?陛下对此次考试改革可否满……嗯?看你们的表情,想必陛下甚是满意啊?既然如此,那就只说说你的奖励吧。” 此话一出。 众人眼前一亮:“是啊,只想着咱们,忘了监丞了,监丞啊,陛下给你啥奖励了?说说看?” 刷!刷!刷! 随着周弼的大嗓门爆发,这下别说眼前的夫子们了,便是学堂内正在讲学的教令以及听课的学生们。 也都忍不住看过来。 一个个脸上全都带着浓郁的好奇心。 毕竟…… 叶青可是幸臣!被女帝派过来专门进行国子监改革的,而且初次出手,就有眼前的成果——登名造册,百世流芳,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既然鸡犬都能升天了。 那叶青呢?他得的会是什么道? ——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而看到众人的表情,叶青却是心头微微一紧,虽然知道早晚都会面对,但一向咸鱼的他本想着先告诉周弼,然后一步一步来来着,却不曾想一下子就被架到了烤火架上…… 不过…… 紧张归紧张,心里倒也不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那就干脆不隐瞒了。 一念至此。 叶青环视一圈,在众人的注视下淡淡开口:“陛下答应我,在国子监增设理、工二科。” 091:国子监的燃烧反应实验 “什么?国子监内增设理、工二科?” “这不是改革吗?” “这能是奖励?” 叶青说完的瞬间,全场顿时哗然,一个个瞪大双眼看着叶青,还以为叶青是在开玩笑。 他们可不是女帝,还需要叶青给他们解释什么叫做理、工二科。 毕竟在场的一个个不是大儒就是名家。 理解都不差。 或许会与叶青的构想有所偏差,比如说“理”,但“工”之一字,却是没人会误会,毕竟士农工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工”代表的含义。 所以,众人才会反应这么大: “长生,这是你要的奖励?为什么啊?” “不行,我不同意!” “我国子监是为陛下培育人才的地方,怎么能让那些工匠前来玷污学堂?叶长生,你该不会是因为那些工人帮你弄出活字印刷术,不好推脱他们的要求,所以才硬着头皮要这么干吧?” “把理工加入国子监,有辱斯文!” “匠活儿有什么好学的?” “我大乾太祖立下的是振兴文脉国策,理工怎会属于文脉?简直有辱文风。” “所以这是开玩笑的吧?” “……” 刚才有多吹捧,现在就有多鄙夷。 甚至不仅眼前的大儒,便是课堂中的学生们,也不顾正在上课,一个个站起身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丝义愤填膺。 若真如大儒们猜测的那样。 叶青想要增设理工,让他们堂堂士子与工匠并列,这就不仅仅只是侮辱那么简单了。 ——这简直就是要掘他们的根! 要知道,他们作为国子监的学生,看似现在地位极高,却也不过属于“新兴势力”,是因为太祖的“振兴文脉”国策而崛起的,在之前虽然也讲究“士农工商”,但这个里面的“士”指的不是他们这群士大夫,而更多的指“世家”。 毕竟…… 以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混乱情况而言,学识可都掌握在世家手里。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他们刚刚能从“尊贵者”手里分一杯羹,转头一看叶青又拿起了锄头对向了他们的根儿。 妈的!能忍住不去揍叶青,他们自认为已经是极大的修养了。 但—— 这终究只是他们的想法。 在叶青这边看来,眼前这群所谓“士子”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他在准备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眼下的情况。 而且他一直准备的是论战,并非约架。 为啥? 就是因为他知道,所谓“士子文人”,也不过才刚刚站稳脚步,这时候不下锄头,以后等他们的实力庞大起来,那就是真的撅不动了——比如宋朝。 毕竟相比于成年,婴幼儿更容易改变,不是吗? 所以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尤其是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是挤上前来开始撸袖子,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叶青却依旧云淡风轻:“不是玩笑哦,这确实是我向陛下所要的奖励。” 此话一出。 别说其他人了,便是过国子祭酒周弼都忍不住了:“为什么啊?长生?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求道。”面对周弼,叶青终究还是讲点情面,所以迂回了下。 周弼果然愣住:“求道?” “是呀,您不是说我是圣人之资么?”叶青一本正经地看着白胡子老头,“我欲增设理、工二科,便是为了完善我的道。” 旁边的一个学政也脱口而出:“你放屁?理工非文,祭酒大人说你是文圣之资,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叶长生,我看你分明是狡辩,你纯粹恶心我们!” “没错!用这些腌臜行为玷污我等,叶青你是何居心?” “有一点小成就就沾沾自喜,着实下流!” “……” 眼瞅着众人的火气又一次上涌,所以哪怕叶青表现得再诚恳,周弼也只能劝诫:“长生,理工二科搬入国子监,实在有辱斯文,你切莫再做此打算,听我一句劝,退一步,今天这事儿就……” “退也不行!”一个老头呵斥道,“叶长生,你分明是在故意恶心我等,这事儿,你退也不行,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我也饶不了你!” “闵兄……”周弼又看向这老头,“长生还小,你何必……” “传世四句的作者,岂能以年龄论真知?”闵姓老头瞪着叶青,“叶长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我等是多大的侮辱——” “我真不知道。”叶青摊开双手。 “你……” “我只知道增设理、工二科,不仅可以完善我的学术,更是能增强文科的地位。” 看似调侃,但叶青的语气却依旧真挚。 这话…… 让闵姓老头直接炸了:“好好好,真当我是无知小儿不成?来,你说说,理工怎么完善你的学术?怎么增强文科的地位?这两者根本毫无关系,我到要看看你是如何强词夺理!” 听到这话。 一直云淡风轻的叶青终于笑了。 妈的。 等了半天,总算说到这里了,得亏有这个闵姓老头在,要不然光是其他人乱呵斥,真的步入正题,还不知道得多久。 一念至此。 他略带感激地看向闵姓老头,然后开口说道:“我无须强词夺理,闵学政,我只是遵照先贤所言罢了,《礼记·大学》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致知的过程便是‘理’。” “致知的工具则是‘工’。” “正所谓一草一木,皆涵至理。我欲增设理、工二科,便是为了格物致知,以完善我的学派。” “如此,您还觉得我是在胡乱跳脸,侮辱你们吗?” 不得不说。 有后世知识在脑子里,再加上实现准备,叶青的应对颇为从容,以至于刚开始说话时,还有人乱糟糟地恶视,但等说到格物致知时,不少人就开始变了表情,出现沉思状态。 不得不沉思啊! 且不说这本就是后世儒学所延伸出来的成熟概念,光是出处、用处,就足以引发众人深思。 便是周弼,也不由喃喃道:“好一句一草一木,皆涵至理,此句便暗韵道理……” 他这一感慨。 旁边的闵姓老头也下意识点头,但头刚落下,却又反应过来,眉头再次挑起:“不对,不能中了他的计!这还是狡辩!所谓‘一草一木,皆涵至理’,看着对,实则只是空话、虚话。” “你这就过了,闵兄。”周弼扭头看他。 但闵姓老头却不堪周弼,而是再次直视叶青:“过什么了?若不是虚话,那有本事你让叶长生举例子啊!不过,可别举那些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暗含天理的虚例,那样只是以虚证虚,呵呵……叶长生,你可有例子?” 不得不说。 能做到一州学政的,基本上都是各地的名士、大儒。 至少闵姓老头是对得起这种称号的。 他的话看似是与叶青斗气,但却又逻辑清晰没有漏洞,哪怕周弼觉得他继续这么犟颇为不妥,可他话说出口后,周弼却也没办法驳斥。 甚至…… 周弼还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格物致知,出自《礼记·大学》,这是西汉的儒学概念,既然那时候就出现了,自然百~万\小!说之人也会下意识理解。 不过多数人的理解。 却正如闵姓老头说的那样,认为格物致知的典型便是以四季轮回,生老病死等自然规律,来蕴含大道。 但…… 这玩意儿是虚的。 就好像那些大道理一般,听起来绝对没错,可也就仅限如此,根本落实不到实处。 “但愿长生真有所得……” 这么想着,周弼也跟其他人一样看向叶青。 而叶青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见众人看过来。 便立刻开口说道:“首先声明一点,我也在追求大道的路上,说的不一定对,且并非对所有物理界有所明悟,只能说抛砖引玉,拿大家都熟悉的例子来说。” “别说那么多废话。”闵老头直接打断他,“直接说,何物?” “火。” “火?” “是的,火焰,诸位请看。”早已提前准备的叶青倒是无需直接叫人,而是转身从身后的袋子里掏出来一根蜡烛,当着众人的面儿点燃后放在地上,然后在其燃烧了一会儿之后,掏出一个瓷碗,缓缓地盖在蜡烛上面,“你们觉得火焰会如何?” 不少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会熄灭。” 这时候的人就已经用油灯了。 而油灯平日里要熄灭,就有人会用一个小碗,将之盖住——这属于是正常操作。 但越是正常操作,却越是没人细想。 以至于燃烧原理直到18世纪才被拉瓦锡所发现。 所以。 在确保所有人都看到,并且普遍认为火焰已经熄灭后,叶青将小碗拿起来,指着熄灭的蜡烛问道:“火焰为何熄灭?” “被盖住了呗!”有人不屑。 但也有人皱眉思考。 而叶青则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小碗:“诸位请看,这个小碗内部深度比蜡烛长,盖住的话,是绝对不会碰到火焰的,所以,盖住导致熄灭,这恐怕……不太合理吧?” “那可能是碗的边缘碰到了,或者说你盖下去的时候的风吹灭的。”屋里面的学生忍不住开口。 “你们确定?”叶青看向学堂,对里面的教令和学生们开口道,“诸位要不要出来看看?” “这……”学生们踊跃,教令却是犹豫地看向周弼。 周弼无奈地叹了口气,招招手道:“都出来吧。” 哗啦啦…… 一群人立刻跑出来。 而趁此机会,闵姓老头却是嘟囔起来:“一个熄火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的。”叶青一直关注着他,闻言,立刻做出回应,然后又转身,从身后的背包里再次取出一个小碗。 只不过…… 这一次的小碗并非瓷器。 而是玻璃。 是的,这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制品,只不过透明度不算太高,而且此时的称呼并非是玻璃,而是药玉,又或者叫药琉璃。 中国古代很早就出现玻璃了。 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被唤做“璆琳”,后世又称作“琉璃”、“瓘玉”…… 只不过,运用很少,便是叶青的这个玻璃小碗,也是很罕见的,他曾经找了很久才找到。 但总归是有。 所以对于他拿出这样的小碗,众人也见怪不怪,只是看着他将玻璃小碗代替刚才的瓷碗,重新盖在点燃的蜡烛上。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地。 争取让旁边的人都看到,火焰并未触碰碗壁,也并未掀起小风将之吹灭。 反而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 玻璃小碗盖住蜡烛后。 火焰…… 没有熄灭。 “怎么不熄灭?”一个学生忍不住叫出声来,“不应该啊!照理说不是盖上去就灭了吗?” “照理说?”叶青轻笑道,“照的是哪个‘理’?” 那人顿时讪讪然:“额……” 他被问住了。 不仅是他。 便是旁边的大儒、名士们也都一个个愣住,事实上,他们也都赞成那个学生的说法——照理说盖上去就该灭了。 但…… 听到叶青反问“照哪个理”。 他们也不禁懵了。 是啊。 啥理?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所幸不止学生中有急躁的,大儒之中也有,尤以闵姓老头为著,所不用别人开口,他就直接问道:“为何你的蜡烛不灭?” “不为何。”叶青指着蜡烛,“我的也会灭。” 话落。 火焰终于开始闪动起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儿,每次闪烁,火焰都会变小,最终在叶青说完之后没多久,彻底熄灭。 “谁吹风了?” “没人吹风。” “那……”有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叶青,“监丞,难道说所有的小碗盖住蜡烛,火焰都是这么灭的?” 叶青点头:“不错。” “原来如此!”不少学生,连带着大儒名士恍然大悟,开始啧啧称奇。 但闵姓老头却依旧嫌弃:“所以你就让我们看火焰如何被小碗盖灭?别告诉我这里面有‘理’。” “还真有‘理’。”叶青依旧认真。 “什么理?” “闵学政还真是咄咄逼人啊!这本是我想要引导诸位格物致知,自行参悟的……” “别引导了,你直说吧。” “真的让我直说?” “直说!” “好吧……”叶青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此中之理为——长生。” 092:惊世骇俗,石破天惊 叶青刚才的话就已经足以引人深思了。 闵姓老头之所以继续反驳,除了少部分觉得叶青所言“不在理”之外,更多的还是性格使然。 但…… 再引人深思,众人也不过是往五星五德、相生相克,或者干脆火与气的论证这类朴素唯物主义上面去想,可不管怎么思考,却也没人会把火焰的燃烧与熄灭引申到“长生”上面去。 不是…… 这怎么跟长生搭上边的啊? 也太离谱了! 可以说听到“长生”二字的一瞬间,哪怕是刚才被叶青说动、说服的人,也顷刻间开始怀疑叶青是不是在逗他们玩了。 因此。 人群在叶青说完后仅仅沉寂了片刻。 就再次骚动: “火焰里面蕴含长生?你在开什么玩笑?” “胡诌也得讲究基本的道理啊!” “叶长生,你在……等等,该不会因为你表字‘长生’,所以你就把什么东西都往‘长生’上面引申吧?” “监丞,我们可不是市井深巷中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婆子,何必要逗我们玩呢?” “闵学政也是为了国子监好,监丞,您何必逗他老人家。” “本来我都觉得监丞您说的在理了,可您突然这么说……实在是匪夷所思。” “……” 众人还只是质疑,觉得叶青在开玩笑。 闵姓老头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叶青在拿他开涮,气得胡子都歪了,这下也不站在人群里了,而是往前挤着走,大有一番要和叶青干架的架势,一边走一边骂: “好一个和‘长生’有关,来来来,那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如何蕴含长生大道?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怕诸位同道在此,我也跟你斗上一斗!” 说斗上一斗,很明显不是虚言。 魏晋之风虽然好清谈,但也毕竟承袭自两汉,而且士大夫阶层才刚刚出现,这群老家伙更多的还是偏向于古早时期的读书人,而那时候的读书人,可都是文武双全。 当然…… 以闵姓老头如今的岁数和身板来看,他其实扛不住叶青一拳。 不过叶青才懒得跟他打。 见他冲过来。 便立刻悠悠说道:“您让我直说,我就直说了,说了您又不信,还让我再说道说道,那意思就是听我推导呗?可我本来就要正常带着大家推导,您非要打岔……真是的,我到底怎么样您才开心啊?为老不尊也不是这样的啊……” “你,你……”闵姓老头果然气到了,“还是老夫的不是了?” “不然呢?” “我……你……好!”闵姓老头被臊得脸色变了又变,不过在一旁的同伴拉扯了一下衣袖之后,终于哼道,“好,就当是老夫的不是,我不说了,你说吧。” “真让我说?” “说。” “不打岔?” “不打岔。” “好吧,该从哪儿开始说呢?”叶青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所以哪怕闵姓老头后退一步,他也依旧做出被打断了思路的架势。 这一幕,看的旁边的众人嘴角直抽搐。 不过经此一闹。 他们倒也是熄了捣乱的心思,反而开始顺着叶青刚才的思路走起来,然后一个学生回应道:“监丞,您刚才说到‘为什么蜡烛被小碗盖住,火焰会熄灭’了。” 闻言,叶青当即笑着冲那学生点点头:“是啊,为什么呢?” “啊?”那学生一愣,“学生,学生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跟着我一步一步推导。”叶青缺的就是助手,见这学生跳出来了,当即将他揪住,指着玻璃小碗说道,“火焰熄灭,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导致它熄灭了,或者是风,或者是温度,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你说对吧?” 学生点头:“对。” “那你说,玻璃小碗里面有什么?” “啊?”学生一愣,仔细看向玻璃小碗,只见里面除了蜡烛,以及盛放蜡烛的土壤以及盖住蜡烛的碗壁,别无他物,因此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青见他表情,便知道他的想法,因此鼓励道:“没事,看到什么就大胆说。” “是。”学生看了看左右人的表情,当即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有土壤和碗壁。” “还有吗?” “啊?或许……或许有?比如蚂蚁什么的?”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却也还是引起一阵哄笑。 叶青也笑了。 但笑完之后又鼓励道:“别不好意思,其实你说的很对,或许还有蚂蚁,这是一种很好的理、工思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也能报我的课。” 此话一出。 那学生下意识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板住——虽然眼下叶青要增设理工二科,引发众怒,但这就属于大佬层面的斗法了,根他这种小虾米没啥关系。 反而背后隐藏的消息,才是让他动容的。 比如说……叶青这么做的目的是啥?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开宗立派啊! 如今自己被亲自邀请加入。 一旦成了。 那地位可就显而易见了! 甚至哪怕叶青不成,那自己卖个好,日后做官,也好相见啊! 一念至此。 他立刻说道:“回监丞,学生叫刘玉洪。” “很好,玉洪。”叶青倒是能看出其心中所想,不过也无所谓,相比于文科,理工更看成果,倒也不太在乎对方是否想走捷径,反而点头示意自己记住对方名字之后,再次引导,“咱们回到这个上面来,蚂蚁或许有,但咱们知道,这肯定和火焰没关系,所以咱们就只当里面有土壤和碗壁,那么接着思考,土壤和碗壁,和点火有关系吗?” “这……”刘玉洪顿了一下道,“没关系吧?” “我也不知道。”叶青却摇头,“理工需要严谨,咱们对照试验一下就知道了,先从碗壁开始。” 对照试验。 这个词汇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时代。 不过也不是很难理解。 众人也没多问,只是紧盯着叶青的行动——却见叶青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来一堆碎片。 瓷器碎片、陶器碎片、玻璃碎片…… 然后依次将蜡烛放到这些碎片上,用这些碎片来代替土壤。 并一边做一遍说道:“咱们假设碗壁靠近蜡烛会影响燃烧,那么,就摒除掉土壤……好了,现在再看,碗壁对火焰有影响吗?” 毫无疑问。 蜡烛放在这些碎片上依旧会燃烧。 但被小碗盖住之后也依旧会熄灭。 “没有影响。”刘玉洪立刻说道,“所以是土壤的缘故?土壤多少的缘故?” 旁边众人再次若有所思: “土壤,确实……点火怎么也都要接触土……” “土壤的多少?有意思,貌似平常的火堆烧得再旺也就那样,反而是山林之中的山火,一旦烧起来,延绵数里,经久不息。” “这么说起来真和土壤有关?” “长生,是不是这样?” 不得不说,随着叶青的对照试验进行,哪怕大多数人依旧觉得这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却依旧被吸引进去,然后有了一点思考之后,就立刻来找叶青验证。 而面对询问。 叶青却并未回答,而是又取出两个东西。 一个大一点的玻璃碗。 以及一个上下开了口的瓷筒。 然后。 在蜡烛点燃之后,又分别将两样东西盖上去——大玻璃碗盖上去后火焰虽然熄灭的很慢,但结果却依旧是熄灭;瓷筒盖上去之后,火焰反而一直燃烧。 做完之后。 叶青再次看向他们:“如何?各位还以为和土壤有关吗?” “额……” 众人面面相觑。 卧槽! 啥情况? 玻璃小碗之中只有土壤和碗壁两个东西在啊!不和碗壁有关,那不就应该和土壤有关? 怎么现在看起来……和土壤也没关系啊? 大玻璃碗罩住的土壤明显比瓷筒罩住的土壤多得多,结果却依旧是熄灭。 为什么啊?想不明白啊! “哈哈,所以看样子燃烧和土壤以及碗壁都没关系。”见他们答不上来,叶青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在白费功夫?” 擦! 叶青你他妈果然在消遣我们? 众人愣了一下,不少人再次露出怒容。 不过…… 有过闵姓老头的遭遇,众人也不敢再胡乱质疑,只是转而瞪向刘玉洪。 所幸。 刘玉洪刚被叶青认可过,且正在交谈之中,根本不用他们催促,就立刻说道:“是不是刚才哪一步出现问题了?” “有可能。”叶青再次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掐着下巴道,“那咱们往回看看?” “行。” “首先是土壤的对照试验,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碗壁呢?” “也,也没问题……” “既然如此……”叶青重新将玻璃小碗盖在蜡烛上,“那就回到第一步,玻璃小碗里面除了土壤、碗壁以及无关紧要的蚂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刘玉洪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师长和同学,见他们一个个发愣,不由得叹气,“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确定?” “额……” 刘玉洪被问得脑门子开始出汗,但越是出汗,就越是发现不了问题,这份紧张甚至传染到一旁的师生身上。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之际。 之前被叶青臊了一顿的闵姓老头却突然开口:“有东西!里面还有东西!” 此话一出。 顿时吸引了目光:“啊?闵学政?您,您发现什么了?” “气。” “什么?” “气。”闵姓老头再次强调,“在土壤之上,蜡烛与碗壁之间,存在着‘气’,叶长生,我说得对不对?” “不错。”叶青终于点头,“闵学政所言不错,这里面还有‘气’。” 哗啦。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气?原来是‘气’?‘气’也能影响燃烧?” “真的假的?气这东西简直虚无,如何验证?感觉不太靠谱啊!” “气怎么能说虚无呢?你我呼吸之间,不都是气?” “诶?这么说起来的话……” “挺有道理。” “平日里点火的时候,不也是得让木柴松软,最好迎风……若是‘气’的话,那看样子不是为了风吹,而是为了‘气’?” “这么说起来,大药玉碗内的火焰熄灭的慢,是因为里面盛放的‘气’比小碗内的多?而盖住小碗会逐渐熄灭火焰,则是因为里面的‘气’被消耗殆尽?” “嘶……” “长生,可是这样?” 众人毕竟都是有学识之人,很快便悟明白了其中道理,甚至都无需叶青再做试验,便自动推理出了其中的“真相”。 “不错,正是如此。”叶青给予肯定。 “这确实说得通。”一旁的闵姓老头也是点头,不过很快又话锋一转,“但就算说得通,‘气’能影响火焰,你又为何说它蕴含长生之道?” “因为……” 叶青没有卖关子:“这种气能令火焰燃烧,同样能令人和牲畜存活,先秦时代,更是有炼气士,吞吐精气,长生久视,当然蕴含长生之道。” “胡搅蛮缠!”闵姓老头再次呵斥。 叶青却并未生气和反驳,而是附和道:“闵学政教训的是,如今看起来确实是胡搅蛮缠,毕竟这一切都还未研究明白,这种气虽然能养人,但山林之中亦有瘴气,却能杀人,山涧之内还有某种火气,遇火即炸……等我国子监内增设理、工二科,天下学子们将之研究透了,到那时候,就不算胡搅蛮缠了。” ——他终于图穷匕见,再次提出增设理工二科的想法。 不过这一次。 反驳声就没有最一开始那么坚定。 但…… 整体而言,却依旧是被否定的,尤其是一直未曾说话的国子祭酒周弼。 听闻此言。 终于开口:“长生,你关于‘气’的见解,确实新颖,但仅仅这样,还不足够支撑你开设理、工二科。” “啊?”叶青还真没想到在周弼这里连续碰壁,“为什么?是因为例子不够多吗?若是如此,我还能再举其他的,比如日光是何种颜色,比如海上航行为何先看到桅杆,比如……” “不是例子不够多。”周弼摇头,“而是例子不够惊艳。这么说吧,长生。” “您说。” “没有传世四句那般惊世骇俗的例子或学术,就算我答应了,天下士子也不会答应的。”周弼一针见血,“长生,你要面对的不是我们,而是天下人,所以……还是暂且搁置吧。” 此话一出。 旁边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确实,就算我们能通过,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 “甚至不仅士子,而是所有读书人。” “世家,门阀……” “……” 在场的全都是新型的士大夫阶层。 在如今的大乾。 已经算得上是开明人士,也更能理解“革新”的重重险阻。 所以即便被叶青的格物致知提起了兴趣,却依旧有这么多人否决叶青的想法。 且劝诫起来非常情深意切。 然而…… 面对他们的劝诫,叶青非但没有觉得扫兴,反而重新笑起来,满脸充斥着自信: “不够惊世骇俗,不够石破天惊?” “巧了。” “我还真有——” 093:全体震惊,大地是个球 “有……有什么?叶青!你考虑清楚啊,咱们这里全是各地的名流大儒,可不是一般之物就能叫惊艳的!”叶青话未落,周弼就惊了,本来他虽然也愤怒于叶青的想法,但考虑到叶青着实是个人才,所以才出言相劝,让他暂时搁置,结果…… 你这叫暂时搁置? 咋我们越说越劝,你还越发吊炸天了呢? 一时间他的语气也越发难看,看着虽然还是在劝,但却已经带上了警告。 然而面对他的警告。 叶青依旧不为所动,嘴角噙着笑,继续坚持:“祭酒大人,我绝对有的放失。” “好。”周弼都气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说说看吧。” “说是可以说。”叶青也不卖关子,只是觉得得把问题说清楚,“但那只是我的结论,具体如何证明,还需要时间,所以各位是想……” “直接说!”暴脾气闵姓老头忍不住了,瞪着他道,“说完我们再判断要不要听证明,若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惊世骇俗,那证不证明又有何用?” “就是!”一旁立刻有人帮腔,“叶长生,你直接说吧。” “监丞你直说吧……”学生们也一个个看过来。 见气氛烘托到这里了。 叶青只好点头,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然后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大地是个球。” 此话一出。 众人果不其然瞳孔放大: “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大地是个球?放你娘的狗屁,若是球,我们岂不是要掉下去了?” “好吧,好吧,叶长生,我承认你这个说法确实称得上惊世骇俗,但除了惊世骇俗之外,也就没有别的意义了吧?这不就是瞎说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惊世骇俗,那我也有啊!” “大地是球?那,那我还说天是个玻璃碗呢!” “监丞,这可不能瞎说啊!” “天圆地方,古人早有论证,叶长生,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 不得不说。 叶青总算明白当初电视剧里面李逍遥见到拜月教主的“大地是个圆”是有多震惊了。 看看眼前的这群大儒、学生们就能明白了。 如果说刚才一个个还都是不以为意的话,此时此刻,众人的脸上,已经全都是惊怒了。 是的。 惊得是“大地是个球”这种论点。 怒的是觉得自己再消遣他们。 以至于…… 本来只有闵姓老头几个人往前站着想揍自己,但听完这个论点之后,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向自己靠近……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已经带上了“杀意”。 便是周弼。 也惊得差点把白胡子给拽掉,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但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警告的话,现在就已经是不客气了,甚至连表字都不叫,而是直接称名:“叶青!” “祭酒大人。”叶青急忙回应。 “如果只是为了增设理、工二科,你有的是别的办法,何必要如此……口出狂言?” ——可不是口出狂言嘛! 大地是个球。 已经算得上是挑战此时人类的常识了。 堪比对着一群正常吃饭的人说“你们为什么要吃饭?人得吃屎才行”,堪称暴论。 周弼也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若非如此。 都不用别人出手,自己都能在叶青没说完之前把叶青打出去。 不过即便不出手,光是出口,说出这种话,放在熟悉之人耳中,也足以听出自己的愤怒。 叶青…… 大概率也能听出来吧…… 他看向叶青。 见叶青果然不在轻浮地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心中略感欣慰——叶青还是个好孩…… 可惜。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叶青的回话就直接干碎了他的滤镜:“我并没有口出狂言,我有证据。” 什么? 你这小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真当我们是街坊大妈,你随便放个消息我们就能信的? 周弼再次瞪大双眼:“你有证据?什么证据?” “现在还没法说。”叶青摊开双手,“我刚才提了,想要证明的话,得等几天,我得制作点工具。” 其实是能证明的。 只不过…… 办法比较复杂,要么得运用一些后世的原理,要么得用上大量的人力物力。 比如唐朝制作《大衍历》时候通过南北不同地点的北极星高度测绘发现维度;元朝时通过寻斯干城和开封城的月食,发现寻斯干城的月食比开封的早了约1更半,由此发现了经度……两相论证证明出地球是圆的…… 如此复杂。 此时这里啥都没有,所以叶青只能放弃,还不如直接利用工具。 便是人们最长使用的“桅杆证圆法”,此时也没法用。 倒不是说在场的人不是水手,没在大海上航行过,所以不能用……而是因为这个流传最广的证明法,其实是个谣言。 ——因为人的视力有限,很难看清远处的桅杆。 后世通过科学验证,基本上确定了这是望远镜被发明之后西方人的杜撰。 是的。 桅杆法确实能用。 但需要望远镜的配合。 总得说起来,最后还是要落到工具上,既然如此,还不如等弄出望远镜之后再说。 但他知道这个,别人不知道,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在拖延找借口。 当即。 闵姓老头就冷笑道:“等几天?究竟是几天啊?我们马上就要返回各地了,你该不会是想等我们走了,然后不了了之吧?” “最多七天。”叶青想了想,“而且我就在国子监内,不会外出,你们可以派人看着。” “真的?”闵姓老头愣了一下。 “千真万确。” 叶青眯起双眼:“最多七天,工具就能制作出来,然后我会向诸位证明,大地是个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们想派多少人证明都没问题,只要诸位能承受得住,知道这种真相后,所能造成的影响。” 叶青嘴角勾笑。 看起来像是有点不怀好意。 但…… 却异常自信。 自信到本来还质疑他的众人面面相觑,刚还怒气冲冲的,反而突然变得心头发虚…… 卧槽! 叶青该不会真的能证明吧? 若是证明了…… 大地如果真的是个球,那大乾人又该是如何反应? 嘶…… 众人看向周弼,周弼则是脸色阴晴变化,最终看向叶青:“长生,此事你确定关乎你的学术?你的大道?” “不错。” “好!”白胡子老头一咬牙,眼神变得凌厉,“那就去做吧!届时,你想要多少人围观,我就让多少人围观!成则开宗立派,败则千夫所指,如何?” 叶青拱手道:“固所愿耳!” 094:大佬齐聚,围观论道 “号外!号外!状元郎叶青大战半壁文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关于国子监增设理、工二科的最新消息,状元郎最新论证,大地是个球!” “天圆地方已成谬论,大地是球方为真理。” “经学传人入京,准备与状元郎论道!” “孔家嫡子……” “……” 或许是最近的报纸内容实在过于劲爆,以至于才过去短短数日,龙州城人似乎就养成了每日看报的习惯,连带着大街上的报童数量也在迅速增多。 一些机灵点的报童。 卖报的同时还会兜售一些“吃食”,比如枣子等野果——朝廷以工代赈进行得很顺利,外面的灾民也在慢慢被妥善安置,这也就导致城外田地里的野果也不至于还未成熟就被摘掉,于是乎,这些野果变成了机灵小孩的外快。 理论上…… 除了东西两市是不准售卖的。 但架不住报纸的背后便是女帝秦如雪,有她坐镇,谁敢阻拦? 一些卫道士或许觉得不太好,但更多的人,却只觉得方便。 “小孩,给我一份报纸。” 这样的购买声,发生在龙州城各地,尤以平康坊最盛,买完之后,手拿报纸的人还要向旁边的同伴炫耀一番:“《老子》曰:不出户,知天下。有这报纸,我等也能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了。” “确实,听说这报纸出现,还得得益于状元郎发明的活字印刷术?”旁边的友人点头附和。 “似乎是,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不清楚就不清楚,管他呢,赶紧看看,今儿这报纸头条到底说了什么?状元郎真要和整个文坛论道?听说各地学派传人最近纷纷入京,之前主持岁贡的各地学政们也没走,啧啧啧,叶御史这是捅了马蜂窝啊!该不会论着论着打起来了吧?” “打起来就好了!这叶青,唉,怎么说他好呢?明明有圣人之资,偏偏去做下流事,非要让我等学士和匠人等齐,平白糟蹋了天赋,就该打——” 买了报纸的人哼哼着,但很快话锋一转:“好家伙!” “怎么了?”同伴立刻看过来。 “真的要论道了。”那人把报纸递过去,“快看,上面说了,叶青制作出来了工具,并表明这工具能证明大地是个球,表示今晚就能论道,而且……” 他未说完。 一旁的同伴就提前嚷了出来: “什么?无论是谁,都能去看,都能尝试?” “嘶……” 随着这声惊呼。 整个平康坊瞬间躁动了起来。 倒不是他的惊呼能让所有人都听到,而是各个瓦舍勾栏、乃至教坊司,都有人在看报。 看报嘛…… 当然是下意识地看向头条。 因此,才会产生诡异的这种连锁反应。 而惊呼过后。 还真有人站了出来,一把推开身旁娇滴滴的小娘子,对着友人们招呼道:“既然状元郎如此自信,那咱们就都去看看吧,呵呵,我倒要看看,这大地如何是个球,若是个球,咱们又怎么可能黯然站在这里……” “同去,同去!” 这一幕发生在这一天龙州城的任何一处。 毕竟古人趣事儿实在太少。 反而是报纸每天能提个乐——偏偏叶青提出“大地是个球”、“国子监增设理工二科”外加要和以国子祭酒周弼为首的大乾文坛论道的消息,从五天前就开始预热,每一个点都堪称惊世骇俗,吸引人眼球。 而如今看到双方真的要“打”。 那谁能忍? 反正叶青都说了任人围观,又不花钱,那为何不去看呢? 甚至不少人担心去得晚了挤不到前面去,以至于连晚上都等不到,刚刚拿到报纸,就开始往国子监赶路。 一边走。 还一边讨论着可能发生的情况,甚至偶尔还能碰到一些知晓所谓“内幕”之人。 每句话,都让人惊叹连连: “你们知道状元郎制作的是什么工具吗?竟然制作这么几天。” “听说和药玉有关。” “药玉?”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表兄在官窑当差,听说国子监从那里借走好几个匠人,问话时特意问会不会制作药玉。” “药玉……这玩意儿能证明大地是个球儿?” “咋证明啊?” “难不成要制作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整个大地都映照下来?” “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等晚上一看就知道了……” “……” 永昌坊,正对着大明宫的路上。 装饰简朴的马车里。 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华美的女子听见外面的讨论,不禁笑了笑,出声问道:“用药玉制作镜子,把大地都映照下来?真是奇思妙想,叶青该不会真的用这个法子吧?不然的话,药玉……怎么也和大地是个球联系不到一块去啊,婉儿觉得呢?” 女子赫然是微服私访的女帝秦如雪。 而被她询问的。 则是充当车夫角色的皇甫婉儿:“奴,奴也不知道,叶御史的论点过于奇诡,或许验证办法也不走寻常路。” “听语气,婉儿对叶青貌似挺有自信?”秦如雪隔着车帘看着驾车的倩影,表情若有所思。 皇甫婉儿顿时一惊。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那日在花魁房内被叶青亲吻的画面,没由来地有些紧张:“奴只是觉得,从叶御史做官以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成功完成,他不像是危言耸听之人,而且在提出论点时他便提出了验证办法,所以……奴觉得他应该是曾经真的验证过,所以……” “原来如此。”秦如雪这才收起思考的神色,下意识点点头,也开始回忆叶青出道以来的一幕幕事件,最后落到眼下街边那些窃窃私语之人身上,笑道,“他确实是个胸有成竹之人。” 毕竟流言说解决就解决。 这种事。 放在哪个人身上基本上都是难以想象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在这个时代,只要陷入流言风语之中,基本上个人名声就坏了,哪怕那些真的是流言。 ——还真没见过有人能轻而易举摆脱流言的。 尤其是主角还是自己。 但偏偏…… 叶青就给解决了,当时夸下海口需要三天,但实际上仅仅两天功夫,大街上就再也没有“女帝和大臣妻子”的花边新闻了,如今六天过去,便是深入勾栏瓦舍,也都找不到这种流言的痕迹。 反而全都是“大地是个球”、“叶青要和整个文坛论道”的信儿。 所以…… 难道叶青真的能成功? 大地真的是个球? 可…… 大地若是球,天又是什么呢?人和牲畜、草木在球上面,怎么会掉不下来? 难道是神仙用法力给拖住了? 哪怕秦如雪从小熟读各种经史子集,容纳百家学术,却也依旧难以理解这等跨时代的知识。 以至于想破脑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 皇甫婉儿再次出声:“陛下,大明宫到了。” 她才猛然惊醒:“朕知道了。”一边应着,一边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在一旁女官的伺候下,走到凉亭。 而凉亭处。 则端坐着两个绝美女子。 一个穿着女官服,瓜子脸,桃花眼,眉目含情,偏又楚楚可怜;一个则是修身的紫金道袍,清雅卓然,肌肤胜雪,只是面容被一面由红绳穿着铜钱组成的铜钱面罩遮挡,只留下一双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见到秦如雪走来。 桃花眼美人急忙起身行礼,粉颊微红:“臣见过陛下。” 道袍女子却一动不动,依旧端坐着,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秦如雪也不以为意,很自然地拉着前者的小手重新坐下,然后看向道袍女子:“数日相处,国师可从淸漪身上看出端倪?” 很显然。 桃花眼美人正是陆淸漪。 而道袍女子。 则是国师栾玉衡——栾乃姓氏,玉衡则是道号,至于真名,却是连秦如雪都不知道。 听见女帝的询问。 陆淸漪顿时紧张起来,哪怕小手被女帝攥住,看似被安慰,却也依旧颤抖起来。 互换身体这种事情,她一直没能向叶青说。 怕的就是被认定为“妖异”,从而导致夫妻不和不睦,亦或者姻缘散去。 而眼下的女子却是国师。 既然能被两代皇帝都执弟子礼相待,明显不凡,她生怕被对方盖棺定论,贬为妖怪,这几天相处,简直就像是对待亲娘一样伺候着。 但如今到了命运判定时刻。 却是下意识忘了执行了数日的“尊卑”,反而像是女帝一般,紧张地紧盯着国师。 啊不对…… 紧张? 嗯?陛下难道也紧张? 陆淸漪猛地想到了什么,但来不及看向女帝,便听见国师开口说道:“并无身体上的端倪。” “身体上没有?”秦如雪看了眼陆淸漪,“那什么地方有?” “智慧。”国师栾玉衡没有卖关子,“陆居士智慧过人,偶有非凡之念。” 秦如雪顿时惊讶起来:“哦?” 陆淸漪却是身体一僵,下意识辩解道:“臣,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她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平日里在国师面前哪句话说错了,才让对方判定自己有非凡之念。 如今猛然被判定。 她又能说些什么? 但…… 她说不出来。 一旁的秦如雪却是略带一丝恍然地说道:“只是和叶青相处久了,耳濡目染之下,沾了些智慧?” “是。”陆淸漪急忙点头,但很快又摇头,“不,不是,臣的意思……” 我出事就行了! 千万别牵扯到我家夫君啊陛下! 可惜。 不等她说完。 秦如雪就话锋一转说道:“说起来,叶青今晚要和整个文坛论道了,论点为‘大地是个球’,不知国师可曾听闻?” 大地是个球? 陆淸漪急忙住了嘴——靠!夫君啊夫君!这种论点,你让奴家怎么帮你圆谎啊! 而一直淡然出尘的栾玉衡却是头颅微微抬起,虽然面容不变,但似乎多了一丝愕然:“大地……是个球?这论点着实非凡,却是闻所未闻,难不成这位叶青,是陆居士的夫君?” “没错。” 栾玉衡得了回答。 清亮的眸子微微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开口:“陛下的意思是说,想让贫道去观摩一番?” “触类旁通。”秦如雪微微一笑,“虽说今晚我和淸漪会有变化,但在此之前,看看其夫君的智慧,国师所得或许能更深一些,如何?” 皇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 哪怕心中不情愿。 栾玉衡也只能微微颔首:“善。” …… …… “监丞,经学一派来了三位大儒,皆是学派中流砥柱。” “复圣颜家也来了人,据传是宗正之子,也是个大学问家,深得儒学传承。” “颜家也就算了,便是孔家……” “监丞,不好了,孔家褒成侯之子也来了!” “……” 孔家衍圣公之爵,是宋朝时的封爵,在此之前,汉称褒成侯,魏称宗圣,晋称奉圣,北魏称崇圣,北齐称恭王,均为侯爵。北周及隋封邹国公。唐初封褒圣侯。开元中,追谥孔子为文宣王,称其后裔为文宣公。 大乾相当于隋朝时间段。 却因为魏晋南北朝的爵位较为混乱,为了表示正统,便顺着汉朝时候的爵位称呼。 所以说。 褒成侯,便是衍圣公。 而褒成侯之子,自然而然地便是下一任褒成侯,这是真正的儒家重量级人物。 如今…… 这样的人物都特地从鲁州城赶来。 怎能不让人紧张? 本来听说各地大儒、名士纷纷进京,一些受到叶青感染开始帮着叶青的国子监学子和匠人们就已经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现在…… 更是走路都在发颤。 没办法。 叶青为了“先抑后扬”,让扬名的时候来的更加爆炸,哪怕让匠人们帮自己打磨玻璃片,却也一直不告诉他们这些镜片的作用,以至于导致众人心中没底。 偏偏来人还一个个全是重量级。 一旦叶青被证伪。 他们这些帮助叶青的,恐怕也会瞬间被打上耻辱柱,活着的时候遭罪也就算了,死后估计也会遗臭万年。 想想都头皮发麻。 然而—— 面对众人的惊呼,叶青却一直云淡风轻。 尤其是再次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道具都万无一失之后,他更是胸有成竹:“放心,别说褒成侯之子,便是褒成侯亲自来了,他也辩不过我。” “可若是……”依旧有人担心。 只不过语气诡异。 明显担心得不是叶青能否辩得过,而是担心叶青会被以势欺压…… “没什么若是。” 叶青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舆论阵地可是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而且……” 话未落。 又一人跑过来:“监丞,陛下,陛下也来了,还带着国师!” “知道了。”叶青简单回应,重新看向那人,语气带着浓郁的自信,继续刚才的话,“而且有陛下和国师在场,他们有几个脑袋敢胡乱折腾?” “走吧。” “做好扬名立万的准备。” 095:近视镜,远视镜,大儒们疯了 论道的地点就在国子监的道场。 世人好清谈。 所以国子监虽然是学校,却还仿照着道馆、寺庙修建有专门供人大型讲学、论道的道场,类似于广场,只不过更加偏自然化,中间虽然空旷,周围却是花草树木。 只不过…… 当叶青走入国子监道场时,映入其眼帘的,却并非外圈的花花草草。 反而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官人、士子、泼皮、小贩……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更不用说还有位于道场中间位置的女帝秦如雪、第一女官皇甫婉儿以及一众大儒、名士,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秦如雪身旁除了皇甫婉儿外,还站着自家娘子,以及一个身穿道袍的蒙面女子,那女子地位似乎颇高,自家娘子和皇甫婉儿都得站着,唯有她能和秦如雪一块坐着…… 道袍女子? 该不会是…… 叶青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呼声打断: “来了来了,叶长生来了!” “他竟然真的敢来?我还以为他不敢来,会找机会偷跑来着,他,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大地是个球,怎么论证?工具呢?” “后面那群人搬着的箱子?” “这么小一个箱子,怎么论证大地?而且,不是说有使用药玉嘛?药玉呢?” “你管他怎么论证的,反正今天晚上这么多人在,陛下都来了,他叶长生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咱们啊,看热闹就行了。” “这热闹可不是随便看看的。” “一旦叶长生论证成功,那对于咱们的认知可是摧毁性的……” “有可能他不论证,而是直接道歉呢?” “又或者说……” “听说叶青能来国子监,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心改革国子监,那是否意味着增设理工二科,也是陛下的意思?如此一来,会不会陛下暗中帮忙?” “兄台的意思是说?” “指鹿为马?” “不错,兴许今晚并不是一场论道,而是一场……逼人站队……” “……” 人群之中每个人思绪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想,他们的目光却是基本上是在叶青和女帝秦如雪之间徘徊。 哪怕胸中想法万千。 却也只能按捺住,就这么看着叶青给女帝行礼:“臣叶青,拜见陛下。” “平身。”秦如雪声音如常,示意叶青站直身子之后,就看向一旁的周弼等人,“今晚之事朕涉猎不多,还是专事专干,一切问答交由国子监吧。” 这是示意周弼出来控场。 闻言。 早就忍不住的周弼急忙起身,冲着众人拱拱手,看向叶青:“长生,你可做好准备了?要知道,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一旦发出,无论成败,都没有再收回的可能,你可要慎重,若是认输,可就……” “祭酒大人。”叶青打断了他的话,于百道目光之中自信昂然道,“我只会赢,不会输的。” 旁边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 这些唏嘘从几天前曾和叶青对峙过的学政、教令们口中传出,然后仿佛具有感染性一般,迅速扩散至其他那些围观者,以至于声势越来越大。 不过。 因为女帝在的缘故,哪怕声势浩大,这群人却也不敢公然“骂阵”,只能借助和叶青“论道”之人的嘴。 所幸,论道之人中。 也有脾气火爆的,比如之前一州学政的闵姓老头。 立刻成了众人的嘴替:“叶青,你这个嚣张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行,既然你这么嘴硬,那就当着陛下和诸位饱学之士的面儿,直说吧,你如何论证‘大地是个球的’!” “可以。”叶青没有拒绝,只是话锋一转道,“但闵学政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直接说答案,而喜欢带着众人一路推导,所以咱们必须从最基础的一路推导过去。” 闵学政冷哼一声:“你该不会想要故意拖延时间吧?” “陛下在这里,我怎么也跑不了。”叶青冲着女帝恭了恭身,“诸位何必在乎这一时一刻呢?更何况,这推导主要是为了让大家熟悉接下来所需要用到的工具。” “工具?” “不错。”叶青指了指箱子,“您看……” 论道之众面面相觑。 只不过除了少数之前就和叶青对峙过的学政、教令外,那些新来的大儒、名士们却是一个个眉头紧皱,连色难看,似乎觉得叶青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如此一来。 哪怕众人对视一眼,也难以从眼神交流中达成一致。 若是之前,国子祭酒周弼或许还能一口气拍板,但眼下这里面众多新来之人身份尊贵傲然,哪怕是周弼,也没办法一个人做所有人的主。 因此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 周弼看向女帝:“陛下,您的意思是……” “你们看着办,朕就是个看热闹的。”秦如雪面色淡然,摆摆手,看似不怎么在意,只是个吃瓜群众,但目光却飘向叶青,突然笑道,“不过叶青说的也在理,朕在这里,他又跑不掉,何况这个推导只是让咱们熟悉工具,那又何必为难他,让他照着自己的想法来好了。” “是。”周弼躬身回应。 只不过嘴角却是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年纪大,但耳聪目明,因此刚才叶青刚出现时,周围人的讨论他是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认为叶青只是学术之争的话。 但眼下女帝的这番话。 却让他心头一咯噔——这该不会真的是“指鹿为马”,逼人站队吧?陛下对叶青的“圣眷”也太明显了…… 可惜。 这种事情又怎么会是想能想明白的? 他只能装作不在意,在躬身之后转而看向叶青:“那就如陛下所言,长生,你照常推导吧。” “多谢陛下。” 叶青嘴上这么说着,但却看都不看女帝,只是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两个镜片:“那么首先,我需要有人来尝试一下这两个‘工具’,只不过,尝试之人,必须具备一些条件。” 此话一出。 不少人脸色都有了变化。 俨然。 在听闻刚才女帝对叶青的“圣眷”之后,像周弼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但也如同周弼那样,只能想想,却没有真凭实据,是怎么也不可能相处答案的。 但偏偏…… 叶青说出了这句话——具备一些条件? 啥意思? 你如果说只是随便找个人,我们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只是正常的配合,但还得具备一些条件? 这不分明就是找人打掩护,打配合吗?这不就是明晃晃的作弊吗? 靠你个叶青! 还说没猫腻? 一瞬间,不少人紧张起来,只觉得接下来就是叶青要指鹿为马,逼人站队——他们生怕站错队,被女帝给盯上。 以至于周弼再开口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呃……长生啊,需要具备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很简单。”叶青倒是没想到众人的内心世界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变得躁动,他现在反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实验之中,闻言立刻说道,“无论是谁,只要平日里百~万\小!说时,或者看远处景物时模糊不清的, 都可以上前来。” “什么?”周弼愣了一下,“只要具备这个条件的,都能上前?” 叶青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周弼摇摇头,看向周围,“有谁具备这个条件吗?” “有!” “我具备。” “我百~万\小!说模糊不清,必须得离得近才行。” “我也是……” 顷刻间就有六七个人应声,而且大多都是论道之众里的人,其中,闵姓老头便在其中。 但看到这么多人应声,周弼却迟疑起来,看向叶青:“这么多人?长生你看……” “都上来吧。”叶青无所谓。 “可以吗?”周弼越发迟疑起来——这到底是不是站队啊?如果是的话,这么多人一块上合适吗?闵学政也在,他总不至于是打配合的吧?可别惹出来麻烦啊…… “可以。” 叶青依旧是果断回答。 如此。 周弼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挥挥手,示意符合条件的人上前。 哗啦。 七个人走上前。 其中脾气火爆的闵姓老头更是不客气道:“这不就是药玉磨成的小镜子吗?这算什么工具?叶长生,你……” “闵学政。”叶青打断他的话,“你是看不清近处还是看不清远处?” “近处。” “那就请站在我的右手边,其他看不清近处的也请站过来。”叶青将一行人分成两队。 和闵姓老头一样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老花眼”。 所以叶青简单看了一下手里的镜片后。 将老花眼镜片递给闵姓老头,然后又递过去一本书:“请闵学政凑近一点,读一下书中内容。” “你——”闵姓老头嘴角一抽,“我看不清近处,怎么读?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非也,非也。”叶青摇头,“只是试验而已,而且,谁说您看不清的?” “当然是我说的!我自己看得清看不清我能不知道吗?” “您不知道。”叶青再次将之打断,先是看了一下周围目光汇聚的众人,又看向气急败坏的闵姓老头,指了指他手上的镜片,“我都给您工具了,为什么不用呢?” “什么意思?” “把镜片放在眼前,再百~万\小!说。”叶青比划了一下动作。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看不清近处之物,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隔着镜子难道就——卧槽!” 闵姓老头虽然骂骂咧咧地,但动作却不慢。 然后…… 便是骤然变色:“这,这,怎么会?” “看清了吗?” “看……”闵姓老头还处于震惊中,胸口起伏不定,“看清楚了,这是,这是镜片的作用?” “不错。”叶青点头,“请把镜片递给身后的前辈,各位都来尝试一番吧。” 听闻此言。 剩下六个本来就被惊讶到的,顿时忍不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尝试。 然后…… “真的看清楚了!” “好家伙,有了这个镜片,我连陛下的圣颜都看到了。” “想不到我的眼睛还有被只好的一天。” “长生,长生,这镜片还有吗?可否给我一枚……” “我也要,不,我买。” “……” 顷刻之间,别管是远视眼还是近视眼,一个个仿佛重新获得光明的瞎子一般,激动到难以自拔。 不过叶青倒是能理解。 古代,尤其是大乾这个时代,可没有解决近视眼和远视眼的工具,一旦近视、远视,那便是不可逆的,但偏偏的这种的人,大多都是嗜学之人。 轻微的还好,一旦严重了,那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如今发现一个小小镜片就能解决。 怎能不激动? “好了好了,各位,这两个镜片是实验道具,精度并不准,等空闲了,各位可以委托国子监的药玉匠人们给你们打磨更加适合各自眼睛的镜片。” 叶青早就料到这个场景,倒也不稀奇,三言两语将他们打发走。 然后又看向众人:“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实验,便是药玉的作用,怎么样各位?想不想尝试一下?”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虽然依旧摸不准叶青是否要“指鹿为马”,刚才七个人的表现是真是假。 但…… 万一是真的呢? 如此一个镜片,就能解决掉远视和近视的烦恼,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啊! 尤其是看到刚才包括闵姓老头在内的名士、大儒们的“争夺”,众人早就心痒起来。 不过心痒归心痒。 谨慎却还得谨慎。 所以哪怕人群骚动,却是没人敢回应。 好在。 除了他们,女帝也好奇了,她也是嗜学之人,自然知道镜片的巨大价值,见其他人不敢说话,她便直接开口:“不近视、或者远视的人,也能尝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戴上之后会头晕。”叶青如实回答,“不过……” “不过什么?” “若只是想知道镜片的工作原理的话,就不需要佩戴了,可以从最基础的‘镜片’来看。” 叶青说着,啪啪鼓了两下掌。 下一刻。 两个匠人从旁边窜过来,扎入箱子中,很快,从中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玻璃镜子”,以及一个写着拳头大小字迹的木牌。 “不知道各位是否能看得清,这木牌上写的是什么?”叶青接过木牌向众人展示。 下一刻。 有人说道:“是传世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也有人答:“离得太远了,有点模糊,看不清啊……” 便是女帝似乎也因为刚才参与其中。 此时也开口道:“除了最中间的看的还算清楚,两侧的因为墨迹缘故,看不真切。” “很好。”叶青却没说什么,只是到了一声好,然后示意那两个匠人将“玻璃镜子”放到木牌前,“现在呢?” 哗啦! 人群顿时起来: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果然是传世四句,怎么回事?刚才我还看不清楚……” “是变大了!天啊!这就是镜子的作用?” “镜子把字迹放大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镜子的作用?被其一照,就会变大?” “天啊!药玉还有如此效果?若是传出气的话,嘶……” “……” 毫无疑问。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旦传出去,那本来不算是特么受重视的“药玉”,它的价格恐怕会迅速被炒起来。 不过。 想到这点的人反而是少数。 更多的人。 却还沉浸在“玻璃镜片能放大物体”的震撼之中,原本还以为担心叶青会逼迫他们“站队”,不敢大声喧闹,此时此刻,却是一个个顾不上这些,接连惊呼。 便是秦如雪此时也是满眼惊喜:“所以,刚才那两个镜片的作用和这个大镜子的作用一样,都是放大物体?” 别人的话叶青或许还能无视。 但女帝的话。 他却不得不回答:“因为针对不同的眼部疾病,需要打磨的区域不同,不过,诚如陛下所言,基础原理是一样的。” “嗯。”秦如雪满意地点头,“那你继续推导吧。” 女帝开口让继续。 旁边还在惊叹的喧哗声终于是缓缓变弱,直至消失。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不再心不在焉,或者担惊受怕,而是一个个瞪大双眼,看向叶青,开始期待叶青下一个推导步骤了。 不过…… 让他们愕然的是。 面对女帝的催促,叶青却是摇了摇头:“不用继续推导了,大家既然知道了镜片的作用,那就可以直接到最后一步了。” 说着。 他掏出一个长长的类似于“箫笛”一般的物件。 面带微笑道: “请上来一个人,借助此物,看向月亮。” “这次没有条件。” “无论是谁……都可以。” 096:给世界以真相,叫我拜月教主 “无论是谁?都行?这么,这么大胆的吗?” “真的不用找个托儿吗?” “一口气直接证明‘大地是个球’,但证明这个,为何要对着月亮观看?” “月亮难道和大地有关系?” “嘶……刚才叶长生一直让咱们使用药玉工具,药玉磨成的镜子能够放大物体,那此时让咱们对着月亮看,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能看到月宫仙境?” “若是能看到月宫,那岂不是也能看到嫦娥仙子?” “此时正值夜晚,仙子若是沐浴,那我等岂不是唐突了……” “好家伙,你可真敢想啊!不过也说不定,要知道,先汉张衡《灵宪》曾言:‘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占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且大昌’,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所以说嫦娥仙子或许曾经是仙子,但入主月宫,恐只剩蟾蜍身了。” “蟾蜍就蟾蜍,见上一眼,怕不是也能增寿。” “既如此,那就上去看一看吧?” “看就看……状元郎,我愿上前一观。” “我也愿意……” “让我来……” 在场之人除了最外围的围观者,内部皆是饱学之士,从之前叶青工具的演示,再到如今的直视月亮,自然联想翩翩,反而有些担惊受怕。 毕竟,月宫广寒仙子传闻由来已久。 如今的人基本上全都迷信,所以反而担心直接看到月宫或者嫦娥会产生不好的现象。 ——仙怎可唐突? 但好在他们这样的只是少数。 更多的年轻人还颇锐意进取,哪怕知道可能看到广寒仙子,也是胆大异常。 除了这些年轻人,外围围观者更是喜不自禁,或者想要偷看仙子洗澡,或者想要借此扬名,不一而足。 但汇总在一起,想要尝试的人便多了起来,纷纷叫嚷着,更有甚者,甚至直接上前来。 对此。 叶青倒是无所谓。 但周弼和另外几个国子监高官反而对视一眼,心头咯噔一下,他们虽然也担心直接看到仙宫仙子会不好,但这种涉及“神仙”、“大秘”的知识,在自己得知之前,最好不要外扩——毕竟所有统治者要求的都是稳定。 所以很快,国子监二把手,左司业开口呵斥起来:“吵什么吵?抢什么枪?一个个来,在陛下面前如此喧闹,我看你们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长者为先吗?”右司业也顺着开口,然后指向周弼,冲着女帝欠身道,“陛下,还是让祭酒大人先来吧。” 照理说女帝最大。 应该女帝最先看。 但这冒然窥探广寒仙宫,是好是坏所有人都没有底,那自然就不能让女帝去冒险,但若是好的,里面又蕴含大知识,怎么能让随便一个无名小卒领了去,万一这知识不方便传播呢?所以最终,只能定为周弼。 年纪最大,身份最高,学识渊博,还没有多少后顾之忧。 “准了。”秦如雪也是这么想的,闻言点点头。 “多谢陛下。”周弼哪怕心里也犯嘀咕,但也只好接旨,然后整理了一番衣服,走到叶青跟前,“长生啊,我该如何做?” “此物名为‘千里镜’。”为了方便古人理解,叶青干脆如此命名望远镜,然后比划道,“从这个口子看即可,想看什么都行,其能目视千里。” “千里镜……” 周弼喃喃自语,接到手里,却并未第一时间望向月亮,而是先下意识看向远处。 然后…… 他看到了远处阆苑里扫地的仆人,看到其身上的衣服细节,花纹褶皱。 稍微往上一挪。 他又看到楼宇顶端的兽刻,栩栩如生,宛若眼前。 “果然是千里镜。”周弼感慨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将之对准了月亮。 随即——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隐藏在白胡子之中的整张脸上满是震惊,“怎么会,怎么会……” 这一幕把围观者都惊到了: “什么怎么会?” “周大人,您看到了什么?给我们讲讲啊!” “难道真的看到仙子了?”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您说句话啊……” “描述一下。” “大人别惊叹了,快说一说……” “……” 可惜,无论围观者怎么询问,周弼嘴上念叨的只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会”三个字,而且脸上的震惊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白胡子都遮掩不住,甚至迅速扩及全身。 连带着拿着千里镜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饶是如此。 他也依旧没有放下,依旧微微挪动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其所看到的月亮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 秦如雪也有些忍不住开口询问:“周弼,你看到了什么?” 叶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周弼才猛然惊醒,下意识擦了擦脑门子上的冷汗,看向女帝,脸色惊诧地吞咽着口水:“臣,臣看到了一片荒芜。” “什么?” “荒芜的,起伏的,充斥着坑洞的灰白色大地。”周弼似乎慢慢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描绘自己的所见。 但此话说完。 旁边却是立刻炸了锅: “大地?什么意思?月宫也是大地?” “说起来倒也没错,广寒宫殿总得建在大地上面吧,所以说月亮也有大地倒也没错,只是……” “荒芜是啥意思?” “荒芜,起伏,到处都是坑洞?娘希匹,俺终于知道祭酒大人为何要震惊了……” “仙宫难道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 兴许是想到了这一点,很多人也变得瞠目结舌起来。 便是女帝秦如雪也不由得看向身边的个国师,然后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给朕看看。” “陛下……”周弼反而犹豫起来。 “拿来。” “是。” 于是乎,秦如雪也出现了和周弼刚才相似的步骤,先是向远处瞅了瞅,惊讶于千里镜的作用,然后再看向月亮,瞬间从惊讶变成头皮发麻——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原来周弼所描述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怎么会?”哪怕皇帝必须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秦如雪也依旧没能忍住发出感慨,然后再三尝试确保自己没看错后,丹凤眼看向叶青,声音带着些许破防,“叶爱卿,这难道就是月宫?” “正是月宫。”叶青可没古人那么难以接受,“或者换句话说,陛下,这世上没有月宫。” 哗啦! 旁边那些坐在软榻上的论道之众们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连带着外围围观者们,进一步缩小了围观的圈子,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以及些许愤怒。 看起来像是既想尝试千里镜,又想把叶青揍一顿。 但毕竟女帝在面前。 哪怕他们这么想,却也只能忍住,连议论都不敢,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叶青,就像是看“异教徒”一般。 对此。 叶青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月宫信仰由来已久,从太阴星君,到嫦娥,到玉兔,再到如今的吴刚伐桂树(隋唐时期兴起的神话),可以说深入到每个人的心里,到现在,月亮祭祀,依旧是大乾的主要祭祀之一。 结果…… 你一个千里镜拿出来后。 直接说没有太阴星君,没有月宫,没有桂树,别说嫦娥了,连玉兔都没有,吴刚更是没影儿…… 只是啥? 这是世界观的破碎啊! 这尼玛放到西方的中世纪,自己估计得直接被烧死。 哪怕在中国,也得亏现在是大乾,不是两汉,不是宋明,而恰巧好是大乾。 ——两汉时期最讲究祭祀,一旦与祭祀不同,就会当做鬼神。 ——宋明时期理学盛行,更是不允许歪曲神话,否则有违礼教。 反而正是隋唐时期的“大乾”。 经历过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化破坏,没有礼教束缚,恰巧处于佛教传入、道教兴起、儒学式微的三教合流时期,才能允许一些“离经叛道”的出现。 总传大唐女子地位最高便是这一点的体现。 也正是这一点。 叶青才敢这么做,要不然,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够霍霍。 但…… 饶是如此。 真相,也依旧把众人冲击得头脑发懵。 以至于女帝秦如雪都顾不上周围这些人的“无礼”举动,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没有月宫,那月亮是什么?” “和大地一样,是个球。”叶青很欣慰女帝重回正轨。 再次听到“球”理论。 秦如雪终于没有刚才亲眼见到月亮那版震惊,反而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沉浸到学术里,并顺势将千里镜递给旁边的大儒们,让他们看月亮,然后自己重新回到软榻上:“那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若大地是球,我等为何不会坠落?” “这就涉及到其他的知识,便是我也没能完全钻研透,不过我可以给诸位展示一下。” 叶青倒是没敢直接说“引力”,领先一步是先驱,领先三步是先烈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说着。 他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当众抬到身前,手一张开,啪地一下石头坠落:“各位看到了什么?” “石头落下来了。” “它为什么落下?” “这……” 围观者们自然说不上来。 叶青也不指望他们,只是另外拿起一张纸,仰起头,放到嘴前,用力一吹,然后看着飘飞起来的纸张又问道:“它为什么向上飞了?” “你吹它了。”有人笑道,“但它不还得落地?” 说话间。 纸张果然飘飘然落地。 “不错,你说得对,它确实还得落地。”叶青没有反驳,而是环视四周,目光尤其落在那些已经看完月亮的大儒身上,“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飞起来的都得落地?又为什么纸张能向上飞一段距离?” “因为你对它吹气了呗。” “只是气吗?” 说到这个地步了,哪怕全是古人,也有人开始反应过来,尤其是那些大儒们,更是若有所思,然后周弼最先开口:“还有力。” “对。”叶青立刻露出笑容,“祭酒大人说的不错,看似吹气,但实则我给纸张加了一点‘力’,所以它能向上飞,那么,既然向上是被加了‘力’,坠落呢?是否也被加了‘力’?” 不少大儒神色动容:“你是说……” “不错。”叶青点头,“想必大家猜到了,落下也有‘力’,只不过这个‘力’不是被咱们施加的,而是被大地施加,这个‘力’就像咱们放纸鸢时的那根牵引线一般,无论什么东西,哪怕被吹得飞起,最终也会被拽到地上,可以称之为‘引力’。” “如此一来,就能回到陛下的问题上面来了。” “大地是个球,同时大地也有引力,所以我们才能不坠落。” 此话说完。 倒是没有反驳声了。 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拿起身边的东西,做起了“坠落试验”。 轻的,重的…… 不时时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似乎开始对叶青的发现产生了赞同感。 然后。 就在这时,看完月亮的闵姓老头却突然开口,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惊悚起来:“若按照你说的这样,那,那……长生啊,月亮相对于大地而言,岂不是……一个纸鸢?” 此话一出。 所有还在沉思叶青所说之人,全都脸色巨变: “月亮是个纸鸢?” “纸鸢会受到牵引线的控制,且最终会落到地上,那岂不是说……” “月亮会坠落到大地上?” “怎么办?” “若是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是都要被砸死?” “……” 啊这—— 叶青还真没想到这伙人能想到这点,事实上作为穿越者的他,根本就不会想到月球会坠落到地球上,毕竟事实上月球是在逐步远离地球,因此,这属于他的思维盲点。 却不曾想。 这么一个思维盲点,竟然能造成恐慌。 而且这个恐慌若是不解决,造成的后果可就完蛋了——悲观主义要不得! 必须解决。 可……怎么解决? 总不能再深入一点去讲吧?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大跃进领先三步了?眼下就已经足够“惊悚”了,若是再深入,怕不是这个时代扛不住啊…… 可又不能乱说,在场之人再没有后世知识,却也不是傻子,不是两三句话能搪塞过去的…… 一时间,叶青竟然生出了一丝“为难”。 以至于嘴巴张了张。 却愣是没说出话来。 然而——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声音陡然传来,顷刻间解了他的围,却是一直与秦如雪坐在一起的国师:“月亮自古便挂在天上,便是坠落下来,也不在旦夕之间,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顺着叶居士之意,钻研引力,仿效那愚公移山,为后世子孙排忧解难。” 此话一出。 不少人和叶青一样,下意识去追寻说话者。 随即便看到了国师那清亮的双眸。 下意识地。 便有人捣蒜般点头: “是极,是极,国师大人说的太对了,月亮挂在天上千百年,怎么可能倒霉催的偏在咱们这个时候坠落?” “杞人忧天,着实是杞人忧天。” “可不为咱们,也得为子孙后代谋福祉啊!” “或许这就是状元郎本身的想法?” “……” 刷刷刷。 不少人又看向叶青。 叶青已经回过神儿来,见此,倒也不觉羞臊,而是感激地看了眼国师,便笑着应道:“不错,我正有此意,毕竟此种大道着实深奥玄妙,绝非我一人一朝一夕能钻研透的,必须得像国师说的那样,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话说到这种地步了。 哪怕还有一些老保守派不愿意这样做,可看到女帝和国师那“赞许”的模样,也只能作罢,任由那些被叶青说服的大儒们赞许道: “确实得钻研。” “指不定哪天就有应对之法了。” “格物致知,只要钻研下去,早晚有那么一天。” “叶监丞,不知届时,我等老朽可否旁听?” “自然可以,只不过,那也得开了才行。”叶青笑着答应,转而看向国子祭酒周弼,“祭酒大人,您认为呢?” “增设吧。” 周弼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目光幽幽地抬头望月:“若是我再不答应,那今晚之后,便是有愧于天下人了……” 听闻此言。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点头。 倒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若不增设会心生愧疚,而是所有人都明白“今晚”的含义。 愧疚倒是其次。 震惊才是主题。 今晚过后,整个大乾恐怕都会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若增设了理、工二科,那恐怕这二科也会成为热门,成为显学,同时叶青,也将成为真正的开派祖师。 甚至…… 未来的权力格局恐怕也会因此而改变…… 一念至此。 不少人在对视一眼后,不再理会那些大儒们的感慨,转而冲向叶青: “状元郎,这里我有些不懂,可否再讲解一番。” “监丞,俺愿意转修理科,只是不知道转修的话需要做一些什么准备?” “叶大人,您看小儿是不是理工的料……” “……” 顷刻间。 叶青就被包裹成了绝对中心。 如此一来,原本还算处于中心的女帝等人,却是成了谁也不理的边缘人。 这让国子监的大儒们心头狂跳:“陛下,这……” “无妨。”秦如雪面色如常,但看向那宛若明星般的叶青时,目光中却夹杂着一丝丝得意,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些,“人人向学是好事,不必在意朕,你们继续讨论吧,朕先回宫了,只不过……” “陛下请说。” “别讨论得太晚,记得给叶青说,让他今晚去宫里接他娘子。”秦如雪指了指身侧的陆淸漪。 说罢。 便不再理睬大儒们,转而带着女官皇甫婉儿、国师栾玉衡以及陆淸漪一道起身,向道场外面走去。 然后。 趁着皇甫婉儿加快脚步去驾车之时。 秦如雪这才看向国师,随口问道:“国师觉得如何?可有触类旁通之意?” “有。” “什……什么?”秦如雪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被铜钱面罩遮住脸庞的国师,“国师有何发现?” “贫道以为……” 国师栾玉衡微微扭头,目光仿佛穿过冲冲人影落到叶青身上: “陛下与陆居士之所以互换身体,其因,恐不在陛下与陆居士,而是在叶居士。” “即——” “上天希望陛下能够接触叶居士。” 097:再宿皇宫,国师代朕陪叶青 “什么?上天让朕接触……” 一瞬间,无论是秦如雪还是一旁一直默默跟随的陆淸漪,全都心头剧颤,对视一眼之后,又齐刷刷看向国师,然后忍不住再次强调:“国师的意思是说,我们之所以能够互换,目的只是上天希望朕能近距离的接触叶青?” 虽然知道此事极为隐秘。 但秦如雪却依旧忍不住提高了一些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自己可是堂堂大乾皇帝,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九五之尊,普天之下最尊贵之人——这么重要的头衔之下,这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以至于上天竟然要自己委曲求全。 与陆淸漪互换身体。 哪怕让自己如此尊贵之人委屈做叶青的妻子,也不能让叶青去和自己身边的内侍互换身体? 叶青他何德何……好吧,他毕竟是叶青。 如果是其他人,或者说是今晚之前的叶青,秦如雪想到这里,或许心中还会不忿,但在今晚之后,尤其是叶青使用药玉工具,轻而易举地让自己窥探了数千万年来的古人都不曾看到的“天宫”景象之后,秦如雪自忖直面叶青,心里面也会犯嘀咕…… 主要是叶青太过于“神异”。 他是天才。 但他天才得发邪! 以至于跟这种智多近妖的存在相比,互换身体反而显得“略显平常”。 想到这里,秦如雪脸颊上表情在变换了片刻之后,最终归于平静,左右看了看,见自己刚才的声音并未引发骚动,才再次将目光落到国师的脸上。 与之相比。 国师栾玉衡被铜钱面具遮挡的脸颊上,却似乎一直波澜不惊,并未因为在自己面前失态的是皇帝,就有所动容。 只不过…… 语气却在不经意间变柔了些:“这只是贫道一家之言,或许与事实有所出入,陛下无需尽信。” “朕明白。”秦如雪点点头,只不过说是这么说,神色上却是越发相信了,因此也就更像深入了解,“只是朕很好奇,国师从何得出的此种结论,叶青为何值得朕变成如此,以及,朕接触他,究竟是要接触什么?” “贫道也不知陛下要接触叶居士什么。”栾玉衡对最后的问题摇头,但并未因此损失自己在女帝面前的“高人风范”,反而显得越发玄妙,因为在摇头之后,她迅速做出了补充,“此事涉及天机,便是仙人也不可多言。” “天机?”秦如雪瞳孔微缩,“何至于此?” “神仙谪降,皆是应劫而来。” 栾玉衡静静地看着秦如雪,语气静得像是在陈述: “《太平清领书》有载:神灵懈怠,伪造人间事,天君罚谪卖菜都市,不得受取面目,为丑人所轻贱,众人所鄙,过重谪深,四十年矣,乃得复上为神使。” “《抱朴子》亦有载:河东蒲坂项曼都,因为在天帝面前拜谒失仪,见斥下凡,令重新修行,乃可上天归位;淮南王刘安上天见帝,因箕坐大言,自称寡人,谪守天厨三年。” “《真诰》中萼绿华因前世毒杀乳妇,故令浊降于臭浊,以偿其过。” “《魏书·寇谦之传》中仙人成公兴,因坐失火烧七间屋,被谪为寇谦之弟子七年。” “《太真玉帝四极明科经》中引用《灵官升降品》谓:‘高上玉清太真帝皇有犯明科之目,退编皇之录,降道散真,皇治太清中宫,百年随格进号’。” “除此之外。” “又列举有‘上清真人、上元夫人、太清仙人、五岳飞仙、五帝四司三官都校等因犯不勤仙事、漏泄宝诀、凡心乍起等罪而受到谪降的处罚……” 不得不说。 能以一个女儿身坐到大乾国师的位置,且历经两帝而不倒。 栾玉衡是有一番真才实学的。 女帝秦如雪暂且不说。 光是一旁一直默默跟随的陆淸漪,本来因为自家夫君天天骂“狗皇帝”、“女妖道”、“狗皇帝就知道修仙”这样的话,对国师很不忿,虽然因为女帝的愿意必须表示“尊崇”,但心中却是一点尊重都没有。 结果…… 听到栾玉衡陈述古书宛若日常对话。 陆淸漪才终于心生佩服,然后紧接着又心中一惊——国师说的这些典籍全都是关于神仙谪降的,不是在说夫君吗?怎么拐到这个上面来了?难道…… 她呼吸急促起来。 想到自家夫君一直以来的“精妙表现”,小心脏砰砰直跳,嘴巴张了张想要询问,却因为身份缘故,话卡在嘴边,怎么也问不出来。 好在。 震惊的不止她一个。 想要更深入了解叶青的也不止她一个。 因此。 就在她刚把话憋回去的瞬间,女帝秦如雪便忍不住道出了两人的“共同想法”:“这些记载……全都是在描绘神仙谪降,国师将之汇总,难道是想告诉朕,叶青乃……” 她话未说完。 但意思传达过去了。 只不过。 国师栾玉衡并未点头,反而打断了她的话,再次强调:“这只是贫道一家之言,不可尽信,另外……” “另外什么?”秦如雪倒是没注意她的“免责声明”。 “另外这世上可不止有仙。”栾玉衡的目光扫过陆淸漪和秦如雪的面孔,最后飘向驾车过来的女官皇甫婉儿,“还有精、怪、妖、邪、祟,其若要登临大道,亦需谪历劫难。” 话落。 皇甫婉儿赶了过来:“陛下,请上车吧。” ——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好在有了刚才的描述,秦如雪和陆淸漪已经收获了足够大的信息量,光是消化就得消化好一会儿,此时见皇甫婉儿靠近,外加栾玉衡准备登车。 便也只好熄了再次谈话的想法。 只是静静上车,然后反复咀嚼着栾玉衡的话。 如此。 一路沉默到大明宫,屏退左右,让凉亭只剩下三个人时,秦如雪才再次开口:“国师是指并不知叶青究竟是何等身份,天意让朕与淸漪神魂互换,看似接触,实则也是观摩,是监视?是通过累日接触,来确定他的真正身份?” 栾玉衡微微点头。 “那朕应该如何确认?”秦如雪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栾玉衡微微思忖:“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秦如雪喃喃自语,绝美的脸颊微微低垂,却是在陆淸漪与栾玉衡注意不到的地方,嘴角抽搐。 道法自然。 她倒是不觉得栾玉衡在诓骗挑逗自己。 只不过…… 若是其他身份倒也还好,可架不住自己是与陆淸漪互换身体接触叶青,而陆淸漪的身份,是叶青的妻子! 丈夫与妻子怎么顺其自然地接触? 那还用想吗? 所以…… 自己之所以没能在之前的接触中发现叶青的神异之处,究其所以然,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拒绝和叶青行夫妻房事? 而接下来若是想要深入发觉,反而必须得……??? 不行,现在不能细想! 秦如雪暗暗警觉。 若是只有陆淸漪在场的话,倒也还好,毕竟陆淸漪很听话,不敢随意审视自己的脸——甚至就算发现自己在YY她的丈夫,估计也不敢说什么。 可…… 国师栾玉衡还在。 她那双眼……太东西人心了。 自己但凡稍耽搁,估计就能被她发现点什么…… 这么想着,秦如雪再次抬头,看向栾玉衡,果不其然,被铜钱面具遮住脸颊的国师正用那双眸子“审视”着自己,眼底波澜不惊,却又仿佛洞彻人心,将自己内心的想法看了进去,以至于明明神色未变,自己偏偏感知到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切…… 又来了! 秦如雪掐了掐自己的拇指,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然后略显报复似的开口道:“国师。” “陛下?” “若朕顺其自然也发觉不了他的身份。” 国师眨眨眼:“嗯?” “那就烦请国师做好准备。”秦如雪嘴角缓缓勾起,“届时,便由国师代朕来接触叶青。” 栾玉衡:“……” 陆淸漪:“……” …… …… 098:夫君想怎么玩弄奴都可以 夜逐渐深了。 但任何在学术上开宗立派的行为,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在很多人看来,叶青今夜之事便是如此,所以别管对这个被称作“格物学”的学术感不感兴趣,都愿意凑上前去交个好。 好在…… 这群人也不是傻子。 虽然围着叶青问东问西不让走,但真到了戌时,却也是一个个很有眼力见儿地逐渐离开。 最后只剩下国子监的众人。 “长生啊,理、工二科下辖什么科目?你可有想好?”周弼开口询问,无论语气还是神态,再也没有鄙夷这两科的意思。 理、工二科,不是只有两科的意思。 类似于大学科和小学科。 拿叶青最熟悉的历史学举个例子,历史学是一个大科目,其中包括各种国别史,断代史,史学史,考古学,档案史等等。 如今的国子监虽然统称为“文科”。 但旗下却还有细分,共有六科,被称作国子监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 后三者分别学习律法,书法,以及数学。 前三者则互相之间各有牵连。 国子学学习儒家经典、史书、诗词;太学则是专门学习儒学;四门学虽不局限于儒家,但学习的多是经、史、哲、文,其实也偏向儒学多一点。 毕竟儒家是如今真正的显学。 “大致有些许构想。”叶青做出回应,“届时理科会划分出物理、生物、医药,工科划分出化学、建筑、水利……哦对了,算学届时还要转移入理科内,更名为数学……大致是如此设想,不过具体细分还得有专门人才和师资力量才行,所以最初阶段,还是一块上大课,以迅速完成思想启蒙……” 如今的时代可没办法再详细划分下去了。 没有足够的人才做底色。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哪怕叶青再有想法,也只能暂时先沉寂下来,等培养出足够的人才之后再细分。 “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周弼如今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指着众人说道,“我们会全力配合你。” 众人:“长生(监丞),放手去做。” “多谢诸位先生。”见众人回应得这么郑重,叶青也只好拱手行礼。 同时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 还是要接娘子要紧。 所以在感谢完之后他又迅速地告辞,众人刚才也是听闻了女帝的话,倒也不拦着,又寒暄几句之后,便放任叶青离去。 ——至于说有违宵禁? 笑话。 老子要去皇宫,谁他妈敢给我提宵禁? 这可不是说笑。 或许是叶青的这架马车最近经常性地出入皇宫,守门的校尉和巡夜的禁军早就上上下下交代好了,别说碰不上了,就算是碰上了也只当没看见。 不仅如此,便是连街头偷摸窥探皇宫的人都变少了。 至少明面上看不到了。 可见叶青的报纸成果斐然,在掌握了舆论场之后,那些权贵们对皇宫之事觊觎都少了——暗地里或许还在关注,但已然没办法再造流言。 …… 戌时末。 叶青赶到了皇宫,见到了娘子,只不过,娘子并不是独自待着,还有皇甫婉儿在一旁。 “娘子……咦?皇甫舍人也在?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饶是天黑了,但叶青依旧能感觉到皇甫婉儿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劲,这股不对劲并不是其他人那般敬佩、惊愕,更多的反而像是男女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黏黏答答的。 跟往日的清冷一点都不一样。 就像是之前有过暧昧接触的人,本想切割关系,却又猛然发现之前的暧昧之人能力非凡,以至于又下意识地沉浸进去,从暧昧升级成爱慕…… 若是没有其他人,叶青或许眼睛就直接对上去接下这股“爱慕”,但奈何娘子在身边,尤其是娘子还刚刚经历完女帝“一周”的“折磨”,他只好作罢。 装作没看见。 好在,皇甫婉儿作为第一女官,也不是个会被情绪干扰之人。 听闻叶青的询问,她立刻恢复清冷道:“陛下说,天色很晚,马上就要亥时了,出行不便,叶御史可以和陆令人暂住大明宫,明日再离去。” 又要夜宿皇宫? 卧槽……啥情况?狗皇帝该不会想玩点更刺激的吧? 之前自己和花魁在花魁小院里颠龙倒凤,女帝和自家娘子在皇宫里面百合花开,已经不能满足她的胃口了? 现在不想离那么远了。 想离得近点? 叶青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然后又扭扭头,开始搜寻花魁柳诗妾的身影。 但还没看上几眼。 皇甫婉儿就直接走向前去,开始引路。 而身旁的陆淸漪也凑过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里是皇宫,很亲密地半扎入自己的怀中,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动着,比皇甫婉儿刚才的情绪要多得多。 爱慕,亲昵,敬佩,幽怨…… 陆淸漪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可是一只樱桃小口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终只是幽幽叹道:“夫君,这里不是太极宫长生殿,而是供国师修行的大明宫,还请怜惜奴儿,不要行那云雨……” “呃……”叶青怔了一下。 他还以为女帝想玩花的,结果听娘子的意思,竟然是自己想歪了?女帝真的只是放任自己和娘子睡一起? 只不过……不要行云雨…… 草,这话怎么怪怪的,若非女帝是个娘们儿,且自己已经知晓她和娘子疑似“磨镜子”,自己还真有点像是绿帽小说男主角……他狐疑地低头,看向娘子。 这一看。 陆淸漪瞬间激灵起来,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急忙补充道:“奴这几天聆听国师教诲,虽不至于信仰此道,却也不敢以云雨玷污圣洁……” ——这是个借口。 真实原因,其实与之前女帝和国师之间的谈话有关。 相比于这两位,自己虽然只是个小女子。 但两人的谋划却是针对自家夫君,这种情况下,她哪怕是个小女子,哪怕面临女帝和国师的双重高压,却也不得不搏一下——自己虽然绝对相信自家夫君绝不是妖精。 就算是神异谪降。 那也只能是神仙。 但…… 万一呢? 陆淸漪不敢赌,只能做出应对办法。 只可惜眼下皇甫婉儿在前面,而且马上就要到亥时互换身体的时候,她来不及做出“详细”的提醒,只能旁敲侧击地暗示。 暗示什么呢? 当然是云雨。 毕竟国师说的很清楚,想要摸清夫君的底细,必须得亲密接触才行,但女帝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她之前互换身体,并未与夫君“亲密接触”过。 而眼下想要进行摸底,那毫无疑问,就只能是“亲密接触”了。 所以…… 只要拦住夫君和“女帝”云雨,那就能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一念至此。 生怕夫君不答应,陆淸漪又咬了咬樱唇,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再次补充道: “除了云雨不行之外。” “其他的,无论夫君想怎么玩弄,奴都会配合——” 099:女帝的亲密侍奉 我想怎么玩都行,娘子会全力配合? 而且…… 地点还不是自己家里,是皇宫,不,还不仅仅是普通的皇宫,更是用来供养国师修道用的大明宫! 不仅女帝会在旁边。 就连国师也在旁边。 这种情况下,自己和娘子……只要不云雨,不中出?一切都可以?当女帝和国师在一边修道的时候,自己却将滑溜香腻的娘子抱在怀里,把玩加细嗦,啊—— 想想都刺激。 不用再多说别的话,光想到这一点,就足够叶青兴奋起来,以至于声音都颤抖起来。 搂抱着陆淸漪的手下意识就往下滑去。 声音都高调起来:“真,真的吗娘子?” 然而——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怀中的陆淸漪确实双眸恍惚,仿佛刚刚梦醒一般,娇俏的身姿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朕……咳咳,真的什么?” “当然是娘子刚才说的话啊。”见快要走到目的地了,叶青没有细说,只是坏坏的一笑,露出一抹“你懂的”的眼神。 陆淸漪…… 或者说秦如雪,却是被叶青笑得一脸懵逼。 啥情况?朕刚才……啊呸,陆淸漪你丫刚才说什么话了?竟然让叶青露出如此色眯眯的眼神? 可恶!在知道朕要使用你的身体的时候乱说话。 小娘皮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叶青哪怕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也依旧足以让女人目眩神离,哪怕是秦如雪也不由得怦然心动,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她失去理智。 尤其是在知道了叶青可能是“天人/精怪谪降”,自己受天意与之接触之后。 她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生怕出事。 结果…… 好你个陆淸漪啊!都和朕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自己和叶青在你面前应该是平等的才对,没想到你还是偏向叶青…… 你等着,朕一定好好惩罚你! 心中恨恨地想着。 但表面上,秦如雪却依旧要表现成陆淸漪的模样——至少不能是威武霸气,只能是小家碧玉,还得是“无辜”状:“啊?我刚才说什么话了吗?” 说罢。 又担心和刚才陆淸漪所说的话不符合,因此又挣脱叶青的怀抱,迅速向前跑去,跑到皇甫婉儿身旁,然后扭头偷瞄,见叶青脸上并无异色,才松了口气。 只以为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但—— 叶青却只以为她脸皮子薄不好意思第二次说那种话罢了。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又怎么可能装作没说过?只能说,被自家娘子一撩拨,再一耍赖,叶青激动过度的心情反而慢慢平复下来了,虽然依旧期待,但更多了些许戏谑。 所以哪怕娘子从怀中挣脱出来,跑到前面去。 他也不以为意。 反正房间就在前面,今晚娘子必定和自己睡,说到底,其实就像是猫戏老鼠一般。 娘子这只小花鼠,是怎么也不可能逃掉的。 这么想着,三人很快抵达目的地,皇甫婉儿看了看陆淸漪,又看了看叶青,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只留下一句“二位请便”,就急匆匆离去。 对此。 若是陆淸漪的话,或许并不会在意,毕竟陆淸漪和皇甫婉儿不熟,不清楚她的具体性格,哪怕注意到她呼吸骤然急促,粉颊微微发红,也不会乱想。 可奈何…… 现在陆淸漪的身体里面住着的是秦如雪。 秦如雪对皇甫婉儿,那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虽然不至于像对陆淸漪或者柳诗妾那样熟到臀儿有几分白都能知道的地步,却也至少熟到了知道其每日底裤是什么颜色的地步。 别说是一颦一笑。 便是在那段时间习惯性撇嘴亦或是皱眉都知道。 更不用说,眼下皇甫婉儿的表现是如此的反差——素来清冷到对任何人,哪怕女人都不假辞色的第一女官,此时面对男人,竟然粉颊微红,呼吸急促…… 若是平常的男人也就算了。 架不住这是叶青——是帅到惊天地,疑似谪仙人的叶青。 可之前皇甫婉儿对叶青貌似不想这样的啊,难道说昨晚叶青“开宗立派”的缘故?那也不应该啊,开宗立派的不少,甚至孔圣嫡系后裔都没这种待遇。 难道说…… “夫君。”如今的秦如雪对这样称呼叶青已经十分自然了,“你觉得今天的皇甫舍人奇不奇怪?” “什么?”叶青心头咯噔一跳,他当然看到了刚才皇甫婉儿的怪异表现,甚至都能猜出其怪异的原因,但哪怕知道,此时面对娘子,却也不得不隐藏起来,“有啥奇怪的?” “没有吗?”秦如雪眯起桃花眼,下意识地,她觉得叶青也怪怪的。 叶青摊开双手:“我不知道啊,我又不看她。” “她刚才可是从你眼前经过呢!” “那又如何?” “那就是耍赖!从你眼前经过,你说没看她?那你是看谁?” “你。” “啊?” “啊什么啊?我看你才是耍赖!”见话题被引导到这里,叶青立刻嘴角嗪笑,一把走上前去,将秦如雪壁咚在房门上,化身霸道总裁低头吐息道,“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可惜,刚才你说的话我可是记在牢牢地,再耍赖,再狡辩,你也逃不过去。” 卧槽! 陆淸漪你到底说啥了! 混蛋。 狗叶青你干嘛凑这么近啊!!!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建设,可朕没想到你上来就开大啊! 可恶!不要凑过来,朕还没做好准备! 感受到浓郁的男人气息喷打在自己那纤细白洁的脖颈上,秦如雪心跳加速,身体骤然变得酥软起来,可嘴巴依旧硬挺着:“谁,谁逃了?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你分明是强迫我,对,你是强迫……唔。”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喉咙与鼻腔深处共鸣出来的呻吟声。 却是叶青感觉娘子正在变得嘴硬,为了打断这种变化,他只好采取物理治疗,利用口水将之软化。 为了治疗成功。 他甚至分别将自家娘子那樱桃小口的每一瓣唇瓣都含进嘴里,并将舌头当成抹布,灵巧且细致地将之每一寸每一厘的区域全都涂抹上自己的口水。 干完这一切之后。 叶青也依旧没停。 毕竟…… 嘴硬这种病,可不仅仅只有唇瓣这一种病灶,还有舌头,贝齿,口腔,乃至喉咙等一系列并发症…… 为了根除到底,叶青在解决了浅层病因之后。 又一口气嗪住其小舌,一番斗争之后,又传渡过去大量的治病口服液…… 良久。 唇分。 叶青依旧在笑:“想起来刚才说了什么吗?” “什么?”秦如雪被亲懵了,“说什么……呜呜!” 又是一阵唇枪舌剑。 再次唇分。 “现在想起来了吗?”叶青眯起双眼,看着自家娇媚动人的娘子。 可秦如雪却被看得心头发颤:“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哦?说说看。” “呃……”秦如雪嘴角抽搐,狗叶青,朕只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啊? 顿时间。 她变得气鼓鼓:“我,我不好意思说!” “那我替娘子说?” “行。” “好吧,娘子说等会儿只要不行云雨,那今晚我想怎么玩都行,娘子会全力配合。”叶青声音低沉,充斥着磁性,“怎么样?为夫重复的没错吧?” 秦如雪眼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刚刚,她想了不少陆淸漪可能会说的话。 比如诉苦——说自己在宫里面如何“蹂躏”、“欺负”、“玩弄”她的身体。 比如告密——旁敲侧击揭露自己接下来要“审视”叶青的消息。 亦或者更深一点,干脆把两人互换身体的秘密告诉叶青…… 如此种种可能会造成“深远影响”的话。 但偏偏,她就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貌似应该”说的话,陆淸漪是一句都没提。 反而只是单纯地和叶青搞黄色! 阿西吧! 你们夫妻俩脑子里该不会被“性”给填满了吧?就算一周没见面,那唤做正常夫妻,不应该是说些思念之类的话吗?你们俩呢?直截了当—— 夫君只要不云雨,想怎么玩弄奴,奴都配合? 好!好!好! 感情你们见面只想啪啪啪是吧? 秦如雪翻了个白眼:“夫君说的没错。” “既然没错……” 叶青突然放开了她,转而走向房间内部,在床榻的边缘位置坐下,仰着头,气质突然从霸道总裁转变成洗头房乔杉,还颇有兴致地吹了口流氓哨:“那娘子,你还愣着作甚?” 见叶青突然变成这样,秦如雪略显懵逼。 不过倒也仅仅只是懵逼罢了。 毕竟…… 互换身体前,她就已经在与国师的交谈中,做好了与叶青亲密接触的准备——再加上之前几次也有过亲密接触,所以,虽然觉得羞涩,但心里却也并不抵触。 只是…… “我要怎么做?”她终究不能像真正的陆淸漪那样和叶青心意相通,琴瑟和鸣。 “咦?娘子忘了吗?”叶青眨眨眼。 秦如雪低头,装作不好意思,至于道歉?她是不会说的。 不过,哪怕不说,叶青却也已经收到了这个意思,反而变得宽容起来:“没事没事,忘了就忘了,毕竟这么久了,又是为夫家乡才有的东西,为夫来给娘子温习一下,眼下这个场景,是cos的天上人间,想起来了吗?” “靠死?”秦如雪猛地抬头,“天上……人间?” “对啊,想起来了?”叶青嘿嘿一笑,重新乔杉瘫,并顺带着抛了个媚眼,“朕乏了,要选妃了,赶紧站好,摆个姿势,切记,要仙一点,不仙,朕不要!” 朕? 选妃? 仙? 一连串的爆炸性词汇冲击着秦如雪的小脑袋,此时此刻,她瞪大双眼,脑海中满是惊愕。 倒不是惊愕于叶青口出狂言自称“朕”,还要“选妃”,并让自己“仙”起来。 毕竟之前叶青就一口一个狗皇帝、女昏君地骂着。 对皇帝之位不尊重,她早已心知肚明。 她惊愕的是这些词汇连在一起,所蕴含的信息量——叶青家乡才有的小东西?靠死?天上人间?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死后飞升?叶青是棺解仙?他的家乡是天上?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仙人使用“朕”这个称谓,倒也正常。 毕竟在秦始皇之前,“朕”并非皇帝专用,屈原在《楚辞》中就多次用“朕”自称。 而叶青若是仙人,那年岁必定很长,如此自称并无僭越。 再加上选妃,选的妃子还必须得是充满仙气儿。 砰砰砰。 秦如雪心头砰砰直跳,只感觉自己好似摸到了真相。 以至于根本不敢拖延,生怕叶青将这段话跳过,急忙转动身姿,模仿着那些壁画、雕塑中的仙女姿态,然后迅速换了种说法询问道:“夫君,不,仙君的意思是说,要让我扮演仙子,来服侍仙君?” 啊?不是啊……我只是在扮演洗头房乔杉…… 叶青想否决。 但见自家娘子在询问完之后,开始挪动身姿,模仿仙女——这一行为其实没啥特殊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家娘子,那可是先天潮韵圣体,娇媚到极致,一颦一簇,惹人注目,可谓艳之极,骚之极,明明是魅魔的好苗子,偏偏去扮演仙女。 这哪儿是仙女啊!这分明是堕落仙女。 想要高洁,偏偏一身媚肉。 这感觉…… 嘶…… 叶青倒吸一口冷气:“啊对对对,为夫……咳咳,本仙君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 听到叶青的回应,秦如雪心头一喜。 国师说的没错,看样子只有和叶青亲密接触,才能够观察出来其本质。 既然如此…… 秦如雪晃动着水蛇腰,于洒落过来的月光中轻轻舞蹈,并缓缓向叶青靠近,最终整个身子投入叶青怀中,粉唇凑至其耳梢:“本仙女的舞蹈,满意吗?仙君?” “满意,满意。”又给自家娘子解锁了一个可扮演角色,叶青笑得合不拢嘴。 见此,秦如雪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满意的话,可有赏赐?” “仙子想要什么赏?” “天宫,本仙女想要了解天宫是什么样子的。”生怕叶青不给讲,秦如雪牢记国师交代的“亲密接触”字样,话落瞬间,还大着胆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叶青的耳垂。 叶青一个激灵:“行,被说是天宫,便是宇宙是什么样子,只要仙子想知道,我也能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讲故事必须得有音乐才行。” “我这就去找乐器。”见叶青答应,秦如雪激动到不能自已,急忙起身就要去行动。 然而才刚刚起身。 叶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用找,我这里就有。” 100:和女帝的负距离接触 月色迷人。 叶青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带着愉悦与放松的神色,哪怕不断听到门外时不时传来的干呕声,好心情也依旧不打折扣。 虽然自家娘子与自己琴瑟和鸣。 在闺房之乐方面无比合拍。 但像这种口舌之争,却还是享受得较少,更不用说眼下的环境是如此的悸动人心——这可是皇宫,还是专门用来修道的大明宫,若无意外,在自己与娘子口舌之争的同时,女皇帝和女国师还在一旁沐浴净身准备修道呢! 如此一比较。 叶青没由来地又是一阵激灵,却是又来感觉了。 只是。 听着门外的干呕声,他却只好按捺住内心躁动,对着小弟拍了拍:“别急,别急,娘子今日可能是太过紧张,处理的不好,一次差不多了,别再唐突佳人……” 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他却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之前娘子不这样的。 哪怕是第一次,娘子虽然生疏,但在自己的指导之下,却也没有磕磕碰碰,之后有了经验之后,虽然也不常弄,反应却也不至于这么大。 可这一次…… 都不用娘子直说,叶青自己都察觉到其反应的剧烈。 生疏,紧张,咬人,酸水。 现在更是干呕…… 如果只是用“太过紧张”来遮掩,叶青自己都觉得有点良心难安,怎么可能只是“紧张”?这分明已经是“应激”了。 只是,和自己恩爱了半年,什么都尝试过的娘子,怎么会偏偏因为在皇宫住了几天,就出现这种应激了? 问题出在谁身上? 那结果不言而喻。 ——女帝! 妈的!狗日的女帝究竟在娘子身上玩了些什么?会让娘子变成这样?真是个变态! 要不是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没办法脱身。 还真想反了她丫的! 念头升起,便立刻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发芽并开始节节升高。 一瞬间。 叶青就想到了两种眼下可行的办法。 一是从内部瓦解女帝统治,借助自己接下来会发扬光大的“格物学派”,迅速传播先进思想,动摇封建统治。 二是寻找到圣女司空献之后,不再劝圣女跟自己回来,而是投资一般,让圣女所在的白莲教也接触格物学知识,尤其是实用的发明,诸如医学、望远镜、火器…… “不管怎么说,得早做准备才行……”他喃喃着。 但还未说完。 嘎吱—— 门再次打开,自家娘子的倩影款款而来,并带着疑惑道:“什么早做准备?” “没什么。”叶青摇摇头,一脸坦然。 虽然经常在娘子面前骂“狗皇帝”,但真要涉及到“造反”之事,他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娘子为好,毕竟娘子更偏家庭主妇一些,若是知道这种事,不仅提供不了帮助,还会徒增烦恼——当然,叶青倒是不害怕娘子知道了泄密,眼下可不是后世,夫妻本一体,若是自己出了事,娘子也跑不掉,可以说夫妻关系在某种层面上来讲比血缘关系还靠谱。 只不过…… 他不说,秦如雪却是心头犯起了嘀咕: 叶青如今的身份,还需要早做什么准备?论道吗?没必要啊,毕竟论道之事已经过了。 那—— 秦如雪心中一动。 差点忘了,叶青的真实身份可不仅仅只是凡人这么简单,他还疑似谪仙降世! 既然如此。 那他的早做准备……该不会是和飞升或者修炼有关吧? 可惜,看他的样子明显不想说。 借着月光,秦如雪仔细地打量着叶青的俊脸,蓦地,却又是莞尔一笑——不想说?没关系,朕不会旁敲侧击吗? 臭男人刚刚对自己施行了那种“侮辱”,若非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还真不一定能忍下去,没一口把它咬断,已经算是狗叶青前世福气了! 但也幸好,自己忍住了。 如此。 有关天上人间的天宫之事,你是不想说也得说了! 一念至此,秦如雪干脆地走到床榻前,上半身俯下去,让自己的娇躯暧昧地趴在叶青的身上,俏脸紧对着叶青的俊脸,吐息如兰:“哼!不想说算了,不过……夫君你刚才可是答应过的,要给人家讲讲天宫之事,这个可不能食言,否则——” 她粉唇嘟起,以作威胁。 但话未落。 就被叶青一个蜻蜓点水,将嘟起的粉唇咬进嘴里,来回品尝了一番后笑道:“放心放心,为夫决不食言,就是不知道娘子想要了解哪种天宫的事。” 叶青还是有点吃惊的。 没想到娘子突然间对所谓的“天宫”那般着迷。 不过,一想到修道的女帝和国师,两人和娘子待了一周左右时间,引得娘子对此事着迷倒也情有可原。 对此他倒是没有阻止的心思。 毕竟对于自己而言,穿越这种事都出现了,若是还要坚持说世上没有神佛,倒也可笑——哪怕科学因素也可能有,可既然自己没有最终答案,总的来说还是有点敬畏比较好。 毕竟…… 中国人嘛!信仰多元,别管啥仙儿,信就信呗,这算啥?哪个家里没有信佛信道的爷爷奶奶。 只要娘子不闭门造车,不魔怔,一切都好说。 这不,才感兴趣就直接向老公公开,如此老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信歪了,自己给她掰正就行了。 而听到叶青的话,秦如雪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也顾不得叶青对自己的“把玩”,就再次疑问:“哪种天宫?夫君的话是什么意思?天宫还有很多种吗?” “不多不多。”叶青在舔娘子嘴唇的空隙中回道,“在我这里,也就两种罢了。” 秦如雪瞳孔微缩:“两种?哪两种?夫君,你全都说一说好不好……” 虽然还没有过夫妻之实。 但经过刚才的口舌之争,两人也算是有了负距离接触。 总的来说秦如雪对在借助陆淸漪的身体时,与叶青产生亲密接触已经不抗拒了。 所以。 为了让叶青不隐瞒。 她直接动用了美人计,两只手玉臂干脆地抱住叶青的脖子,一阵耳鬓厮磨。 叶青直呼吃不消:“好好好,都说都说,你先听哪个?一个是宇天宫,乃天外天,神仙居所;一个是宙天宫,时光流转,天上人间。” ——他可不是修仙者,哪里知道什么是天宫啊。 之所以说出来两个,不过是一个从神话故事里面取材,一个以未来世界为蓝本罢了。 编故事嘛,谁不会啊! 只要比现在世界要玄妙要美好,叶青可不信自家娘子会质疑。 果不其然。 秦如雪眼前一亮,并无质疑:“先说宇天宫!” “这个啊……”叶青迅速构思着,“天地之间九万里,驾云之上,有三十六重天,便是所谓的宇天宫所在地,其中共有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又分成东南西北四大天门,由四大天王轮流值守,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凌霄宝殿……” 若有后世之人在此。 一听就知道,叶青讲的分明是西游记里面的天宫模样,属于烂大街的设定,哪怕不可能说出具体的构造,但基本上是个人都能知道一些名词,比如四大天王,比如凌霄宝殿…… 但—— 大乾可不是后世。 后世烂大街的设定,在此时此刻却还未曾诞生……不,不能说没诞生,只能说还没系统性地诞生,只出现了一小部分。 但越是这样,反而让秦如雪听得惊为天人。 卧槽! 原来如此。 太上老君果然存在,他竟然住在兜率宫?天宫又叫天庭,竟然有三十六重天?还有凌霄宝殿,四大天王,嘶…… 秦如雪的呼吸都短暂停滞下来。 生怕打扰到叶青说话,导致自己没能听到全部的内容。 但即便如此。 叶青也仅仅只是讲了个大致的构造,就不再说了,让她颇为难受:“还有吗?” “有。”叶青点点头。 笑话。 后世的设定详实又完整,真要说,一晚上都不一定能说完,怎么可能没有?只不过…… 如此良辰美景。 自己就和娘子讲一晚上神话故事? 闲得蛋疼嘛那不是! 于是他故作高深道:“只不过……再多,就不能说了。” 不能说了? 秦如雪一愣,很是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对于天宫神仙之事,世人也无非只有只言片语,叶青竟然能说得这么完整,已经实属难得。 这毕竟是神仙之事。 叶青哪怕是谪仙降世,恐怕也多有不便。 想到这里,秦如雪的失望逐渐褪去,只不过心中依旧不想作罢,开始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那……夫君,你可知道人怎么才能住到那宇天宫之上?” ——换句话说,怎么才能成仙? 这是潜台词。 但叶青可不是傻子,一听娘子那跃跃欲试的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使不得啊娘子…… 你可以对佛道文化感兴趣,但你不能学狗皇帝去修仙啊! 不行。 得把娘子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叶青身体骤然一僵,随后才逐渐放缓,然后盯着娘子的桃花眼,语气严肃地警告道:“宇天宫已经满了,住不上去的,娘子,乖,以后可不许胡思乱想了,宇天宫只是看起来好,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啊?”刚刚还心生憧憬的秦如雪顿时愣住,“为什么?” “因为——” 叶青哼笑一声:“封神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外加一位天帝,已经满额了……” 生怕自家娘子不相信。 叶青干脆地,又简单把封神榜的故事给讲了讲,什么纣王作为最后一位人皇,荒淫无道,天道震怒,特地派西周伐商,并以封神榜封神来治理失去人皇之后的世界;什么正神看似逍遥,实则全都是被天条所束缚的行尸走肉…… 把秦如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想反驳。 却偏偏根本反驳不了,反而只觉得越听越真,越听越被说服,只是不断地吸着冷气,来压制惊愕的内心: “是了,纣王之前都叫人皇,纣王之后只是天子,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人间之主的位格被正神抢占了。” “人间平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闰年有三百六十六天,原来是因为天帝和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缘故……” “封神榜就是为了窃取人皇的权柄。” “窃取完了,神仙位置已满,看起来逍遥,但如果每时每刻都必须遵照天规行事,不能有丝毫延误,是了,连一丝丝享乐都不能有,国师讲的神仙故事里,一大堆神仙就是违反了天条而被贬下凡间……或许……” “真的是傀儡?” “可,可不管是不是傀儡,他们毕竟长生不老,若是已经满额,那朕,朕还修什么道?” “……” 秦如雪是真的呆住了。 她也不是傻子。 她也不至于说叶青讲什么就信什么。 只是……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她不得不信,或者说,就算不全信,也得信一点,尤其是涉及到“无法成神”之事。 “若,若是按照夫君所言,天宫已无神位,那国师和陛下她们,岂不是白修炼了?”沉默良久后,秦如雪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可能显得突兀和唐突的话。 问完之后。 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叶青,生怕叶青看出端倪。 好在,叶青仿佛并未看穿她的真实身份,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娘子说的没错,那狗皇帝确实是白修炼,神位已满,她还想要窃据神位,迟早引起神罚,只可惜天道无情,她被神罚倒无所谓,黎民百姓们就遭殃了……” 狗皇帝。 白修炼。 窃据神位,引起神罚。 字字句句都是足以让秦如雪诛人九族的话,但偏偏,此时的秦如雪听完之后并无一丝愤怒,只有惶恐。 连带着声音都颤抖了些:“陛下被神罚,为何黎民百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叶青冷哼,“同样的,一人作死,家宅不宁,只不过女帝是皇帝,天下都算她的子民,自然,神罚就是全国受难。” “那我们岂不是也会受难?”秦如雪脸色变得难看。 叶青却将她抱入怀中:“不会,为夫一定会护得娘子周全。” “嗯?”秦如雪听着叶青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自信的话,没由来地冷静下来,又猛地联想到叶青这个谪仙降世与自己可能有关系,心中猛然一动,“夫君看起来好自信,是不是夫君早有办法解决陛下修炼的问题?对了,夫君只讲了宇天宫,不是还有宙天宫吗?难不成宙天宫还没满?” 她猛地抬头,看向叶青。 然后。 便看到叶青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猜想:“不愧是我家娘子,真聪明,你猜的没错,宙天宫能解决掉狗皇帝的隐患,若是操作得当,她甚至能成为宙天宫的神主,只可惜啊……” “可,可惜什么?”秦如雪听得心头普通直跳。 “可惜狗皇帝,绝对不敢这么干!”叶青摸着自家娘子的青丝秀发,笑容变冷,“毕竟……” “以那狗皇帝的尿性。” “绝对容忍不了‘人人如龙’的世界。” 101:女帝守妇德,想要怀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秦如雪甚至来不及生气,“宙天宫既然是天宫,那里面住的不是神就是仙,人人如龙有什么问题?陛下为什么会无法容忍?” 或许是被叶青鄙夷、嫌弃惯了。 以至于在听完叶青的话之后,秦如雪第一时间的反应都不是愤怒,而是发懵。 是的,她是真的有点茫然,不明白叶青为什么会这么说。 怎么表现的好像真要飞升到了宙天宫,自己依旧能独领风骚、掌管一切,以至于无法容忍人人如龙似的? 难道说…… 她心中一动,眼睛紧盯着叶青,然后,还真就从叶青的神色之中看出了端倪。 听到自己的问话之后。 叶青在笑。 而且不是冷笑,是狡黠的笑,是一种类似于“计谋”达成一般的笑。 然后,就见叶青摇头道:“傻娘子,谁跟你说,宙天宫和你认知中的天宫一样呢?” “什么?”秦如雪果真傻眼,“不一样?” “一个叫‘宇’,一个叫‘宙’,怎么会一样?从名字就可以判断出来,一个象征天地,一个象征岁月。”叶青摸着娘子的秀发,见她呆呆傻傻地很是可爱,手便一边向下探去,一边又继续忽悠,“所以啊,宇天宫便是咱们印象中的天宫,居于天地之上,高贵不可侵犯;而宙天宫,则位于岁月之下,乃是无限美好之终点。” “天地之上?岁月之下?”秦如雪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叶青,反而满脑子全是叶青的怪话。 是的。还真是怪话。 因为这话,她以前从未听到过,甚至连古代的典籍,皇室收藏中的所有文本中,都没有出现过。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肯定直接就骂叶青是骗子,是忽悠。 但…… 经历过匪夷所思的身体互换,亲眼见证叶青揭开大地和月亮的秘密,外加深信不疑的国师都称呼叶青仙怪谪降…… 如此种种,秦如雪根本生不起一丝质疑之心。 反而在喃喃自语之后。 就立刻深信。 同时,立刻就开始对这个所谓的位居于岁月之下、神位未满、依旧能飞升的宙天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然后下一刻,秦如雪立刻开口问道:“宙天宫既然这么厉害,那夫君,我们能不能修炼飞升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叶青不说,以至于急忙跪坐起来往叶青怀里钻,期间还“不小心”施展了美人计。 叶青本来就好色,秦如雪就不信,自己使用美人计,叶青还能保持死板恪守所谓的“天条”?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叶青并未肯定回答,反而开始摇动,并沉闷地发声道:“不能。” 此话一出。 秦如雪的身体骤然一僵,声音都变尖了:“为什么?” 叶青闻言翻了个白眼——我的傻娘子哟,你说为什么? 先不说这玩意儿是真是假,单说你一个之前不怎么信道的,在被狗皇帝和国师“感染”一周后,竟然对修仙感兴趣了,我就不能让你沉迷好吧! 更不必说……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假的啊。 是你感兴趣,为夫才编给你看的,只不过除了要满足你的兴趣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打消你的憧憬,以及…… 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狗皇帝的行为。 是的。 因为之前的几次“泄密”,即自己跟娘子的闺房之乐谈论的策论,都能够传到女帝耳中。 让叶青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 尤其是现在自己还不是住在家里面,而是住在皇宫里面,那所说的话传到女帝耳中的可能性反而更大,当然,这个更大只是相对的,总的概率来说其实不算高。 但就算不高,叶青也必须考虑这种可能。 所以哪怕是应付娘子“兴趣”的忽悠话,他也尽可能地编撰得具备逻辑。 以及…… 更具备目的性。 而这个目的性,就是指—— “因为身份太低。”叶青图穷匕见,没有再拖延,而是铿锵有力地说道,“宙天宫的飞升者要求最低也得是一国之主,而且想要达标,必须得是飞升者不断进行正向修行,积累国运,如此才能举国飞升,并让子民人人如龙。” 哗啦! 叶青的话仿佛惊雷一般,惊得秦如雪整个人后退了些,若非两只手臂向后撑在床上,恐怕能直接摔倒,但摔倒其实还好…… 但偏偏此时的秦如雪仿佛顾不上了一般,瞳孔中只有失神,好半天才想起如今的身份,回过神来,但即便如此,注意力却也只在叶青的言语上,而不在自己的身体上。 因此。 回过神最先干的,还是茫然询问:“只有一国之主才能修行?正向修行?积累国运?举国飞升?人人如龙?……怎么可能,这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修行?朕……真的没听过……夫君,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正常人都会觉得是在欺骗自己,毕竟太离谱了。 秦如雪这么想,很正常。 只不过……她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叶青就是神仙,所以哪怕质疑,却也犹犹豫豫,语气不太强硬。 她语气不强硬。 那叶青也就不怎么在意,反而聚精会神地盯着两只小鹿,闻言只是舔着嘴唇说道:“没错,就当我骗娘子好了。” “……”秦如雪一阵无语,听着叶青这不着调的话,躁动的心反而落实下来,然后眼眸流转,“哼!果然在骗我,所以普通人也能修炼对吧?” 如果叶青刚才驳斥自己,她反倒还会犹豫。 但叶青直接点头说欺骗,她反而是相信了。 叶青是神仙谪降,那他说的肯定就算是神仙辛秘,普通人自然没听过,既然如此,自己必须得再探听一番,只不过叶青看起来不太想讲,那就只好用激将了。 ——叶青貌似不喜欢修道?那自己用陆淸漪的身体表现出修炼的兴趣,那他肯定会急吧? 叶青还真急了。 眼瞅着自家娘子还真对修道念念不忘,吓得他眼睛直接从小鹿身上爬了起来,重新落到“陆淸漪”脸上,叹气道:“好娘子,为夫真没骗你,普通人不能修炼,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毕竟国有国运,人有人运,好人总比坏人运道高。”堵不如疏,见自家娘子如此执着,叶青也只好迂回作战,“普通人虽然不能修炼,但若在平日里向善,守德,也做一些正向的事情,举国飞升后,或许能在人人如龙的神国内分得更高的运道,成为更高的存在。” “原来如此,普通人更加依赖国主,若是国主没能飞升,他便什么也捞不到,若是国主飞升,他才可能捞到好处?”秦如雪点点头,认可了叶青的说法,某种意义上说,普通人确实没法修炼者这种法。 叶青也跟着点头:“不错,所以娘子不用多想了。” “恩恩,夫君说的是,我不多想了。”秦如雪甜甜一笑,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我只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修炼方法,以前从未听过,感觉有点好奇嘛!只不过,照这么说的话……夫君,秦朝始皇帝是不是就这般修行过?” 蛤? 咋又扯到秦始皇了? 叶青愣了下,但很快想到秦始皇四处求仙的故事,再想想所谓的兵马俑、始皇陵之类的东西,自家娘子作为才女,把这些东西联想在一起倒也正常。 于是稍一思考后,他便点头道:“不错,秦始皇也是修炼过。” “那他成功了吗?”秦如雪眨眨眼。 “没。” “啊?为什么?他,他可是始皇帝,扫六合,四海一,竟然都无法飞升宙天宫吗?”秦如雪皱起眉头,秦始皇若都不能修行成功,自己恐怕更不能了吧? ——她有点担心自己的成功可能性。 但叶青看到娘子皱眉,却还以为娘子发现自己话里的漏洞,以为自己是为了打消其修道之心在骗她,心头顿时咯噔一跳,急忙补救道:“因为他不是正向修行。” “正向修行?也对,是了,秦始皇攻虽高,却是暴君。”秦如雪若有所思,“所以国主的正向修行,指的也是做个好人?” “差不多。”见娘子终于上道,叶青松了口气,“换句话说,就是当个仁君,明君。” “那这么说的话,汉代文、景二帝,可飞升否?” “呃……” 叶青继续摇头:“也没。” “为什么?他们难道还不算正向修行吗?” “算。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还缺什么?” 刚才的迟疑,足以叶青补全自己的漏洞,毕竟他推出“宙天宫”一说,可不是为了打造文景二帝这种古代明君的,他是为了一切向后世看齐,所以轻轻一笑道:“缺国运。” “正向修行,只是让一国之主有了飞升的潜质,但能否飞升,还要看国运是否达标。就如同普通人,国主向善更多的还是记载个人气运,除了向善,他还必须得有大功。” “拿娘子你举的例子来说。” “秦始皇有大功,却非善;文景虽然向善,却无大功,所以,三个人都不……” “都不满足飞升的条件,对吗?”秦如雪接过话茬,有些幽怨,“可好大喜功之君,往往非暴即昏,穷兵黩武,徭役赋税,必然伤民;向善之君,轻徭薄赋,滋养生息,又无力建功立业。二者如此相悖,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之前的国主都不能飞升?” “娘子说的没错。”叶青眼前一亮,“以前的国主,还真就没一个飞升的。” 秦如雪眸子变冷:“没一个成功的,岂不就是假的?” 感情自己刚才听了半天,全是叶青的忽悠? 混账! 这么消遣自己,真当自己不敢暴露身份把你砍了? 她的目光狠狠地在叶青身上来回扫动,宛若利刃一般,彰显愤怒的心情。 但面对这种目光,叶青却显得很平静,不仅平静,还颇有种老神在在的意味。 然后,幽幽说道: “非也,非也,以前的国主没一个飞升的,不代表以后的国主也不能飞升。” “娘子可别忘了,宙天宫,可是位于岁月之下。” “在宙天宫眼里,岁月并非不可感知之物,而是具体的,宛若一道线,是能够随意拉扯,移动,以至于没有始末、先后之顺序。” “以前不能做到的,现在,可不一定难。” “先秦时期别说拓印技术,便是连纸都无法生产,现在呢?造纸术,活字印刷术,甚至连报纸都出现了……” 随着叶青的讲述。 秦如雪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别的不说。 活字印刷术可是自己见证叶青制作出来的,以前可从未有过如此便捷之法,更不用说报纸了。 光是在自己的治理之下出现如此之物,就算得上大功一件了。 别的皇帝无法积累大功。 那自己呢? 光靠自己或许很难,但这不还有叶青吗? 等等…… 宙天宫眼里没有岁月概念,那这么说,宙天宫里的仙人,是不是其实也是固定存在的,只不过对于自己所处的时代而言,还没有满,或者说,一个都没有? 而叶青偏偏谪降到自己这个时代。 岂不是意味着…… 朕,大乾女帝,同样也是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在未来,真的飞升到了宙天宫里?叶青本就是自己的手下?他本就是未来飞升成功的自己,派过来帮助自己的? 有可能! 大大的有可能啊! 一想到这个,秦如雪的心脏更是噗通直跳,连带着胸儿也是一颤一颤的。 只不过。 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她并没有询问。 毕竟…… 叶青可能不会说,也可能不记得,甚至可能有违天道。 万一自己本来能飞升,结果一问,触犯了天条,反而飞升不成了呢? 与之相比。 还不如问些更重要的。 比如…… “夫君做的事,是陛下治国时的成果,是否也算在陛下的大功里?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说陛下只要现在一心向善,反而比历朝历代的皇帝们更有飞升的希望?” “不错。” “呀,那这么说的话,夫君和我若是向善,以后陛下举国飞升,咱们也能分得更多气运?” “呃……差不多。” 看着被忽悠瘸的娘子,叶青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再补救补救,以防娘子着火入魔,就看到娘子突然又俯身跪服在自己身旁,媚眼如丝,吐息如兰,纤纤玉手一阵摸索,不由得愣住:“娘子,你要干嘛?” “遵守妇德呀!”秦如雪粉唇轻启,巧言笑兮,“妇德也是德行,伺候好夫君,让夫君舒服,为夫君诞下子嗣,想来也算是向善守德吧?” 啊这…… 叶青突然又不想补救了。 尤其是看到“娘子”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他心中一颤。 下意识摆烂一般躺在床上,对着娘子娇媚的脸颊笑道:“算算算,当然算!” …… 102:拜师的堵了一条街 翌日清晨。 叶青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但也并没有觉得多么舒服,因为小腹隐隐约约有些痛,好像里面的血肉精力全都流失了一半,连带着神清气爽的同时,人又很空虚。 不仅是他,便是陆淸漪也不大舒服。 她的小嘴红肿。 说话时不断疼得吸气:“嘶,嘶……麻麻痛痛地,夫君,我的嘴巴怎么了?” “咳咳……”叶青顿时顾不得空虚了,只是心虚地看了看自家娘子的小嘴,老脸一红道,“没事,歇息半天就好了,早上的话咱们喝粥。” “哦,好吧。” 陆淸漪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迟疑了片刻之后就开始起身穿戴衣服,然后又伺候着叶青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就开始直奔皇宫的马厩处,准备出宫。 ——留宿皇宫的官员第二天离去时不用再觐见女帝。 还是那句话。 官员们能够起这么早,女帝可起不来。 上次二人留宿皇宫要离去时被女帝召唤,那只能说是特例,这一次,没等到皇甫婉儿召唤,那两人便也没什么好留恋地——毕竟在夫妇俩看来陆淸漪在皇宫里是属于被女帝欺负的状态,他们可不认为这是啥好地儿。 “驾——” 很快,一家马车就从大明宫出来。 驾车者赫然是叶青。 相比于刚才在皇宫中的空虚,此时的他明显缓了过来,或许是远离了大乾的权力中心,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哪怕担任车夫驾车,姿势也是舒服的姿势,连抽打马屁股的马鞭都落下去少了,任由马儿自由走动。 趁此机会。 他悠悠哉地看向光宅坊和来庭坊两侧的行人,见往日里那些本应该行色匆匆准备“上衙”的人失去了往日的紧张,反而一个个扎堆汇聚在坊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群报童出现,嚎叫着:“号外!号外!儒家大地震!叶青舌战群儒大胜,格物学派将兴……” 看到他们。 那些汇聚在一起的行人们才终于“鲜活”起来,一个个冲向报童: “我来一份!” “我来五份!” “先给我,我赶时间……” “什么?叶青竟然胜了?那么多的名士竟然输了?怎么可能,格物真有那么厉害?” “给我一份,先给我一份,快一点!” “……” 那些报童仿佛成了唐僧肉,被一群各种体型的“大妖”团聚在中心处,顿时成了街边的奇景,任那些不明所以的过路人指指点点。 不过当得知这是今日份报纸,而且报道的是昨日的大新闻之后,那些过路人很快也冲了上去。 或许是今日的卖点着实吓人。 那些买到报纸的,明明急着上衙、上班,此时却没忍住停在原地直接看向新闻头条。 很快,他们的脸颊就抽搐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吸气: “千里镜?那是什么东西?用药玉制作而成的,能将远处之物放大?放多大?什么?他们能看到月亮的模样?” “月亮上没有月宫?只有光秃秃宛若戈壁一般的荒凉?” “怎么可能?” “若是没有嫦娥仙子,那怎么可能是月宫?这不是胡说吗?还什么月亮也是个球……那群儒家名士们就信了?” “虽然有些离谱,但貌似,报纸上说的很清楚,这场论道,胜者是叶青,那群儒士别管是名流还是圣人后裔,全都败下阵来了,意味着哪怕不服气,他们也无法驳斥掉千里镜带来的事实。” “嘶……这千里镜,真有这么神奇?” “可这千里镜不就是格物学派用来格物致知的一个工具而已嘛?随便一个工具就有如此效果,那……” 这人说不下去了。 最终只是幽幽地叹了句:“格物学派将兴啊!” 听闻此言。 旁边的众人各自眼球滴溜溜转动,更有甚者,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转身就走。 “哎,苏头,你干嘛去呀?不上衙了?” “今日请假。” 离开之人摆摆手:“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儿……” “啥事儿啊?你不明说,我怎么给你请假,哎,苏头,你这人真是……” 几个衙役装扮的人愤愤然抱怨。 可惜没人理睬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报纸的内容中,只是偶有几人抬头看他们,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离去的“苏头”,片刻后,哼笑一声,竟也转身离去。 只不过。 离去的方向似乎也不是远处,而是近处的坊内…… 这样的景象。 不止出现在光宅坊和来庭坊,确切地说,这一幕,发生在大乾龙州城的各个角落。 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 叶青的新家门口,被挤成了一锅粥。 而且与大路上淹没报童的那群行人不同,能汇聚在这里的,一个个从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来:非富即贵。 最重要的是…… 一个个全都带着孩子。 “呀,夫君,这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哪怕是陆淸漪都没能忍住,张开微肿的小嘴说话,“这群人……咦?那是张知府家的夫人吧?还领着孩子,该不会……” 透过车帘缝隙,陆淸漪啧啧称奇,看向叶青的目光,带着闪亮。 叶青也并没有让她失望,闻言顿时点头:“娘子猜的应该没错,大概率,是上门来拜师的。” 一派之主的亲传弟子。 做官可能不指望,但名留青史的可能性,简直太大了,这对于什么也不懂的小民而言倒是无所谓,但对于世家大族之类的知识分子而言,不亚于蜜糖。 家族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做官的也不差那么一个。 与之相比,一旦能名留青史,反而更能为家族增色,为祖宗争光。 或许是想到了这一点。 陆淸漪的呼吸急促起来,明明昨晚也亲眼见证了的,但却是直到现在,看到自家门口那密密麻麻来拜师的人,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家夫君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然后。 她声音颤抖道: “这么说起来的话,夫君的格物学派,真的会成为显学吗?” 她没问叶青会如何。 而是只问格物学派。 因为很显然,从昨晚过后,不管叶青的学派会不会成立,单就叶青本身而言,他不再只是圣人之资,而是已经足以“称圣”,换句话说,他距离成圣,只差死掉了。 只可惜。 哪怕只是询问格物学派,叶青也没办法回答她。 无他,只因叶青作死地担任了马车夫,并好巧不巧地被龙州知府张伯远的妻子看到了。 然后—— “是叶通判?呀!叶通判别走,我带着你这侄儿来拜师了……” 此话一出。 满街。 103:小姐嘴都肿了,郎君太厉害了 哗啦! 本来就熙熙攘攘的街道处,随着一声叫嚷之后,仿佛开水一般瞬间起来。 人潮涌动。 下一刻,叶青的马车就被团团包围: “真的是状元郎!状元郎,我家孩儿也想要拜师,求你收下他吧。” “我家也是。” “叶通判,我家孩儿从小就对各类匠活儿感兴趣,对各类玉石也感兴趣,真的,他天资很好的,曾经有老匠人想要收他为徒我都没答应,专门就等着您呢……” “这是我家三子,聪明伶俐,他已经彻底放弃科举,只为一心学习叶郎君的格物学……” “我先来的……” “叶御史,我家与你有旧,请看在我家阿郎的面子上收下我儿吧……” 各式各样的人蜂拥着,想要在叶青面前长个眼儿。 挤着挤着,就有人争吵起来,以至于人群变得更加骚乱。 若是平时,叶青可不愿意理睬这种事情,不过现在,这里全都是想要找自己拜师的人,不管能不能拜成,至少都种下了“格物学派”的种子,再加上里面有不少小孩。 他只能开口:“各位,别挤,一个一个来,千万别踩踏,这里面可是有孩子,别伤到孩子……” 只不过嘴上说怕他们伤到孩子。 身体却是微微向后。 宛若老母鸡一般直接将身后的车厢给护住——他见有人为了靠近开始扒拉车厢,生怕惊到陆淸漪。 不得不说,叶青作为普罗大众眼中的“圣人”,哪怕是被“报纸”造噱头造出来的,也是颇有微言,照理来说,这种乱哄哄的场景可不是一个人喊上一两句话就能够制止的。 但偏偏叶青却能。 哪怕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还没有扯着嗓子喊。 整个街道。 却是瞬间静了下去,不能说是鸦雀无声,却也能说是十分安静。 无论是官宦出身,还是街贩走卒。 一个个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原地,不在争抢,不再扒拉,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定格在叶青身上。 那目光。 每一道都是炙热无比。 以至于虽然没有说话,但叶青却能瞬间读懂他们的意思——怎么才能和“圣人”建立身后的联系。 是的。 建立联系。 而非一定要拜师学艺。 叶青从来不会把古人想的太过于愚蠢和迂腐,事实上涉及到利益换算时,古人远比后世的现代人还要冰冷——因为现代人是人民为主,而古代,则是血脉家族为主。 眼下叶青的格物学派才刚刚兴趣。 虽然看起来将要“大兴”。 但…… 谁能断定一定就能兴盛?之前也不是没有一些学派出现,但都只是历史中的小涟漪,一个小水花之后就消失不见,谁能断定叶青的格物学派就不是这样一个小水花呢? 这是无法确定的事实。 但就算如此。 古代家族中冰冷的计算机器也会做出抉择——亲近叶青。 毕竟哪怕是小水花,虽然可能无法传承下去,但其创始人及第一代亲传弟子,总能够名留青史。 有这一点,就足矣。 眼下,哪怕看起来所有人都围拢在叶青身边,把道路都堵住了,热情无比地想要和叶青拜师。 但其本质,却不过是建立联系。 对此。 哪怕没有说开来,叶青也觉得,自己没有冤枉他们。 因为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眼下将自己围困住的人全都是地位中等偏下的。 就算有些地位较高的。 比如龙州知府家的孩子,那却也不是长子,而只是次子。 就好比押宝。 在不确定必胜的情况下,哪怕是押宝,也只是先用小成本去试探,去尝试。 不过。 人性本如此,押宝也不是恶意,而是看好。 所以哪怕明白这一点。 叶青也不会觉得不爽,反而还要想办法将这群人“留下来”,因为对面在押宝,自己未尝也不是在押宝,这群拜师者本就是其家族中不受重视的,一旦跟随自己之后地位水涨船高,反而会成为己方利益的拥护者,成为最忠实的拥趸。 到时候论起忠心来。 指不定他们对自己和学派的忠心会比对他们的家族还要高…… 一念至此。 叶青终究没有继续耽搁,而是在众目汇聚之下,刷地一下从车上站了起来,将心中做好的底稿说出来:“诸位对格物学派的憧憬和向往,我都看在眼里了,深感欣慰,但也请诸位换位思考,如今这么多人堵在家门口,实在是不好处理。” “这样吧……” “如果诸位真心想要拜师,不如先去国子监,我将在那里开设一个‘学前班’,进行初步的格物学派传授,感兴趣的都可以去听一听,届时还会举办考试,成绩优异者,我便收为亲传……” 此话一出。 人群又是一阵。 不过并非负面情绪,而是颇为正面,似乎不觉得叶青说的话是敷衍,反而一个个挺兴奋,然后很快,其中和叶青熟识的,比如张伯远的夫人,就开口问道:“叶通判,此话当真?只要成绩优异,你会收为亲传?” “当真。”叶青立刻回应。 人群又是惊呼。 片刻后,又有人问道:“无论出身?而且还是之前的考试模样?” “无论出身。”叶青对此很在意,补充道,“我格物学派不讲究出身,只要擅长此道,成绩优异,便可被我收为亲传!诸位都在此,可做见证。” 话落。 那些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地位不太高的人顿时面露兴奋。 然后不等叶青再说话。 就有人自发地说道:“既然叶圣人说的这么清楚了,各位,咱们就退了吧,别打扰圣人休息。” “没错,圣人有教无类,咱们也别让人小觑了。” “既然已经得到答案,那边退了吧。” “散了散了。” “择日去国子监报道……” 不得不说。 “圣人亲传”、“无论出身”这两点,着实戳中了眼下堵街之人的内心,尤其是叶青还是当这种人的面“发誓”,哪怕还没有把他们收为亲传,众人便已经心存感激。 而感激之下,那便是古代“尊师重道”心思影响,开始为叶青考虑了。 因此。 很快堵街的人便退去。 便是还留下几个彳亍之人,却也不敢随意打扰叶青,反而一个个宛若弟子一般,躬身行礼,目送叶青将马车开入自己家中。 “郎君,小姐……” 刚进家门,之前买的那群奴仆便齐刷刷上前行礼,然后牵马的牵马,搀扶的搀扶。 门口汇聚那么多人,她们自然紧张。 生怕有人欲行不轨,以至于所有人都在,其中的厨娘和门房还拿着菜刀、锄头,以作警戒。 直到叶青进门,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青桃更是紧张地冲上前来,一边唤着“郎君”、“小姐”,一边以此凑到叶青和陆淸漪身前,也不顾门开着,也不顾其他人在场,就一阵上下摸索。 从额头到脖颈到腰身再到腿脚。 嘴上还念叨着: “奴看刚才那些人把马车都淹没了,郎君你没伤到吧?” “怎么眼圈有点黑呀?” “还有小姐,你的嘴巴怎么回事?都红肿了,是被什么东西给挫伤了吗?” 本来也因为被人群围堵处于紧张状态的陆淸漪闻言。 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一把捂住填房丫鬟的嘴巴,羞恼地轻打了一下:“就你多嘴,怎什么胡话都乱说。” “奴哪里乱说了?”青桃很委屈,看向旁边的厨娘等人,“你们说,小姐是不是嘴巴都肿……呜呜……” 陆淸漪这次不是捂嘴了。 而是直接上手,一把捏住丫鬟的小嘴:“闭嘴。” 说罢。 又羞恼且娇媚地瞥了叶青一眼,就哼哼地直接往内院走。 叶青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像是再给厨娘她们做无声地解释。 可终究没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只留下厨娘等人落在后面,颇为内涵地“嘿嘿”笑着。 ——相比于青桃。 她们之中有过经验的厨娘和门房还是明白其中内涵的,尤其是陆淸漪的表现这么“明显”且“莫名其妙”: “郎君和夫人昨儿似乎夜宿皇宫来着。” “留宿皇宫都没啥,关键是夫妇俩还能在皇宫里做那事儿……嘶……也不怕被陛下发现……” “怕什么,郎君这么厉害,陛下喜欢还来不及呢。” “就是,夫人嘴都肿了……” “没错没错,这么厉害的郎君,是个女人都喜欢,而陛下,也是女人呢……” “咦?我说的‘厉害’和你们说的‘厉害’是一回事吗?” “怎不是一回事?” “否则的话,夫人会肯为夫君嘴……” “万一是郎君强迫的呢?要不然夫人那么羞恼?” “你还小,不懂,在外人面前越是羞恼,在内人眼中越是喜欢罢了,女人都这样,不信你们瞧,刚还忿忿要远离郎君,转眼间,夫人又凑到郎君怀里去了……” 厨娘伸手指向走入内院的夫妇俩。 却是在她们说话之时。 走在前面的陆淸漪又停了下来,等叶青赶上之后,便又宛若乳燕归巢般扎入男人宽阔的怀中,耳鬓厮磨起来…… 顿时间。 连那些没有经验的婢女也“嘿嘿”笑起来。 只以为夫妇俩又要“白日宣淫”。 然而—— 和他们想的不同,夫妇俩并非性欲上来了想要干一架,耳鬓厮磨时说得也不是闺房情话。 而是关乎另一个女人的事儿:“献儿离京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独自离开,郎君,要不今个你休沐吧,咱们全家一块去找——” 却是陆淸漪从青桃口中得知了司空献离京的事儿。 心中虽是开心,认为司空献这一走,那夫君和自己的感情将会更加稳固,但又有些担忧,是真的认为司空献一个弱女子独自离开很危险。 但总的来说,其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司空献离开后不要再回呗。 对此。 叶青倒是还真不知道。 他虽然能感知到自家娘子和司空献之间略有“间隙”,但也只觉得算是争风吃醋,倒没想到自家娘子是想逼司空献离开。 闻言。 只认为自家娘子是真的担忧司空献。 当即心中一软。 伸手抱住娘子纤细的腰肢,一阵上下摩挲,想要答应。 但犹豫片刻后,却又是摇头:“休沐还是算了,寻找司空献的事儿,就交给娘子你和青桃来做吧,我如今,必须得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格物学派上。” 此话一出。 陆淸漪心中更是高兴。 但高兴之余,却又是疑惑:“夫君何必这么急切?你如今舌战群儒大胜而归,门口这么多人想要拜师,格物学派必将大兴,已经算是即将成功,越是如此,越应稳妥才对。” “是应该稳妥。”叶青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娘子说错了,因为为夫我可不是即将成功,而是只进行了一半罢了。” “啊?”陆淸漪一脸疑惑,“为何这么说?” “因为大乾王朝除了朝堂之上,还有庙堂之远;除了文,还有武。”叶青抬起头,在陆淸漪的注视下,看向西北方向,“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104:小别胜新婚,秀才遇上兵 小别胜新婚。 如果不是明显预知到接下来的压力,叶青真不想现在就离开家,只想把自家娘子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大肆宣银。 毕竟这是在自己府上,不是在皇宫了。 在皇宫里处处受限,就算和自家娘子折腾,也不敢折腾的太狠,所以昨晚撑死也只能折腾一下陆淸漪。 但在家里…… 叶青才是真正的老大。 只要他想,陆淸漪一般也不会拒绝,说不准还会配合……如此一来,别说只是……便是其他地方,也未尝不可。 如果陆淸漪允许。 还可以再把一直心心念念的青桃…… 可奈何…… 叶青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危机。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迫在眉睫。 毕竟按照时间来计算,之前那些被自己折腾了的勋贵子弟们应该大都把消息传回了家,他们可不是昨晚的文人,能够讲道理,武人们是不会讲道理的。 尤其是…… 大乾是经历过魏晋南北朝之后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大乾太祖之所以要兴文,除了遏制世家之外,还有打压武人的目的。 乱世重武,虽然大乾终结了乱世,但毕竟还是初年,此时的武人地位还很高,哪怕是女帝也不能随意折腾军队。 而且大乾今年都闹了灾,更不用说更北方了,蛮族们估计更不好过,这种情况下,本就每年冬季喜欢南下劫掠的蛮族们今年恐怕更严重。 如此一来,武人……就更不能得罪了。 但偏偏为了防止武人做大导致叛乱,大乾有每年秋冬之时换边驻防的传统。 这个期间,武人们会回京述职…… “如果武人们要找事的话,估计就是那个时间段,算一下的话,没多少天了……” 叶青喃喃自语着。 就这样径直驾车重新出门,直奔国子监。 结果和家门口一样,哪怕国子监应该是个主张学习、杜绝偶像的地方,他仍旧直接被围堵住。 一群学生宛若丧尸一般围了上来,都不等叶青下车,就直接簇拥着马车往里面走: “监丞,您终于来了,您昨日的风采真是瞩目!” “好遗憾昨晚没能亲眼使用‘千里镜’望月,监丞大人,请问千里镜还会开放使用吗?” “叶监丞,今天来的这么早,您是要来主持兴建格物学派的吗?” “监丞大人,我们能参与进来吗?” “长生,长生,能不能给我们仔细讲讲化学这个学科啊……” “……” 每次被围住,都是七嘴八舌。 只不过相比于刚才只是单纯询问拜师事项,国子监的学生们还是颇有见识,询问的问题也都五花八门。 其中一些,还颇有见地。 若是平时,叶青肯定能停下来仔细给他们讲讲。 但现在他自觉迫在眉睫,反倒没了仔细讲解的心思,但总体而言也不算敷衍,在车上被他们簇拥的时候,还会回答几个问题,而下车后,见到了听到风声迎上来的工匠们之后。 便话锋一转,算是统一恢复道: “学派肯定要兴建,如今我就要主持学派的第一件大事,若是诸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搭把手……” 说罢。 他便迅速向工匠们交代道: “去找人开辟一块空地,永做接下来的试验场地。” “再去寻找大量的硝石、硫磺,木炭,切记一定要单独存放,尽可能要纯度高一些的,若是正常渠道找寻不到,就联系一些道士,从他们之中……” “算了,还是专门找道士吧,把其中擅长炼丹的带过来一些。” “再找些瓷匠、铁匠,国子监的人不够用的话,就去工部打个申请,就说是我交代的……” “……” 若有后世人听到的话。 肯定能明白叶青想要做什么。 但现在…… 人们却会认错。 不是大乾的人不认识硝石、硫磺和木炭,而是一说到这个,众人便立刻想到的是炼丹求长生的道士。 再加上叶青也提到了道士。 一瞬间。 乱哄哄地场景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只不过叶青一直在说话做交代,他们也没办法打扰,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倒也有些反应更大的。 顿时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也不管是否引起其他人不快或者叶青的注意。 这里面,刘佳美便是其中一个。 本来他走就走了,倒也没什么,可奈何之前簇拥过来的时候,正是他带的头。 他这一走。 让之前跟着他一块来的人迟疑起来。 不过嘛,学校,就是小团体盛行,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跟着来的同学仅仅迟疑了一下,便立刻离开,跟了上去。 其中一个还拉住刘佳美的袖子:“刘二哥,你不是挺欣赏叶青的格物学派么?还拉着我们说怎么也得混进去,以后成为此学派的中流砥柱,怎突然变脸了?” “哼!”刘佳美冷哼一声,“我本以为叶长生是真的开宗立派,一代大儒,没想到其本质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阿谀奉承之辈,开派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道士寻觅长生,来迎合女帝之好,恶心!枉我今早还和我爹吵了一架,非要加入格物学派,如今看来,还是我爹看的清楚……” “什么?伯父竟然不支持你加入格物学派?”那些同学惊了,“为何啊?二哥你不是在家排行老二么?我听说好多家族都准备安排次子或者幼子入学……” “之前我或许还不知道,但现在……”刘佳美回头瞅了一眼人群中的叶青,“我依然明白,必定是家父早已知晓叶青的真实面目。” “不愧是伯父!慧眼识人,知常人所不知。” 那些同学立刻开始称赞起来: “我看啊,伯父说的不错,叶青不过沽名钓誉,真才实学,或许还不如伯父。” “这么说起来,你之前拉着我们过来,其实是与伯父的要求相悖?若是这样的话,二哥……” “怎么?”刘佳美疑惑。 “我觉得二哥最好回去和伯父说清楚这点,就说明白了叶青的真实面目,以免父子不合,于孝道有亏……”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讲究“孝”的。 虽然三纲五常的理学还未诞生,但毕竟承袭自魏晋南北朝,哪怕司马氏一个“洛河起誓”,一个“当街弑君”,把忠、义丢了个遍,但好歹还剩下了“孝”,毕竟“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所以听到同学这么劝说。 正巧现在无事可干。 刘佳美仅仅犹豫片刻,就点头称是:“行,那我现在回去向父亲道歉。” …… 一处水榭廊院。 曲水流觞。 三个身穿松散袍服之人散漫地坐在各处,却是少见地在谈玄,曼妙的侍女在其中穿梭伺候着,倒酒、夹菜,好不自在。 但很快,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直接跪在不远处,却是赶着回来道歉的刘佳美: “父亲,孩儿知错了,特来请求父亲大人原谅。” 此话一出,顿时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刷刷刷! 连带着周围的侍女,十几道目光汇聚在刘佳美身上。 然后,其中居于首位者将手中的酒碗递给旁边的侍女,眼眉低垂,带着醉意开口道:“吾儿何错之有?” 刘佳美来之前俨然已经打好了草稿,闻言立刻回复:“儿误会了父亲的本意,以至于和父亲争吵,也要拜入叶青门下,如今看来,实在是儿见识短浅,不如父亲能看清叶青阿谀奉承、沽名钓誉的小人行径。” “嗯?”刘父愣了一下,“沽名钓誉?阿谀奉承?你是在说叶青?” 刘佳美点头:“对啊!父亲不就是因为识破了叶青的本真,所以才不让儿拜入其门下吗……” 说着,他将刚才的见闻讲了一遍。 “这个……” 听闻此言,刘父和旁边的两个友人对视了一眼,面色古怪。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至于让场面显得僵硬。 好在。 在座的都是擅长清谈的,至少语言上是过关的,所以很快,其中一个友人便接茬道:“侄儿说的不错,或许刘兄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侄儿啊,你想想看,不允许子嗣拜入格物学派,可不仅仅你们家啊,貌似其他家也是如此,总不能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了叶青的小人行径吧?” “这倒也是……”刘佳美并不傻,仔细一想,似乎立刻抓住了重点。 貌似…… 这位叔父说的还真没问题。 听说找叶青去拜师的很多都是身份较为低下的,反而是身份高的,哪怕是像自己一样的次子,也都没怎么拜入叶青门下。 但不应该啊! 照理说家族子嗣都不会把鸡蛋投资到一个篮子里,自己这种家族次子,都有很大概率会被投资到新势力手中。 这种情况下,拜入叶青门下的高门子弟怎么会如此之少? “这究竟是为什么?”刘佳美看向父亲,“难道父亲不是因为他的小人行径,才不让儿拜师?” “当然不是。”刘父立刻否认,然后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这才再次看向次子,“事实上,我是希望你能拜入叶青门下的,毕竟不管叶青是真小人或者伪君子,他终究是有成圣之资,眼下或许不好判断,但一个‘大家’的称谓,总归还是会有的……” “啊?”刘佳美迷惑,“父亲知道他是小人,还希望我拜入他门下?为什么?” “因为小人与否,是最不重要的问题。”刘父终于还是一针见血地做出了回应,然后直视次子,冷哼道,“就算他本质是小人,但他被世人封圣,你若是圣人亲传弟子,给家族带来的好处不仅能弥补这方面的缺口,还会有更大的增益。” 刘佳美浑身一颤。 从小接受仁义礼智信教育的他仿佛第一次听闻如此赤果果的现实话语。 以至于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但还是那句话。 他不傻。 他毕竟是世家子弟,从小就被教育家族是重中之重,所以恍惚片刻后,再次看向父亲,以及旁边也面露正经的两个叔父,恍惚才终于缓缓褪去。 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再次疑惑道:“既然有如此好处,父亲又愿意让儿拜师,但为何之前又不允许,还与儿大吵一场?” “很简单。”见次子能接受这种现实残酷的道理,刘父轻松了很多,冲着一旁的侍女招招手,随后又说到,“因为叶青的地位还不稳固,在他成圣之前,还有一难,轻则文脉尽毁,重则身死道消,就算要拜师,也得等一等这个结果。” “劫难?”刘佳美看着侍女将一个‘信件’递给父亲,“什么劫难?” “军队。” 刘父晃了晃手中的信:“不止我收到了这样的信,这才是众多家族还在观望的原因——” “边军已经开始要进京述职了。” “边军将帅的子嗣们大多被叶青逐出了国子监,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佳美瞪大双眼。 他想了许多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不允许自己拜师叶青,其他高门大户也不允许次子拜师叶青,竟然不是因为叶青乃小人,而是因为军队针对? 可…… “军队将帅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仅仅因为子嗣被国子监驱逐,他们难不成还敢在龙州城病变,杀害当今陛下的宠臣不成……嘶……” 刘佳美一开始还是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但说着说着,却灵光一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瞪大双眼,乃至不顾礼仪,就这么抬起头直生生地看向父亲和两个叔父。 果不其然。 对于他的反应,刘父三人脸上生出一抹欣慰。 然后…… 无需他再多言,刘父便再次晃了晃手中信件:“看来吾儿是想明白了,不错,在龙州城内他们不敢,但出了龙州城……哼哼。” “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况秋冬两季,蛮人南下,总有些许意外发生,这是谁也无法预测之事,真发生了什么,哪怕是陛下,也无法怪罪谁……” …… …… 105:三女共浴,夜话叶青 漠南。 大漠以南、阴山以北地区,算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北方前线,与蛮族盘踞的漠北之间隔着荒凉的戈壁沙漠(大漠)。 对于偏安一隅的南朝而言,这里不太重要。 但对于崛起于北朝的“大乾王朝”而言,这里是重中之重,因为漠南再往南,便是王朝的国都——龙州城。 因此,对于大乾而言,这里可不仅仅是“边疆”,更是国都的护城河,一旦丢了,那便距离亡国不远了。 所以哪怕大乾太祖打算振兴文脉,以重文抑武,对各地府兵大刀阔斧地改革,却也没有动漠南边军的一丝毫毛。 而太祖没能动刀。 到了女帝秦如雪时代,便更难动刀。 哪怕明知道漠南边军里面全都是北朝六镇的军户,不但能打,而且各种势力交错盘结,是具备掀起国乱的力量,却也不得不依旧重用,以至于人皆言“边军勋贵日渐跋扈”、“边军勋贵目无女皇”,秦如雪也依旧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连带着每年照理来说算是节制边军将领的“回京述职”,却也成了形式,说是检察,实则每次只有封赏。 单就事实而言,漠南边军已经成了大乾的肿瘤,早晚必成大患。 唯一稍显欣慰的便是,这肿瘤貌似还不算太坏…… 即边军将领们似乎并没有折腾的心思,明明拥有威胁皇帝的力量,却依旧每年老老实实述职,哪怕女帝沉迷修仙,已经凸显昏君本色,却也没有来个清君侧。 但—— 他们没有。 不代表没有人不想他们有。 就比如此时。 本来正按部就班回朝述职的边军大帅李演的营帐前,一阵马蹄的骚乱声打破了平静,却是一支风尘仆仆的二百多人骑兵,打头的是个一脸桀骜的青年。 “李大帅营帐,谁人喧——”营帐的人虽然早就发现了这支骑兵,但没想到他们敢硬闯大帅营帐,吓得急忙上去阻拦。 但话未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其脸颊炸开,却是马军首领,桀骜青年一鞭子甩了上去:“喧你娘!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家李帅是我爹,敢拦我?滚一边去!” 说罢,青年翻身下马,将麻绳丢给一旁的手下,就骂骂咧咧地准备进帐:“……谁给我爹挑的亲兵?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才一年没见就不认得老子……” “你是谁老子?”一道浑厚的呵斥打断了他,随即营帐门帘被掀开,一个络腮胡子买着将军肚走出来,正是边军大帅李演。 “爹。”桀骜青年脸色一变,立刻堆笑,“儿就是开个玩笑……” “这玩笑可不好笑。” 照理说这么多人看着,儿子满脸堆笑,李演怎么也得表演个父慈子孝。 但偏偏听到桀骜青年的话。 李演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简直黑成锅盖:“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你身为黑城校尉,怎么敢擅离职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黑城还有守卫吗?若是让蛮人知道黑城无人,我大乾岂不是门户大开?二郎!以你的见识,应该知道这点啊!” “爹,儿子知道。”面对李演的呵斥,桀骜青年李二郎却并未恼怒,反而立刻谦虚的点头应下。 “那你为何……” 李演还想呵斥,但李二郎却扫了扫周围看过来的将士,开始频繁递眼色,顿时让李演的呵斥戛然而止。 “进来说话。” 能做到位高权重的边军大帅位置,李演也不是糊涂蛋,他立刻意识到自家二儿子不是无得放失,当即遏制住怒气,招手示意其进来说话,并顺势交代其他人:“你们都出去。” “是。” 刚才还在营帐中的众人鱼贯而出。 很快。 整个营帐里面就剩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相顾无言。 “怎么回事?”终究还是李演没能忍住,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满脑子只有疑惑,“黑城不仅是咱们的大本营,还是大乾北方六镇之一,是最核心的门户,一旦被破,蛮人就能南下直通龙州城,为父知道你用兵谨慎沉稳,才让你镇守黑城,可你……” 哗啦。 李二郎并未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沓开了口的信,递给李演:“父亲没看过这信吗?” “这些是什么信?”李演果然没看过。 “朝廷中和咱们交好的勋贵、世家们的信,喏,第一封便是刘家的信……” “刘家?”李演思忖片刻,“之前和你相交不错的,刘佳美的那个刘家?” “是。” “圣人?叶青?格物学派?重文轻武?驱赶勋贵……”说话间,李演迅速地浏览了几封信,眉头不由得皱起来,“这个叶青,便是今科状元叶长生?” “不错。” “他怎么突然变成了圣人?” “爹!”李二郎打断了李演的思考,“他怎么变成圣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被当成了圣人,还是太祖皇帝重视的文脉圣人,而且,他可是女帝的幸臣。” 不得不说。 李二郎看起来桀骜,但思路十分清晰,至少是会点名重点的。 他这么一说,李演顿时恍然:“二郎的意思是说,当今陛下会扶持他,通过他打压咱们武人?” “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演却是直摇头,“六镇乃重中之重,西北边军一旦被削,蛮人便会趁机南下威胁龙州城,陛下近年来虽然沉迷修道,但她当初能平稳过度政权,绝非痴傻之辈,怎么可能对咱们动刀?” “哎……” 李二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爹你会这么想。” “这么想有错?”李演不明所以。 “当然有错!不仅有错,而且是大错特错!”李二郎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以至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亲爹李演,冷冷说道,“若没有叶青,儿子还能勉强支持爹的想法,但奈何有了叶青,那爹的想法,便是错中之错。” 李演脸色阴晴不定,虽然不喜欢儿子这样的语气,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是家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所以只能按捺憋屈,询问道:“为何?” “因为——” “文脉有了圣人,这圣人还是陛下的幸臣,那全天下的文人都会觉得靠山来了,都会觉得有机会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人,都会想要更多的权利和地位。” “世家、勋贵、宗室、外戚、武将……自然而然地,也会认为文人们会打压他们。” “尤其是,叶青才谏言了‘推恩令’。” “又主持了舍试和岁贡。” “已经实打实地削弱了宗室、外戚以及勋贵和世家们的力量,并为那些文人,完善了学习和科举之路。” “这种情况下……” 李二郎缓缓低头,靠近李演的耳梢,一字一顿道:“哪怕女帝真如父亲一样没有想法,也要被诸多势力‘挟持’。” “挟持”二字。 他加了重音。 让李演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做出总结:“文人会凭借叶青和陛下,通过打压旧势力,来获取权势;而旧势力为了保持权利,虽无法针对陛下,但将瞄准叶青?” “爹说的极对。”李二郎一副望父成龙的表情。 李演嘴角一抽,身子往后退,远离这个“诡异”的二儿子,并随即稍微清醒了些:“但即便如此,又与咱们何干?你又为何离开黑城?” “怎么会与咱们无关?”李二郎摇头,“世家、勋贵、宗室、外戚、武将……诸多旧势力,爹以为,相比较之下,谁的权势最弱?” “呃……” 李演愣住。 他想说别的势力,但想了想,世家从汉朝诞生,已经统治了三四百年;勋贵全都脱胎于南北朝乱世的军功贵族,虽然官位不高,但各个都拥有家族部曲;宗室、外戚更不用说了,那是皇室,再怎么打压,地位都是实打实地。 如此一来。 反而还真就“武将”的势力最弱。 尤其是在大乾太祖重文轻武的思想作用下,下面的府军、州军,龙州城的禁军,全都被换血削弱过了,如今只剩下自己这一支漠南边军独苗。 看似权利很大,拥有威胁大乾的力量。 但实则很不稳固。 没有积累。 没有盟友……不,不能说没有盟友。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边军大帅,李演再怎么也知道多交朋友。 只是…… 他的朋友,却也基本上都来自各个世家、勋贵、宗室、外戚……如今,这些朋友,按照二郎的意思,似乎,都要反对文人…… 这种情况下?自己真能独善其身? “爹想明白了?”看着李演迟迟不说话,但面部表情趋向平和,李二郎轻笑起来。 “想明白了。”李演幽幽叹气,也没了在儿子面前装腔作势的心思,转而看向儿子,“所以二郎带兵离开黑城,是想……” “借刀杀人。” “杀谁?” “当然是叶青,叶圣人。”李二郎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毕竟他才是关键,一旦他死了,女帝和文人们也就没有了依仗,同时,咱们也会收获各方势力的好感!” “看信件上说,叶青目前在国子监任职吧?怎么杀他?” “请封啊!每次回京述职后,女帝不都会派亲信随军?届时,黑城洞开,蛮人南下,他死于意外,岂不美哉?”李二郎嘿嘿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总之,爹,还得靠你给女帝上书,不管怎么样,必须得让叶青随军……” “你已经先斩后奏,为父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李演心累地白了儿子一眼:“只是如此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青是死于咱们之手,尤其是你离开了黑城,算是渎职,万一落人口实……” “放心,爹,儿子没有把柄,就算有人猜出来儿子故意离开黑城,也说不得什么。” “为何?” “因为——” “我把观音婢留在了城中!”李二郎看向西北,脸上充斥着野心,“世人都知道我与观音婢恩爱,总不能说,我为了害死叶青,把妻子置于危险之中吧?” 此话一出。 李演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他是真没想到,夫妻恩爱都能被自己这个儿子拿来做饵。 若是别人,他恐怕直接就要斥责奸诈。 但这毕竟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 而且…… 不得不说,某种层面上来说,把什么都算计到,也算是枭雄了。 所以他嘴巴涨了又涨,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好吧,为父依你……” …… …… 龙州城,大明宫,太液池。 这里人烟稀少,清冷静谧,在夏季,算得上好地方,但入秋之后,便显得凉了,除了宫女之外,一般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但…… 栾玉衡却喜欢此处,在入夜之后,喜欢在这里沐浴。 因为这里无人打扰,空旷幽寂,月光洒落在湖面上,正是最能亲近修道人士颇为重视的帝流浆之地。 帝流浆乃月光之精华。 月属阴。 女属阴。 在栾玉衡看来是最适合女子的天地灵气。 因此,哪怕入秋了。 因为今日月亮饱满,月光丰盈,她也愿意忍着清冷,褪去衣衫在太液池沐浴。 正好。 自从那次“女帝”和“陆淸漪”进行了所谓的“互换身体”之后,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女帝贯彻落实了自己的话,和叶青“深入接触”之后害羞,不敢再见自己;亦或是其他原因。 总之,那夜之后,女帝秦如雪就离开了大明宫,返回了太极宫,至今已有半月之久。 倒是不会打搅自己了。 自己也不用想法设法地思考着搪塞“修道”之事。 一念至此。 栾玉衡越发放松起来。 很自然地舒展白皙修长的双腿和双臂,任由微波抚摸着自己的肌肤,闭着眼准备假寐。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让她忍不住想要摘掉脸上的铜钱面具,并发出一丝丝惬意的呻吟声。 但—— 还不等她实施。 噗通! 干脆的入水声就吵醒了她,让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然后。 她就看到,半月不见的女帝秦如雪竟然出现在此,竟不知何时也脱光了衣服,宛若一条大白鱼一般,游动着靠近自己,一边靠近,一边还对着岸边的女官说道:“婉儿也脱了衣服,一块入水,给朕沐浴吧。” “陛下你这是……”栾玉衡心中紧张,但语气还算正常,只是终究没有和女帝如此坦然相处过,让她很不适。 可来不及说完。 就被秦如雪直接打断:“略有唐突,国师勿怪,只是朕着实拿不出主意,只好来问问国师的意见。” “什么……事?” “边军大帅李演上书,要让叶青随军犒赏边军。”秦如雪迅速靠近栾玉衡,因为动作太快,连带着两具完美的胴体不经意间碰撞在一起,“但朕很清楚,他们恐怕是想要谋害叶青。” “国师,朕该不该答应他们?” 106:女帝被玩,国师震惊 边军大帅上书让叶青随军…… 他们想杀叶青…… 国师,朕该不该答应他们…… 本来,习惯于独来独往情景生活的栾玉衡见到女帝这么赤条条地靠近自己,甚至还在不经意地触碰,她是有一丝羞恼与慌乱的,毕竟和女帝接触这么久了,她隐约知道女帝的一些特殊爱好,尤其是半月前还当着自己的面儿把叶青的妻子陆淸漪强留在皇宫内,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想歪了。 但听完女帝的话,她却又是瞬间清醒。 国家大事? 和叶青有关的国家大事? 难怪…… 半个月没有搭理自己,现在却又突然亲密靠近…… 但! 自己之所以能前后被太祖和女帝供养在皇宫里,靠的就是始终牢记自己的本分,不乱朝政。 现在怎么可能打破? 一念至此。 栾玉衡立刻收摄心神,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正襟危坐”起来——哪怕是在水中,并且在活动之时还偶不经意间触碰女帝身躯,只觉得一阵瘫软嫩滑,眼神下意识地便顺着水纹看向那恍惚之处,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颤: “贫道一心修道,不擅处理俗务,还望陛下谅解。” 只可惜。 秦如雪似乎早就猜到她要这么说,因此在其话落的瞬间,就接过话茬:“若是其他事,称作俗务倒也无妨,只不过此事涉及‘叶青’,又怎么能称作俗务?怎么,国师之前对朕说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朕的?” 女帝的声音不大,平平稳稳,看似寻常。 但停在栾玉衡耳中。 却宛如炸雷。 “贫道怎会在修行上欺骗陛下?”栾玉衡眉头微蹙,立刻做出回应,并顺势准备起身行礼——欺君可是大罪,哪怕她再怎么淡然,也不敢不重视。 只不过因为平日里悠然惯了,哪怕此时准备起身行礼,但看起来,却像是因为不适应女帝的娇躯,准备起身闪开。 但刚起身。 就听到“哗啦”一声,却是秦如雪把手从水面撩了出来,轻轻地放在其肩膀上,微微一压,把她重新压了下去,随后淡笑道:“朕当然知道国师不会诓骗朕,毕竟那种神奇之法,早已坐实国师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只不过,自古传手艺,师父留一手,真真假假,具体如何只有国师自己才清楚,万一道法是真,其他是假呢?比如说……” 栾玉衡被女帝笑得毛骨悚然,此时只能庆幸刚才自己没有摘下铜钱面具,不会让女帝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只需要努力让自己的双眼不紧张即可:“还请陛下明示。” “就比如叶青的真实身份,是真是假?”秦如雪直视国师那难以让人看清的眸子,“国师所言既是真,却又对叶青之生死如此淡漠,让朕如何分辨?” 这一次。 女帝的眸子里没了玩笑,只剩下认真。 一边说着。 她那压在栾玉衡白皙肩膀上的手,开始缓缓挪动,宛若一只优美的白蝴蝶,贪婪地滑落,在起伏处翩翩起舞片刻后开始腾飞,顺着国师优美的脖颈一路向上,在精致的下巴处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微微拨开铜钱面具的“门帘”,落到朱唇上。 然后…… 出乎意外却又理所当然地探了进去,挑起一抹香舌。 “贫道……” 栾玉衡想要开口说话,但因为舌头被女帝优美灵巧的手指掐弄着,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她只能作罢。 于是只剩下……毛骨悚然。 是的。 毛骨悚然! 她又一次品尝到了大乾太祖驾崩之时,自己性命不保宛若无根浮萍般的恐惧。 ——她察觉到了危险。 但这份危险不是自己一开始想象中的女帝秦如雪想要和自己玩百合盛开。 而是来自于女帝的坦诚。 是的。 坦诚。 不仅仅是身体赤果果面对于自己的坦诚,还有心理上赤果果面对自己的坦诚。 这份坦诚,极度隐秘。 哪怕旁边也褪去了衣衫光着身子下水的皇甫婉儿看到了,也绝对不会猜得到。 毕竟谁能想到女帝会和一个民间女子互换身体呢? 可偏偏自己知道。 不仅知道。 还因为叶青的“能力”,给予了对方一定的言论支持,连带着女帝也跟着信服。 信服也就算了,女帝看起来还真的尝试了。 否则她为何如此刻意地“触摸”自己的身体?而且不碰别处,只碰那些地方……胸,锁骨,脖颈,下巴,唇舌……女帝分明是想告诉自己,她已经听从自己的话,和叶青亲密接触了,只不过暂时只接触了这些地方。 但即便只有这些地方。 已经足够让人惊骇——堂堂大乾天子,竟然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席话,便被男人把玩这些私密之处。 如此之大的付出,若是真的也就算了,可若是假的…… 栾玉衡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她已经看到了深渊,稍有不慎,自己便会跌入万丈深渊。想要杜绝,就必须挽救。 可怎么挽救呢? 栾玉衡宛若案板上的鱼,一动不动,任由女帝玩弄着唇舌,哪怕香津玉液顺着嘴角滑落下来也不以为意,反而趁着这个机会,努力让自己头脑风暴。 然后。 目光不经意地,飘向了皇甫婉儿。 ——这个清冷的第一女官,和女帝秦如雪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只不过,相比于秦如雪的丰满,她的身姿相对有些单薄,但依旧美丽。 当然,栾玉衡没有百合倾向,她并非被皇甫婉儿的美丽所吸引。 她只是好奇。 女帝和陆淸漪互换身体去接近叶青之事,理应十分隐秘,哪怕皇甫婉儿身为第一女官,貌似也不知道,但今晚,为何女帝偏偏让皇甫婉儿跟着。 而且…… 明显要与自己谈论如此隐秘之事,女帝却偏偏特意嘱咐了一句,让皇甫婉儿褪去衣服谨慎伺候。 以至于在交谈之时不能直说,只能旁敲侧击,说起话来费劲不堪。 为什么呢? 难道—— 栾玉衡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重点。 下意识地,她收回停留在皇甫婉儿身上的目光,将之重新落在女帝的脸上。 这放在其他人身上,算是大不敬。 但栾玉衡却习以为常,她与两任帝王相处,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给什么——某些方面肆意妄为一点,反而能让他们开心。 果然。 察觉到栾玉衡的目光,秦如雪轻笑了一声。 这笑容里面…… 栾玉衡并未感觉到杀意。 等等?没有杀意?怎么可能?堂堂女帝被下官肆意凌辱身体,这种事被自己知道了,女帝竟然没有杀意?甚至说不仅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不应该啊! 正常情况下这怎么看怎么都算是耻辱啊!总不能女帝从被叶青的凌辱中得到了好处——嘶! 不知道是不是女帝玩弄自己舌头时用了力气。 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总之。 栾玉衡只觉得舌头疼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略显愕然地看向女帝。 看着女帝见到自己的反应后将手从自己口中拿出来。 不等对方再开口。 自己就忍不住道:“这已经算得上是亲近之举,莫不是陛下从中得到了……” 皇甫婉儿在这里,她终究没有说的太清楚。 但秦如雪毫无疑问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然后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朕确实得到了天启。” “能否明示?”栾玉衡心跳加速,哪怕觉得匪夷所思,却仍下意识地,想要了解。 但可惜。 筹码天平发生了变化,此时轮到秦如雪促狭了:“国师不是不擅长处理俗务么?这等俗务,还是别说了,以免污浊了国师的耳,从而乱了国师道心。” “……”栾玉衡再次隐藏入铜钱面具的红唇抽搐了一下,可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还听不懂女帝的意思,那简直就是白活了,只能顺势自己打自己的脸,“事关天启,怎能是俗务?陛下不妨详说,贫道再不擅长,也愿献言。” “其实很简单。” 见国师终于服软,秦如雪笑意嫣然,倒也没了刚才的威严,反而重新变成了沐浴的少女,仿照刚才国师栾玉衡的姿势,舒展四肢,躺坐在水边,任由月光亲吻着自己白皙的肌肤。 然后冲着皇甫婉儿招招手。 让清冷美丽的第一女官贴身过来,伸出纤纤玉手,给自己揉捏清洗着身躯。 随即才说道: “叶青此时名声大噪,被文人们视作在世圣人,此番必被多方势力所不喜,这个时候,李演上书请求叶青随军犒赏,那昭然之心,已经很明显了。” “或许李演没什么坏心思,但只要叶青出了龙州城……” “生死。” “就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了。” “朕这么说,国师应该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吧?或许叶青会安全,但朕不敢赌,可李演此人上书,朕却又不得不重视,等明日放在朝中商讨,其他人,恐怕也愿意顺水推舟。” “这种情况下,你说,朕该怎么办?” ——其实这真的算是俗务。 若是放在之前,栾玉衡是绝对不会插手的,哪怕叶青被自己安了一个谪仙降世的身份。 但是不是杜撰。 自己还能不知? 哪怕因为叶青的种种表现,以及女帝和陆淸漪的身体互换,表明叶青确实不凡,但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只想当个国师潜修,能长生最好,不能长生,就安安稳稳富富贵贵地度过一生。 可奈何…… 偏偏女帝对这个叶青如此上心。 而且…… 正因为女帝的这种上心,反而让自己也对叶青产生了好奇,尤其是……女帝所说的“天启”。 自己明明只是杜撰,难道女帝真从叶青身上得到了天启?叶青难道真的不凡? 想到这里,栾玉衡干脆直接印证道:“陛下真的因为那样,得到了天启?” “君无戏言。”秦如雪也很干脆。 “既然如此……”栾玉衡怦然心动,“那贫道认为,陛下不如也顺水推舟吧。” “为何?”秦如雪蹙眉,“朕难道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样的话,叶青有可能——” “陛下难不成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劫?” “嘶……” 这次轮到秦如雪倒吸冷气了。 她瞪大双眼,直视栾玉衡:“传说中,只有仙人才会经历的天劫?” 栾玉衡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姿态,淡然地看着秦如雪。 二女就这么对视着。 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也说了。 最终。 秦如雪从水中站了起来,任由高挑、白皙、绝美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国师,脸色慎重道:“国师既然这么说了,那朕便也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不论怎样。” “此劫过后,朕会将天启,告知国师。” …… …… 翌日。 一道圣旨从朝议中诞生,然后在第一女官皇甫婉儿的携带下,被送到叶青府上。 但似乎并没有找到正主。 一番折腾下。 皇甫婉儿又带着侍卫宫女离开叶府,转而走向国子监,只不过,队伍中却多了一对儿主仆。 却是国子监丞叶青的妻子陆淸漪以及填房丫鬟青桃。 照理来说。 接到封赏类圣旨的人家,总应该高高兴兴地才对,但偏偏陆淸漪和青桃二人,却是脸色凝重,显得郁郁寡欢。 不仅是她们,便是留在叶府的其他奴婢,也都一个个面带惊慌,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如此诡异的表现,外加圣旨又涉及近月来风光无二的叶青叶大圣人。 很快。 就吸引了一堆吃瓜群众。 然后这群吃瓜群众开始发动自己的关系,琢磨圣旨内幕,这一琢磨,还真就有背景关系的,将之挖了出来: “这圣旨确实是封赏,这次边军回京述职,陛下要让叶青随军犒赏。” “这是钦差吧?听说之前随军犒赏的,都是陛下亲信,而且办完之后,升官都升的很快,应该是好事吧?怎么看叶家的人,好像叶青死了似的……” “屁的好事,叶青是没死,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别人随军犒赏是好事,但叶青……” “啧啧……” “之前就有人猜叶青会受到针对,没想到,针对来得这么快,可惜啊,好不容易出个文脉圣人,眼瞅着就要保不住咯……” “为啥保不住?你们说清楚点啊。” “还能为啥?因为……” “……” 家住龙州城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庭背景。 没多久。 就有人把来龙去脉给分析得清清楚楚,让吃瓜群众的心得到了满足。 同时,也让利益相关者,心头大惊: “什么?武将们动手了,他们请求陛下让叶圣随军?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叶圣答应!” “那是圣旨,不是叶圣不答应就能过的。” “那怎么办?” “快去叫人,先稳住叶圣,别让他接旨,然后汇聚起来,向陛下上书——” 107:夫君,你要了青桃的红丸吧 陆听涛感觉自己就是个丧家犬。 明明有家,还是高门大户,里面不仅有听话的奴婢,还有顺从的妻妾,自己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谁也不敢忤逆自己,多爽?多舒服? 却偏偏不能回去。 只能每天睁开眼就出门,一直到睡觉前都在国子监这片儿游荡。 无他。 找人而已。 找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夫。 照理说,亲妹夫而已,应该很容易就能见到才对,但事实就是这么离谱,他见不到——说是亲妹夫,实则已经形同陌路,甚至不仅亲妹夫,便是妹妹…… 一想到之前的经历,陆听涛就牙抽抽。 倒不是疼的。 反像是酸的。 本来以为只是个破落户,最多不过是侥幸因为长得入了女帝的眼,拿到一个状元郎的幸运儿罢了,即便如此,入了陆家的赘婿,此生也注定要遭到陆家的节制。 但谁知道…… 他他娘地原来不止长得好看,还他娘地有真才实学! 以工代赈…… 推恩令…… 印刷术…… 密封卷…… 每一样拿出去,都可以称作是镇国级的成绩! 甚至这些都已经算是可以的了,毕竟因为赏赐的太过于频繁,女帝都不得已恩及家人,额外给了自家妹妹陆淸漪五品令人的诰命! 可谁曾想,转头人家又舌战群儒论道成圣了! 这种情况下,之前对人家各种颐指气使,甚至还逼着闹出分家的——自己怎么好意思直接求见人家?而且就算自己去求见人家,人家也不一定见啊! 是的。 陆听涛正是陆淸漪的亲哥,而他的亲妹夫,则是叶青。 眼下这几天他之所以来国子监门口一直转悠。 究其原因。 还得从之前陆家因为害怕被叶青连累(群臣被罚,独赏叶青)而逼迫叶青与陆淸漪离婚,结果却导致陆淸漪与叶青分家而去说起。 其实刚闹出来那事儿的时候。 陆家并不后悔。 哪怕干的不是很漂亮,甚至当天女帝赏赐给陆淸漪的诰命也因此离家而去,但和家族命运以及家族前程相比,区区一个女儿的诰命,也是完全可以牺牲的。 但谁曾想。 哪怕叶青得罪了满朝文武,却依旧平安无事,最多也就是办公地点和发放俸禄受点没有意义的敲打,结果反而弄得叶青发明出了“炒菜”,由此打造出叶记炒菜,风靡全龙州城,堪称日进斗金。 ——这已经足够陆家后悔了。 毕竟陆家也不是什么官宦世家,反而更偏向于商人,叶记炒菜馆对陆家而言算得上是一口大肉。 那时候,陆家就已经转变态度了,开始让陆听涛夫妇去给叶青夫妇赔不是,以重归于好。 但叶青不吃那一套。 陆听涛被臊上一回,就不愿意了,哪怕是大肉,他也不愿意腆着脸去吃——还不一定能吃得上,所以干脆摆烂,哪怕家里面偶尔催促,他也无非就是搪塞。 可奈何情势瞬息万变。 办公地点受挫,叶青被转到国子监,又骇人听闻地相继弄出了印刷术,密封卷,并由此开始钻研所谓的格物学,然后来了个论道成圣…… 妈耶! 他他妈成圣人了! 这下,陆家可就不仅仅只是足够后悔了! 而是肠子都悔青了,若是真的能穿越,陆家老爷子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和长子的嘴脸给抽烂! 那可是圣人啊! 如果说当初没有和叶青抛清关系,叶青还是自己家的赘婿,那这个圣人,可就是陆家的圣人了! 可惜…… 人生没有后悔药。 叶青哪怕是圣人,也注定不可能是陆家的圣人了。 不过就算不能拥有,只要接触,那也是好的,毕竟陆淸漪是陆家的亲闺女。 所以。 才有了陆听涛眼下的行为。 哪怕他臊得慌,但这次可不是上次,这次由不得他了,陆家老爷子简直是一天一催,并表明他如果办不成事儿就别回家了,敢回家腿给他打断。 “娘希匹,老爷子实在是不讲道理,又不是我不愿意见叶青,是我根本就见不到叶青啊!怎么个回事儿,不成圣还好,咋成圣了,就开始天天闭关了……” 陆听涛骂骂咧咧地在国子监大门周围徘徊。 绝望地看着那寥寥人烟。 心里对叶青的行为愤怒不已——成圣了不在家里待着让自家人沾沾喜气,怎么成圣第二天就开始有家不回?这国子监全都是男人,有什么好住的? 啪! 他一脚踢向路边的石子儿,把那石子儿踢飞到国子监门口,然后嘴角蠕动,想要继续骂娘。 但话还未开口。 一阵骚动就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拐角处出现,书生、走卒、商户、平民,甚至还有几个乞丐,各色人等簇拥着中间的传旨女官,浩浩荡荡地向着国子监走来。 没一会儿,便把国子监大门彻底围住。 “这位兄台,这是怎么回事儿?”事情发展太快了,以至于陆听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到了人群后面,无奈之下,只好拉住一个看起来书生模样的人询问。 那书生刚才似乎在扯着嗓子吼叫,满脸通红,似乎顾不太得说话,只是随口甩了一句:“陛下下旨让叶圣作为钦差随边军犒赏。” 说罢。 也不管陆听涛是否听到。 这书生就挤上前去,和其他几个书生混成一团,叫嚷着上前: “传旨女官不会进国子监的,咱们先挤进去通知叶圣。” “千万不能让叶圣接旨。” “怎么弄啊?” “拖着,拖下去,就说是在闭关,陛下钟爱叶圣,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总之,千万不能让叶圣接旨,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 不仅是书生模样。 便是一些文士,也凭借着身份进了国子监,匆匆消失不见。 陆听涛目瞪口呆,下意识惊道: “啥情况?圣旨还能不接的?不就是去劳军吗?为什么说这是要命的东西?不是……我是错过了什么吗?叶青不是圣人吗?怎么突然有人想要害他?” 此话一出。 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 “谁说不是啊!怎么好端端的,有人要害圣人?” “我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这些书生、文人都这么说,那我估摸着假不了……” “那究竟是谁想害他?陛下下的圣旨,难道是陛下想要害……” “不是陛下。” “那是?……” “是世家,是勋贵,是边军将帅,说到底,不过是众多势力不愿意看到文人中崛起一个圣人,想要让其夭折罢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者低沉着透露了些消息,然后目光担忧地看着国子监大门,“哎,可惜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圣人,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呃,老人家,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叶青可是圣人,能舌战群儒大胜而归,那么聪明,他应该也能看出来问题吧?既然能看出来,那拖延一下,怎么也能躲过去吧?”有人思忖片刻后开始驳斥。 听闻此言。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叶青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接旨?” 陆听涛虽然没有说话,却也跟着点头。 哪怕从心里面他巴不得叶青赶紧死去,这样自己也就能少受点罪。 可那怕是他,也知道君子趋利避害,更何况叶青? 然而—— 也不知道是叶青天生和他犯冲,还是说纯粹就是巧合,总之,就在他也在众人的注视中点头表示附和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叫声从前方传来。 却是让包括陆听涛在内的几人面色一怔。 无他。 只因那人喊了一声:“叶青出来了!” 几乎下一刻。 所有人都能看到,刚才那些钻入国子监想要给叶青通风报信的书生和文人全都再次出现,就好像刚才从别处赶来国子监那样,位于两侧,簇拥着中间的核心人物。 只不过中间的不再是传旨女官皇甫婉儿。 反而是一个穿着简单的文士衫,却依旧俊才飞扬,貌若潘安的英俊男子。 毫无疑问。 正是叶青。 “为什么?你们碰到了叶圣,为什么还让他出来?”紧邻着国子监大门的一个书生吼道。 叶青两侧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难看。 见此。 其他人只好看向叶青: “叶圣,你为何要出来啊?你不是在闭关吗?照理说可以当做……” “你不该出来啊叶大人,劳军于你而言可不是好差事!” “现在可不是离开龙州城的时间!” “千万别啊……” “如今只有龙州城最安全,你,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出来啊……” 一开始或许因为皇甫婉儿在此,众人说话声音还小,有些放不开,毕竟圣旨的重量还是很大的。 可眼瞅着皇甫婉儿等女官并未出声制止。 叶青也越靠越近。 众人便声音大了起来。 甚至不仅这些人,便是前来传旨的皇甫婉儿,在看到叶青出现的时候,清冷美丽的脸上也是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因为身份原因,她终究没有其他表示,便是黯然,也仅仅一闪而逝。 随即。 就在叶青走到国子监门口之时,展开圣旨。 于众人下意识的静音中开口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边军将帅述职,依照惯例朝廷当遣使劳军,故加封叶青为劳军使,举家举家,代朕犒劳边军将帅,以定军心,钦此。” 话落。 皇甫婉儿将一双剪水瞳落入叶青的脸颊上,微微欠身后,将圣旨向前递去: “叶御史,接旨吧。” 此话一出。 本来因为传旨时候故意静音的众人再次喧哗起来: “怎么会这样?叶圣劳军也就算了,还举家?” “难怪陆才女会是这样的脸色,怎么可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劳军使能带着家人的!”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那些人的意思?” “嘶……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叶大人,这圣旨,接不得啊!实在是匪夷所思,你可千万不能……” 先是震惊于圣旨内容。 紧接着再次想要劝解叶青。 然而。 此时叶青已经站在圣旨面前,再劝解不要接旨,反而有些不讲道理。 所以说着说着,这部分的声音便弱了下去。 然后。 一直没有怎么吭声的叶青,终于往前走了一步,环视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好意,叶青心领了,至于这圣旨……” 他将手伸向皇甫婉儿:“臣叶青,接旨。” 人群再次哗然: “叶青你糊涂啊!你怎么能接……” “哎,可惜我文脉啊!太祖立下的国策,却是命途多舛!命途多舛啊!” “为什么啊?我实在想不通,叶圣你为何要接旨!” “出来接旨也就算了,毕竟圣旨就在面前,可,可你明明能不出来的!闭关多好……”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文脉崛起,什么圣人在世,天不假我,文道不昌啊……”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黯然。 还有人恨铁不成钢,甚至在叶青接旨的瞬间,就挣扎着身子过来,似乎想要动手。 只可惜。 还没等他们赶过来。 就有隶属于国子监的兵卒走出来轰人:“散了散了,圣旨已经接了,还聚在这里作甚。” “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散了散了……” “……” 一阵棍棒推搡外加言语呵斥之下,哪怕众人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依次离去。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开心。 就比如陆听涛,他就颇为高兴,尤其是在看到叶青接旨的瞬间,想到叶青这一次凶多吉少,自己以后再也不用腆着脸来卖好,他差点兴奋到跳起来,只觉得满脸红光。 以至于连满脸凄惨的妹妹陆淸漪都顾不上,瞅都不带瞅的,就直接转身离去,只想着赶紧回家享受享受,把这段时间受过的苦全都熬走! 除此之外。 其他那些世家、勋贵们,尤其是之前被叶青得罪过的那批,此时此刻,也都一个个笑容满面…… 只觉得叶青接旨。 那他们的计划就算是稳了。 如此。 很快,在众人离去,皇甫婉儿回宫复命,以及国子监等人颇为有眼力见儿地刻意离去之下,国子监大门口就只剩下叶青、陆淸漪和青桃夫妇三人。 至此。 叶青才终于将目光落在略有愁容的妻子身上。 刚想开口安慰。 却没曾想,嘴还没张开,陆淸漪便抢先一步说道:“夫君,你要了青桃的红丸吧……” 108:主仆情调,为君宽衣 “啥?”叶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说自己接了圣旨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根本躲不过,同时因为这段时间的尝试,自己已经有了基本的反制自保手段,所以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领取圣旨,答应去随军。 但在其他人眼中,这不应该是错误的决定吗?简直就像是自投罗网的自杀声明。 哪怕是娘子陆淸漪…… 因为事先没有商量,照理说就算不苛责,埋怨几句也是应该的啊! 国子监的学生们那么有眼力见儿,专门给夫妻俩腾出来一片私密空间,自己也做好了挨骂和解释的准备。 结果—— 好娘子,虽然为夫知道你是好娘子,可这终究涉及你的个人安危,是为夫连累你了,走流程你也应该骂几句啊! 可你…… 不仅不骂!反而扯别的话题,让我要了青桃的红丸? ——扯的还是个黄色话题! 叶青满脸不可思议:“娘子你怎么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夫君?”陆淸漪没做回答,反而心疼地盯着叶青来了个反问。 “呃……” 叶青嘴角一抽,这一瞬间,他差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在很快便回过神来,叹气道:“刚才那些人说的没错,正常人去劳军都算是好差事,但对于我而言,这差事便是万分凶险,若我一人去也就罢了,但没想到狗皇帝竟然让娘子也——” 话未说完。 一只白嫩的小手直接将叶青的嘴给捂住。 “夫君是这天下绝顶聪明之人,夫君既然做了决定,那必然有夫君的理由,奴不过一妇人,只愿嫁夫从夫。”陆淸漪凝视着叶青的脸,“夫君不必自责。” 感受着自家妻子小手的柔软与沁香。 听着自家妻子善解人意的安慰。 叶青是镇定下来了。 可也越发懊恼,只觉得自己做决定有些冲动,伸手摸着自家娘子的小手,幽幽叹气道:“可我也不敢保证稳妥……” 哪怕身为穿越者,记忆力超群,也不是百分百全能的,他可以比这个时代要先进一下,却没法做到大跃进。 所以。 即便所有国子监的势力外加大乾匠人、道人们的倾力相助,钻研了半个多月的火器,叶青所构想的火枪以及火炮终究没能搞出来——不是理论不达标,而是技术不达标。 这种火器,不是有个理论有个模子就能做的,是需要非常高精尖的工业力量才能做得。 以如今大乾的技术,只能做些粗糙的。 即先别管火枪火炮,先管能不能爆炸,爆炸了之后,再去考虑杀伤力——仅仅爆炸没多少杀伤力的,还需要其他辅助,比如可以借用爆炸产生的冲力来让飞石流矢产生动能。 于是乎,叶青做出了这个时代的破片手雷,借助手雷爆炸后外壳碎裂产生的碎片进行大规模杀伤。 相比于火枪、火炮,这个不算太难,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之后,勉强算是造出来了,只不过如今的锻铁技术不算高端,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弄成了瓷器外壳,而不是铁器外壳,如此一来杀伤力稍微弱了一点。 但好在……勉强够用。 既然知道军队不大可能放过自己,再加上之前叶青就推测出可能会在边军述职时闹事,所以他早就研究过了大乾此时的军制以及战争。 南方暂且不说,北方战场上,大致呈现的是骑兵逐渐代替步兵成为主战兵种的趋势。 证据就是马镫技术的广泛应用——从西晋时的单马镫变成了南北朝时期的双马镫。 本来骑兵的机动性就强,只不过因为骑马还要保持平衡,需要极高的骑术素养,所以在南北朝之前都属于小规模精锐部队,可以斥候、骚扰、劫掠,但主战的话还得靠步兵。 可现在有了马镫。 普通人稍加训练便可以掌握骑术,而且还是能够解放双手的骑术。 所以北方的战斗,就成了双方骑兵的较量,哪边的骑兵胜利,哪边就容易获得最终胜利。 由此…… 骑兵技术也开始迅速发展。 甚至开始出现具装骑兵——双马镫,人马全穿甲,人暂且不说,马的装甲甚至能护到马腿的关节处。 南北朝时期的北魏最先出现这种具装骑兵,由此才能横扫北方十六国,建立相对统一的北朝。 此时,南北朝虽然被大乾终结。 但大乾与北方蛮人的战争,也依旧充斥着不少这类具装骑兵,简直堪称现今大陆的终极杀人武器。 叶青觉得,自己若是去做那个劳军使,边军将帅想要谋害自己的话,大概率会引蛮人的骑兵过来,装作不小心“杀掉”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大概率是需要面对蛮人骑兵乃至具装骑兵,如此一来,瓷雷所能造成的杀伤力就极为有限。 ——当然,还是那句话,勉强依旧有用。 最关键的便是此时的骑兵,虽然有马镫,但大概率是没有马蹄铁的——中国的马蹄铁大规模应用得是元朝才行。 哪怕是此时的具装骑兵,马腿也是护不住的。 如此。 瓷雷便有用。 甚至说就算爆炸后的瓷器碎片没办法割伤马腿,光是爆炸产生的雷鸣,也有震慑马匹的效果——马受惊了,这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 也正是如此,才给了叶青接旨的底气。 只不过…… 底气不算很足罢了。 或许瓷雷在这个世界却是算是杀伤利器,光是实验时,看那些匠人们惊为天人般的神色表情就知道了。 但奈何。 叶青可不仅仅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是穿越者,他见识过后世更加牛逼的武器,别的不说,光是一枚东风…… 总的来说,他心里的底气不足,终究是因为中国人自带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罢了。 或许是看出了这点。 又或许是听出了叶青话里的自责。 不等叶青说完,陆淸漪便又一次摇摇头打断道:“世上哪有绝对稳妥之事,只要相对稳妥,便足够了。” “若是只有我也就算了,那狗皇帝却连娘子你……” 说到这个就来气,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圣旨说举家随军,这就不得不让叶青乱想了。 别的不说。 自家娘子好歹也算陪过那女昏君,结果女昏君明知此行极度危险,却还让娘子随军,该不会是卸磨杀驴,想要故意杀人灭口,来防止皇室龌龊外传吧? “正是因为陛下让我也陪着夫君过去,才说明此行虽然凶险,却也暗合希望。”陆淸漪面带微笑,“若是只有夫君的话,陛下就没有借口派兵了,可若是有奴的话,陛下或许就有借口派一支亲兵供夫君差遣。” “嗯?”叶青陷入沉思,“是这样吗?” 不得不说。 虽然有些牵强,毕竟女帝并未说派遣亲兵保护,但未尝也不失为一个可能,要不然,狗皇帝闲的没事儿让娘子陪着自己随军干嘛? “当然是这样,夫君不妨等一等。” 陆淸漪的语气虽然柔和,却带着一丝坚决,似乎对此很肯定。 当然…… 不用“似乎”,她就是很肯定。 因为叶青不知道,她却很清楚,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算,今晚,便又是自己和女帝互换身体的日子。 届时,哪怕女帝没想着派亲兵,自己也会找机会把命令吩咐下去。 “等一等倒是无妨,反正边军将帅们还未入京,圣旨虽然到了,但真要走,估摸着还得有个几天。”叶青见自家娘子确实是不怎么在意这一点,加上他本身也算是豁达之人,便也不再纠缠,转而看向一旁的青桃。 没说话,但也正是没说话,才让气氛骤然变得旖旎起来。 于是乎…… 陆淸漪的话题便转到了丫鬟身上:“既然如此,那今晚夫君要了青桃的红丸之后,之后几天便都由青桃陪着。” 此话一出。 清秀可人的丫鬟刷地一下脸就红了。 而叶青也是一脸错愕:“怎么突然就要青桃填房?” “因为青桃这次不会随军,毕竟叶记炒菜还得有人守着,家宅也得有人管着,其他人奴不放心,只能青桃帮衬。”谈到家室,陆淸漪顿时有了当家主母风范,“作为奖励,总得给这小妮子一点甜头不是?” “呀!小姐,你好讨厌……”青桃贝齿咬着嘴唇,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脸烫的仿佛要开来,只是说着说着,却还是偷偷抬头瞄向叶青,亮晶晶的眸子里带着羞涩的渴望。 “讨厌那就算了。”陆淸漪挑逗小姑娘一般,正话反说,带着促狭。 青桃顿时急了:“不,不,奴,奴说错话了,奴没有……” 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便累积在眼角,眼瞅着就要喷射出来,明显懊悔不已。 “行了行了,别逗她了。”叶青只好出来打圆场,“那就这么一说定了,今晚青桃陪我。” “如此便好。”陆淸漪巧言笑兮,微微欠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风声。 下一刻。 叶青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夫君?”她愣住,“你不用在国子监了吗?” 陆淸漪还以为叶青会如同往日一般住在国子监,所以才想着把青桃送过来伺候,自己继续回家。 “事儿都忙完了,接下来几天我住在家里。”叶青做出回应,“所以好娘子,哪怕为夫收了青桃,你也别想逃走,到时候咱们试试双……” “讨厌……” 陆淸漪的粉颊也立刻红了起来,两只桃花眼顿时水汪汪地宛若拉丝,却是听懂了叶青的“荤话”,本就被叶青玩弄到异常成熟的身体一瞬间,就来了感觉…… 不过。 即便如此。 她却依旧摇头道:“奴怎会逃避?夫君知道的,奴只会满心期待,只是今晚,毕竟是青桃初次,她虽是个奴儿,却也是跟随奴一块长大的好姐妹,还希望夫君给她个难忘的初次。” “行,为夫应允了。”叶青点头答应,心中却多了丝愧疚。 因此哪怕在大街上,却也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以“你们都是我的翅膀”的姿态,将二女拢入怀中,享受片刻春情…… 就这样。 夫妻“三人”直奔安仁坊的叶府,宛若奔赴幸福生活一般,一点也没有那些得到叶青接旨风声的人那么惶惶不可终日。 只可惜,到了叶府之后,叶青也没能白日宣银。 反而还得先安抚一下府内各位大小娘的惶恐心情,然后自己再系统地处理一下离去之后的事务,陆淸漪和青桃则去给自己准备随军时要携带的物品。 如此忙碌到夜幕降临。 “郎君,小姐让奴给你报备一下,除了那些日常物资之外,小姐还给郎君额外带了一副甲胄,说是什么明光铠,大小应该是合适的,只不过需要再给郎君测量一番身形,以作细微之处的调整……呀!郎君怎么起来了?” 内院主卧,叶青正品着茗茶,好不自在。 一身青绿色纱衣的青桃却是用小手绢擦着香汗,红润的小嘴嘀嘀咕咕像个百灵鸟一般说个不停。 只不过还未说完。 叶青便腾地一下起身,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不是说要给为夫测量身形么?”叶青低头看着丫鬟,笑呵呵地伸展双手,“用不用脱衣服?” 看着叶青那俊逸如仙的面容,听着其温润的声音,因为离得近,还能感受到男人说话时喷出的温热气息,青桃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用,用……不,不用。” “到底是用不用呀?若是用,你就帮我宽衣。” 此时天色已然是亥时左右。 大概相当于晚上九点。 很晚了。 这个时间段陆淸漪让青桃来给自己报备,她还没来,那意思便显而易见了。 偏偏青桃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叶青顿时来了“性趣”,不仅目光变得富有侵略性起来,来回在青桃那荷包般大小的曲线处徘徊,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充满磁性,宛若一只男魅魔。 一瞬间。 本来就对爬上叶青床充满野望的青桃中了情蛊。 绯红侵染了双颊。 水波淹没了眉眼。 便是声音,也变得轻颤尖锐:“……用,用的,郎君……奴来为郎君宽衣……” 109:填房丫鬟放在后世也是白月光 唦唦…… 唦唦…… 轻柔的摩挲布料的声音宛若耳梢的催眠声,氤氲着酒香,再加上轻柔小手的抚弄,让叶青有种在酒后马杀鸡的眩晕感,以至于晃了晃身子,好似要摔倒。 但他终究没有摔倒。 因为眼前就是青桃,这填房丫鬟不过二八年纪,虽然平日里也会做些活计,但毕竟是小姐亲随,怎可能做重活累活儿,手脚上连一丝茧子都没有,更别说养成普通下人那般粗壮身体了,真要说起来,反而是青涩可人,身体因为年纪原因略显单薄,无论是粉桃还是柳腰,都只是盈盈一握罢了,虽然不及陆淸漪那般角色,但放到后世,也足以成为一群小男生的白月光。 而此时,这“白月光”因为跟叶青相比个子有点矮,又要帮叶青脱衣服,只好凑得很近,近到若有外人看过来,定会觉得两人像情侣一般…… 总之,很近,近到叶青都觉得青桃娇小可人,弱不禁风,哪怕很享受按摩,浑身放松,想要就地躺下,却也只能忍住,生怕一不小心把丫鬟给砸死。 但可惜。 青桃似乎并不知道自家郎君心中所想。 或者说。 她根本没有心思来思考自家郎君心中所想,她现在全身心地注意力,全被羞涩所充斥。 毕竟…… 叶青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他有腹肌! ——青桃虽是黄花大闺女,没有和别的男人接触过,但她并非没有见识。 她是见过男人的上半身的。 之前在陆家,在夏天,一些府上的小厮、部曲,往往就会光着膀子。不仅是他们,便是连陆淸漪的几个兄弟,包括陆听涛在内,因为追求风雅,吸食五石散,以至于常年穿着宽松的衣服,喜欢光膀子…… 但这些男人的上半身,要么满是肥肉,要么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体混元,要么有些肌肉,却皮肤粗糙黝黑,毫无美感。 哪有像叶青这样的—— 八块腹肌,棱角分明,紧致细腻,清爽干净。看一眼,迷倒万千少女,绝不是问题! 难怪……外面都传闻郎君是凭着长相受到女帝青睐的。 我,我要是女帝,我也喜欢郎君…… 不,我甚至根本做不到女帝那样光喜欢,若我真是女帝,我一定强抢民男,强行让小姐和郎君离婚,然后把郎君软禁在后宫之中……嘿嘿…… 这种思绪,一旦诞生,便忍不住发散。 尤其是想到小姐让自己这么晚了单独来向郎君报告的可能。 哪怕青桃平日里干活踏实勤恳。 此时此刻。 也忍不住陷入了幻想之中,连带着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在把叶青的上衣脱了之后,更是干脆傻愣着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彻底陷入少女的遐想中。 直到—— 一根手指突然触到她的嘴角,伴随着低沉磁性的调笑声:“多大的人了,还流口水呢?” 却是叶青见小姑娘当面YY自己,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流着口水,不由得乐了,没忍住伸手探了探。 “呀!”青桃娇躯咯噔一颤,顿时惊醒,无神的双眼瞬间恢复焦距,下意识地结巴道,“郎,郎,郎君,奴,奴走神了,奴这就给郎君宽衣……” 边说着,她就要继续工作。 只不过。 脸却是越来越红,甚至隐隐约约地,叶青感觉自己能从这个丫鬟脸上看到蒸汽了。 好家伙。 古代版蒸汽姬? “先别继续了,你可别把脑子给烧坏了。”叶青下意识地喃喃道。 “什么?”青桃愣住,“什么烧坏?” “脑子烧坏。”叶青没好气地挑挑眉:“也不知道你刚才胡思乱想个什么鬼,怎么滴?看了看我的腹肌,就能羞涩到脑子冒气?以前也伺候过我起居,也没见你这样过啊。” 青桃很委屈:“以前不是这样嘛……” 可不是? 以前她虽然一直觊觎叶青,想要从丫鬟升级到妾,但毕竟只是想法,陆淸漪不松口,她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但现在…… 这么晚了陆淸漪让自己过来单独向郎君报告,那意思,不就是默许了吗?怎么能和以前一样? “其实还是一样的。”看到少女这个姿态,叶青也是无奈,但心知不可能继续下去,生怕对方真烧坏了,毕竟是要给自己做妾的,以后可能还会诞下子嗣,母亲影响子嗣的智商,所以他只好慢慢引导,“无论是之前还是以后,咱们都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其实之前淸漪不答,只不过是觉得你太小,太早这样不太好,咱们注定是要一直待在一起的,所以……” “可宽衣还是得宽衣呀!” 在某些方面,青桃还是认死理的,任叶青说得再天花乱坠,她现在也依旧觉得,自己还没有吃到叶青,所以还需努力。 至于暂时停下来? 怎么可能? 绝不! “你说得对,宽衣确实得宽衣,但毕竟得你情我愿才行。”看出青桃的执拗,叶青无奈叹气。 此话一出。 青桃瞬间愣住:“郎……郎君不愿意吗?” “至少现在不愿意。” “啊?”青桃不由得有些绝望,脸上的红晕都吓得白了些,“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仔细了解过青桃你。” “了解奴?” “是啊。” “那郎君想要怎么了解?” “聊聊天怎么样?” “啊?聊天?”青桃不明白叶青的话题跳跃幅度怎么这般大,只是下意识询问,“聊什么呀?” “随便聊聊,比如说……” 叶青瞅着填房丫鬟,身子后挪,也不让小丫头量身了,而是重新坐在凳子上,只不过随着这番动作,青桃瞬间就离得远了,让他不得不话还没说完就干咳一声,自己给自己打断,“不用离得太远,离得远了说话费劲。” 这话像是对刚才的话做出的解释——他不是讨厌青桃,他是真的想要了解青桃。 而感知到自家郎君透露的意思。 青桃也终于松了口气,刚才被吓得白了点的羞红的粉颊缓缓地重新恢复原状,好在,毕竟有女孩子的矜持作祟,她虽然没有远离,却也没有更加亲近,只是在叶青一旁坐着——毕竟这是一直以来的梦想。 如今梦想近在咫尺。 她更是不可能放弃。 之前和小姐说私房话的时候,小姐就有透露过,尽本分是女人的幸福源泉。 所以哪怕青桃还是黄花大闺女,对闺房之事一知半解。 也并不妨碍她奔向自己的“幸福”。 只是…… 整个人臊得颤栗起来罢了,连说话都紧紧张张地:“比,比如什么呀?” 110:丫鬟在怀中,夫人在门外 小姑娘宛若大海,海浪起伏,海船也跟着起伏,叶青便是那摇摇摆摆的海船,致命,紧张,却又很嗨。 但他这个人吧,对自家人可不小气。 自己嗨了,也还是希望让家人也嗨,而且不是廉价的嗨,必须是深入灵魂层次的嗨。 所以…… 听到小姑娘依旧紧张。 他便立刻安慰道:“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比如说青桃你的身世啦什么的。” 毕竟是要过一生的女人,至少得在上床前,了解一下基本信息吧?只有这样,在床上温存的时候,说的那些私密体己话,才能够深入人心不是? 果然。 听到叶青突然询问自己的身世。 青桃愣了一下。 之后,身体的紧张慢慢变弱,脸上的红晕虽然不会消散,但神情却开始从羞臊变成追忆。 虽然不知道郎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喜欢的男人想要了解自己,这怎么想怎么都是好事,这种感觉青桃无法形容,只是觉得郎君似乎并不是只把自己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填房丫鬟,反而好像真把自己当成妻妾似的。 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好像却家带着一丝……尊重? 以至于瞬间,青桃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棍似的,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奴,奴的身世很简单啦,奴不是陆家的家生子,不过因为长相姣好,机灵懂事,被已故的老太太买下来给小姐当贴身丫鬟……” 诚如其所言。 作为一个贴身奴婢,青桃的身世并没有故事里的绮丽诡谲,而只是稀松平常,就像大多数奴婢一般—— 家里重男轻女,前面还有两个姐姐,后面有一个弟弟,爹不疼娘不爱,最后因为弟弟生了一场大病,缺钱买药,便把她给卖了换钱买药。 唯一的个性之处在于: “爹娘一开始没想着卖奴,是奴主动要求卖身的。”本应是残酷的现实,但说到这里的时候,青桃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冷静,只不过说完后,却是好似后怕一般,抬眼看向叶青,“这事儿除了爹娘,谁也不知道,奴其实也不愿意说的,只是,只是奴不想对郎君有所隐瞒,郎君……” “嗯?”叶青却是颇为诧异。 “郎君会不会觉得奴心思重,是个只想自己过好日子的不孝女?” 说到这里。 青桃似乎下定了决心,大着胆子彻底抬起头来,直视叶青,想要寻找答案,只不过,贝齿咬着的嘴唇,却暴露了其内心的担忧与不安。 对此,身为穿越者的叶青却是摇摇头,根本不以为然:“追求优渥生活,是人正常的天性,你爹娘有儿子和两个女儿,并不缺你一个,甚至你在你家里,指不定还没法顺利长大,对此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你唯一的问题在于……” 青桃听到叶青前面的话,本来渐渐有了喜色,但听到转折,却又是面色一惊:“在于什么?” “在于心思重。”叶青重复她刚才的话。 但说完之后,并未解释,而是就这么凝视着青桃,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显露,但心中,却是欣慰、敬佩、警惕、嫌弃、喜欢等等各种情绪交汇。 诚然。 带着后世价值观穿越而来的叶青确实认同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自由。 但青桃,终究是更加功利。 从陆淸漪嫁过来之后,青桃就开始各种找机会诱惑自己,大多数时候看似是担心小姐的身体无法承受过多雨露,她要代替小姐承受,但实际上,却是其本心就想要爬上主人的床罢了。 更不用说她自己主动交代的,很小的时候,就要爹娘把自己卖了来给弟弟换药,名义上是换药,实则是要把自己卖到好人家里过活。 更关键的是。 这是她以“奴不想瞒着郎君”的名义,主动交代的,甚至除了其爹娘,连陆淸漪都不知道。 看起来好像是向情郎敞开心扉。 但实际上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卖弄小可怜,来博取同情的操作?就像是以退为进、主动示弱的心理学战术?要不然,就是随便聊聊身世而已,她何必说这些。 ——不是说不能说。 而是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此强调地说? 所以,叶青才会强调,她心思重,同时心里面对此又是嫌弃又是敬佩。 嫌弃是人的本能反应,没多少人会喜欢身边人心思重的。 敬佩则是因为青桃身为一个无人教导的女子,在当今时代,有如此心思能力,着实不凡。 可惜。 青桃并不知道叶青的心理变化。 只是被叶青这么盯着。 心中的小九九瞬间荡然无存,心神彻底被担忧害怕充斥,吓得也不敢再直视叶青了,而是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跪了下去:“郎,郎君教训的是,奴是心思重,这是奴的错……” 但话未说完。 身体也还没彻底跪下去。 就被叶青一把抓住,给拉扯起来:“哎哎哎,干嘛呢,说好就是聊天,这么害怕作甚?我只是说你小女孩子家家的心思重而已,又没批评你。” “啊?”青桃愣住,“郎君不是说这是奴的唯一问题么?” “是啊。”叶青没否认,“但你也就只是心思重而已啊,你做什么对不起我和淸漪的事儿了么?” “奴绝对不会对不起郎君和小姐。”青桃立刻起誓。 “这不就得了?心思重就相当于脾气急躁这种问题,假如有个丫鬟,脾气急躁,但对主人忠心耿耿,难道这丫鬟就不好吗?”叶青主动说出来,其实就是在敲打,但敲打完之后,就得给个甜枣了,“青桃对我和淸漪这么好,心思重了点又有何妨呢?” 毕竟…… 陪嫁过来之后,青桃最大的心思,也就是爬上自己的床,当个妾而已。 一个长相姣好的黄花大闺女把心思放在让自己睡这事儿上。 叶青还能说什么不好吗? 之所以敲打,无非就是防患于未然,以免青桃当了妾之后再有别的什么心思…… 对此,青桃立刻再次强调:“奴永远是郎君和小姐的奴!绝不会有害家庭。” 她确实心思重。 心思重,外在表现便是机敏过人。 所以听完叶青的话,她立刻便明白了叶青的意思,自然而然地便开始表忠心。 叶青很满意,动作都亲昵了些,似乎生怕她再跪下去,便干脆将其揽进怀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好了好了,别担心了,心思重对咱家其实有好处,你也知道咱家接下来的困境,如此一来,有你在家主持,我和淸漪也能放心。” “奴会好好管家的。”青桃没有推辞,“一定不让郎君和小姐担忧。” “嗯。” 叶青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他察觉到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降低了接下来阴阳合和的情趣味道,便在随便应了一声之后,急忙补救,开始寻找别的话题。 比如青桃最喜欢的书是什么啦? 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啦? 喜欢吃什么啦…… 全都是些加深了解的小问题,目的就是消除刚才话题的沉重感。 果然,随着几个喜好问题的应答,青桃慢慢放松下来,身上的担忧再次被羞臊所取代。 毕竟…… 眼下的动作太暧昧了。 叶青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自己偎依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浓郁的男人气息,不仅如此,自己还一直保持着亲近…… 这种情况下。 不仅她能感受到,叶青其实更能感受到。 品尝着这丝暧昧。 叶青也不再随便聊天,话题便开始变得更有目的性:“那青桃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啊?”青桃身体轻颤,“奴,奴喜欢……” “嘶……”叶青倒吸一口冷气,“喜欢什么?” “喜欢郎君这样的。” “真的?” “真的!” “是只喜欢我的长相,还是……”叶青还想继续询问,只是说到一半,就听到一道微弱却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前,不由得愣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他虽然没说完,意思却传达出去了。 所以不用他继续说话,青桃就急忙表示道:“全都喜欢,郎君的一切,奴都喜欢。” 青桃不像陆淸漪是桃花眼。 但即便如此,此时双眸也水汪汪的,变得眉目含情起来。 然后,其心思重的底色就直接表现了出来,似乎是为了表现心意,便是动作都大胆了起来。 “嘶……” 叶青再次吸了一口冷气,本来因为门口脚步声而分出去的神,被瞬间拉扯了回来。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 还不至于被一个黄花闺女给克制住。 而且一想到这里是内宅,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停在自己门口的只会是府上的人,府上又没别的男人,所以根本没必要担忧,更不用说,大概率是自家娘子,见青桃迟迟未归,过来听床来了…… 一念至此。 他嘴角勾笑道:“真的全都喜欢?你要知道,我在家里可是和在外面表现不一样的,尤其是闺房之中,郎君我玩的很开,最不喜欢拘泥于传统的恩爱方式……” “那奴也喜欢!”青桃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眉目含情。 “真的?” “真的!” “那今晚是青桃你的初夜,正常来说,我在床上要你最好,但若是郎君我不走寻常路——”说着,叶青猛地环抱着青桃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口,砰的一声将青桃按在门上,然后把嘴凑到少女精致的耳梢,一边借此机会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人影,一边吐着热息道,“非要让你站在门前,再要了你的红丸,让你的娇吟声透过门缝传出去,让府上的人全都听到,你也喜欢?” 此话一出。 门外门内,无论是青桃还是门口的人影,全都僵住—— 111:女帝:撞见叶青偷吃俏丫鬟 有些话,陆淸漪并没有欺骗叶青。 她确实因为叶青所说的“主仆双飞”这样的玩法给吸引到了,以至于从国子监返回家里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哪怕是收拾行礼,却也时不时瞅青桃一眼,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丫鬟的身段,思考着和叶青一块把玩。 但同时…… 她哪怕再怎么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却也依旧强迫自己忍住,因为今晚是青桃的初夜,青桃虽然是丫鬟,但和她关系亲密,所以她也希望青桃能有个美好的记忆尤深的初夜。 但—— 她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这具身体并非她一个人在使用,当朝女帝秦如雪如今也在使用她的身体,而且好巧不巧的是,今晚,就是两人互换身体的日子。 所以,哪怕她在操控身体的时候,让青桃深夜主动找叶青作报告,为主仆二人云雨创造条件,以至于自己身为一家主母,今晚硬是没往主卧走,而是一直待在客房。 可偏偏时间不等人啊! 收拾行李,就收拾到了接近亥时,这时候,全家依旧灯火通明,她都没能做出睡觉的姿态。 刷地一下。 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瞬间来到了皇宫。 “怎么办?” 看着熟悉的太极阴阳鱼装饰的皇宫长生殿,陆淸漪心中出现了片刻的凌乱,但哪怕再凌乱,她也无法做出改变,只能寄希望于女帝别折腾: “陛下应该不会瞎折腾吧?” “都这么晚了,最近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或许陛下睡着了也说不定。” “就算没睡。” “皇甫内舍人应该也将夫君最近一直待在国子监的事儿告知陛下了,在她眼中,夫君不在,应该也不会乱走动,就像前两次那样。” “嗯,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陆淸漪凌乱的心逐渐平息下来,跪坐下来稍微掸平了下女帝的软塌毛毯,便卧躺下去,逐渐进入梦乡…… …… 很可惜,事与愿违。 女帝秦如雪在最近重新开始活跃起来上朝之后,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沉迷修仙不问朝政了,尤其是在叶青的宇天宫和宙天宫的忽悠之下,更是慢慢向着“正常皇帝”发展。 这一点,在监察机关上的体现便是,女帝的眼线增多了。 因此。 她并未像陆淸漪想的那样,对叶青所在不清不楚,而是非常明确地知悉了,叶青如今的所在地。 ——接完圣旨之后就回家了。 提前知道了这一点。 那就让秦如雪因为修仙而平寂了一段时间的心再次燥热起来。 以至于…… 按照之前的作息,这个时间点,她早就休息了,但偏偏今晚一直没睡,一直处于期待状态。 期待着和叶青再次亲密接触——毕竟叶青就要出去“历劫”了,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如今算是历劫前短暂的安全时候,更过分一点说,如果叶青真的会死在天劫之下,那眼下,就是他最后的存活时间。 也是自己能和谪仙人亲近的最后时光。 哪怕…… 每个帝王都先天性多疑,秦如雪也不敢保证叶青真的就是谪仙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疑惑。 但那又如何? 反正是陆淸漪的身体,反正这具身体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早就被叶青各种摸过亲过睡过。 自己利用陆淸漪的身体和叶青云雨。 只要自己不说,外人谁能知道?怎么?陆淸漪敢说?没关系,且不提她说了别人信不信,单就自己下旨让她也跟着叶青去历劫,叶青死了,她估计也活不成,死人总能保守秘密吧? 总而言之,多方考量之下。 秦如雪下定了决心:今晚一定要利用陆淸漪的身体和叶青云雨一番。 一是让自己也体验一下普通女人的美好。 二是亲近谪仙,以此来获得某种潜在的好处。 这么想着。 秦如雪才在互换身体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地去寻找叶青,甚至都忽略了为何这么晚了陆淸漪的本体还在客房待着,只想着赶紧和叶青凑到一块大搞特高。 直到—— 自己被一个侍女拦下:“夫人,您这是要去卧房么?要不要,要不要奴去通报一声?” “通报?”秦如雪这才冷静下来。 什么情况? 陆淸漪不是叶家主母吗? 当家主母不就应该住在主卧吗? 自己现在就是陆淸漪,那么堂堂主母要回卧房,哪怕男主人在那里,为什么要通报? 叶青和陆淸漪感情出问题了吗? 这难道也是劫难?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下旨让陆淸漪跟着叶青一块去历劫,看起来就像是送死一样,导致夫妻俩感情出问题了吧? 可别介啊! 秦如雪眉头微蹙,反而隐隐有些担忧,再加上看这侍女阻拦的意味并不算强硬,便当即哼道:“我回自己房里睡觉,怎么?这时候去不方便啊?” “这个……”侍女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家主母,表情纠结,“这个……奴,奴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拦着作甚?” “奴只是觉得不太好……”侍女越发扭捏起来,两只手交缠在一起,然后又去拉扯衣角。 秦如雪只当她是委屈的做派,便想着用陆淸漪的身份安抚一下:“这有什么不好的?用得着你操心?再正常不过的事儿,睡觉一事乃天地正道,别人谁会拦着?就算捅到官府里,捅到皇帝面前,也没人能说不是。” “真的?”侍女瞪大双眼,似乎被重塑了三观。 “当然是真的!”秦如雪开始不耐烦了,直接摆手,“赶紧让开。” “是。” 侍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只是离去时的表情,看得秦如雪心头发麻。 啥情况? 修仙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传闻,难不成好的坏的一样?一人历劫,全家也会遭难?以至于叶家的侍女都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一瞬间。 秦如雪越发觉得如此,甚至走路的同时开始四方打量起来,只觉得叶家哪哪都变得古怪起来。 然后—— 她就看到了亮着烛光的卧房,看到了里面交缠在一起的男女身影,以及听到那丝丝娇吟。 啊!啊!啊! 混蛋叶青! 感情那侍女拦着不是因为你和陆淸漪感情不和,而是你丫在偷吃! 难怪朕说睡觉是天地正道时那侍女神色古怪。 原来不是历劫。 是他娘的真的古怪啊!那侍女最后的样子,该不会是认为朕就喜欢玩三人行吧? 混蛋叶青,你找死啊! ——秦如雪气炸了,浑身颤抖,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进去,踢开门,狠狠揍叶青一顿。 但…… 就在她走到门前的瞬间。 砰! 叶青竟然抢先一步抱着女子来到门口,然后一边对着那女子说着骚话,一边…… 透过门缝看过来! 112:主仆见面,女帝头皮发麻 这一次,秦如雪是真的头皮发麻了。 她是真的觉得叶青在偷吃,所以才气势冲冲地上前,想要以主妇的身份直接踹门。 但…… 门怎么没有关紧? 没关紧也就算了,叶青怎么能把女儿家压倒门上做那种不可描述之事? 甚至压在门上也就算了,秦如雪没吃过猪肉,但还是见过猪跑的,皇宫里面收藏的一些春宫图其实也有很多新奇的姿态,可你为什么压着丫鬟做腌臜事,还顺着门缝看过来? 天啊! 当着妻子的面儿和丫鬟偷情,而且还恬不知耻地一边把玩丫鬟一边直视妻子! 这叶青,何其大胆!何其癫狂!何其银乱! 当然,这也就算了。 顶多算是识清了叶青的真实面目,正常人以后再和叶青交往的时候,心中防范着点也就算了。但奈何……秦如雪能算是正常人吗?且不说身份,光是她能借用陆淸漪这一肉身而言,她能算是正常人吗? 根本不用想以后该怎么做。 秦如雪只想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可惜…… 国师栾玉衡不在这儿,贴身女官皇甫婉儿也不在这儿。 连个给建议的都没有,以至于秦如雪只能头皮发麻,浑身发僵地呆滞在门口。 想要冲进去揍人? 不可能了。 她直接被叶青那一眼,给看得满脑子想法烟消云散了,自然而然地,大脑没想法,身体也就只能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站着,仿佛成了一场春宫图的场外观众。 仅仅隔着一道“门墙”,是近的不能再近的观众。 甚至于非常容易就受到了情景感染。 一瞬间。 哪怕秦如雪身为帝王的威严让她依旧稍微有些清醒,却也无力挽回,只能感慨不是自己的原因,只怪陆淸漪这具身体,实在是太…… …… 陆淸漪确实…… ——不仅秦如雪,便是叶青也是这么认为的。 自家娘子…… 但…… 这种感觉实际上非常好! 正如后世那句传世经典所言: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在外本分贤惠,在内…… 叶青在后世只是个普通男人,他当然也带点这种想法。 而恰好。 自家娘子,陆淸漪,正是这样的人—— 在外面,龙州城谁不知道曾经的陆才女?娴雅知性,美丽大方。 在家里,却又和自己的三观无比地契合,尤其是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假古代人,不仅能荒唐地接受自己一些远超这个时代的爱好,甚至还能主动地参与进来,配合进来…… 喏? 这不就是? 嘴上说着今晚是贴身丫鬟青桃的,哪怕她是主母,也不愿意破坏青桃的美好,所以干脆就住在客房睡觉,不来打扰自己和青桃的好事。 结果呢? 自己和青桃才刚刚开始,还没有继续呢,娘子就忍不住了……。 试问一下。 这尼玛哪个男人能忍? 反正叶青忍不了,只能痛下杀手。 额头,眉毛,眼角,琼鼻…… 所过之处。 也不知道是力气太大,还是青桃脸皮薄,总之…… 但仅仅如此叶青可不满足。 因为这场特殊扮演游戏中,知情者不报是最没有意思得了。 这有啥意思? 所以,他一边品尝,一边说个不停: “怎么不说话了?你要是不说话,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夫人假的贴身丫鬟终于进了郎君的卧房,而且这么……,不仅主动在深夜来到郎君的卧房,还勾引郎君……” “别以为不出声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丫鬟婆子嘛,嘴巴最不严实了,青桃你不会不知道吧?” “咦?怎么看起来这么害怕?看样子青桃你知道啊?” “哈哈……” “可惜,知道的晚了,你猜你走进我的房里,下人们知不道知道?肯定知道,甚至不仅知道,说不准啊,她们一个两个地,正在门外面呢。” “而且说不准不止一个,而是所有人……” “她们也是一声不吭,屏息凝神,听着房间里面的每一道声音,呼吸声,心跳声,她们都能听见,更甚至……她们都能听得出来。” “比如现在,她们就能听到……” “一边听,一边心里面骂你不知廉耻……” 这些声音。 宛若来自地狱的声音一般,是那样的大胆,是那样的诱惑,放到外面,别说是大儒了,便是普通人,恐怕都会觉得大逆不道。 但偏偏这样的话出自叶青。 一个已经被大多数人封圣,认定是在世圣人的一代大儒。 可叶青就是说了。 不仅说了,而且越说越顺畅,越厉害。 无他。 只因青桃并不反对——叶青哪怕认为穿越到这个时代没必要瞎折腾,好好享受就对了,但也终究带着点后世人的认知观,对于青桃这样的丫鬟,并不会苛待和强迫。 所以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就强调了自己不走寻常路,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不太一样,青桃若是忍受不了,可以逃离或者拒绝,自己完全不会计较她一个丫鬟身份这样做的。 但…… 青桃并没有逃离,也没有拒绝。 虽然一开始确实满脸疑惑、尴尬,眼神中透露着不解。 但不得不说。 作为一个和先天圣体陆淸漪从小一块长大的丫鬟,她对于此番一事,确实有着远超其他女人的接受度。 所以哪怕不解。 但随着叶青的诱导,当青桃发现自己虽然尴尬、不知所措,可同时,也在越发的难耐——这些在平常生活中负面的词汇,在和叶青的亲密接触中,却竟然正面了起来。 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是的,青桃竟然觉得有点……,这种……不仅仅是肉体层次的,还是灵魂层次的,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抖。 然后…… 她开始配合了起来。 寒风所过之处,所有的尘土全都飞扬起来;大雪纷飞之下,每一寸地面全都被覆盖起来。 ——她开始带入其中。 最大的变化就是,一开始只是被动接受,就像是个人人欺负的小包子。 现在,她开始变得拒绝,抗拒。 叶青想要拉自己的小手?她不会轻易地遂了他的意,只会四处躲藏小手,不让他拉扯,就算被抓到了,也得摇晃着,不想要让他轻而易举地把玩。 不仅动作抗拒。 就连一直羞臊到默不作声的樱唇小嘴,也开始说道: “不要,不要,青桃才不要那样。” “青桃不是坏人,青桃是个好丫鬟,呜呜呜……明明是小姐让青桃给郎君报告,是郎君非要这样,张家姐姐(门房),李家婶婶(厨娘),小玉、铃当(丫鬟),你们不要,呜呜不要听,青桃不是坏人……” “是郎君非要这样的,不是奴要这样的。” “都是坏郎君!” “不要,求求你了郎君,你放过青桃吧,青桃以后再也不敢在郎君面前晃悠了,青桃不要当坏人……”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呀!你快来啊,郎君在欺负青桃……郎君想要在门口夺了青桃,还要让所有人知道,让所有人都骂奴是贱货……” “奴不是坏人,奴不想委身,小姐,求求你了,不要让奴填房,就把奴当个财货,送人吧……” “……” 不得不说。 青桃从小和陆淸漪长大,陆淸漪嫁给叶青之后,和叶青在一块经历的那些,她作为一个一直想要爬上叶青床的填房丫鬟,自然是有不少是知情的。 因此,耳濡目染之下,可谓是无师自通,对个中趣味,对叶青和陆淸漪的特殊爱好,也是掌握了不少。 这不…… 随着……,青桃整个人都发生了蜕变。 说话的内容,也从最初生硬的抗拒,变成了欲拒还迎,最后更是究极进化,开始用上了强对比。 听听这话。 啧啧。 如此巨大的带有深深恶意的言语刺激。 别说是叶青了。 便是秦如雪,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丫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小姑娘嘴里面说出来的,太恶心了,但偏偏,如此恶心的话语,在此时此刻,听在耳中,却又让人越发觉得有意思,跟这个一比,皇宫里的收藏,那就是一个笑话。 以至于…… 下意识地,一直僵硬着站在门口的秦如雪…… ……很隐晦,很小心,她生怕被叶青看到,只觉得一旦被看到,她便会无地自容,羞臊想死。 但内心深处。 她却又期盼着叶青能发现,能看到,然后露出一抹取笑,然后指着自己,像刚才辱骂青桃那般,骂自己…… 可惜。 叶青并没有什么表示。 倒不是因为他没看见,他看见了,因为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是能够感受到的。 只不过…… 他可不知道门外的是黄花大闺女秦如雪。 他只当是自家娘子陆淸漪。 而对于陆淸漪而言,区区动动小手,简直洒洒水啦,这算什么? 所以,他看见了,却也直接无视了。 更不用说…… 相比于陆淸漪,青桃才是真正的到了极限。 是的。 但青桃,终究只是个黄花大闺女。 正常而言,对于黄花大闺女来说,拉拉小手,亲个小嘴,就足以让全身心感觉到愉悦了。 而此时。 青桃可不是这样地……简单了。 她所接收到的,可以说绝大部分女人都不会经历,哪怕有陆淸漪之前的案例打底,却也依旧达到了其阈值。 同样的。 作为她的对手,叶青不得不认真对待,以至于叶青哪怕看到了“陆淸漪”的表现,此时此刻,也顾不太上,只是全神贯注地针对青桃…… 最终。 伴随着一道晴空霹雳。 (不知道咋改了) 此话一出。 青桃在难过之余不由得愣了一下。 多年主仆情谊,外加这个时代的道德,让她哪怕身处此番场景,在提到小姐时,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但一认真。 外加看到叶青脸上的“银笑”,也就想到了此时说的话都算是闺房之乐。 所以很快反应过来,顺着叶青的话开始叫:“都怪小姐,都怪那个心肠歹毒的小姐,她,她这是借刀杀人,亏得奴平日里好心好意地待她,可恶,可恨,呜呜……奴要死了,奴真想让她也尝尝这惨无人道的味道……” “你也想让你家小姐尝尝?”见青桃果然上道,叶青笑得愈发灿烂,并开始扭头看向门外的倩影,“可她若是不愿意呢?或者说她要是想跑呢?” 青桃不知所以,只是下意识呢喃:“她要是想跑,奴就亲自帮郎君按住她。” “真的?” “真的!” “既然如此——” 哗啦! 正抱着青桃的叶青猛地把房门推开,露出门外凌乱的美妇,冷冷笑道:“那就动手吧!” 113: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动手?动什么手? 这种情况了,还要动手?谁动手?谁敢动?谁会动?真以为“尴尬”这种情绪是吃干饭的吗? 拜托!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别说是脸嫩皮薄的黄花大闺女青桃了,就算是见多识广深谙帝王心术的大乾女帝秦如雪,都直接惊住了! 叶青你个狗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 秦如雪别说是动手打人了。 此时此刻,她简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呼吸都停止了,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恍惚地看着亲密地搂抱在一起的叶青和青桃。 啊啊啊!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别人在办事儿啊! 自己偷听也就算了,结果还被抓住了,被抓住也就算了,问题是听出味儿来了自己都忍不住了…… 自己可是皇帝啊! 靠!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抓住了,啊啊啊脸面何在啊!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不得不说,在这种恍惚的时刻,秦如雪还真的想动手了。 不过不是向这对儿狗男女动手。 而是对着自己动手。 而她作为皇帝,自然是想到做到,短暂的空气凝滞中,下意识地,她把手抽了出来,也不管晚风吹来时带走水汽而感染的冰凉,只是慢慢摸向脖颈,想要把自己的脖子掐住,把自己活生生掐死…… 可惜。 就在她要这么做的时候。 被叶青突然打开门而惊吓到的青桃也终于缓过劲儿来,小脸怯生生地看向她,怯生生又委屈地问了声:“小姐……你怎么……” 青桃的声音算不上多么动听。 只是胜在年轻,所以听起来反而很好听,尤其是现在说的话,带着委屈的哭腔,音调衔接起来,柔顺又轻灵,就像是百灵鸟在歌唱一般。 以至于明明只是埋怨的询问。 却顷刻间。 让因为叶青突然开门而凝滞的空气骤然变得鲜活起来。 不仅叶青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便是青桃在开口之后,似乎打破了原本的尴尬,自己也变得正常起来。 他们两个都如此。 那作为……的秦如雪,也猛地反应了过来——啊?你叫朕小姐?朕不是……啊对啊,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大乾女帝秦如雪,而是叶青之妻陆淸漪啊。 所以…… 就算传出去不好听的话,那也是传的陆淸漪。 就算真的丢脸。 那也是丢的陆淸漪的脸。 既然如此,那自己尴尬个什么?虚空尴尬吗?明明套了马甲,干嘛还像披着原皮似的? 一年通达,天地宽。 如果说门开的那一刹那,秦如雪下意识地陷入到了条件反射般的尴尬中,以至于四肢不能动弹的话。 那现在…… 反应过来自己套了层陆淸漪皮的秦如雪瞬间恢复了活力,不仅不尴尬了,便是那消散的力气,也是刷地一下重新迸发了出来。 然后。 她直接冷哼一声。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青桃的询问,而是很干脆地重新站直了身体,非常坦然地整理了衣衫…… 完事儿后,才蹙着眉头看过去:“没什么,就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只是没想到啊,你们……,行吧,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说罢。 转身就要走—— 其实依旧还是带着小尴尬,毕竟这种情况,自己再怎么是女帝,也是黄花大闺女,真不好意思再往前凑了,所以这种情况下,还是溜之大吉为好。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开了门后一直没曾说话的的叶青却再一次开口:“青桃呀青桃,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某人故意把你指派过来作报告,还……被发现了,不紧不尴尬,还倒打一耙,翻到说起了说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现在要逃,你说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 秦如雪的身体再次一僵,只不过依旧和刚才一样,僵硬过后,想到自己身上是陆淸漪的皮,便很快又恢复,然后再次迈开腿,准备加速逃离。 可惜…… 不能如她所愿了。 因为青桃也再次出声了,而且这一次出声,声音完全不像刚才的委屈和胆怯,反而带着一丝兴奋:“该抓住她!” 然后下一刻。 青桃……一把冲过去抓住秦如雪的胳膊:“郎君,快来呀,奴把小姐抓住了!” “好好好,既然青桃都能说到做到,那为夫自然言而有信。”叶青也立刻做出回应,拍着胸膛义正言辞地说着,仿佛在讨论什么正大光明的事迹,但实际上却是走到门外,一把将秦如雪扛了起来,就像是强抢民女一般思思禁锢着,转身就往房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强调,“青桃你可得抓紧了,不能让她跑了,如此一来,报仇的时候,我才算你一份功劳。” “青桃一定不让小姐逃走!” 快! 这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秦如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本来正要逃走的身体就骤然飞了起来,然后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就又听到叶青和青桃主仆两人的“报复思路”…… 她这才意识到,这主仆俩想要做什么,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不行!放开我,我不要这样……” ——她真的不想这样。 虽然说想到这可能是叶青还存活在世间的时候,她和陆淸漪的最后一次互换身体,所以在一开始,她想着反正是陆淸漪的身体,干脆今晚就从了,既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又是沾染一下叶青身上可能存在的“仙气儿”。 但就算她想了。 那也是只想在正常情况下……! 可现在呢? 啥情况啊! 自己堂堂大乾女帝,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竟然要……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一想到这里。 秦如雪挣扎的就越发激烈,(动作被屏蔽):“放我下来,放我出去……放地上就行……青桃你好大胆子,竟然敢……让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行……叶青!狗叶青!臭叶青!混蛋叶青!你就是个混账……!” 可惜。 她再怎么挣扎抗拒,身体也毕竟只是女人的身体,且不说还有个青桃在一旁搭手,光是对抗叶青一人,她都扛不住。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报复。 又或者说青桃这个丫头真不愧是和陆淸漪一块长大的…… 陆淸漪的身体好歹是个大美女。 叶青作为一男的。 看的迷糊,下手挺重,倒也正常。 可问题是青桃竟然……。 以至于到了最后。 …… 最终。 秦如雪只能认命。 只是尽可能的发出最后的抗议: “再怎么说,也把门关上好不好……” …… …… 一夜无话。 或许是担心家里面叶青和青桃的事情会被女帝发现,从而导致女帝大发雷霆。 陆淸漪虽然睡了,却不敢睡太死。 所以不到寅时她就醒了。 因此,身体还回来的时候她是感知到了。 只不过。 这不感知不要紧,一感知……她直接把自己吓了一跳。 惊了!什么情况? 自己不应该是在客房里面睡觉吗?就算不是在客房,以女帝的身份回到正房睡觉,那也应该是一人一床啊! 最多……想到最近女帝利用自己的身体和自家夫君之间可能的暧昧……最多也就是在正房里和自家夫君一块睡觉啊。 可—— 现在这是什么鬼啊? 陆淸漪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 第一次…… 是的。 (被删了几百字,实在是不知道咋改了,都不描写那个细节,只是事后震惊一下都不行) 女帝是第一次。 或许别人都没办法确认这一点:虽然女帝没结婚,但这个时代毕竟承袭自魏晋南北朝时期,贵族们都很浪荡,婚前性行为什么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正常情况下,很多人都会觉得女帝就算没有结婚,应该也玩过。 所以一些小巷私宅、勾栏瓦舍里就偶尔会有女帝临幸谁谁谁的传闻。 就连叶青作为黑马中了状元,就被人造谣是女帝面首很久了。 之前陆淸漪也是认为女帝不是黄花大闺女。 (删了几百字) 但毕竟是深入关系。 所以,哪怕只是瞥上一眼,经验丰富的她也能轻易地判断出来——女帝还是黄花大闺女,女帝只是和女人百合一下,但归根到底是没有经历过男人的。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没经历过男人的女帝。 却在昨天晚上。 用自己的身体经历了。 不仅经历了,甚至还没放过贴身丫鬟青桃…… 这说明了啥? 毕竟是能做到龙州城才女的人,陆淸漪虽然也沉迷闺房之乐,跟在自家夫君面前动不动就发春,还经常被自家夫君骂“小笨蛋”,但她实则不傻,反而很聪明。 所以。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陆淸漪迅速无视自己身体的状况,开始思考起女帝这么做的原因。 一定是存在原因的! 毕竟。 相比于这个时代的其他贵族而言,女帝其实是意外地春情。 照理说,作为天下之主,她就算不结婚,养几个面首其实也很正常,哪怕是正大光明地养,贵族们估计也能容忍。 但偏偏她没有养,二十多岁了,却还一直是黄花大闺女。 顶多,玩一玩女人。 甚至就算玩女人,也只玩一个——花魁柳诗妾。 除了柳诗妾之外,别人她谁都没动,就算是同样是角色美女的第一女官皇甫婉儿,她都没动——至于说动自己,那只能说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对待,贪图美色是假,进行更深度的绑定是真。 总而言之。 如此纯情的女帝,之前用自己身体互换了那么多次,也从来没有和自家夫君真正的做过。 上一次,在自家夫君舌战群儒之后。 也只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 但现在呢? 为什么却突然间委身夫君了呢?不仅委身夫君,还发了疯似的把青桃也留下来了…… “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已经彻底认定,我家夫君是仙人转世?亦或者是把我家夫君派出去送死,于心不安,想要如此做一番补偿……” 女人心外加帝王心术。 陆淸漪也不敢打保证自己能猜到女帝的所想。 只不过…… 随着各种线索的汇聚。 她那担忧的心竟然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至少看起来,你是喜欢我家夫君的,其实也不想我家夫君去死,对么?” 她转过身。 转向叶青的那一面,嗅着自家夫君身上的味道,蓦地,嘴角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笑: “既然如此,那就算发现我私自把你的亲兵派过来一支,保护着我们夫妻俩出行。” “应该,也不会再制止了吧?” 114:圣人赴死,我等亦当跟随 一夜风流,三人行,九阴九阳。 若是普通的男人,第二天就算是能起来,估计也得是头重脚轻,身体发虚,走路颤颤巍巍。 但叶青……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带来的福利。 总之,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感觉像是被上了一层buff,神清气爽,好的不能再好了,甚至还一扫之前半个月在国子监埋头钻研炸药的疲惫。 ——若按照正常情况,那种疲惫没有个三五天是缓不过劲儿的。 “难道我还有采阴补阳的能力?” 叶青看着房梁,若有所思,随后目光下移,落到身边的两个小娘身上: “可以前和娘子恩爱那么久,也没今天这么大功效啊,总不能是因为三人行的缘故吧?” “emmmm……也说不准。” 当然,胡思乱想是这么想,但叶青总不会认为自己真有啥魅魔体质,擅长采阴补阳之类的。 事实上之所以想这么多,不过是一个男人正在为以后的行为做心理建设罢了。 至于说是什么以后的行为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圣人无常师,且师父越多越好……嘿嘿嘿。” 确定好日后的睡觉方针后。 叶青因荡地笑了笑,伸手又在陆淸漪和青桃的身上各捏了两把,这才起床。 不过床虽然起了,但他却不像之前那般心情紧绷,反而是很放松,并没有急着前往国子监,而是优哉游哉地在内院陆淸漪弄的花园里溜达溜达,健健身,碰到丫鬟之后,就让丫鬟去准备早餐,准备健完身之后享用。 “郎君勿怪,奴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起来。”却没想到碰到那群丫鬟之后,丫鬟们竟是一个个羞红了脸,回应的话也是没想到起这么早。 很显然,“听床”不止是说一说。 这群丫鬟们是真的实践了,也就是说,昨晚自己和青桃以及陆淸漪玩得那么花,丫鬟们大概率是听到了。 不过…… 听到就听到呗。 全都是女的,没有其他男的,而且……那不正显得自己能力非凡?男人本钱雄厚? 叶青不以为意:“毕竟是第一次,你们没经验罢了,以后就有经验了,不至于这么仓促。” “……是。”丫鬟们点头称是。 只是点完头之后,脸上的羞红与戏谑却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过和惋惜。 然后大着胆子深深地看了叶青一眼,才转身去准备早餐。 真可惜…… 这么好的郎君,却被女帝驱使着去做那么危险的活计,上天垂帘,请保佑郎君和夫人平平安安…… 花匠和过来喂马的门房也是这般表情变化。 或许年岁大了些。 看向叶青的目光除了惋惜和心疼之外,手脚也是连翻比划,似是向佛祖等神仙祈求保佑,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佛道信仰相对来说偏向于下层,所以哪怕是祈福,她们也略有隐藏,没敢当着叶青的面儿这么做。 但即便如此,对于他们的神色变化,叶青也是了然于心,同时并无苛责。 家里这些除了青桃以外的丫鬟,全都来自难民。 若无叶青和陆淸漪,或许他们早早地就会被饿死,就算不是饿死,也可能会因为其他各种因素(打架、争抢、人吃人)而面临生身危险。 哪怕运气好点,被别的家族收为奴仆,也不一定能好到哪儿去。 毕竟这个时代…… 是动不动就会因为奴仆的一个表现不好,就将奴仆肆意蹂躏残杀而不会受到法律惩治的年代。 像叶青这般相对来说平等对待她们的主人家,于她们而言,堪称绝世好人。 只是如今,这样的好人家就要去赴死,难免让人心灰意冷,心疼不已。 叶青看懂了她们的想法,有心安抚,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毕竟说到底,她们与自己的关系还是比青桃与自己的关系要远得多,有些话没必要说,也不能说。 如今看来。 凡是听闻此事的人都以为自己此去凶多吉少。 那自己还能作何解释? 炸弹、望远镜什么的,也不能随意拿出来,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拿出来后自己失了先手又是一回事。 只不过…… 充足的火力带来充足的自信,一想到试验成功的“炸药”,以及依旧在加班加点制作的国子监匠人们,叶青就胸有成竹起来,完全不像丫鬟们以为的那样失意。 甚至吃早餐,还比往日多吃了一碗——昨夜毕竟受了累。 而看到他如此明显的添饭行为。 明明他没说什么,坐在对面的陆淸漪和青桃却是刷地一下,下意识地羞红了脸,显然是想到了昨夜的疯狂。 “笑什么笑?想要马儿跑得欢,就得把马儿喂得饱饱的,为夫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们着想不是?”叶青很喜欢这种和爱人调情的轻松感,一边吃一边打趣。 陆淸漪只好翻白眼:“谁,谁不让你吃了,是不是,青桃?” “嗯?是,是。”青桃正在吃饭,闻言立刻顿住,一边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一边回应。 作为已经被叶青吃了的填房丫鬟。 青桃已然不再是丫鬟身份。 算是晋升为妾室。 ——虽然之前就偶尔会被叶青和陆淸漪拉着一块吃饭。 但现在,她明显更能沉下心来,与从小相伴的小姐以及夫君一块吃饭。 只不过。 虽然在地位上心安理得起来。 但内心深处,她却依旧保持着对陆淸漪的尊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前碰到陆淸漪这样说,她估计会一边吃一边回应,主打一个主仆情分重,不在意这些细节。 但今日,却是下意识地在乎——立刻放下碗,咽粥,正襟危坐地回答。 这是很明显的表现,和叶青多盛了一碗饭一个道理。 很难让叶青与陆淸漪不注意到。 夫妻俩对视一眼。 叶青却是轻微地摇了摇头,青桃有这个心在,算是好事儿,至于说开始拘礼,倒也无所谓,自家主打一个轻松,以后随着相处,估计青桃也就会慢慢放开了,至于现在,这丫头估计也是主打一个心安——毕竟小姐马上就要随着夫君一块去“赴死”,她却不用去,还在这个时间段抢占了小姐的“夫君”,难免觉得心里面不好受,想要加倍的尊重小姐。没必要刻意阻止。 对此。 陆淸漪点了点头,但还是开口道:“慢点吃,这么急着做什么?” “奴还得去食肆呢,今天晚了点。”青桃抬头看了看天,有些郁闷地回应。 “去什么去?你才刚刚这样,多在家里歇歇吧。”陆淸漪给出提议,“何况我和夫君要走,你不抓紧时间陪陪……” “李家食肆作为咱家的日用生意,不能随意断掉,而且……”本来开始刻意拘礼,正襟危坐听话的青桃突然打断了陆淸漪的话,一脸认真道,“……而且以后有的是时间。” 闻言。 陆淸漪怔了一下,下意识跟着喃喃道:“有的是……时间?” 然后,便是动容。 作为才女,怎么会听不懂青桃的潜台词? 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叶青夫妇被女帝放弃,将要前往北方赴死的时间点,青桃却坚定地认为“以后有的是时间”。 真有时间吗? 青桃就这么自信自己夫妇二人能度过难关吗? 以陆淸漪对她的了解。 恐怕否然。 但她却依旧如此认真地说了出来,甚至在此之前,还给出了理由:日用生意不能随意断掉,要为以后做打算。 这哪里是理由啊! 这分明是她的期盼,同时也在表明心意:无论接下来夫妇俩会怎么样,她都会跟随——无论生死。 “青桃……”陆淸漪只能幽幽叹气,伸手拉住丫鬟的手,可惜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说啥。 见此。 叶青开口接过了话茬:“嗯,青桃说得对,生意不能断,那毕竟是咱们家以后兴旺发达的根基,既然如此,那就吃饭吧,吃完之后,我出门把你送过去。” 夫君开口说话,陆淸漪和青桃才终于缓缓散去情绪。 如此。 在吃完之后,陆淸漪依旧在家准备出行物资,而青桃则坐在马车里,由叶青驾车准备送往西市。 然而。 就在叶青牵着马准备出门,门刚刚被门房打开,他还没来得及上马之时。 哗啦! 原本还空旷的门口突然围上来一群人,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群人大多都是书生打扮,只不过相比于书生的意气风发,他们却大多风尘仆仆,而且基本上都背着行囊。 一看到叶青,顿时满眼愤懑: “叶圣,您这是要上路了吗?既然如此,那请允许学生跟随。” “圣旨不可违,叶圣你是非去不可吗?” “既然要去,还请让我等跟随,纵使赴死,叶青让我等死在圣人之前!” “叶圣……” 115:全城轰动,保护我方叶青 什么情况? 叶青一瞬之间瞪大双眼。 ——他大概清楚自己眼下的地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料到。 光传播出去都不算什么,真牛逼的还得是才一个晚上,就在自家门口汇聚了这么多人! 天可怜见! 才一个晚上啊!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赶过来见一面的!毕竟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个乐子人或者吃瓜群众,知道了解是一回事儿,参与进去又是一回事儿。 更不用说…… 这是简单的“参与”就能概括的吗? 至少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叶青听到的话中可以推断出,汇聚在这里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想要看乐子,反而是想要参与进来——深度参与的那种。 即,他们想要跟着自己一块北上劳军。 可那怎么能行呢? 哪怕自己再自信能够度过这一关,可也没法自己保证百分百无害,终究还是有一定概率会落难的。 而在外人眼中,这个概率却又尽数扩大,甚至一些人还认为此去一行堪称百分百送死。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想要跟随,那结果…… “不行!”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为了感恩这群人的重视,电光火石之间,叶青最终还是大声喝止了他们的叫声,“那可是北方劳军,你们多是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怎可跟着我北上?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还想要尽可能讲道理地把众人劝退。 可惜引经据典才到一半。 就被人打断:“既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为何叶圣要接了那圣旨,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谁都知道此行凶险,您为何偏要……” “这或许才是圣人吧。”一个没有头发、游僧打扮的人满脸敬意,“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此方为圣人之道。” 能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对叶青推崇至极的。 因此游僧话落。 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 “确实,若是叶圣当初按照某些人的意思躲起来装作不知道,那跟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又有什么区别?得亏叶圣接了,如此一来,不枉我舍家追随。” “去就去,圣人出行,我倒要看看,什么宵小下黑手。” “总而言之,叶圣人,请您一定要允许我等跟随,若是一路相安无事,我等便是仿效孔圣人的七十二贤者,追索左右,听候教训,若有事,那我等也可化身部曲兵卒!” “他们想要谋害叶圣,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我等虽是读书人,却也并非不能动用刀戈!” “我不是读书人,我不过是个匠人,但那又如何?没有刀剑,木棒石头也行。” “我是屠户,叶圣人的印刷术让我儿能读书,为此,就算赴死,也在所不惜。” “我也是……” 或许是为了自己跟随叶青北上不会拖累叶青。 说着说着。 这群风尘仆仆肉眼都能看出疲惫的人,竟恍惚间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其中一些人,更是将身上带着的刀剑晃到前面,噌的一声拔出来半截,晃了晃,表示自己也有些武力。 可惜…… 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带点威慑力的众人,在叶青眼中,却只剩下可爱。 大乾的兵马可是终结了三百年乱世的兵马。 北方的边军,更是从开国到现在从未有过改编或者整顿,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风格,每年都会被南下的蛮人拼杀,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与之相比。 这些或书生或商贩的架势,可不就是可爱的样子货? 没有见过杀戮的世人,难免会保留一份天真,但真到了生死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坚守本心? 倒不是叶青看不起他们。 只是人性使然。 作为后世穿越来的叶青,看多了各种背叛、违背本心的历史故事,所以能保持一丝客观罢了。 但也就仅仅如此而已,就算是样子货,就算生死面前可能违背本心,但跟这群人现在的做法比起来,一切都不值得一提——毕竟,他们现在是真的在身体力行地拥护自己。 叶青难道还能说苛责以及冷漠的话吗? 不能。 他只能尽可能的劝诫:“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毕竟不是孔子时代,我也当不得圣人,此去北上只是为了劳军,并非传播文道,大家跟随,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更遑论还有可能存在的危险,请恕叶青不能答应,请各位冷静一下,你们或许只是听说我的遭遇,一时间急火冲心,或许冷静一下,就能想明白,有时候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人着想啊……” 好吧,见自己怎么说,众人脸上神情都不变化。 叶青只好也仿效未来综艺电影里面的话术,开始拿家人说话,化身家人侠…… 然而。 古人可不是后人。 叶青虽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但终究没有吃透这个时代。 以至于话未说完,又被打断: “叶圣这是什么话?我等可不是一时冲昏头脑,我等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用在意家人,我正是有家人的支持,才会赶来。” “没有叶圣,我家那两娃娃连书都没有,这么大的恩情,我岂能眼看着叶圣独自面对危险?” “为圣人护道,乃是我等读书人应尽之义务,若是为了圣人而死,我家族人只会为此骄傲,与有荣焉,岂会哭哭啼啼,阻挠我等行大事?” “……” 听闻此话,叶青嘴角一抽,差点当众呼自己一巴掌。 大意了,差点忘了这是古代,舍生取义才是真正的大道,与之相比,家人侠什么的对于他们只是侮辱。 “可是……”他还想再出言阻挠。 但众人已经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接过话茬:“没有可是,叶圣,我等心意已决,这可不是您和诸位大儒的学术之争,而是我等没有道理的追随,您便是从清晨辩论到天黑,估计也难以把我等说动。” “没错!您绝对不可能说动我们的!” “我们必定生死相随。” “请您不要再拒绝了,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您,更是为了我们,舍生取义,不外乎如此……” 叶青顿时无语。 如果说刚开始还想着辩论一番的话,但听完这最后一波话,他还真就无话可说了。 是啊。 这可不是学术论战,还能有胜利的一方。 这尼玛是不讲道理的啊。 人家就是要追随,已经认了死理,都做好为了自己牺牲来名留青史的准备,甚至人家的家人都同意了的,自己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个地步了。 他也没有了再拒绝的想法,尤其是太阳越升越高,自己还想着送青桃去开市来着,便想着干脆结束争论好了。 一念至此。 他看着这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到他们大概率是连夜赶来,也没地方睡。 当即开口道:“你们说的对,我可能怎么也辩不过你们,而且咱们也不可能从清晨辩论到晚上,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先搁置争议,之后再议。我看诸位连夜赶来,怕是身心疲惫,不如先进我宅,休息一下,等我送完内人,回来再议,如何?” 见叶青没有再拒绝,而是想着让他们进去休息,一些人顿时有些意动。 毕竟…… 这可是圣人的宅邸。 不可否认很多人过来是真的追求至圣之道,但人多了,各种心思都有。 别的不说,单就追随叶青北上,能和青史留名的圣人朝夕相处,如此一来,不仅能聆听教诲,甚至自己也有概率青史留名。 如今叶青心思不明,但能住进圣人宅邸,就已经算得上阶段性胜利了,之后便有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一些人脸上涌现出笑容,想要答应。 但可惜话还未出口。 站在前面的书生打扮的人中,却是直接站出来一个,大声拒绝起来:“不可。这里是叶家私宅,住在其中的恐怕是叶圣的家眷,我等多是男子,住进去岂不是唐突?更不用说,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这宅子也不一定能住得下所有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还请叶圣三思。” ——这就是真正的被叶青学术折服之人。 所说之话。 基本上都是为叶青所考虑。 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不仅帮叶青做了合理的解释,甚至还堵住了一些别有心思者的野望。 叶青顿时高看了对方一眼。 只不过人数众多,没办法单独去问对方姓名,只是深深地记住对方的样貌,然后才点头道:“好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也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诸位为我而来,总不能让诸位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不如这样,国子监还有些空闲的宿舍,各位若是不嫌弃,便跟着我一同前往国子监,如何?” “如此甚好。”那领头的学生这才答应,“多谢叶圣好意。” 两人的对话没有一点问题。 以至于哪怕有人不愿意,此时此刻,也只能跟着众人齐声答应:“多谢叶圣好意。” 说罢,众人让出位置,让叶青牵着马车走出去。 叶青也不跟他们客气,出去之后,直接坐上车,驾车出行,让他们在后面跟着。 这也算是刻意为之。 毕竟如果真的要跟着自己北上,这样的日子肯定会更多,军队不是慈善院,不可能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马车,若是此时都无法忍受,那还是直接放弃比较好。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但事与愿违,根本没有人退出,哪怕连夜跋涉才过来,甚至一些刚过来都没来得及休息的,见状也急忙跟上,根本不带掉队的,就这么排成一条长龙跟在马车后面。 以至于很快整条队伍就成了景观。 叶青所过之处。 都是指指点点。 不少人家哪怕出不来,也都把头弹出窗户,可这劲儿地瞅,一边看一边交流: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边军进城了?” “全都是书生,怎么可能是边军?再说了,那群野蛮的边军进城了,你我还能冒头?那群衙卫们还不得紧张地凑过去围着?我过去问问。” “马车上驾车的好像是状元郎……”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状元郎接了圣旨准备北上劳军,这群书生怕状元郎有危险,连夜跑过来追随,还说什么……” “说啥了?” “说要是有宵小谋害圣人,必须踏过他们的尸体!” “嘶……真有人要杀叶圣吗?叶圣北上真的很危险吗?这么危险,陛下还发圣旨?不是说叶圣是深得圣恩,是幸臣吗?” “再是幸臣,也得考虑诸多势力影响。” “所以恐怕不是一小部分宵小发力,而是诸多势力发力,所以陛下才不得不妥协,让叶圣北上。” “这么说来,叶圣此去真的凶多吉少?” “恐怕就是这样……” “……” 从叶府到西市,再从西市到国子监。 一路上所经过的坊市,住的可不一定都是平民,多多少少还是有人有见识的。 所以很快。 就有人了解了前因后果,并从中推断出一些凶险的可能。 然后便是一阵唏嘘: “太祖振兴文脉,本来到了今上,以为也就那样了,却不曾想出了叶圣,这可是圣人啊!数百年不一定能出现一位,如今出现了,却有这么多人想要谋害。” “五胡乱华,大乾虽然终结了三百年乱世,但那些蛮族想要灭我华夏文脉的依旧不在少数。” “叶圣不能死!” “爹,孩儿欲效仿那些追随者,也去保护叶圣……” “俺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小民,但俺知道,没有状元郎的印刷术,俺弟,俺儿,俺侄,他们就算有心向学,也找不到一本书去看,书籍全被世家大族攥在手里,不让俺们看,现在见状元郎破坏了他们的利益,就想杀害状元郎,娘的,真以为俺们都是软骨头不是?俺也要跟过去。” “算我一个……” …… 一路行进到国子监。 叶青看着身后黑压压的长龙,不仅有增无减,甚至哪怕到了国子监,依旧有人在络绎不绝地赶过来,且一个个背负行囊,明显是做了长期出行的打算,而非一时之计,不由得嘴角抽搐。 甚至不仅是他。 便是得了消息从国子监赶出来接待的周弼等师生见状,也是一个个嘴角抽搐。 “长生啊,你这……”周弼满脸难以置信。 叶青只好摊开双手:“我也没想这样,可我真的劝不住。” “当然,你肯定劝不住的,你如今的身份毕竟……哎,可看这样子,估计还在有人络绎不绝地赶来,就算是国子监院舍多,也不一定能住得下。” “那咋办?”叶青看向周弼,“祭酒大人,您面子大,要不然您出面,把他们都赶走吧……” “呸呸呸!”周弼翻了个白眼,“老头子快死了,还想留个好名声呢,而且这种事,谁办谁吃亏,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你想要拒绝,必须得找点不在意这个的。” “不在意名声的?” “对。” “那……”叶青思忖片刻,突然眼前一亮道,“这事儿先拖着,等到走的那一天,我再禀报边军大帅,届时他若允许,我就多一层保障;若不允许,那也是他不近人情。祭酒以为如何?” 周弼没多言。 只是伸出一只手,学着叶青平日的姿态,比了个赞:“妙!” 116:谪仙人的身份这下是坐实了 叶青还是忽略了自己作为风云人物的影响力。 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全城焦点。 一举一动。 一言一行。 不光被各家各族的斥候探子监视着,甚至就连女帝的眼线,以及自己所创办报纸的记者,也都以报道他的消息为最优先级。 所以,向边军大帅以及女帝等人请示能否带着追随者一块北上劳军这件事,根本无需等到离开的时间,仅仅当日,就已经传到了这些人的耳中…… …… 龙州城外,边军营地。 “报……”一个探子进了大帅营帐,却发现除了大帅之外,还有一个颇为熟悉的人物,不由得愕然。 “说。”偏偏那个其熟悉的人物一点没有身份暴露的意识,直接摆手让探子说话,顺便扭头看向主座,“爹,你这探子一个个的太迂腐了,真该换一批有眼力见儿的。” “见到二郎在这里只是愕然而不出声,还不够有眼力见儿吗?真要把为夫身边的人全杀一遍你才甘心?”主座上的大帅李演冷哼一声,然后看向差点被吓尿的探子,“说吧,你不会有事的。” 探子带着哭腔:“是……” 然后,便是结结巴巴地讲述龙州城内的事。 讲述过程中,营帐内的二人还时不时地做出询问,每次当李二郎询问时,探子都是胆战心惊,只觉得自己窥到了大事,接下来马上就要被杀死,以至于身体越来越颤抖…… 对此。 边军大帅李演明知原因,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这个从小“牛而逼之”的二儿子自作主张惯了,身为黑城校尉,理应戍守黑城,没有圣旨、虎符、帅印的三重调遣,是绝对不能离开黑城一步的。 但偏偏…… 他现在离开了。 而且一离开就是这么久,还自作主张地跟着自己入京。 ——其实要是不暴露身份也就算了。 可自己身边的亲兵,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李二郎的身份? 他再深居简出,也总有跟人接触的时候,何况说那天他还是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自己还能凭借着往日的威望镇压住。 那斥候和探子……却往往顾及不到。 就比如说这个一直待在龙州城内的探子,显然就是没提前交代,又突然看见李二郎在此,以为撞见了某种辛秘,心中已经做出会被杀人灭口的准备。 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怎么安抚? 哎……心累。 不管了…… 这么想着,李演干脆直接无视了探子的恐惧,开始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其所述内容上:“你是说,听闻那叶青要跟着本帅北上劳军,很多人背着行囊想要跟随?还说有人想要谋害叶青,就得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啧啧……总共有多少人?” “很,很多人。”探子做出回忆状,“从叶青入国子监时来看,得有数百人,接成一条长龙,除此之外,貌似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数百人?” 李演本来也不算太在意,但听闻这个人数,还是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儿子:“二郎,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如果只是几十个人,他也不太在意,但几百个人,就足以成为“变数”,在他看来,不得不在意。 然而。 听闻他的询问,李二郎却是直接摊开双手:“没啥看法。” “什么?”李演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只不过是几百个黔首罢了,要护甲没护甲,要武器没武器,就算是书生,配有文士剑,但……爹啊,文士剑能杀人?”李二郎一脸不屑,“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唬人,但别说到战场上了,光是来一波见过血的盗匪,就能把他们击溃,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演面露沉思。 身为大帅,征战数十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说的话才是大实话。 在战场上,有甲和无甲是两回事。 古代战场上为什么一个将军能以一敌十,以一当百,三国时期那些将帅为啥一个回合能斩杀数十人,原因不就是因为将帅都是全身甲,但兵卒们大多连半身甲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双方碰撞。 没有穿甲的兵卒在将帅眼中就跟纸糊的一样。 可那些兵卒,大多都是有厮杀经验的,绝非没有厮杀经验的黔首能比的。 而眼下…… 要跟随叶青的多是黔首和书生,没有厮杀经验不说,更是身上无甲。 他们要面对的却偏偏是连年厮杀,继承了北朝遗产,大多身披甲胄的北方蛮族骑兵。 这么一比较。 貌似…… 自家二郎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有啥好担心的? 只不过,能稳坐边军大帅几十年,李演除了出身不错之外,自身能力也是上佳,而且从来行事小心谨慎。 所以哪怕再赞同自家二郎的话。 也不得不考虑再三:“几百黔首或许不必担忧,但看样子,还在有人源源不断地赶过去,指不定到离京那日,人数会上千……” “怎么,那叶青出个阳谋,爹还真要应了他的话,给他唱黑脸不成?”李二郎挑挑眉,“爹,那么多人都觉得叶青此行凶多吉少,都觉得咱们要害他,这种情况下,还要当众拒绝他的跟随者跟随,你就不怕届时作死了罪名?” “叶青一死,怎么看咱们都得背上这个锅。”李演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多一个少一个,又如何呢?” 李二郎嘿嘿一笑:“但能少一个,总好过多一个,少背一个黑锅,以后谋大事,也更方便……” 没由来地,低头听候的探子打了个冷战,心中戚戚然,越发觉得自己小命难保。 而李演。 这次却罕见地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儿子,半晌才说道:“不管怎样,其追随者人数有过千的可能,不得不防。” ——他还是没法立刻下决定。 对此。 李二郎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轻哼一声:“真的无需多想,爹,追随者再多,若是连龙州地界都出不去,又有何用?” “龙州地界都出不去?”李演猛地瞪大双眼,“你是说……半路截杀?哪儿来的人?” 李二郎笑而不语,只是抓起身前案几上的麦饼咬了一嘴,感慨地说道:“哎,这灾情,可真是要人命啊……” 灾情? 要命? 截杀? 李演瞬间恍然,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做的干净点。” “儿子亲自去办。”李二郎脸上闪过狠厉,“爹请安心。” …… …… 龙州城,大明宫。 这里虽然也是皇宫,但因为修建不久,女帝实际上是不住在这里的,而且相对偏僻幽静,反而多是国师在居住,国师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扰,连带着整个大明宫都偏冷色调。 但今日…… 大明宫却是暖色调。 无论是宫女还是相对少见的太监,无论是擦洗物什还是清扫庭院,一个个脸上全都带着笑,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喜事。 当然。 倒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喜事”。 只不过是今日女帝临幸。 而且女帝从一进皇宫开始,那张风华绝代的绝美脸颊上就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皇宫就是这样。 皇帝心情好,所有人都心情好,连带着内官管起手下来,也不再动辄叱骂,而是温言温语,虽然不至于让人看了头皮发麻,但也心中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便是国师栾玉衡,也忍不住有些诧异:“陛下今日心情很好?” “有这么明显吗?”躺在软榻上和栾玉衡对弈的女帝秦如雪微微挑眉,但依旧难掩脸上的笑意,“不过国师猜的很对,朕确实心情很好。” 猜? 这还用猜吗? 前两天听那些侍候的宫人们所言,你可一直都是板着脸,一举一动都带着杀意,今日却一反常态,不仅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都不在紧绷,甚至慵懒起来。 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很高兴好吧? 栾玉衡沉默了一下。 好在侍候过两任皇帝的她还是能做到宠辱不惊的,哪怕是隐藏在铜钱面具下的俏脸,也依旧保持着端庄姿态。 只不过见女帝说完后就看过来,似乎等着自己回应。 所以栾玉衡只能点明:“是因为叶居士?” ——在她看来,如今也就只有叶青的事,才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女帝的心情了。 而且按照女帝之前描述的互换身体一事。 若无意外。 貌似昨晚便是互换身体的时候,而互换之后,女帝一直紧绷着的脸就放松了。 所以难不成……女帝和叶青真成了夫妻? 栾玉衡只能做出如此大胆的推测。 而毫无疑问的,女帝也给予了正面回答:“正是因为他,国师可知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把你给草了? 下意识地,栾玉衡心中闪过这样的答案。 只不过这个答案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而且,女帝大概率不可能和自己分享这种事。 所以…… “叶居士北上劳军有了变数?”她如此回应。 秦如雪果然嘴角勾笑:“不愧是国师,一下就找到了关键,不错,正是变数……” 说着。 她简单地将今早发生的事给栾玉衡简单讲了一遍:“……好家伙,据人禀报,跟着叶青一块前往国子监的有数百人,而且就算结束之后,也依旧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赶来,若无意外,等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说不准人数能上千……” 女帝很兴奋。 但栾玉衡却很冷静。 在她看来,叶青就算不是谪仙人身份,也有着当世圣人的光环,有这种光环,那有追随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搞不太懂女帝为何这么兴奋。 难道女帝不懂几百个黔首在战场之中,算不得什么吗? 也是,毕竟是女人…… 而且从未带过兵…… 栾玉衡一时间有些鄙视女帝,不过心中再怎么鄙视,她嘴上依旧得附和:“叶居士是在世圣人,有如此号召力,倒也实属正常……” “实属正常?”女帝摇头打断她的话,“国师总不会认为那些跟随者是他鼓动的吧?” 这下轮到栾玉衡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怎么可能被朕当做变数?”秦如雪盯着国师,蓦地冷笑一声,“难不成国师觉得朕是个蠢货?” “贫道不敢。” 栾玉衡吓了一跳,一边道歉,一边拉扯话题:“只是若此事不算变数,贫道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叫做变数。” 听闻此言。 秦如雪总算被吸引了注意力:“国师倒也没想错,这虽然不能叫变数,却也是变数的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栾玉衡不敢再随意展露情绪,只是老老实实顺着询问,“那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发生在更早的昨夜,朕和陆淸漪互换身体,你猜猜看,陆淸漪用朕的身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她拨了一支亲兵去护卫叶青。” “什么?” 仿佛雷电劈中了天灵盖。 女帝说完的一瞬间,栾玉衡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都涌现出震惊。 ——她终于明白女帝为何说这是变数了。 叶青北上赴死,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哪怕是女帝和自己,都认为叶青此行凶多吉少。 但偏偏…… 叶青凭借个人魅力,吸引了诸多追随者。 而他的夫人陆淸漪,更是利用和女帝互换身体的机会,让亲兵去护卫他北上…… 这个过程中,按照女帝所说,叶青可是什么事儿都没做!无论是跟随者还是陆淸漪支派亲兵,全都与他本人无关。 以至于整件事看起来…… 叶青就仿佛受到上天垂怜的天人一般,浑身洋溢着福气!怎么看怎么都更像是谪仙。 可…… 可…… 可叶青是谪仙这种事,不是自己为了哄骗女帝杜撰的吗? 结果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怎么……怎么可能?”诸多想法涌现,冷静如栾玉衡,也是难免出声惊叹。 而这声惊叹。 也引起了女帝的共鸣:“是啊,朕刚开始听到陆淸漪支派亲兵的时候,还很愤怒,但今早听闻叶青追随者的事,反而豁然开朗,只能感慨,不愧是谪仙,哪怕谪降,也依旧被上天垂帘,国师你说,这是否是个好兆头?” “是个好兆头。”哪怕不想承认,栾玉衡也只能点头,“所以陛下不准备惩罚陆淸漪?” “上天的预示,怎么能惩罚?” 秦如雪陷入了某种美好的憧憬之中:“不仅不能惩罚,这说不准还是上天给朕的引导,所以,朕不仅不会惩罚陆淸漪,还要帮助她圆满完成此事。” “陛下要怎么做?” “让那群亲兵伪装成平民追随者好了,如此一来,若有危险来临,还能出其不意——” 117:热武器面前,游牧民族载歌载舞 “弄出来多少个了?” 国子监。 叶青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面的炸弹,一边摩挲打量,一边看向身旁的匠人,询问此行的目的。 “有叶师您的话在前,咱们所有人都不敢懈怠,总共弄出来二百三十七枚,不知道您是否急着用,不急着用的话,还有一百多枚已经初具模型……”匠人仔细地回应着,看向叶青手中炸弹的目光也是小心翼翼地,很显然,他作为参与者,十分清楚这玩意的威力。 不仅是他。 便是其他参与进来的匠人,也全都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 正是如此,相比于外界人的担忧,他们明显要放心不少,其中一些有见识的人,更是私底下疯狂夸赞“炸弹”此物,觉得这玩意儿一定能开启新的战争模式。 也因此,清楚炸弹威力的众人自发地互相监督,觉得在叶青启程之前,众人最好常驻于此,不要离开,以免泄露秘密——毕竟相比于这玩意儿泄露出去可能带来的利益,这个时代的匠人们还是有心气神儿在的,与之相比,他们更愿意要一尊活的圣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圣人讲究“百姓日用即为道”。 非但不歧视匠人。 更是强行要求国子监开设了匠人的课程——天可怜见,自从匠人这个职业诞生以来,匠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的地位? 光凭这一点,别说是为叶青日夜工作了,便是为叶青去死,他们也在所不惜。 或许正是抱着这种信念。 才能够一这么少的人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又是试验,又是摩挲,从零出发,打造出237枚炸弹。 对此。 叶青自然知道其中的含义。 所以听完匠人的回应之后,他颇为感激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至于更多的炸弹,到时暂时不用了,没时间了,边军大帅李演给我发了信,今天就要离京了。” “什么?今天?怎么会?”那匠人立刻惊了。 而听到他这么叫唤,旁边本来正在认证工作的匠人们齐刷刷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叶师今天就要离开龙州城了吗?” “怎么这么突然?我们……” “我们本来应该能造出来更多的,结果……叶师,这样会不会耽误您的安排?” “太古怪了,今年怎么离开的这么快?” “他们是故意的吧……” “……” 匠人们是真的着急了。 虽然知道边军大帅回京述职不会拖延太长时间,可按照往常的惯例,边军大帅一般都会在龙州城里面吃吃喝喝,休息个大半个月,然后才会拖拖延延地回去——毕竟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得上龙州城的繁华,更不用说连女人都没有几个的边镇了。 但今年…… 离开得实在是太快,实在是太突然了,很难让他们不怀疑其中是否别有用心。 因此一些心直口快的,就直接问了出来。 可惜。 叶青虽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没有证据,而且之后一段时间还要跟人家边军大帅一块走,不能还没开始呢就撕破脸,所以他只能摊开双手,把李演的话复述了一遍:“没办法,今年遭了灾,外面全是难民,李大帅说看到了那些难民,他就没有心思享受了,只想赶紧回到北镇,多杀几个蛮族发泄一下……” “多杀几个蛮族?呵呵,他是想杀蛮族吗?他分明是想杀叶师您……”旁边的匠人脸色越发难看,叶青如今在他眼中的地位简直高到不能再高,涉及叶青性命,他实在是不想掩饰,干脆依旧利落地点出李演的狼子野心。 结果此话说完。 旁边的匠人们也是腾腾腾火气上来了。 干脆直接丢下手中的活计,一把走上来围住叶青:“他想得美!想要谋害叶师,得先看我们答不答应!” “就是!叶师您放心,我们也会跟着您一起出发,他们要是敢下黑手,嘿嘿……” “咱们让他来一个,就杀他一个,来两个,就杀他一双!” “有炸弹在手,咱们还怕他不成?” “算我一个……” “……” 明明是匠人,但偏偏突然变成兵卒一般,一个个变得杀气腾腾的,而且有模有样,虽然没有拿着兵器,但几乎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枚炸弹…… 看到这,哪怕是叶青,也必须得承认他们的杀气很足。 但杀气足,他也不能随便答应,毕竟这群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皇家养着的工匠,是吃皇粮的,是女帝的人:“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终究是皇室的匠人,平日里也是有上面分配的活计的,而且你们跟随我身边学习了这么久,掌握了不少知识,以后将会是格物学派的中流砥柱,岂能随意荒废?所以还是留下来吧,而且,给诸位透个底,我其实已经有了武装力量了……” “什么?”本来众匠人还想再劝,但听到叶青最后一句话,却是猛地一愣,“叶师已经有……” 叶青点头:“不错,而且大概率,是和你们吃一家饭的。” “和我们吃一家饭的?真的假的?”众匠人面面相觑。 诚如叶青刚才所言,他们是皇家工匠,是吃皇室饭的,那现在叶青又说他已经有了武装力量,而且和他们吃一样的饭……嘶?难道说,女帝给叶青派了一伙禁军? 怎么可能? 大乾的兵制依旧是沿袭自北朝的府兵制,即兵农合一,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 但毕竟大乾又是一个新的王朝。 所以哪怕依旧是府兵制,但也稍微有些不同。 以前的府兵制,除了少部分吸纳平民之外,更多的,都是来自世家豪族的家养部曲,然后再选任当地州府的豪望为乡帅,具有非常大的自主性,很多时候,往往听调不听宣,说是国家的军队,但更像是割据军阀。如今在大乾,北方的边军就是例子。 大乾建立之后,为了改掉这个弊端,将除了北方边军外的其他府军全都进行了整编,然后不再从世家大族的部曲里面征兵,转而招募平民和流民,同时兵帅也归兵部掌管任命。因此相比于边军,这才更像是国家军队。 除了这两种。 还剩下最后一种——禁军。 禁军区别于府兵,甚至都不归兵部管辖,而是完完全全听命于皇帝,其兵卒全都从各地的精锐中招募,并由皇帝掌管,平日里只有戍卫龙州城的职责,除此之外,一切都不管。 但全国精锐就那么点,一旦少了,很难补充。 所以无论是大乾太祖还是当朝女帝,全都宝贵的不行——尤其是当朝女帝,她能够稳坐皇位的关键,正是因为禁军。 结果…… 叶青却说女帝派了禁军来保护他。 当然…… 叶青是圣人,还是幸臣,倒也是值得被保护——可叶青要去劳军,正是女帝的圣旨。 女帝既要让叶青送死,又派珍贵的禁军进行保护。 啥意思啊? 众匠人能被叶青聚拢在身边学习制作炸药的技术,脑子没一个笨的,但偏偏,听了叶青的话,他们此时此刻,却像是丈二和尚一般,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能迷迷糊糊地询问: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见他们这样的神色,叶青倒也不敢再说的信誓旦旦。 毕竟…… 那伙人并没有穿甲胄,虽然和其他追随者一般也都是身穿平民服饰,背着行囊。 但偏偏那明显的煞气,是很容易能被区分出来的。 可都这么明显了,自己怎么问,他们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是普通平民,受到自己的感悟,前来追随。 最后他能有此猜测,还是从自家娘子陆淸漪的口中得知的。 用陆淸漪的话来说,就是在和第一女官皇甫婉儿的交际中,得知女帝可能派来了保护人员,所以猜测是禁军…… “眼见为实。正好,叶师您要离开,这么多炸弹,我们也得帮您拿着,顺道去瞅一眼,真要是,那我们也能放心下来,之后最多我们出四五个人,也方便真有什么事了,有人能利落地操作这些炸弹……”匠人们其实已经信了,只不过依旧想要再为叶青做些事,才这么说。 而他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青还能说啥? 只能答应:“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诸位了……” 说着。 一行人麻溜地行动起来。 因为技术有限,炸弹并不是铁质,而是瓷质,每一个直径都和婴儿的脑袋差不多大,所以二百多枚并不算少。 而且为了隐藏起来。 众人只能将之放入点了软垫的箩筐之中,再放入马车的车厢。 除此之外,众人又拿了七八个“望远镜”,这也是最近才打磨好的。 如此准备完毕。 一行人才终于从国子监的工匠坊出来,一路沿着主道向外走,并很快与汇聚在门口出的诸多追随者碰了面。 双方在叶青的主导之下,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分离——匠人们见到了那些充斥着煞气的兵卒,大约有五十多人,别看少,但行囊之中大概率是全甲,一旦披挂上,对上其他的追随者,以一当百可能夸张,但以一敌十,并不稀奇。 匠人们这才放心下来,但即便如此,依旧分出了五个人追随,理由还是刚才的理由。 叶青也只能接受。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敢耽搁,和匠人们分离之后,就自己驾驭着装炸弹的马车向龙州城外驶去。 或许就像工匠们猜测的那样,以边军大帅李演为首的诸多势力,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尽早除去,所以根本没有往日的仪式—— 北方六镇边军在大乾还是很有重量的。 每年述职离开之时。 皇帝一般都会举办一场送别仪式,以示君恩浩荡。 但今年…… 根本没有仪式可说。 甚至不仅没有仪式,就连消息都被掐住了,除了中高层和信息灵通者,底层平民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之中也有一些想要追随自己北上的。 但现在恐怕没人通知。 自然也不会来。 也就只有住在国子监的那些追随者,在自己过去的时候得到了消息,才跟了上来。 但这么一折腾,本来很多人推测至少有上千人跟着自己北上的,现在却不过堪堪四五百人。 “这恐怕也是李演着急低调离去的用意。”叶青只能这么推测。 不仅是他。 便是对政治军事不怎么了解的陆淸漪,也看了出来。 在叶青从国子监赶到叶府门口,把陆淸漪也接上的时候,一上车,陆淸漪就说了类似的话。 “娘子说的没错。”叶青给予肯定。 陆淸漪立刻就蹙起了眉头:“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追随者不过都是些平民,他作为边军大帅,难道还怕……” “肯定是不怕的。但也肯定有担忧。”叶青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既然要跟着李演北上,他自然把李演查了个底儿朝天,对这位边军大帅的性格,也算是有所了解,“他能稳坐边军大帅几十年,除了必要的素养之外,小心谨慎也是必要条件,平民虽弱,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万一出现意外变节呢……别的不说,意外变节,娘子总知道吧?” 此话一出。 陆淸漪下意识看向旁边紧紧环绕在马车周围的那五十多个疑似“禁军”,又是赞同又是担忧道:“还是夫君看得明白,一点就透,可既然他看得明白,是否会有后手?” “难说。” “那我们岂不是……”陆淸漪越发担心。 但话未说完。 就被叶青揽入怀中:“不怕,不怕,虽然具体是何后手我没法确认,但不外乎饭里下毒、半路截杀之类的,但这些……无足为惧,饭菜下毒很容易躲过,且不说之前让青桃给准备的干粮,光说这个时代的毒素,根本刚不过高温,所以只要烧开再吃,问题不大;至于说半路截杀……” “呵呵。” 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龙州城门,以及城门出等着的身穿甲胄的边军,尤其是其中位居核心的边军大帅李演。 叶青冷冷一笑: “我带了五六个望远镜,每个方向时刻观察着,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袭杀。” “更不用说还有炸弹,就算他们真的靠近了,也保管他们……” “有来无回。” “届时他们就知道了,为什么在有了热武器之后,西北游牧民族们就变得载歌载舞起来了……” 118:望远镜:敌情,就是这么容易发现 “叶青,见过李将军。” 哪怕心里面颇为腹诽,但真见了面了,叶青又变得翩翩有礼起来,很干脆地从车上下来,对着李演拱手行礼:“劳烦将军在此等候,实在罪过。” “哪里哪里,叶使者代表的是陛下的名义,迎接一下也不过分。”离得远的时候,李演的脸色有点黑,但叶青见礼之后,他那板着的脸却是瞬间绽放了笑容,说着还亲自下马,把叶青给搀扶起来,然后装作疑惑地看向叶青身后的追随者队伍,“只不过没想到叶使者的使团竟是如此规模……” 他这一提。 所有人立刻都将目光看向那群追随者,神色大多变得古怪起来。 ——也难怪李演专门询问。 虽说每次劳军都会有使团,可那些使团,充其量也不过十来人,任务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参军作战,更多的是用来搬劳军用的赏赐行李的。 如果某次行李较少,使团人数也会缩减。 特殊时候,甚至还有过单独一个太监前去劳军的案例。 但不管怎么样。 这数百人的团队……着实有些意外。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眼下所看到的不过是数百人,但随着叶青要立刻离京劳军的消息传了出去,向后面望去,还能看到陆陆续续有新的追随者正在赶来。 看到这一幕。 哪怕这些将领都不怎么害怕平民,眼镜却也瞬间变直了,片刻后齐刷刷看向叶青,和李演一样,目光里带着询问。 看到这,叶青立刻露出一个才想起来的表情,满脸忧虑地向李演说道:“怪我,怪我,才想起来,忘了给将军提,是这样的……下官不才,在这龙州城内略有薄名,这群人全都追随在我身边,准备时刻听我讲课,哪怕我跟他们说,陛下派我去北方边镇劳军,虽然因此退去了一些,还剩下的这些,却依旧要追随,哎……下官怎么劝也劝不住,就变成这样了,李将军,您看……” 他摊开双手,一脸难色,将这脏活甩给李演。 但听完他的话之后,还没等李演开口,旁边的将领们就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这群人把我边军六镇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吗?” “不像话!” “这群脑子读坏了的蠢书生,都已经跟他们说了要去做什么,还一个个不听不听,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他娘的!大帅,你下命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末将就算杀几个人,也得把他们给轰走。” “没错,这群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边军战场当成什么了?也就是没遇见过杀人罢了,只要当着他们的面儿杀一个,就能吓退一大片……” 说着。 这群边军将领们就齐刷刷噌的一下半拔出兵器,露出闪着寒光的刀刃。 只不过,目光在恶狠狠瞪向那群追随者时。 还偶尔瞥向叶青。 俨然…… 他们心中想的恐怕也不像实际做的这样,是为叶青考虑。 相反,追随者们还没走到跟前,反而是叶青就在他们面前,这拔刀,吓得可不是那群追随者,反而更像是在无声地恐吓叶青。 然而。 叶青在说完话之后,就专心看向李演,全身心地做出请李演拿主意的姿态,至于他们的威胁,却仿佛没看到似的。 若有旁人看起来。 反而不像是叶青被将领们威胁,更像是叶青在威胁大帅李演。 且其目光炯炯,炙热又真诚,仿佛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但李演是谁? 最擅长的就是琢磨心计,叶青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他确定,叶青想要保住这些流民。 “军队的粮草就那么多,每个人的份额是固定的,这上千人(夸大)追随,所需要的粮草可不少,李使者,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情况不允许……”李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变数,但一想到与自家儿子的约定,他又没把话说死。 果然。 他这么一说,叶青立刻就悟了。 当即说道:“他们不顾阻拦可以追随,怎么好意思吃军队的粮草?放心吧李将军,他们表示自己顾自己,不会劳烦咱们的。” “这样啊……”李演还是有些为难,“不吃粮草,自顾自,那就跟路人似的,对吧?” “对。” “但他们终究不是路人,反而是要一路跟着咱们去边镇,那可不是大乾的其他地方,而是真正的正面战场,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碰到了敌人,他们死不死倒无所谓,我是担心他们乱窜,反而导致咱们的军心动乱……”李演紧盯着叶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毕竟是平民,其中还有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碰到战场厮杀,我敢保证,绝对会哭爹喊娘,这要是让我手下的将士们听见了,本来能胜利的仗,反而因此溃散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李演的话很有道理。 古代战争和后现代战争是不同的,后现代战争大多运用热武器,信息战,很多时候的战斗甚至都不会正面碰上。 但古代战争,基本上都是正面厮杀,是要硬碰硬的。 所以最讲究的就是“士气”。 事实上,但凡对战争史有过研究的就能知道,古代战争,基本上没有多少场歼灭战,反而更多的只是击溃,而且溃败率很喜人,大多数情况下,伤亡甚至连一半都没到,军队就会溃逃,这往往与信息无法准确传达、干扰杂声太多有关,有时候一个人只要吓哭了,退意就会仿佛病毒一般迅速扩散。 知名战争成语“四面楚歌”,就是攻心战的代表。 所以…… 李演说这群追随者的叫嚷很可能影响军心,那就不只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而是真的要叶青拿出一个主意来才肯放行。 对此。 会了意的叶青立刻变得犹豫起来:“这,这……哎,大帅,我不懂打仗,对这个实在不了解,因此想不出来办法,要不您说吧,我该怎么做?” 皮球又踢了过去。 但很明显,此举遂了李演的心意,以至于叶青话刚落,他就立刻说道:“叶使者说,这群人追随你只是为了聆听你的教诲,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追随的军队营帐,而是你的营帐,对否?” “对。”叶青点头。 “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为了防止他们影响军队,咱们干脆军民分开好了,依旧是同一条路,依旧是一起上路,但双方之间间隔一里,这个距离既能做到互不影响,又能做到方便支援,叶使者,你觉得如何?” “妙!”叶青早就从他刚才的话里猜到了这个举措,但此时听闻,依旧一脸震惊赞叹道,“李将军不愧是大乾军神,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行伍问题,实在是妙,下官佩服至极。” 李演仔细看了叶青一会儿。 见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安排所埋下的暗坑,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面露喜色:“既然叶使者没有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开拔吧。” “是。” 连同叶青在内的将领们做出回应。 随后,由李演等将领打头,先抵达城外的营帐,带着部将先行一步。 而叶青则返回马车。 等对方走了大约一里路字后,才开始动身。 看到这一幕,陆淸漪疑惑道:“夫君,咱们不跟他们一块走吗?” “一块走,但要相隔一里路。”叶青对自家娘子没啥好隐瞒的,而且这也不是军事机密,“这位李大帅的理由是这群追随者时平民,一旦碰到厮杀会躁动,影响军心,所以让咱们军民分开上路,互不影响,碰到意外,也能方便支援。” “这……” 陆淸漪立刻蹙起眉头:“他是故意要分开的吧?这样一来,咱们身边就没有将士保护,真要是遇到意外,救不救咱们,不是全然看他的心意么?” “当然是故意的。”叶青冷笑,“不这样,怎么方便他们动手?” “他们真的要动手?”陆淸漪惊了,害怕地往叶青怀里钻了钻。 驾车只需要一只手牵着缰绳,偶尔拿鞭子抽一下马屁股就行,见自家娘子钻过来,叶青顺势将其抱紧。 一边安抚一边说道:“一开始只是猜想,但他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扯了这么多理由,最后刻意让我不被保护地隔离出来,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我们……”哪怕叶青再三给予自信,但陆淸漪终究是小家碧玉型号的女子,风花雪月或许在行,但军事行伍,着实有些超标,只是下意识将北方蛮子的战场厮杀想象得很恐怖,“我们删除是不是要做些准备?夫君。” “放心,放心,该做的准备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剩下的,只管静待即可。” 叶青也没办法,干脆低头品尝美人的樱唇,用爱情来消弭恐惧。 然后另一只手伸出去,向着后面的人群晃了晃。 这是之前他和匠人们做好的信号。 看到这。 后面那五个匠人立刻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后,便小心翼翼地从身上各自摸索出一支望远镜,然后分坐在各个方向,时不时地利用望远镜看向远方。 ——以保证以队伍为中心,八个方向全都纳入视野范围。 除此之外,他们倒是没有别的什么行为。 因为按照约定,一旦叶青让他们这样做,就意味着可能会出现危险。 但危险只要他们心知肚明即可。 传出去大可不必。 哪怕是那五十个疑似禁军的人,也没必要透露——反正有危险他们会提前告知。 若是危险还没来就告知,反而容易让人提心吊胆,时刻警惕,引起疲劳,此乃军事大忌。 此话并非危言耸听。 而是事实。 就好比现在,虽然叶青已经预知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危险,甚至猜测要害自己的人心急,真要下手,很可能是今天。 但实际上……却和他的猜测有些出入。 ——今天很安全。 只不过因为刚开始上路,很多人略微有些不适应,走的比较慢,一天也没行进太远,就被下令就地休整。 而且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没有出现意外。 当然。 这一点叶青本来就不算太担心——古代不是后现代,再加上如今的大乾不过才刚刚终结三百年乱世,哪怕经济复苏了,但整体而言,生活水平很差。 这意味着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营养都不达标,都有夜盲症。 晚上是看不清东西的。 更何况夜袭? 从古书上就能看出来,夜袭战争都是很少的。 大多数情况下,两军对垒都是白天打仗,一到晚上,双方就会默契地鸣金收兵。 真正能夜袭的军队,都可以称作是精兵了。 叶青虽然觉得李演不太可能表现得那么明显,直接用边镇精兵来夜袭自己,觉得就算要谋害自己,也得是利用别的人,但还是对之做了防备,安排了好几队守夜的人。 但结果就是……平安无事。 这第一天第一夜无事发生,以至于那五个匠人第二天都有些发蔫儿,在吃饭的时候对着叶青发表疑惑:“叶师,您该不会是多虑了吧?龙州地界都没走出去呢,就算真有人要谋害咱们,也不太可能在这里吧?” “不要掉以轻心,事实上越是如此,越说明此行危险,敌人正在利用咱们第一天的安全,来诱使咱们放松警惕。”叶青摇摇头,对他们讲解了几个相似战例,又安慰了几句,“切勿上当,多吃点……” 当然,安慰是这么安慰。 可叶青虽然平日里懒懒散散,但真做起事来,也是极度认真谨慎的。 所以除了安慰五人外,还额外又寻来五人,告知一番,让他们和五个匠人交替换班,时刻警戒。 对此。 一开始五个匠人还有些委屈。 只觉得叶青对他们不太信任,同时又觉得叶青有些刚愎自用。 但直到—— 其中一人看到侧方突然出现一小波人马,正目标很明确地冲着自己这边冲过来。 所有人才一脸震惊地心服口服。 然后不敢耽搁。 立刻跳起来对着叶青大声提醒道:“叶师,有一拨人出现则侧前方,正在向我们冲过来,您快来看一下,他们是不是想要对我们下手啊——” 119:李大帅,别逼我撕破脸皮 “什么?敌情?”叶青愣了一下。 但他只是疑惑“敌人”出现的位置是侧前方,如果是从那里出现的话,大概率会提前被李演所在的边军发现,但现在…… 刷。 他放下手上的缰绳,将之丢给陆淸漪,自己则窜下马车,冲向一旁的一个地势稍微高点的小土坡,向着匠人们所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 他还真就在侧前方看到了人。 乌泱泱的一群人,虽然衣服穿着大都是破破烂烂的,很多人还瘦成了骨干儿,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甚至连走路都是一走一踉跄,但也有强健的,位于中间,衣服也是破旧,但手上大多拿着棍棒、粪叉等武器,走路摇摆中,恍惚露出强健的腱子肉,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好人。 尤其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与自己这支队伍冲撞。 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他们不是被人驱使来刻意针对自己、截杀自己的,谁信? 反正叶青自己就不信。 所以,在确定了对方可能针对自己后,他终于不再隐瞒,而是直接发出警告:“全员注意,右侧前方有盗贼截杀埋伏,其中或许混有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熟练兵卒,全体警戒!” 说罢。 他直接返回马车前,看了自家娘子一眼。 陆淸漪脸上露出一模惊恐,但语气还算是镇定:“夫君?有什么事吗?” “娘子暂时在这里等着。”叶青交代道,“我立刻去前方边军队伍里搬救兵。” 这话放在其他女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丈夫是想抛妻弃子,临阵脱逃。 但陆淸漪仅仅是愣了一下,就重重点头道:“夫君且去,奴会注意安全。” “嗯。” 叶青其实并不怎么担心陆淸漪的安危。 虽然青桃不被允许随军。 但陆淸漪身边终究还是有丫鬟伺候的,更不必说除了贴身的丫鬟之外,周围一圈还有五十个禁军,以及由匠人们管控着的瓷器炸弹,真要打起来,那群强盗绝对近不了身。 所以见自家娘子面色无虞后,叶青不再耽搁,暂且将指挥权丢给禁军中明显是头子的一个人,然后自己跳上一旁一匹一直跟随在马车旁的驽马身上,简单适应之后,就加速冲上前方。 ——叶青没骑过马。 但前身骑过。 毕竟这年头的书生还不像宋明理学肆虐过之后的书生那样,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这年头是真的要学习君子六艺的,即礼、乐、射、御、书、数。 书生们也大多都是有一定的战斗能力的。 其中“御”就是骑马驾车。 叶青前身家里还没有破落之前,也还是学过的。 再加上双方队伍相距不过一里,马还是驽马——驽马可不像那些骐骥,性格还是很稳重的。 总之,叶青很平安地抵达了边军队伍。 但还未下马,就见到几个兵卒直接伸长了兵器做出禁止通行的架势,让他不得不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干脆不进去了,直接就地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敌袭!敌袭!全体警戒,敌袭!……” 一边吼着。 一边还瞪向那几个拦自己的兵卒:“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禀报大帅!” 因为是回京述职,所以哪怕是边军大帅,其实也没带多少兵。 这么点兵汇聚在一起所占据的面积就更小了。 而这么小的地儿大声吼叫,哪怕再怎么装听不见,也说不过去。 更何况若是任由叶青这么吼,影响也不好,很容易就造成骚动,事实上一些不明真相的兵卒已经开始哗乱起来——他们才不在乎什么政治斗争,只知道小命是自己的,得到敌袭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是拿起兵器警惕。 这种情况下。 李演只能磨磨蹭蹭的赶过来:“何人在此喧哗?难道不知道谎报敌情是要杀头的吗——咦?叶使者?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哪个没规矩的混账东西……” 上来就这么夹枪带棒的吗? 只不过……谁给你的勇气?区区一个武夫,跟我一个文人玩嘴皮子? 叶青皱了皱眉,当即冷哼道:“那得亏我不是混账东西,要不然人以群聚、物以类分,李将军成什么了?” “呃……”被叶青这么一呛,李演却是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了叶青的身份,然后再次恢复谨慎心态,当即笑着打了个哈哈,“玩笑话,玩笑话,只不过叶使者突然过来大吼着敌情?我这斥候可是派出去警惕的,也没见有敌人啊。” “斥候也是人,是人就总有大意的时候,还望李将军不要苛责他们,至于说敌人……” 叶青突然转头,伸出手指向侧房: “就在那里。” “大约一二百人,外圈是灾民匪盗,内圈不详,但个个膘肥体壮,恐怕不是灾民。” 听完这话。 李演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愕,但嘴上却依旧笑呵呵道:“怎么可能?若是那么多人的话,我那群斥候再怎么出错,也不至于漏掉,叶使者何必怀疑他们的能力?” “他们已经现身了。”叶青没再多说,只是依旧指着那个方向。 毕竟是一二百人。 随着靠近。 在天际线处已然可以看到一块黑压压的影子。 在座的都是行伍出身,哪怕没有后世的知识,但凭借着距离和黑影大致判断出人数,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见叶青死活指着那里。 哪怕李演再不愿意,也得看过去,这一看,那黑影自然映入其眼帘,让他无法忽视,只能嘴角抽搐:“好吧,看来确实是那么多人,但此处是龙州地界,并非边境,斥候们放任他们走过,很显然,他们并非敌人,叶使者多虑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军,龙州城这么近,天子脚下,咱们表现好一点,也算对得起圣上隆恩了,要不然,真出现点意外,谁脸上也不好看,您说对吧?” 话说到这种地步。 双方其实都已经很明了对方的目的了,只不过还未彻底撕破脸皮,所以叶青也只能侧面来警告——你丫要是这么明着来,那老子我就掀桌子了! 此话说完。 李演脸色骤变,他深深凝望着叶青的脸,片刻后才晒然一笑:“叶使者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去看看吧。” 120:攻守之势易型了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怠慢,李演甚至还没等带着叶青进入中军营帐,就直接在半路上招来人:“去看看状况,若是劫匪,便立刻整军围剿,若不是,那便让他们从别处绕行。” “是。”那斥候应声而去。 为了表示卖力。 他甚至一开始就扬起了马鞭,把战马的速度驱使到最高,很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抵达了灾民群前:“停下脚步,尔等不知前方是边军大帅的队伍?即便是劫匪,也应该知道咱们是尔等惹不起的存在!” 斥候语气高昂,神色倨傲,哪怕面对灾民群中间的那些壮汉,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目光锐利,大有一番这群人干说个“不”字,就直接以一敌百开始动手的架势。 看到这。 刷刷刷。 前面那些瘦弱的灾民顿时吓得哆嗦起来,转而齐刷刷看向中心位置的大汉。 ——这大汉身材魁梧,一看就绝非凡人。 但偏偏脸上涂着彩绘,遮挡了本来的面貌,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其霸气。 或许正是有此人在队伍之中,这群灾民才不至于面对斥候的呵斥第一时间逃走。 大汉也确实不负众望。 哪怕被斥候恶狠狠地盯着,也没有丝毫软弱,之后不仅没有回应斥候的驱赶,还语气平和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边军的斥候理应不关注此处才对。” “什么?”斥候吓了一跳,“你怎么知——”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瞅瞅我是谁?”大汉不等斥候惊叹,便再次大声呵斥,然后皱眉说道,“若是看出来了,就老实回话。” 斥候这才仔细观看,然后一看一个哆嗦:“您,您是二……是的,您说的没错,大帅下令只需要探测前方,两侧无需关注,你们是被叶使者发现的。” “叶青?” “是。”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跟他们说就是一群灾民,看样子似乎也抢过劫,不过听你说是边军的队伍,就给吓住了,无需多虑。”那大汉摆摆手,任由斥候返回。 然后就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二郎,怎么办?被发现了,咱们还要继续冲上去吗?”旁边又是一个大汉见状询问道,“反正他们不过是一群平民,哪怕提前发现,打起来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没必要,我爹说要小心点。” “那我们……” “绕路。”很明显已经暴露出“李二郎”身份的大汉冷冷一笑,“让他们先走,然后咱们绕到另一侧,午后再试一次。” “万一又被发现了呢?” “那就傍晚。”李二郎眯起眼睛,“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警戒。” “是。” …… 去也匆匆,来也匆匆。 叶青和李演并未进入大帅的中军营帐,仅仅是等了一会儿,就见斥候快马返回。 “如何?”不等叶青询问,李演便开了口。 斥候立刻下马:“回大帅、叶使者,那群人是灾民,看起来应该也兼着劫道,不过听说咱们是边军之后,就吓得直接表示要退。” “呵呵,谅他们也不敢冲撞了我的部下。”李演哼笑一声,转而看向叶青,“叶使者,你看,他们既然不敢再来骚扰,咱们是否还要出兵镇压?” “劫匪有违国法,按律自然应该清缴,只不过此行特殊,不易节外生枝。”叶青笑呵呵地摇头。 只是说话间。 目光却瞥向那伙“灾民”——那群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远离。 就算自己现在表示要去追上去清缴,估计也追不上了。 更不用说…… 那群人是否真的是劫匪,还不一定呢。 边军队伍距离那群人有一段距离,斥候刚才和灾民头子说了啥,叶青当然不知道。 但自己都能发现他们,他们应该也能发现自己。现在知道是边军,所以吓破了胆子,要退让。早发现自己这群披甲骑马的将士时,干嘛去了呢?怎么那时候不见退让,还直生生地硬冲过来呢? 而且目标那么明确——不是边军,而是自己所在的队伍。 这种情况下。 说这群灾民只是普通灾民,谁信? 反正叶青不信。 不过哪怕不信,他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李演的表现没啥太大的出入: 自己说有敌情,人家立刻派斥候去调查;调查表示疑似劫匪,还询问自己要不要围剿。 人家给“面子”,自己还能不给人家“面子”? 所以在表示不必节外生枝之后。 叶青也不多留,直接抱拳道:“既然调查清楚了,那下官就不叨扰了。” “回去好好安抚一下陆令人。”李演很有军人风范,“我也不多留叶使者了。” 说着。 两人又抱拳行礼一番,转而走向两边。 李演回营帐。 叶青则是上马返回自己的队伍。 “夫君……”陆淸漪见到她立刻上前,“如何?李将军同意出兵了?” “不出兵。” 叶青摇摇头,将刚才的情况讲了一遍,“……这种情况下,就算有问题,我也不好再纠缠,毕竟人家派兵查看了,而且那伙人也已经退让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安全了?”陆淸漪松了口气。 “难说。” “啊?他们被发现了,已经打草惊蛇了,难道还敢硬来?” 叶青眯起眼睛:“一些野兽捕猎的时候,其实刚出现,就被猎物发现了,但它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晃悠,降低猎物的警惕心,然后再骤然出手,依旧能捕猎成功。” 这话似乎有些不相干。 但陆淸漪很容易就听出了其含义:“夫君的意思是说,那群人在降低咱们的警惕心?” “有可能。”叶青扭头看向一旁掌管望远镜的匠人们,“至少现在,我们确实把警惕心降到了最低点。” “啊?” 陆淸漪也看过去。 然后。 就看到那些本应该一直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的匠人们,在听叶青说敌情消失后,正一个个放下了望远镜,放松了警惕…… “是我们的错。” 见夫妻俩都看过来,匠人们立刻道歉,然后臊到满脸通红地重新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对此。 叶青颇有深意道:“你们受累了,但请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白受累,接下来只要再发现那群人出没,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攻守之势——” “易型了!” 121:狼来了的故事,坐等收网 老实说,叶青现在纯粹相当于一个赵括,是个理论军事家。 完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他的话…… 若真让知战的人听在耳,肯定会笑掉大牙,毕竟纸上谈兵的事情早就已经有了先例,甚至还不止一例——赵括,马谡,全都是死在纸上谈兵的笑话之中。 叶青对此知道吗?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纸上谈兵的嫌疑,但同时,他也深知自己和赵括、马谡之流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是他的军事理论汇聚了古今中外数千年的精华,他不仅懂军事战术,更懂心理学。 他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狼来了”的故事,换句话说,也就是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表面上看是自己在明,敌人在暗,但有望远镜的加持,实则却是敌人在明,自己在暗,他完全有机会提前反应过来,然后反而“调戏”之。 二则是他有着绝对的底气。 哪怕谋划失败,那也没关系,因为他现在有划时代的神器——炸弹。 所以哪怕真的操作失误导致对方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也没关系。 直接启动炸弹就行了。 所以,总的来说,叶青很有自信,且有自信的底气。 而对于他的这个底气,陆淸漪有所了解,四个匠人也心中知晓,他们现在就相当于整个队伍的核心决策层,既然知道了这么有底气的存在,他们自然而然地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如此,他们又感染周围的追随者和兵卒们。 ——整个队伍一如平常,反而并没有恐惧的情绪。 “这就是心理战啊。”叶青坐在马车上感慨了一句,继续悠哉悠哉地驾车。 而听闻自家夫君这样的感慨。 陆淸漪也很是崇拜地眨眨眼,拿出小手绢,给叶青擦了擦因为日照而生出来的点点汗液,完事儿后才开口道:“郎君,看样子快到正午了,要不要生火做饭?” 叶青抬头看了眼太阳,点头应道:“那就停下吧,派个人去通知一下前面的李演。”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一般只吃两顿饭。 早餐和午餐。 很多人并没有吃午餐的习惯。 不过…… 叶青一家习惯了一天三顿,才不愿意委屈自己——毕竟说不准这次出行就挂了,死之前吃口好的,没啥问题吧? 当然,他这要求倒也不过分。 虽然已经深秋,但正午的太阳依旧颇为毒辣,就算不停下来生火做饭,也得停下来躲躲太阳。 果然,前面的李演听到叶青的要求后,没有犹豫,就直接答应了,然后挑了个背阳的小山坡扎营休息。 当然,即便扎营也是双方分开的,依旧间隔一里左右。 听说叶青让生火做饭。 追随者们颇为意外,但大多只是笑笑,去河边灌点水喝,至于生火做饭,在他们看来,那是没必要的。 对此,叶青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陆淸漪支派婢女架好大锅,把从家里面带过来的提前备好的食材丢进去,熬出一锅肉汤来,完事儿后就开始招呼:“每个人过来喝一碗,里面放了盐,吃不了多少,补充点盐也好。” 此话一出。 追随者们全都瞪大双眼:“竟然还能蹭口饭吃?” “盐?竟然给吃盐?” “是真的肉汤,哇,好大一块肉……吸溜。” “……” 但其中更多的则是偏向于叶青的,见此皱眉摇头道:“叶圣,说好了我们自备口粮,您怎么……哎,这么多人,您要是管的话,管得过来吗?” “放心吧,每天中午做点,费不了什么,肉消耗光了就只喝点盐水或者豆汤。”叶青摆摆手,止住了他们想要再说的话,强行让他们去盛汤。 甚至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都把肉汤喝光。 完事儿后才说出自己唯一的要求。 午睡不要睡得太死。 听闻此言,虽然不知道叶青为什么这么交代,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众追随者们倒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放心,最多坚持一两天。”叶青给出承诺之后,才重新回到车架附近,一边在陆淸漪的伺候下喝点肉汤,一边看向那四个匠人,“仔细看着,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杀我,那那伙人还会来。” 而且…… 绝对会在午后来。 毕竟对于偷袭而言,午后这个所有人昏昏欲睡之时,是最好的偷袭时机。 这一次。 听闻叶青这么安排,四个匠人再没有驳斥——他们刚才已经提前休息过了,此时倒也不疲倦,闻言不仅接受,甚至还直接爬上了小山坡的顶部,用东西盖着头开始四处查看。 然后……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叶圣人,您,您果然料事如神!”一个匠人立刻冲下来指着侧后方,“那伙人真的没走,还在后面追着,只不过速度很慢。” “不急,过一会再说。”叶青优哉游哉,没有过多表示。 直到—— 又一刻多钟之后。 四个匠人再次发出警告:“他们过来了!” “让所有都面朝侧后方站起来!”叶青这次没有再去边军营帐,而是直接拽住五十个禁军中的一个,“你去,披甲上马,去警告他们,再三鬼祟图谋边军营帐,真以为我边军是吃素的?” 禁军本就被陆淸漪假借秦如雪下了死命令,绝对听叶青的话。 闻言立刻开始行动。 但因为要披甲的缘故,速度稍微慢了点。 以至于在那伙“灾民劫匪”出现在明显比上一次更靠近队伍的地方时,禁军才单枪匹马冲到他们面前发出警戒。 见自己又被发现,且叶青这边的队伍明显不在午睡,而是一个个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向自己这边,那伙人震惊不已,犹豫片刻后,只能悻悻离去。 “第二次了。” 见危机解决,叶青摆手让众人恢复原状。 四个匠人却已经激动到面色发红的地步:“叶圣人实在是神机妙算!若无您提前预警,这一次恐怕真就被那伙贼人得手了。” 说罢。 这一次根本不用叶青再做吩咐。 就要起身去警戒。 然而。 不等他们起身,叶青就将他们拦住:“不必了。” “啊?不必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这次之后就不回来了吗?”匠人们满脸疑惑。 “会来。” “那……”匠人们还想疑问。 可话未出口。 一旁的陆淸漪突然狡黠地笑道:“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前两次看似是警戒,但实则是夫君在织网,如今网织好了,第三次,就等他们自投罗网了,对吗夫君?” “不错。”叶青微微一笑。 匠人们沉思:“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切照旧,然后——” 叶青打了个响指:“等到日落,便加速行军,赶至边军前面去扎营……” 122:李二郎入套 李二郎已经懵了。 要不是再三确定叶青的身份背景,他都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深耕军营多年的将帅,亦或者有着连年战争经验的部曲。 可…… 叶青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哪怕家室没有破落前,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豪强地主,连世家大族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养得起部曲?就算养得起,又怎么可能有如此经验? 怎么自己不管怎么动,都能被发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信如李二郎,在接连被打击之后,也是下意识地显出颓态,同时攥着缰绳的手更加用力,以至于青筋暴露。 “二郎。”旁边的手下见此,却是略显疑惑,“你怎么了?” “我——” 李二郎刚想开口表达烦闷。 但话刚出口,又立刻停了下——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哪怕生气,曾经的行伍经验也让他很清楚,将帅可以心生胆怯或疑惑,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让手下人知道。 最终。 他只能皱起眉头甩了一句:“没事,就地驻扎,让他们休息。” 说罢,就自己一扭缰绳,驱使着马走向一旁的高处,看向叶青所在的方向,然后迅速地头脑风暴。 问题…… 出在哪儿? 按照正常的计谋来说,偷袭必须得选在敌人疲惫、散漫之时。 因此,他第一次选择了叶青刚出龙州城没多久的时间点:一般来说,他们刚刚出城,就算知道此行危险,也大概率不会想到刚出城就会遭到埋伏,毕竟,龙州城是大乾的首都,普通人下意识都会觉得此地安全。 但偏偏……叶青他们注意到了。 不但注意到了,而且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父亲,让他只能作罢。 但这也没关系。 计谋,偷袭,不可能一次就成功。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而且第二次选的时间点更好——恰好是午后。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都在休息,甚至可能还睡着了,而且有了第一次偷袭失败,还会造成叶青他们认为敌人不会再来的错觉,照理说,成功率应该更高才对。 但—— 还是不行! 虽然比上一次靠近了些,但依旧被发现了。 “时间上并无不妥,或许第二次只是父亲更加不愿意派兵,所以耽搁了些,这说明不了什么,真正应该关注的是……”李二郎心中喃喃自语地想着。 但还未理出头绪。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下一刻,安排好人事的亲卫们也走了过来,似乎好奇自家二郎在想什么。 其中一个还打哈欠一般地发出感慨:“哎,好烦,怎么每一次出击都能被他们发信啊?听说那叶青发明了一种‘千里镜’,甚至能看到月宫,你们说,该不会他就是用这个发现我们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本来这位只是随便的感慨一句,甚至旁边的同僚们都理都不理的。 但偏偏…… 一直头疼于同样问题的李二郎却是心头一个咯噔:“千里镜?” “是啊,二郎也知道这东西?”那个亲兵见到终于有了回应,回应者还是自家二郎,顿时喜道,“当初龙州城的报纸宣传了两天,据说陛下和大儒们用千里镜看见了月宫的模样,所以才败下阵来,将叶青奉为圣人……” 李二郎任由亲兵念叨着。 虽然说的他也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之前他是不怎么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往这里想。 如果是其他在经验之中的物件,他或许能立刻想到。 但千里镜…… 着实超乎了想象,所以他才没有往这边想,但现在亲兵一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 是了! 千里镜! 这叶青此次出行既然心知危险,绝对会带着这东西,或许正因如此,自己的行踪才能被发现! “千里镜在晚上也能看见东西?”李二郎问出关键。 亲兵果断摇头:“听那群喝酒的人说,不行,之所以能看月宫,是因为月宫在发光……” “所以它就是一种‘镜子’,只不过照的比较远,但人能不能看见,关键还是看人的眼睛。”李二郎做出总结。 “是。” “所以,你觉得叶青可能是用了这东西?” “我,我不知道……” 见自家二郎一脸认真,亲兵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当做闲谈——二郎治军甚严,若是自己提了意见出错,到时候问责的时候,指不定是要掉脑袋的。 “哼。” 见亲兵这副模样,李二郎冷笑了一声:“算了,是不是千里镜,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 他再次颁布命令:“传令,好好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次追赶,务必在夜幕降临之时追上他们。” “是!” …… 夕阳西下。 再次命令停下来扎营,生活,做饭的叶青带着匠人们爬上高处,倒也没有一直盯着,只是偶尔才抬起望远镜看看远处。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视线也逐渐模糊。 不过…… 终究比人眼看到的距离远得多。 以至于当那伙灾民劫匪再次出现的时候,叶青和匠人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叶圣,他们又来了!”匠人们发出提醒,“要不要去警告?” “等一等。” “啊?” “让他们靠近一点。”叶青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计算着对方的距离。 这一幕,吓得匠人们心脏噗通直跳。 不过有前面的经验,再加上叶青都没表现出害怕,他们也只好按捺住。 撑死在敌人越靠越近的时候提醒道:“不足一里了,叶圣。” “嗯。”叶青点点头,终于在他们期待地目光中说道,“派人去警告吧。” “是。” 得到命令的禁军再次披甲上马而去…… …… “又退?” 当听到李二郎再次发出的撤退命令时,哪怕是亲兵,都有些泄气了:“二郎,这么好的机会,不足一里了……” “但已经被发现了。”李二郎淡然说道,“放心吧,他们发现我们,是用的千里镜,现在因为晚上了,所以才这么近发现我们,等到了深夜,千里镜就彻底没用了。” “届时——” 他面露狠厉:“谁都别给我手软,把他们全给我杀光!” 123:叶青:笑看父子相残 有了李二郎的命令。 之前跟他一样憋屈了一整天的亲卫们一个个激动起来,甚至连不能开火做饭,只能啃凉乎乎的麦饼充饥也不在意了。 就这样。 他们以惊人的“意志力”撑到了深夜。 ——或许是李二郎考虑到除了自己的亲兵之外还有一些灾民劫匪,素质不怎么样,撑不到下半夜,所以并未挑人最迷糊的临近黎明的阶段进攻。 而是才亥时左右。 就发出了命令:“所有人,醒一醒,准备出发!” 哗啦! 一阵凌乱的吵闹声之后,一群人开始前进,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一股子肃杀之气,混杂着深秋的冷寂。 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还需要照顾一些队伍里面的“夜盲症”患者,毕竟这伙灾民可不像亲兵每日都酒饱饭足,完全不缺乏维生素A。 当然。 哪怕是灾民里面,其实夜盲症也不算太多。 毕竟时代与时代是不同的。 他们虽然现在是灾民,但在之前,可都是大大的良民,这个时代的平民在饮食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日常饮食就会将五谷与绿叶菜混着吃,正常情况下,是不怎么缺维生素A的。 如今这伙灾民劫匪中的夜盲症,大多都是最近半年来饿出来的。 他们并未被放弃,而是被绳子串起来,拉扯着走。 ——涉及到杀害文脉圣人。 哪怕是亲兵,李二郎也不敢带出来太多,以免之后走漏没必要的风声,他还需要这伙灾民劫匪来卖命——是真的来卖命,夜袭不管成不成功,这伙人都肯定得死,留下来尸体来背锅。 这么想着。 李二郎又忍不住呵斥道:“注意身边的人,争取一个都不落下,让每个兄弟都能抢到好东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话间,他又加快速度绕着自己的队伍跑了一圈,以防跑掉太多灾民劫匪。 完事儿后又再次回到前方带路。 只不过…… 跑着跑着,他慢慢就变得迟疑起来了:“等等,按照白天测出来的脚程,咱们应该已经到了才对,怎么没人了?” 身旁的亲兵们顺着他的指引看向前方。 今晚月明星稀。 很亮。 借着月光,他们很容易就能看到,前方的小山坡上,很明显没有一个人,反倒是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团火光。 “会不会是傍晚时候发现我们,吓得逃走了?”一个亲兵做出回应,然后猛地指向前方,“二郎你看,一地狼藉,前面还留有衣物。” “跑了?那咱们怎么办?”另一个亲兵立刻狠狠地嗔骂了一句,“他娘的,又白跑一趟!” 李二郎没搭理他们。 而是上前看了看那些被摧毁的土灶,再次确定这就是之前叶青驻扎的地方,然后又冲上山坡,向更前方的火光看去,结果在山坡下还只是一团的火光,在山坡上,却能明显看出来是两团——一前一后的两团。 “哼……”他这才冷哼一声,看向身后的亲兵,“谁说让你们白跑了?” “啊?”亲兵们疑惑,“难道还能追吗?” “当然,别告诉我这两团明显不一样的火光,你们分不清哪个是边军营帐,哪个是叶青的队伍。”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不同。 但李二郎的亲兵们也都是边军出身,边军习惯性驻扎营地的篝火样式,他们还是很清楚:“好家伙,这叶青竟然绕到前面去了,胆子可真小。” “胆子小也就算了,都到这种份上了,咱们的大帅都不允许他们合在一起扎营,真是笑死个人。” “哈哈……” 亲兵们乐了。 这一乐,也预示着他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是什么了。 毫无疑问。 他们即将绕过边军营帐,直取叶青狗命。 但也有较为细心的,在一旁出言:“二郎,这里两边是连绵的山地,往西北而去只有这一条路,要是绕路的话,花费的时间恐怕不小,也难免出些意外……” “那就不绕。” “可是……” “没有可是。”李二郎冷笑道,“父亲知道我要作甚,就算被他发现了,也不会有事,怕什么。” “就是,怕什么!”其他亲兵们附和,“二郎,上吧!” “那就上!” 李二郎一挥手,随即一马当先向前赶去。 其他人见状便也只好停下话头,跟着一块浩浩荡荡地冲上前去。 此时因为前面有火光的缘故,倒也不必再照顾夜盲症。 一里地的距离眨眼便至。 当然,众人的目的并不是边军营帐,所以哪怕到了这里跟前,却也不冒犯,而是在数十米开外就开始绕行——两边虽然是山地,却也并非不能走。 一伙人较为艰难地爬上去。 绕行。 然后再下来。 眼瞅着已经有一半的队伍越过了边军营帐,叶青的营地就在跟前,所有人都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之时。 一道火光,却突兀地出现在劫匪与边军营帐之间。 轰! 宛若火神的咆哮。 在寂静的黑夜之中炸响。 而伴随着炸响声,还有一道高亢到足以让所有人瞬间清醒的吼声: “敌袭——” …… 刷! 李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剧烈地喧闹声。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不同的声音传进来: “敌袭!” “有人夜袭!” “大帅,大帅,有敌袭营……” “……” 看着冲进来的亲兵。 李演虽然彻底清醒,但大脑还是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敌袭? 自己可是大乾王朝最能打的边军,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袭营? 但很快。 他又猛地意识到: 这所谓的敌人,有可能是自家二郎,以至于瞬间激灵起来,也顾不得披甲,就起身下床,不顾亲兵阻拦,就这么冲出营帐,迅速找出出事的区域看过去。 结果……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火光滔天,将周边所有的人或事物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伙夹杂着骑兵和灾民劫匪的队伍正在营地外十米多远之地。 很近。 近到自己这边的边军兵卒们已经开始应激反应,跟自己一样,顾不得披甲,就拿着兵器冲了上去。 “不要——” 李演想要制止,因为他在劫匪群中看到了自家二郎的身影。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只能停下来。 除了自家兵卒们已经应激地冲上去与之短兵交接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在于。 火光之中。 一个俊逸到让男人都不禁心跳加速的男子。 正缓缓地走过来。 一边走。 一边冲着自己道:“李将军,还请速速出兵,剿灭这伙想要夜袭的劫匪——” 124: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你?你……你……”看到来人的模样,李演一时间激动到难以控制自身的地步,以至于舌头打结,好半天才捋顺过来,“叶使者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 叶使者,或者说叶青,在李演说完话时就已经走到了这位边军大帅身前,闻言悠悠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但考虑到所谓的“说来话长”,又只能摇摇头,指向身后:“还是先解决掉这群劫匪再说吧,我已经让我的人堵住了他们的前进方向,如今只需瓮中捉鳖,就能把他们全部拿下!” 此话一出。 李演才猛然惊醒——是了,眼下可不是追究叶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眼下的关键还得是自家儿子。 二郎还在劫匪群中,被自己这边的边军将士们当成劫匪头子疯狂围攻呢! 自己这边可是有上千人,二郎那边只有百多人。 这种情况下,二郎就算再勇猛,那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落败是迟早的事儿。 当然。 落败也就算了,可架不住“夜间敌袭”所带来的威慑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边军将士,此时也陷入了应激反应,看那叫喊以及挥刀的架势,这哪是边军面对劫匪啊,这分明是把劫匪当成了北地的蛮子,准备当场格杀! 使不得了啊! 这个念头一兴起,李演便急忙点头应道:“叶使者说得对,确实应该先解决劫匪……二郎们,抓……” ——不管怎么样,先把亲生儿子抱住! 但可惜。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准备大声呼号着颁布军令之际,叶青似乎从他刚才的回应之中得到了鼓励,以至于在他刚刚开口准备下令之时,竟然抢先一步,从身后摸出来一个类似于直型号角的东西,小口对着嘴,大口冲着人群,亢奋地吼了起来:“大帅有令,全部格杀勿论!” 李演实在是不认识那物。 本不以为意。 但真当叶青声音出来的那一刹那,他确实顷刻间变色——那哪里是号角啊!那分明是个喇叭! 不知怎么的,正常的人声经由那个东西发出来,响度竟然提升了许多,以至于瞬间,叶青的声音就碾压了在场的所有喧闹声、吼叫声、交战声。 在人群上方飘荡: “大帅有令,全部格杀勿论!” “……全部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 战场瞬息万变,拼杀之际,很少有人能分出二心。 因此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很多人就以为这确实是大帅的命令——毕竟很明显能听出这声音来自后方。 再加上声音吼出来之后,大帅也没有反驳。 因此。 将士们厮杀得越发卖力,以至于顷刻间,就有十几个灾民劫匪被砍倒在地,血肉模糊…… 这一幕看到李演那叫一个上头。 娘的! 自己是不想反驳吗?自己分明是着了叶青的道,已经没办法再出声反驳了! 因为叶青这是很明显的“阳谋”。 借助“自己”的命令,率先发布斩杀劫匪的命令,让自己无话可说。 可不是无话可说么。 对面是劫匪,格杀勿论绝对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命令。 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还想让将士们抓活的,留下劫匪头子做活口,虽然说不是不能,但明显就会落入下乘,落人口实,容易被抓住小辫子。 当然。 更重要的是,将士们全神贯注地拼杀,哪有心情再分辨自己的第二个命令——自己的命令还没法借用那个号角似的东西把声音扩大。 “叶使者!”李演只能瞬间改口,怒目瞪向叶青。 叶青似乎被吓得一咯噔,急忙道:“怎么了李将军?这群劫匪难道不该杀吗?” “战场之上,你不该借我的名义假传命令。”李演表现得很愤怒,“这是逾越,若在军营之中,是要受到杖刑的!” “对不住,我只是生怕贻误战机,让这群劫匪跑了……”叶青果断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果叶青嘴硬,非要讲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李演还能以“逾越”把他拿下。 但叶青道歉得这么果断。 李演哪怕气极,却也只能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力地把头扭向战场方向,哼道:“放心吧,这群劫匪,跑不了。” 说罢。 他就不再搭理叶青,而是开始大步向前,一把夺过一个小兵的刀,就开始身先士卒般冲了上去,对上劫匪的“头子”。 主帅一马当先,很是容易激起士气,外加边军们本来就占据上风,那群“劫匪”在正面完全不是对手,如果说刚才双方还你来我往地打上几个回合,然后边军占上风的话,李演一上场,劫匪们却是瞬间溃散起来…… 这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叶青。 却是瞬间眯起了双眼,仿佛遇见了仇人一般,死死盯着和李演对战的那个“劫匪头子”,似乎想要将之长相记下来。 可惜。 劫匪头子脸上抹了一层泥,无法辨别长相。 而且李演上前后,劫匪头子立刻溃退,边打边撤,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如此。 一刻钟后,战斗渐渐停息。 追着那个劫匪头子也跟着消失不见的李演重新回来,手上的刀刃血迹斑斑,看起来着实拼杀了一番。 “砰。” 他将一具尸体丢到叶青面前:“一百多个劫匪,全杀了,这下叶使者应该不再害怕了吧?” “哈哈,下官胆小,让将军见笑了。”叶青扫了尸体一眼,似乎是不敢看,吓得急忙后退了一步,然后打了个哈哈,但心中却是确定——这尸体不是刚才的劫匪头子。 大概率…… 是劫匪头子身边的手下。 “胆小无关紧要,但也别一惊一乍的,若是今晚再害怕地想要换地方睡,本帅可就要对叶使者军法处置了。”李演深深地看着叶青。 他话说的。 却是叶青在天黑之后要求把营帐迁到前面去,以防止被人夜袭——是的,扎营的地方过窄,叶青想要迁营,就必定会惊动李演。 事实上叶青这么做之前告知过李演。 原因就是扎营前斥候又发现了“劫匪”的踪影,害怕被夜袭,所以才换地方。 李演还以“叶青传奇故事听多了”、“军队都不怎么夜袭,劫匪怎么可能夜袭”为由,狠狠地嘲笑了叶青一番,很明显,他认为“劫匪”不会夜袭。 但如今看来……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哈哈……”叶青看起来像是在赔笑,但脸色却十分灿烂,“下官这就走,绝不再打扰将军……” …… …… 片刻后。 马车旁。 陆淸漪看着自家夫君:“夫君,今晚安全了吗?” “你猜。”叶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猴急地冲上马车,径直把手伸向自家娇媚娘子的内衬…… 陆淸漪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 却是读懂了叶青的意思。 但很快,放松的身躯却又慢慢紧绷起来…… 125:一家欢乐一家愁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就在叶青和陆淸漪享受旅途风情,陶醉于漫天星光和习习晚风之际。 一里外。 边军营帐外,却是灯火通明。 当然,更多的是火焰,毕竟是出门在外,哪儿有灯具供人享受,更不用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焚烧尸体,这算是边军的基操了,每次战斗完,都会下意识地打扫战场然后就是烧尸,以免曝尸荒野导致瘟疫增生。 ——也得亏陆淸漪不知道这点。 否则的话,哪怕再怎么喜欢某些特殊的风情,哪怕再怎么认为这是胜利的表现,估计也很难战胜真实的心理,全身心地沉浸到与叶青的缠绵中。 与之相比,李演倒是更加知道此事。 不过他对此司空见惯,哪怕烧尸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他还能闻到烧肉味儿,也依旧无动于衷。 只有偶尔在营帐边缘区域徘徊踱步,才能暴露他的担忧。 所幸。 他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一道黑影就出现在营帐不远处,听到这种响声,一旁被刚才劫匪吓了一跳的边军将士们成了惊弓之鸟,几乎是同时,就发出了警示:“谁?” 黑影一顿。 还没说话,李演就立刻呵斥道:“闭嘴,没你们的事。” “唯。”将士顿时生出一身冷汗,反身回到原本的位置,只当没看见黑影。 “跟我进去。” 见此,李演这才放心下来,猛地上前一把扯住黑影的胳膊往里拉扯着走,一路上其他的将士见状纷纷让开路。 哪怕是一些心腹,见状也只是心中嘀咕片刻,身体却很果断地闪开——他们可是知道边军大帅的怒火是什么样子的,伏尸百万做不到,但人头滚滚却偶尔发生。 嘎吱—— 帷帐被掀开,李演将黑影拽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又对门口的守卫说道:“离远一点,别让人过来。” “是。” 两个守卫立刻散开。 如此确保了安全后,李演才终于紧张地看向黑影:“二郎,你知道夜战一般来说不是什么好战法的,怎么这次突然选择夜袭,实在是太莽撞了……” “不过你没事就行……你真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二郎,你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他越说越紧张,但见黑影不说话,便急得上前,抓着黑影的身子开始上下摸索,似乎在搜寻受伤之处。 直到这时。 从进门就一直低头沉默的黑影才终于抬起头来,一把制止李演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一边懊丧地说道:“我没事。” ——黑影赫然就是李二郎。 但此时此刻,他仿佛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垂头丧气且不说,单是声音,竟不知何时变得沙哑又低迷,带着一丝丝破防的撕裂感。 “没事就好。”李演立刻给出回应,“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次不过……” “这一次不该输的。”李二郎却并未走上李演给的台阶,而是一把攥紧双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明明是个文官,从未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怎么会如此深谋远虑,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反手抓住李演,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爹,你不知道,我今天遭受了什么!太憋屈了,太受制约了,无论我什么时候来,照理说不应该被发现才对,但偏偏被他们发现了,这意味着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有人放哨,若是军人,倒也就算了,可他们明明只是一群平民!” “你太急了。”闻言李演稍稍送气,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古语有言,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今天他们才刚刚出城,算是第一天,又知道此行凶险的情况下,坚持放哨实属正常,事实上,为父觉得二郎若能拖延隔两三天,就不必受此掣肘了。” “难说……”李二郎却是摇头。 李演眯起眼:“为何?” 李二郎皱眉:“看来爹你也没仔细看龙州城传来的线报,那叶青之所以被视作圣人,舌战群儒而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在于其所发明的‘千里镜’,有了此物,千里之外的纤毫琐细,全都能看见,甚至能够看到月亮上的月宫,孩儿认为,他之所以能次次发现孩儿,就是因为此物。” “千里镜?嘶……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只不过这玩意儿不是吹捧用的?而是真实存在?”李演脸上露出一丝愕然,随后愕然变成恍然,“所以你才选择夜袭?” 这很容易想明白,千里镜能看到千里远的地方,但不管怎样,总归是需要有光才行。 想要规避此物,也就只有夜袭这一个选择了。 李演觉得,若是换做自己,估计也会这么做。 只可惜,李二郎这么说,却不是为了换取他的认可,而只是单纯地分析原因罢了,所以哪怕他这么说,李二郎却依旧语气垂丧:“但依旧失败了,不仅是失败,而且还是大败特败,他甚至故意做局,让我和爹父子相残……这一晚上,孩儿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砰!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出拳砸在案几上,用力之大,甚至把虎口都崩出了血,可见其懊恼的程度,甚至都到了自残的地步。 若是寻常父母,见到自家孩子如此表现,恐怕早就心疼地难以自持。 但李演却不同。 看到这一幕,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心中多了一丝窃喜——自家二郎从小聪明,未尝一败,以至于性格倨傲,自己本来就觉得这性格算是一种隐患,如今有了挫折,反倒是好事儿,也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为将为帅,还是要慎之又慎。 不过…… 虽然心中窃喜,但表面上,李演却还是得劝诫,以免自家孩子彻底陷入负面情绪中挣脱不开了。 所以想了想。 他又分析道:“所以……那千里镜不仅能望之千里,甚至还能夜间视物?若是如此的话,那二郎你这次的遭遇,反而并非自己的责任,那毕竟是新事物,没见过,谁能知道有何用处?即便是史上的那些名将,恐怕也得铩羽而归。” “而且……” “换一种思路来说,如今咱们知道了它的手段,反而也就有了对付它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二郎猛地抬头。 “利用遮挡物来避免野战。” “遮挡物?”亲爹的话终究还是带来了想法,李二郎细细思索一番之后,懊恼的脸颊上骤然一喜,“巷战?如何?正巧那叶青要劳军,必定会进城,恰好我在黑城有布置……” 126:李二郎献妻,北地第一美人观音婢 “你之前的布置可没法运用到如今的情况上了。”李二郎刚出想法,李演立刻就驳斥道,“本来按照计划利用那些北地蛮族掠袭的话,那叶青绝对跑不了,可现在你已经打草惊蛇……” 按照本来计划。 李二郎之所以离开黑城,就是为了放任一波蛮族骑兵入关,然后引导着袭击叶青。 ——他们是专业的骑兵,哪怕是边军碰上了,也不过是五五开,至于叶青这种全都是平民组成的队伍,基本上可以预判会一触即溃。 但现在…… 有了李二郎这样的先例,叶青估计会时刻警惕着,想要在平原上掠袭,恐怕很难。 这是实事求是,哪怕高傲如李二郎,此时此刻,也是眼眉低垂,没办法对此进行反驳。 不过,李演刚才的劝说还是有意义的。 他终究还是振作起来了。 所以在李演批评完之后,便立刻做出补充:“所以我才说直接在黑城打巷战。” “你打算放敌军入城?”李演还是皱眉。 “没错。” “如果放敌军入关,还能以敌军找到崎岖入口绕进来的做借口,但如果入城的话……”李演盯着儿子,“你如何找借口?” “敌军掠袭,儿出城杀敌,斩首数百人,却不料一小波敌军入城,索性造成伤亡不大,不过……劳军使叶青不幸遇难。”李二郎迅速说出构思。 李演则依旧找漏洞:“还是太巧合了,很难让人不怀疑……” “不,儿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为何?” “因为……”李二郎没有卖关子,而是义正词严地说道,“叶青遭遇敌军时,观音婢也在那里,叶青被杀,观音婢……也险些被侮辱……” “你——” 没等他说完,李演差点脑淤血:“你怎么能拿观音婢的清白……” 观音婢何许人也? 正是名气赫赫的北地第一美人,李演的儿媳,李二郎的正妻。 按照李二郎的意思,观音婢会和叶青一起遭遇敌军,然后叶青被杀,观音婢险些被侮辱——自家妻子都这样了,总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故意坑杀叶青了吧? “观音婢不会被侮辱的,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李二郎似乎下定了决心,“总之,父亲你就说,这样的话,儿子还有没有问题吧!” ——他这次也是被打脸后清醒了。 下意识地想要和父亲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若是按照以往,他一旦做了决定,根本就不会跟任何人商量,如今这样,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以至于李演都不禁重新打量了儿子一番。 虽然心里不太情愿。 但还是点头道:“若真如此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好,那就这么办!”见一向小心谨慎的亲爹都肯定了自己的这个计划,李二郎终于松了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儿这就去黑城安排。” “二郎你的伤……”李演伸手拉住他,“好歹休息一晚……” “爹你放心,我真没事,再说要不了几天就能到黑城,现在不走,就没多少时间安排了。而且……” 李二郎拍了拍亲爹的手:“还得花时间说服观音婢……” 说罢。 他扯下李演的手,毅然出了帐篷,左右看了看,随手扯过一把火把,又牵起一匹马,径直离开营地,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这一次…… 倒是没有再中埋伏。 如此一路行进,终于在次日夜幕之时,抵达黑城。 黑城,是大乾的漠北六大关镇之一,因为恰好位居北地与大乾的关键要道上,所以哪怕在六镇之中,也是重中之重的重地,甚至于其名称,在大乾立国之后,还特意从“黑镇”改名为“黑城”,再让边军大帅最优秀的儿子镇守,如此可见一斑。 李二郎便是这个最优秀的儿子。 他也着实有能力。 随着大乾立国,经历了太祖时代,到了现在的第二代女帝,已然过去几十年,其他五镇都已经开始出现了怠惰、应付、吃空饷之类的老兵惯病,但偏偏黑城,在李二郎的治理之下,依旧拥有着绝对的惊心,可谓强军。 强到什么地步? ——李二郎还未进城,仅仅是在一里之外,就已然被发现,等到了黑城门口,更是被一队斥候围住: “谁?竟敢夜闯边关重镇,难道想死不——额,校,校尉?小的没想到是您……” 斥候话未说完。 李二郎就扯开了面罩,瞬间就被认了出来——黑城边军别的不认识,自家老大还是绝对认识的。 “别紧张,你们表现得很好,以后也照此进行。”李二郎随口安抚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城内走去,边走边问,“最近黑城这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黑城校尉是不准离职的。 他离开,底下的人是不知道的,不过虽然不知道,老大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总归还是有机灵人有所猜测。 如今他这么一问。 那斥候小队的队长顿时明白过来,自家老大绝对偷偷离开黑城了,这才刚回来。 不过…… 哪怕知道了这个事实,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回想了一下之后,整理语言道:“秋冬已至,那群蛮子又开始放斥候过来掠袭了,昨儿来了一波,被副将他们杀了十几个……” “没全杀?”李二郎打断他的话,“摸清楚据点了没?” “还……还没……” “传我命令,摸清楚他们的据点,过两天出兵一举将他们剿灭。” “是!” ……说话间,李二郎来到了校尉府,因为天色已晚,只是勒令斥候队长代为传信之后,就斥退众人,进了府院。 很快。 就走到内院的卧房中,在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面前停下。 “夫君?” 那女子穿着一袭黛底红边的广袖襦裙,却仍难掩窈窕的身姿,但偏偏面容温婉端庄,哪怕身子娇俏,也难掩大家闺秀之态,让人难以生出玷污之心。 这赫然便是李二郎的正妻,观音婢。 本来她正在整理妆容,准备着沐浴洗漱然后睡觉,却没曾想消失了半月的夫君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一跳的同时,看到李二郎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却不由得心疼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二郎盯着端庄的妻子,嘴巴涨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让准备用湿毛巾给他擦脸的观音婢愣了一下:“夫君有什么事吗?” “嗯。” “何事?” “我……”男人还是说不下去。 从来意气风发的夫君出去半个月回来之后变成这副模样,观音婢只觉得陌生又心疼,当即又凑近一步,柔声道:“夫君与我夫妻同心,又有何事不能直说呢?夫君不必太过介怀,之前的海誓山盟依旧在奴心中徘徊,无论何事,奴都会追随夫君的。” “真的?”听闻此言,李二郎终于抬头,直视少妇那美好的脸颊。 少妇点头:“当然。” “好,那我就直说了……” 男人紧盯着妻子的眼:“接下来有个劳军使会来到黑城,我欲除掉他,为此,还需要夫人背上一道‘被玷污’的污名……” 127:黑城美妇的娇羞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与李演这一大家子什么父与子残杀的惊险、阴谋败落的懊恼、丈夫劝妻子牺牲名节的纠结之类的愁绪相比,叶青这边就快乐多了。 刚出门的杀机一被解除,整个团队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一直紧绷着心弦了。 毕竟。 在知情人眼中,叶青的谋划堪称完美,可以说是完美解决了那群劫匪,当天晚上虽然只有叶青表面上出没,但后面也还跟着人的,不管是五十个禁军还是知情的匠人或者学生,可是亲眼看到所有劫匪全被杀了。 大获全胜! 就算没有彻底绞杀“劫匪”,至少也算得上重创了吧? 这种情况怎么也足够举团庆祝了吧? 虽然谁也不能肯定,想要谋害叶青的“劫匪”全被杀光了,但遭遇如此重创,就算想要卷土重来,至少也得缓上一缓吧? 他们缓一缓,那我们是否也能缓一缓? 接下来几天,整个队伍的气氛果然就变得闲逸起来,虽然该有的职位、该干的工作一样都没有落下,但看起来,总感觉从“赴死团队”变成了“旅游团”。 甚至还有人看到临近边塞的场景,都开始组织起了诗会。 对此,陆淸漪一直忧心忡忡。 但叶青却是看在眼里,并未苛责和反对,甚至在外人眼里,他也明显松了口气,变得“懒散”起来,白天还好说,都在赶路,但到了晚上……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倒也没后世人那般存天理灭人欲。 虽然很多人也是假正经。 但背地玩的还是很花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所谓的“开放”。 叶青呢,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而且在后世就是一个相对更“开放”的人,跟现在的这群假正经相比,那更是嗨到没边儿——至少他不假正经。 哪怕是行路的晚上,周围扎堆休息着数百人,除了近处的侍女之外,外面都是男的,稍微声音大一点,都有可能会被听见。 即便如此。 他依旧能抱着陆淸漪翻云覆雨。 每当这个时候,陆淸漪都是咬着银牙努力噤声,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哼唧两声,然后冲着叶青的脖子就咬过去,一边咬还一边生气:“他,他们松懈,也就算了,夫……夫君你也,你也这样,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叶青却是挑挑眉,“这可是胜利结算画面,必不可少的!” 可惜,陆淸漪听不大懂,便又是一阵银牙撕咬。 不过她倒也知道叶青只是嘴上说说,在平日里,叶青其实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不仅做好了千里镜的观察工作,还提前开始了解接下来的六镇信息。 与之相比,晚上啪啪,倒也其实还好。 毕竟…… 也挺刺激的不是么?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了近一周时间,两队人马才终于到了此次劳军的第一站——黑城。 “行人止步!你们是什么人?” 还未靠近,一行人就被斥候发现,但因为边军军服有些相似,这些黑城斥候的语气并不算太恶劣。 “大帅亲至。” 李演的亲随没有多说话,只是吐了四个字,便立刻让斥候们变得恭敬起来,见此,这亲随才继续道:“还有陛下派来的劳军使,还不速速回去向你们的黑城校尉通报。” “大帅?劳军使?是,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斥候急忙返回。 但一刻钟后,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打头的却并非所有人想象中的大帅次子、黑城校尉李二郎,反而是一个身穿广袖襦裙,端庄美丽的妇人。 “公公、使者,这几日有蛮人南下扫掠,良人他出兵清缴,暂不在城中,只能由妾来迎接诸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美妇比正常女子要大气得多,虽说是内眷,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抛头露面,但她却没有多少畏缩胆怯,反而落落大方,讲明自己的情况,又报以歉意。 只不过,这看似是正常之事。 在叶青看来,却略显不正常,但一时半会儿他也看不出来什么,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笑着回应:“李将军是为了我大乾奋战,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夫人放心,我也不是不识忠良之人,正所谓夫在外,妇可代,夫人相迎,不外乎李将军亲至。” 一边说着,他也一边抱拳行礼,言语和蔼,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但心里面。 却是紧绷到了极点。 因为,除了他之外,此地还有边军大帅李演,在他说完话之后,李演也开了口:“我儿如此勤勉,倒显得我这个做父亲的懈怠了,既然叶使者已经送到了,那我也不进城耽搁了,这样吧,叶使者,媳,请容我在此辞行。” 李演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但架不住,在说话时,其目光却是不经意间和妇人在空中相碰,两人都有些异样。 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叶青捕捉到了。 于是…… 叶青就纳闷了: 公公和儿媳为什么同时异样? 总不能是扒灰有私情吧?虽然说这妇人确实是个美人儿,但若是有私情,这李演不应该顺势留下来吗?何必要走? 但若是没有私情的话。 再加上黑城校尉李二郎恰好不在…… 那…… 叶青心中明白经过之前主动坑李演“剿匪”之后,自己和这位边军大帅算是撕破脸皮了,其必定极度想要弄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一丁点异样,叶青也必须将之当成“生死危机”来对待。 带着这样的心理。 叶青目送李演带着边军离开,然后又跟着美妇进城,只不过心中警惕,行进过程中短暂寒暄中,他还是慢慢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关注的问题:“不知夫人如何安排我这些追随者?” “东府有大量空房,可供诸位歇息。”美妇很和蔼地回应,似乎看出了叶青所想,还更进一步地解释道,“叶使者也可以住在东府,如此一来,既可以互相照应,也临近寒舍,方便夫君和叶使者交流。” “李将军何时回来?” “妾身不知,少则一两日,多则六七日。”听到询问李二郎,美妇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黯然。 涉及人身安全。 叶青也不讲究避嫌,说话期间一直紧盯着美妇,脸上表现得像是慕艾,但实际上却是观察一举一动。 所以,美妇眼神的黯然被他抓住。 他心中一动,更加觉得李二郎离开期间会有阴谋发生,自己应该做一下准备——比如提前摸清掌握城中的军队! 于是叶青当即叹道: “这样时间太长了,陛下让我劳军,我可不敢耽搁,不如这样,劳军从现在就开始,等黑城内的兵卒们被犒赏完,李将军应该也就回来了,届时我再犒赏李将军,夫人觉得如何?” 128:美妇邀约,鸿门宴,城门开 “现在就开始劳军?”美妇愣了一下,看起来着实有些错愕,很显然被叶青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 叶青一直看着她:“没错,现在就开始。” 再次听到确切的回答,错愕的美妇才终于回过神儿来,脸上的错愕变成了一丝坚定,声音也重新恢复了端庄淑娴的贵女,同时,拒绝得也很干脆:“这不妥吧?叶使者一路舟车劳累,便不是身心俱疲,妾身身为主家,也没道理让叶使者现在就继续劳碌,若是传出去,我李家岂不成了无礼门户,所以……” 虽然被叶青的灼热目光盯得一阵蹙眉。 但此时此刻。 美妇却是不得不抬起头和叶青对视:“所以还请叶使者于情于理,暂且歇息,诸等杂事,等妾身夫君回来,接风宴之后,彻底安顿下来再说吧?” 美妇不愧是北地第一美人。 这双剪水瞳,本就美丽非凡,此时又挂上了一丝祈求——美人这样的请求,放在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忍住呢? ——叶青忍住了。 没办法,虽然这美妇确实美得让人心动,哪怕叶青也不得不承认,光是一眼,就可以判断绝对是做老婆的不二人选,放在后世的小日子,估计也得被全民冠为大和抚子。 但…… 说到底,其实和自家娘子陆淸漪,圣女司空献,花魁柳诗妾,女官之首皇甫婉儿,乃至女帝差不了多少。 自己整天和这群莺莺燕燕在一块,多少对于绝色美女,已然有了点免疫力。 而且这美妇拒绝得明显有点过于“坚定”。 以及她的丈夫出门的时间点过于“蹊跷”。 所以真的于情于理来论,自己可还真不能答应了她的请求,反而她越是阻拦,自己就越得先摸清楚底细才行。 因此美妇话落未久。 叶青就抓住了对方言语之中的漏洞,猛地回到:“夫人此言差矣!” “啊?”美妇一愣。 不光是她,便是旁边的随行人员也都愣了一下,叶青和诸多势力之间的博弈,可不是中低层人员能知道的。 所以在他们看来——拜托!天子使者不就是过来刷资历收贿赂的吗?之前的天子使者一个个来了之后都是花天酒地,怎么这个叶使者,不按套路出牌? 可惜,叶青却不管众人的表情神色。 反而非常“话剧式表演风格”地,夸张地双手高举,对着龙州城的方向作揖。 并继续道: “夫人此言差矣!边军六镇乃我大乾中流砥柱,六镇之事便是陛下也时常问询,怎么能叫诸等杂事呢?” “实不相瞒。” “此行之前,陛下再三叮嘱下官,务必以六镇官兵之事为重中之重,感念他们的付出,重视他们的需求,一定的一定,就是让官兵们察觉到陛下的惦念。” “有什么东西能比下官一到此地就立刻劳军,更能体现陛下的心意呢?” “不是叶某非要让李家无礼,实在是,天下之大,哪有陛下大的道理,所以夫人,还请通融……” 说是通融。 但叶青并不给美妇“通融”的时间,几乎就在说完的一瞬,他就直接给身后的众人做了个眼神儿,然后迈步,准备向着城门楼而去。 此举饶是美妇再有涵养和气度,此时也是脸色一变,可叶青已经往城门楼那边走了,作为女子讲究礼仪,可没法像男子一样大迈步地走,所以眼瞅着是拦不住叶青了。 她只能蹲在原地,将手中的小手绢拿起来抵在娇嫩的脸蛋上。 然后…… 开哭。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这个北地第一美人的身上传出来。 顷刻间,让周围所有的男人顿住。 哪怕叶青不在乎,他身旁跟着的书生、兵卒、匠人们,却是有点忍不住:“圣人,你看这……” 或许是周围还有边军的人在,又或者是因为不好直说女子之事。 但潜台词很明显——咱们刚来,就把黑城的女主人给惹哭了,这不太好吧?更何况人家还是北地第一美人…… 叶青只好停下脚步,转头,满脸愕然道:“夫人?你是怎么夫人?可是叶某在什么地方唐突了?” “叶使者错怪妾,妾身了……” 见叶青停下,美妇这才在哭泣之余,抬起姣好的脸蛋,露出泪眼婆娑的双眼: “妾身并非觉得唐突,而是,而是觉得感动,感动于叶使者对陛下的忠心,以及对黑城兵将的关心,甚至不顾舟车劳顿,不顾家眷疲惫,反而是妾身,只能干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夫君出城杀贼,也没法按照他的意思好好招待叶使者,实在是有负夫意,有负家礼……呜呜呜……” 她又哭了起来。 哭的那叫一个自我怨恨……很明显,明显到哪怕不懂风花雪月的糙汉兵卒们,也都能看出来她的难过,甚至恍惚间,好像还夹带着一丝求死之意…… 是的。 求死之意。 尤其是其哭泣之中还提到了家礼—— 这年头虽然不像后世礼教杀人,但礼仪之事,也是可大可小,全凭自我心意,若是往小了说,可能没人在意,但若是往大了说,觉得有亏的女子通过自杀来弥补个人和家族名声,也不在少数。 可能这个北地第一美人不会自杀。 而且大概率可能只是通过这个办法来阻止叶青劳军。 但…… 谁敢赌? 要是假的还好,要是真的……陛下劳军使者第一天就逼死了六镇之一校尉的夫人,这尼玛不天下大乱都说不过去。 ——叶青都不敢赌。 甚至等不敢让美妇继续自怨自艾下去,不等其说完,就急忙打断:“夫人何出此言?说到底还是叶某唐突了,既然如此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招待,叶某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方做到这种地步了,叶青也只好暂时收起心中打算。 只不过。 心中的警惕也拉到了最高。 所幸还有秘密武器做底气,既然无法立刻接管“城楼”,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这么一想,他便重新回到美妇身旁的位置。 而随着叶青的靠近。 美妇的哭泣也逐渐变弱,最终只剩下偶尔的啜泣,然后一边用小手绢擦泪,一边“惊喜”笑道:“叶使者哪里的话,分明是小女子不懂事,坏了使者的规划……” 嘿!打住打住!尼玛的,就算你长得漂亮,也不能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啊! 叶青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她纠缠,手一伸:“夫人带路吧。” “是,叶使者这边请。” 这下,终于没有再弄出幺蛾子。 一行人直奔东府。 所谓东府,却并不能顾名思义,因为它不在黑城的东面,而是在黑城的中心位置,最多也就是中心位置偏东。 值得一提的是,这黑城是军事重镇,整体建筑样式是简洁实用,大多其实没啥审美,但偏偏这东府,亭台阁楼、雕梁画栋一应俱全,院内还有小桥流水,花园绿植,便是放在龙州城内,也算得上上品楼阁。 更不用说人刚一进来,就迎来一群靓丽侍女。 以至于刚靠近,众人就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楼阁宇轩。”有人赞叹道,“想不到北地不仅有佳人,还有美楼。” “拔地而起,捉人眼球,难以想象。” “这,这是让俺们住的?” “好家伙,俺们这等粗人也能站一站叶圣人的光,住上此等华府了!” “好香啊!这是种了什么?或者喷了什么香水么?真好闻,比教坊司的姑娘们还香,难道是……” “嘘,别乱说话了。” “别摸,别摸,小心摸坏了,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 叶青的追随者里面有不少穷苦人士,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顿时宛若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摸,去触碰,去感受。 但也有书生,见此立刻呵斥。 只不过还没呵斥几句,走在前面的美妇似乎是听到了,倒也不对他们说,只是对叶青说道:“寒舍简陋,还望叶使者不要嫌弃,这群婢女都是妾身精挑细选的,懂事听话,有什么事都可以交待她们,她们一定会伺候好……” 叶青笑呵呵地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是冷笑。 一上来就是糖衣炮弹,若是没有遮掩什么,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这李家…… 可真会享受。 不过区区李家一个二郎小辈,在黑城竟然是土皇帝一般,兵卒们还不排斥,不觉得不对,难怪女帝不得不重视。 恐怕,这里的兵卒大多已经只知道李家,而不知道皇家了。 当然,这就与自己无关了,眼下自己只是寻求活命,可不是帮女帝和大乾改命,就算看出问题,也只会无视,然后继续进行自己的事情。 于是乎他说道:“拙荆也跟着叶某到了此地,既是接风,还请夫人容我将她也带来,至于其他人,就让他们入住之后自由活动吧,可否?” “自无不可。”美妇紧盯着叶青。 似乎只要叶青不乱动,她什么都能答应。 双方老大既然已经谈妥。 那么无需多言,后面的人便立刻很有眼力见儿地散了,除了少部分留下来伺候叶青和美妇的侍女外,其他的东府侍女则一个个引导着叶青的追随者们向住宿区域走。 看起来很正常。 但却还是有四个人并未跟随,而是逆着方向走去,被看见了,也只是回应:“夫人的马车还在后面,我等得为夫人安顿……” 这个夫人,指的自然不是美妇,而是陆淸漪。 那三个人也并非外人。 而是一路之中知晓叶青计划的匠人和兵卒。 只不过,嘴上说着帮忙陆淸漪安顿,但实际上,除了两个匠人留在马车,一边告知陆淸漪前去跟随叶青赴宴,一边死死守住马车防范其他人靠近之外,另外两个,由一个禁军头领和一个匠人组成,却是趁着不注意,向东府外走去。 他们很小心,时刻注意着府上侍女和侍卫的留意。 如此顺利地摸索到了门口。 但…… 好运也就到了这里了,因为门口处的守卫很严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看起来好像是为了保护钦差使者的安全。 但实则…… 察觉到二人要出去,顿时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紧接着便被人问话:“二位要做什么?” “使者大人让我等自由行动,正巧使者夫人少了些日常用物,我二人便想着出去逛逛,看黑城有没有商贩……”禁军头领似乎颇有经验,闻言立刻谄笑着回应。 只不过没说完就被打断:“军事重镇,无上官军令,所有人不可随意走动,二位还是请回吧,至于尊夫人所需之物,告诉府上侍女,必不会短缺。” 说罢。 那些侍卫逼近过来,手还按在腰间武器上,大有一番“你若不听话我就要杀人了”的架势。 禁军头领和匠人面面相觑,只能放弃,在几十道森冷目光之中重新回到马车上。 ——马车里全是炸弹。 他们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 而因为刚才的一番折腾并未花费太长时间,陆淸漪虽然在侍女们的帮助下收拾妥当了,却也并未离开,所以他们还是见到了陆淸漪,便将刚才的遭遇告知。 于是乎…… 等陆淸漪姗姗来迟,出现在美妇给叶青举办的接风宴上时。 叶青也就知道了刚才的遭遇。 不过。 虽然心中的惊疑更加深沉,但表面上他依旧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拉着自家娘子的小手,介绍给美妇:“这是拙荆陆氏,娘子,这是黑城校尉的夫人……长孙夫人。” ——这也是叶青刚得知的。 虽说这个年代的礼教并不算太过森严,但女子的名号还是很少往外传,一般而言,只有姓氏会传出去,所以叶青之前还真没把这个美妇当回事儿。 但…… 直到刚才的介绍中,美妇自言出自长孙氏,叶青才猛地一激灵。 李家……李二郎……长孙氏。 感情自己虽然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大乾王朝,但这个大乾王朝,却也隐隐约约有着前世历史的影子啊! 也就是说。 若无意外,这个黑城校尉李二郎,似乎对应的便是前世的唐太宗李二,而这个长孙氏……那便是观音婢,未来的长孙皇后了? 那是否意味着,如果没有自己来的话,按照正常走向,大乾王朝也会二世而亡,女昏君会是亡国之君,而夺其国者,便是这黑城校尉李二郎? 虽然可能因为自己的穿越乱入,导致历史已经改变。 但有了前世的经验。 不管怎么说…… 叶青已经不再把长孙美妇当成普通的美人儿来看到了,所以,把自家娘子介绍给对方时,他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慎重。 自己对女昏君倒也没有太大的忠诚。 自己只是想活着当个富家翁而已。 若大乾会被李二郎所取代,那自己如果还想活着,可不就得抱紧这李二郎的大腿么? 只不过,李二郎貌似想要干掉自己…… 头疼。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 叶青在陆淸漪和美妇长孙氏亲近寒暄之际,目光闪过美妇的娇躯,心中构思着抢先一步动手掌控住美妇的可行性…… …… 与此同时。 钦差使者团入住东府,长孙夫人设宴招待,期间有使者团的人想要偷摸出来的种种消息,也传入了早已等待多日的李二郎耳中。 外传出来清缴掠袭蛮人的李二郎。 此时却并未如外传那般,骑马扬鞭冒着微寒北上杀人。 反而是大刺刺地端坐在一处无人村营地里,别说穿什么所谓的戎马劲装了,便是外衣都被扯开了——因为烤着火,还温酒烤肉,很明显吃嗨了,正满身大汗。 但看到有人进来,他还是立刻恢复了正经:“如何了?” “一切如同将军的计划!”来人小声而又迅速地将东府中发生的事情介绍了一番。 闻言。 李二郎露出一抹冷笑:“一来就想要上城墙,看来这位叶圣人求生欲望很强啊,可惜……” “可惜黑城是将军的地盘,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窝着。”旁边一个跟着吃肉的将领跟着笑。 “吃你的肉吧。”李二郎被手下打断话,倒也没什么生气,只不过是将手中的肉塞进手下嘴里,让其强行闭嘴。 但这将领明显是心腹,非但没有闭嘴,还一边咀嚼着肉一边含糊道:“都介个嗣后(这个时候)了,将军还不准备行动吗?” “是啊将军。”又一个将领丢下骨头,“兄弟们早就饥渴难耐了,那狗日的圣人不懂事儿,你还是赶紧下命令,让兄弟们也宰个个圣人玩玩。” 此话一说。 在座吃肉的众人全都把烤肉丢掉,手摸向武器,杀气腾腾地看向李二郎。 见此。 李二郎眯起双眼:“兄弟们这么支持咱,那便遂了兄弟们的意!” “圣人?” “我倒要看看在死亡威胁之下,这圣人又是什么嘴脸!” 哗啦…… 因为早已提前交代过,诸多心腹将领早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此时李二郎一声令下,整个临时营帐迅速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黑城。 身为六镇重镇稳若泰山一般的黑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129:美人计!瓮中鳖!绝地反杀 暮色降临。 本应冷静凄清的时候,黑城门楼处却是火光冲天,那火光宛若火龙一般,从护城河的河面上燃烧起来,一路直冲门楼,或许是西北风的助力,火势顷刻间变得无法阻挡,迅速地蔓延到了城墙之上。 一瞬间,整个黑城都乱了: “敌袭!敌袭!” “蛮族来攻城了,所有人,赶紧各就各位!百夫长、千户,迅速集结人手,快!” “不好了,火烧上来了……啊……闪开,快闪开……啊……” “让城门附近的人赶紧提水灭火!” “赵百户,赵百户!快把城门关上……” “蛮子来了……” 呼啸声,奔腾声,叫骂声,甚至火舌上窜,有人被火焰烧身所产生的惨叫声,汇聚在一起。 再加上护城河对岸明显奔涌而来的,黑压压的蛮族骑兵。 哪怕黑城兵将平日里作战再勇猛,在生死惊魂之中,也难免变得有些束手束脚和呆滞,他们不明白……这个时间点,蛮族骑兵怎么会出现? 而且,蛮族向来不擅长攻城。 今日…… 怎么却突然选择攻城了? 当然,攻城也就算了,蛮族不擅长,外加黑城经过数十年的加固,早已经固若金汤,绝非蛮族能轻易攻破的。 但偏偏…… 那股突然暴起的火焰,来的太快,来的太猛,以至于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就直接把城门吞灭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点了,甚至呼叫了最近的百户去关门,但已然晚了——城门往往是非常沉重且厚实的,关门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关上的。 而且现在的城门还被火焰包裹着。 想要关闭…… 就意味着关门之人要冒着被火烧死的风险,这就让人不得不迟疑了。 哪怕这群人是战场老兵,打过仗,见过血,真要打杀起来其实也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现在又是不一样,这是明知必死,却还要硬上,就算是老兵,也有点难以接受。 等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冲上去要关门了。 蛮族…… 却已经出现在眼前—— “冲啊!杀啊!哈哈哈哈这么好的机会,儿郎们可不要拌了马腿!” “杀光这群南国羊!” “儿郎们!这可是南国羊的六镇重镇,只要攻破了,从此以后,南北一片坦途,粮食,美人,衣服,奴隶,要多少有多少,全都是我们的!” “杀光他们!” “呜呼呼呼呼……他们的城门关不上了,快,冲过去!” “宰了他们……” “……” 蛮人尚黑,语言也和南方的汉人们不同,此时正哇啦啦啦地说着嘈杂的北方蛮语,面色狠厉,表情乖张,汇聚在一起,宛若一大片乌云一般,呼啦一片盖住了黑城城门区域。 黑云压城城欲摧! 城门的火焰其实并不能真正阻挡住大乾边军,除了一开始的犹豫之外,其实后面的兵卒们做的很好,不敢亲手穿过火焰去拉门,但可以借助外物。 只不过…… 蛮人太快了,快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而且明明黑城已经在外面派遣了斥候,但偏偏斥候并未传达消息,导致这群蛮人仿佛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城门口几十米处一样。 几十米…… 看起来挺长,但对于骑兵而言,仅仅不过几个呼吸而已。 这几个呼吸根本不足以让城门关上。 蛮人就已经抵达面前,并且没有丝毫畏惧地,对着座下战马就是一鞭子,让战马哪怕也畏惧火焰,吃痛之下,却还是借着惯性,抬起马蹄,狠狠地将办关的大门一把踹开。 轰隆—— 抵挡了蛮人几十年的黑城大门,就这样轰然洞开。 然后下一刻。 两兵交接! “别让他们进来,挡住他们!”离得最近的一个大乾边军百户眼睛瞬间就红了。 黑城作为大乾的六镇之一,承担抵挡北方蛮子的任务已经近百年,这百年时间里面,它一直固若金汤,从未被蛮子正面突破过,那些蛮子想要南下,必须得从山林小道偷偷绕,但就算绕过去了,也得承担起后路被黑城截断的风险。 所以…… 刚才想要关门却畏惧火焰以至于有所犹豫时,黑城边军们也并未觉得有什么——毕竟黑城从未被突破过,他们的脑海之中就没有这个选项,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算迟疑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 谁能想到? 所有人都觉得没有问题,所有人都觉得蛮族根本不可能突破进入黑城,结果却偏偏被打脸? 蛮族竟然突破了! 这种情况下试问,哪个黑城边军能不红温? 当然…… 生气和愤怒是一回事儿,更多的,还是恐惧——黑城被突破,一旦传出去,整个大乾恐怕都会震动,届时,女帝肯定会雷霆大怒,就算不把众人全杀了,恐怕也会掉很多脑袋,并且将一部分人打为奴籍。 当然,就算被砍头被发配,也是以后的事儿了。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 ——黑城边军的父母妻妾之类的家人,可都在黑城里面生活!蛮人南下,除了掠夺粮食之外,更多的还会掳掠人口,尤其是小娘! 可想而知,一旦蛮人彻底进了黑城,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 在那个离城门最近的百户的呼号下。 周围一个个被蛮人突然闯入而微微呆滞的黑城边军们骤然清醒,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上了一层红温buff一样,两只眼睛唰地一下就变红了: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别愣着了,冲上去,妈的,不能让蛮族进城!” “举盾,举盾,盾手呢?赶紧过来!” “打他们的马腿!” “不能放进去一个,二郎们,后面可都是咱们的家人,一定不能放蛮人进去,冲上去,关门,关门……” “杀!杀!杀!” “杀啊——” 一瞬之间,本来还略微有些懒散的黑城边军们变得血性起来,当下也顾不得大门上的火焰是否会焚烧到自己,又或者蛮人的马蹄会不会把自己肆虐践踏成肉泥。 一个个反而发了疯似的冲上去。 正如其口号中喊得那样,势必要把蛮人阻击在城门外,绝对不能让蛮人进城。 噗嗤! 嘶嘶嘶…… 哒哒…… 刀剑割破血肉的声音混合着战马的嘶鸣。 率先突破城门,眼瞅着就要进入黑城的干道的蛮人先锋们,瞬间就被团团围住,虽然借助着战马的冲锋惯性,让这些蛮人顷刻间就能斩杀三四个黑城边军。 但即便如此,边军们依旧前赴后继的冲上来。 以至于哪怕是精锐级别的蛮人骑兵先锋,眨眼间也变得寸步难行起来。 更甚的甚至连马刀都被阻隔住,根本无法挥砍,想要松手去拔副武器继续战斗时,旁边的高处却跃出数个边军,一把拽着其胸前的甲胄棱角,将其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然后数个呼吸之间,就被乱刀剁成了肉酱。 场面颇为混乱,绽放出一曲血与火之歌。 但好在,从高处往下看,蛮人骑兵的进攻势头好歹是被阻隔住了,哪怕依旧有蛮人在向前冲锋,可也不过是蛄蛹地移动不了几米,就宛若前面的队友那样,被拽下马砍死。 如此一来,边军们总算松了口气,似乎觉得场面被控制住了,黑城不会被攻破了。 只不过…… 并没有人,又或者说,哪怕有人看见了,也第一时间装作没看见—— 在这群蛮人骑兵的后方,一群看起来像是从外围赶回来的边军伺候在乱军之中进了城。 然后悄悄地,绕过双方交战的现场,似乎并没有其他黑城边军的荣誉感一般,根本不管边军会被蛮人骑兵杀死,又或者蛮人骑兵是否有突破的可能。 而是进来之后,头也不回地就向黑城内冲去。 很快就消失在战场之中…… …… 叶青依旧在接风宴上。 他走不开。 而且也越发觉得奇怪——这个疑似另一个时空观音婢的长孙夫人,已经完全不加掩饰地遮掩其不想让自己离开其视线的想法了,甚至于…… 开始施加美色诱惑! 是的。 这个传说中的北地第一美人,纯洁又高贵女人,即便是使用美人计,也不是利用美丽的侍女,而是自己亲自上阵。 当然,亲自上阵也就算了,关键还在于——那可是当着自家娘子陆淸漪的面儿! 什么鬼啊? 这狗日的李家到底对自己想要施展什么阴谋? 哪怕心中早就有了应对。 此时此刻,叶青也不禁有点懵。 强行给自己设置接风宴也就算了,关键是男女有别,二人并不熟,直到自家娘子陆淸漪出现,这个长孙夫人脸色才舒缓起来,看起来好像有了话题,以至于在接风宴的初期,自己这个正主仿佛成了陪衬,只是偶尔聊上两句,大部分时间反而一直是长孙夫人和陆淸漪在聊。 那行…… 叶青正好落个清净,你们娘们儿聊你们娘们儿的,咱爷们儿自己吃吃喝喝——他专心吃东西。 而且因为留了心眼。 吃的东西,可不是乱吃——他也生怕被下毒,所以很留心长孙夫人吃什么,她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绝对不乱夹筷子。 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叶青的干饭速度。 他很快就吃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这种情况下,主人本应该注意到,然后主随客便地宣布接风宴结束,以防止没有共同话题导致双方的尴尬。 但…… 长孙夫人明显注意到了,却偏偏好似没有看到。 依旧和陆淸漪聊的有来有去的,从三姑六婆聊到在北地这寒冷的冬天如何保养皮肤…… 这种情况下,哪怕叶青有心离开,也只能忍着,装作对两个女子的话题颇有兴趣的样子旁听,顺便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直到—— 茶水喝多了,来了尿意。 他这才起身,让侍女带着自己去厕所出恭。 此举平平无奇,他并没有搞什么阴谋诡计,比如看起来是上厕所实际上却是联系自己的人,交代一些事情之类的,他是真的上厕所,而且,也不用再交代,该交代的事前都已经交代完毕了,一旦出事,底下的人会自行行动的。 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上个厕所的行为会对这个接风宴有什么影响。 但偏偏…… 他上完厕所回来之后,长孙夫人变了。 之前虽然也表现得想要留住自己,但终究只是鉴于男女有别,所以选择弯道超车,比如不和自己多说话,反而拉着自家娘子唠家常,看起来就好像是两个大美女情投意合,宛若姐妹,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多聊天。 但实际上,大概率只是长孙夫人拐着弯儿拖延时间的套路罢了。 但现在—— 她不装了!她拐弯抹角了,她开始直球了! 一开始,还只是继续和陆淸漪聊天,只是过程之中,频繁看向自己,先是好奇,后是怀疑,再是担忧,最后……变成了含情脉脉。 是的,一开始叶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只以为这美妇偷偷看自己,是在警惕自己,因此他也开始偷看对方,以防对方用什么特殊的手段针对自己。 但…… 看着看着,怎么那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变得水汪汪了呢? 水汪汪也就算了,甚至开始变得柔情,变得魅惑,尤其是当发现自己也在偷看她的时候。 她更是开始在两人对视的过程中眨巴双眼。 抛媚眼! 叶青直呼卧槽——自家娘子可就在这美妇的对面呢!好家伙玩得这么开的吗? 可问题是,你玩这么开,老子敢玩这么开吗? 哪怕自家娘子再知道自己花心,那至少在外人面前,夫妻双方还是要给足对方尊重的! 所以,哪怕感觉这长孙夫人有诈,可在其频繁抛媚眼的情况下,叶青很快败下阵来,不再偷看她,而是把目光游离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惜。 长孙夫人似乎并不遂他的意。 见叶青不再看过去,长孙夫人竟然主动开了口,结束了和陆淸漪的对话,转而问向叶青:“叶使者该不是等无聊了吧?难不成我和叶夫人两个美人在此侍候,也不能让叶使者满意吗?” 叶青眉头微皱:“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说什么侍候不侍候,二位就算不侍候,我也不会不满意的……” “哦?这么说起来,那就是叶使者不喜欢妾身么?”长孙夫人语出惊人,不仅打断了叶青的话,更是把夫妻俩彻底给惊呆了。 什么鬼? 叶青再怎么算无遗策,此时此刻,也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夫人请自重!”他语气变得冷淡,“叶某舟车劳顿,有些疲惫,想要去休息了,还请恕——” 可惜。 从抛媚眼开始,这长孙夫人似乎就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所以眼瞅着叶青真要走了,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当着陆淸漪的面儿,一把拽住了叶青的胳膊:“叶郎,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人家还说等着把叶夫人灌醉了再伺候你,却没想到,你……” 说着。 其拽着叶青下半胳膊的纤纤小手,就继续往上挪动,上班胳膊,肩膀,而且顷刻间,就要整个人都往叶青怀里面钻了。 一阵好闻却又陌生的香味扑面而来。 若是在以前。 叶青还真不一定会拒绝掉这等艳福,毕竟这个长孙夫人北地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是虚名,而是真正的货真价实,人间极品,普通人别说是能抱在怀里了,光是能离得近一点,闻一下体香,就足以称得上艳福,哪能像叶青如今这样,不仅能闻体香,更是能将其丰腴美妙的身体抱在怀里闻。 但—— 此时毕竟不是以前! 且不说自家娘子陆淸漪还清醒地坐在对面,正一双美目错愕地盯着自己。 光是门外由远及近从模糊恍惚到清晰明确的喊杀声。 就让叶青不得不瞬间清醒过来。 有诈! 而且这个诈马上就要来到明面上来了——刚才要走的时候还没有听见,但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无法再忽视了。 外面开始喧闹了。 还不是普通喧闹,而是喊杀声,这意味着…… 兵乱! 而这个地方是黑城最核心的校尉府,那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兵会是什么兵,就算是傻子都能想明白。 更何况再加上这长孙夫人突然的投怀送抱。 “你想做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叶青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然后下一刻,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两只胳膊猛地用力,一把将长孙夫人缠在自己身上的玉臂掰扯下来,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啊!好痛啊……” 叶青这猛地用力,美妇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只不过惨叫声拖着长调,依旧娇滴滴的,带着一丝丝惹人遐想的暧昧。 但即便如此,长孙夫人却依旧坚持伸手拽住叶青的衣服。 并且也学叶青一样猛地用力。 刷! 刚刚被推开的身体,骤然再次和叶青紧紧抱在一起,两只手还像情比金坚七天锁一样,把叶青死死禁锢住。 这操作瞬间把叶青给整愣了,以至于哪怕听着喊杀声迫近,却也不得不回过头。 看向长孙夫人那张魅惑整个北方的俏脸:“长孙夫人,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对不起。” 却没曾想长孙夫人闻言竟然立刻道了歉,只不过声音很小,听起来仿佛像是故意不想让别人听见一般。 叶青心头咯噔一跳。 刚想有所反应。 长孙夫人果然提高了音量:“来人啊!非礼啊——” 下一刻。 砰地一声,大门处传来响声,一团黑影混着血色与火光,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南国皇帝的狗使者就在里面,呵呵,兄弟们,杀了他!里面的女人留下来等着咱们乐呵!” 说话的是个领头的大高个。 可惜混在黑暗中,让人根本看不清究竟是谁。 只不过…… 听到其话语中的“南国皇帝”的侮辱字样,院子里面的侍女、宾客们顿时间变了脸色: “不好,是蛮人!” “怎么回事?蛮人怎么会出现在黑城里面?” “救命啊!姐姐,救命……” “夫人,夫人,蛮族们来了,咱们,咱们赶紧去逃命去吧……” “逃什么逃?报效夫人的时候来了,咱们不能让这群蛮族侮辱夫人……” “啊……好疼……”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呜呜呜……” 能留在这个院落里面伺候的,除了叶青之外就没有别的男人,正常的男人碰到磨刀霍霍、血气腾腾杀到面前的蛮族,也大概率会心生恐怖,更不用说女人们了。 但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尤其是…… 这股喊杀声仿佛是凭空出现一样,一出现就位于这个院落的门口,宛若神兵天降一般,瞬间干掉了门口的侍卫。 谁能不慌?谁能不怕? 一瞬间之间,哭喊声、惨叫声、摔打声不绝如缕…… 但好在。 黑城毕竟是六镇之一,说是全镇皆兵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相比于其他地方而言,这个地方的兵员率高的吓人。 而长孙夫人又是黑城校尉李二郎的夫人。 最高长官的夫人。 那能够陪伴在左右的除了长得好看的伺候型侍女,当然还有一些保护型侍女。 所以哪怕天地已经黑了。 火光混着刀光剑影,这群蛮族破开大门之后就展开了杀戒。 但—— 保护型侍女在度过了短暂的惊慌之后,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个立刻从身边找到能用的“武器”,挡在了蛮人与会客厅之间,想要拖延时间。 如果是正常的蛮人,哪怕嘴上说了不杀女人,但真要有女人挡在了自己面前,怎么也得把她们杀了再说。 可惜。 眼前的这群所谓“蛮族”,并非真正的蛮族,而是黑城的人。 其中领头的。 更是黑城中的最高长官——李二郎。 甚至都不用说回族,便是普通的劫匪,碰到有人挡在面前,估计也会用刀直接杀了。 可偏偏…… 李二郎没时间。 是的。 没时间。 尤其是在听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人的声音,发出来的那声尖叫——来人啊!非礼啊——之后,他的眼睛里便再也没有别的人和声音了。 只剩下长孙无忧,他的夫人,他的挚爱。 但此时此刻,她的挚爱,却正在将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这让他目眦具裂。 哪怕明明知道这是自己吩咐的,为了将来的大业,这点牺牲是必要的,是必须的,而且长孙无忧最多也就是抱一抱那个那人,绝对不会有更深层次的接触。 可他就是忍不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幅画面就觉得愤怒,更不用说,眼下可不用想象,而是真真正正地看见! “滚开!”他一把将挡在前面的一个侍女踹飞。 然后大喝一声,猛地冲向那对儿抱在一起的男女,尤其是首当其冲正对着他的叶青。 他更是双目通红到仿佛要喷火一般。 只不过。 他距离叶青终究还是有点距离,更不用说虽然踹翻了一个侍女,却还有另一个侍女冲过来。 可偏偏他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再等待,只想赶紧把这个玷污了长孙无忧的男人杀死。 于是乎。 一直没有动刀的他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把刀,当是时,便直接不再忍耐道: “叶青,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刀,抡出一个浑圆,想要将刀丢出去,让它狠狠地刺入叶青的脑袋或者胸口,将这个男人就地斩杀,以发泄心头之恨。 对此。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哪怕明知道长孙无忧就在叶青的身后,却也依旧自信。 ——他的武艺绝非虚传。 射术惊人。 因此他有觉得自信,只要将刀丢出去,就能必中,而那叶青也必定会死。 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他抡圆了刀即将丢出去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标。 那也名叫“叶青”的在世圣人,却并未像普通的文弱书生一般胆战心惊,两股战战。 生死之时,叶青反而……笑了。 不禁笑了。 更是嘴角勾动,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哦?不见得吧?” !!! 一瞬间。 李二郎头皮发麻! 130:美妇面前宰她丈夫 自从几天前在叶青的手里面吃瘪之后,李二郎就一直不敢再小觑叶青——哪怕和父亲等其他人聊起叶青的时候依旧不屑一顾地蔑称对方是欺世盗名的人造圣人。 但内心深处,哪怕他不愿意承认,却也依旧被叶青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恐惧! 是的,越是自负的人栽了跟头,越是反应剧烈。 李二郎毫无疑问就是个自负的人,他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是聪明异常的天才,哪怕还未成年,就已经获得了家族的议事权,甚至于自己那个作为边军大帅的父亲,有什么事也要经常性地找他讨论。 他也并非是纸上谈兵,事实上,他年纪轻轻就能晋升为黑城校尉,可不仅仅只是父亲的蒙荫,更多的还是,他实际上是真真正正打过好几场硬仗,而且都是非常漂亮的胜仗。 年少成名,文武双全,一身名声全都是实打实的。 他有自负的根基。 而且从小到大,他还真就没觉得有人会比他聪明。 但偏偏…… 就好像周瑜碰到了诸葛亮……他李二郎,偏偏遇到了叶青。 明明当初他算无遗策,算到了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胜率不敢说百分之百,那也至少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自己都飞龙骑脸了,怎么可能输? 可问题在于,最后他就是输了,不仅输了,还输的非常难看,全军覆没也就算了,就连自己…… 如果不是父亲发现了自己,配合着偷偷放了自己,恐怕自己也就死在了那天。 当然。 正常来讲,一次的失败算不得什么,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也不会当回事儿,毕竟说到底,自己是个将军,自己的手下撑死也就死了不到百人,对于动辄成千上万伤亡的将军而言,这算得了什么? 但这个说法放在别人身上,都没有问题。 但放在李二郎身上。 “这是耻辱!”他双目喷血,哪怕这点从未对别人讲过,别人也没有消化他,但他已经认定,叶青是自己的心魔。 如果叶青不死,自己怎能心安? 所以这一次再次面对叶青,他再次发挥了自己的全部权谋,给叶青安排了一个百分百的死局—— 黑城校尉府——自己的地盘。 接风宴——把叶青和追随他的手下们暂时分开,虽然相隔不远,但杀戮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们仓促之间要下命令、接命令进行反抗,总归是仓促的。 长孙无忧——让自己的妻子,北地第一美人,哪怕牺牲一些名节,也要陪着叶青,把叶青死死钉在接风宴上。 ……如此种种,再三确定,李二郎终于可以认为,哪怕叶青真是所谓的在世圣人,天下第一聪明,可真当自己率领“蛮人”突然出现在校尉府,杀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必定是死。 事实上,真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李二郎更加确信。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夫人……长孙无忧就站在叶青身后,虽然姿势暧昧到让自己心中发酸,但她却抱着叶青,禁锢着叶青的行动。 此时此刻。 叶青距离自己仅仅只有不到十步,自己射术惊人,一个飞刀投射过去,他焉能不死? 李二郎甚至都能想象到叶青看到飞刀,想跑却被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飞刀刺穿他那自作聪明的大脑时的恐惧,更能想到叶青心中的恐惧,身体的颤栗,甚至可能会害怕到当场吓尿…… 当然,叶青毕竟是在世圣人。 李二郎心中也有方案,比如尊重圣人的气度,叶青可能并不害怕死亡,心存侥幸,觉得飞刀杀不死他,所以故作镇定。 但…… 各种方案李二郎都做了假设。 却唯独没有想到——叶青不仅不害怕,不恐惧,不担忧,不故作镇定,反而…… 反而竟然嘴角勾笑? 然后还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哦?不见得吧?” 不见得? 不见得什么? 难道他——叶青还有后手? 一瞬间,叶青作为自己的梦魇,再次冲上了李二郎的心头,让他浑身发颤,迅速开始思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可惜。 时间并不等人。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阵轰鸣声,突兀地在他不远处,轰然炸响—— …… 轰! 轰! 轰! 宛若雷神发怒,降下神罚; 又宛若地龙过境,每一次翻滚都是天崩地裂; 亦宛如天女散花,开场的喝彩之后,剩下的就是万万千千朵花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这些话仿佛带着天女的神性和诱惑,每接触一个人,就能将这个人迷倒。 但实际上,被花朵接触到的人并非是迷倒。 而是死亡。 那些花朵本质上也并非是花朵,而是瓷器炸弹爆裂之后残剩的瓷器碎片。 平平无奇地瓷器碎片,在动能的加持之下,宛若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就能刺破肉体,便是一些稍微脆一点的骨头,都能顷刻间消掉。 “啊——” 在碎片炸弹的威慑下,刚才那些还在肆意杀戮的“蛮子”们,却顷刻间哀嚎起来。 “是什么东西?” “妈呀!” “有怪物,有怪物,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长生天救命……” “啊……好疼,好疼,我要死了,救我,救我……我的胳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这是神灵在发怒吗?为什么会这样?这……” “……” 有人哀嚎,有人惨叫,有人吓得屎尿横流,有的人在逃跑,还有的人在思考,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 如果这真是天灾、天怒的话,或许侥幸存活的人,还有生存的希望。 但很不幸,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制造的祸乱。 是叶青掀起的手段。 是高科技武器对冷兵器土著的降维打击。 想继续就继续,想停止就停止——但叶青毕竟是个后世之人,看多了各种影视剧动漫游戏什么的,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所以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看到自己那些丢手雷的手下在丢完第一波之后,似乎也被这么大的威力所震慑,以至于微微有些发呆,叶青还猛挥了一下手,让他们继续。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 难不成还等它们游上岸了继续反咬吗? 而且…… 自己警惕了那么久,在接风宴上虚与委蛇了那么久,甚至出去撒个尿还得不断提醒手下人警惕,为的不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吗? 尤其是,那么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领头之人。 看起来很面熟。 似乎也正是前几天那晚逃走的人……现在看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吃自己的肉,嚼自己的骨头,自己怎么能放过他? 于是乎…… 他不仅示意手下们继续扔炸弹,更是很明显的指了指冲在最前面的李二郎。 那意思很明显: 小的们,紧着这个人给我炸! 能被叶青安排近距离扔炸弹任务的人,自然是被他精挑细选过的,别的不说,至少执行任务是百分百完成。 几乎是在看到叶青下命令的一瞬间,他们立刻就更改了扔炸弹的方向,目标——李二郎。 只不过很可惜…… 因为长孙夫人在弄接风宴的时候,是把整个院子给屏蔽了,所以叶青安排的手下只能埋伏在门口附近。 这群“蛮子”刚从门口闯进来的时候,正好就在手下面埋伏的附近扔炸弹,一扔一个准。 但李二郎因为冲的太快。 反而距离手下们有点远。 再加上现在这个时代,终究是比不上后世,哪怕叶青聚集了整个大乾最精锐的工匠们进行钻研,却也只能把炸弹压缩成人头大小。 一个炸弹就有人头大小,还是瓷器的,里面是实打实的火药,很重的。 所以手下们哪怕很听话,可着劲儿的盯着李二郎丢炸弹,却也只能堪堪把炸弹丢在李二郎身后。 不过嘛!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叶青这方人的突然袭击,炸弹的惊天响动,终究还是镇住了李二郎,把李二郎震慑在了原地,所以哪怕炸弹没办法丢到他身前,只是稍微有些远的丢到身后,但这么多炸弹汇聚在一块儿所产生的瓷器碎片,还是宛如暴雨梨花针一般向他打过来。 啪啪啪…… 一瞬间,李二郎的后背,就成了马蜂窝。 而他纵使有千不甘万不愿。 最终。 也只能在叶青的注视之下,缓缓倒地…… …… …… 战斗,结束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无论是那些侍女,墙头暗地里埋伏的那群匠人手下,亦或是叶青身后的长孙夫人和陆淸漪,全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 叶青开了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残局,顺便把大门重新安装好,这里可是黑城腹地,竟然都有蛮人冲了进来,可见黑城已经危险了……” 此话一出。 所有人才恍然间惊醒,虽然看着满地的狼藉,很多人依旧是瞪大双眼,觉得不可思议,但身体却还是动弹起来了——毕竟越是危难的时候,从众性越强。 在叶青如此清晰的命令之后,大部分人都会奉命行事。 不过。 也有少部分人特立独行。 比如…… 陆淸漪。 又比如…… 长孙夫人。 只不过两者还是有所不同的,前者似乎刚才喝醉了酒,还有些“不省人事”,以至于迷迷糊糊地,明明面前出现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死了几十个人,而且全都是肢体残碎的那种,但偏偏她却仿佛没意识到一般,只是揉着惺忪的双眼,迷糊、好奇又错愕地看着周围,似乎不知道自己面对了什么。 而长孙夫人,则更加简单干脆一点。 却是直接“啊”的一声,发出尖叫,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人间炼狱,以至于脸色苍白,手脚发软,整个人在尖叫后的下一刻,一个瘫软往前倾了过去。 得亏在战斗发生之前,她在和叶青纠缠。 而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所以叶青虽然一直保持着向前走的姿态,但终究是没有走多远。 所以…… 长孙夫人这一个前倾,瞬间冲撞到了叶青的后背上。 肉弹冲击! 叶青只觉得自己被气球撞了一下一般,伴随着香风,虽然猛地被撞一下略微有些错愕,但力道毕竟不大,所以他还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一个猛转身,急忙将长孙夫人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长孙夫人?”他略显焦急地询问着。 可惜,这个北地第一美人好像丧失了意识一般,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询问,只是一个劲的呜咽,然后整个身子瘫软。 好吧…… 虽然是美人,但美人终究是人,而只要是人,是成年人,她的重量终究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尤其是对方还放弃挣扎任由身子向下瘫软。 但其毕竟是贵族女子。 真瘫软在地上也不好看,所以无奈之下,叶青只好将之越抱越紧。 并很快。 就暧昧又亲密地将长孙夫人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当然……暧昧和亲密,只是在外人看来罢了,但在叶青看来,他只是很自然地撑住对方,担心对方惊吓过度,哪有一点旖旎的想法?整个人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卧槽,这娘们儿该不会吓傻了吧? “喂,喂?醒醒,醒醒,长孙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是惊吓过度吧?” “不用害怕,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不用害怕……” “真的,不信你看,战斗已经结束了,蛮人已经全被杀了……” 因为要抱着长孙夫人。 叶青只能很简单地把手往对方脸上摸,只不过略显艰难,还得从对方的后肩处往前挪,然后一路顺着脖颈,下巴,脸蛋,落到人中处。 然后一边掐着一边挪动身体,示意对方看向战场,以表示自己没有说谎,战斗真的结束了,所有的敌人都死了。 但—— 不知道为何。 如果说刚才长孙夫人只是浑身瘫软的话。 在他转动身体让其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后,对方的俏脸反而更加苍白,连带着娇俏的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更甚一点…… 叶青甚至觉得对方脸上的神色像极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啥情况啊? 照理说这个长孙夫人作为黑城校尉的妻子,应该见多了生死才对啊,怎么见了几个蛮人的尸体,却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别管叶青是怎么狐疑的。 至少一点,那就是他必须保证这个女人的完好无损——眼下毕竟是在黑城内部,是黑城校尉李二郎的势力范围内,对方的女人如果因为自己的牵连出现问题,自己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 叶青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奇怪,继续轻轻拍打着北地第一美人的俏脸: “长孙夫人,你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啊……” 可惜。 对方依旧像是失了魂一般,双眼涣散又茫然,一动不动,更不必说意识到自己如今和叶青偎依在一起时多么地暧昧。 但她越是不说话,叶青越是担心。 连带着,叶青开始迅速回忆起前世的一些急救措施,并猜想对方可能看着像是清醒的,但实则身体被吓到休克昏迷了,以至于他开始活动身体,也顾不得对方高贵的地位,只想着把她放到地上,然后开始做胸部按压以及人工呼吸。 而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却是从战斗发生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吭声的自家娘子陆淸漪:“我想,我知道她怎么了……” “娘子?”叶青猛地回头,这才意识到自家娘子还在这里,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愧疚。 而看到这一抹愧疚。 陆淸漪的一双水汪汪的剪水瞳,却是瞬间变得威严:“哼!我才不是你的娘子!” 131:秦如雪:叶青,快去绿了李二郎 正常来说,一个男人当着妻子的面儿去抱另一个女人,尤其还是在灾难来临之后。 面对这种局面,妻子如果不爆炸,那绝对算得上是神人——哪怕所有人都不是故意的。 比如叶青,他一心只想着指挥战斗,哪里注意到其他,战斗结束之后长孙夫人直接当着他的面儿瘫倒在地,是个人都得下意识地去照顾吧? 但不是故意的,不意味着反应过来之后不需要有反应。 所以,反应过来之后的叶青觉得理亏,自然开始面露愧疚,口称“娘子”,毫无疑问是为了表达歉意。 而陆淸漪…… 十分生气,面对这种歉意,也不想理睬,直接“矢口否认”“谁是你娘子”,更加实属正常。 别说是周围凑过来的侍女以及瘫软的长孙夫人,便是叶青,也挑不出错来。 叶青只觉得陆淸漪是愤怒值爆表,只不过因为有其他人在,在大局观之下,语气相对来说较为委婉。 但—— 他根本没能想到,陆淸漪真没骗他。 不。 此时此刻,实际上不能再叫陆淸漪了,因为此时已经是亥时,陆淸漪的体内已然换了灵魂,从陆淸漪,变成了秦如雪。 是的。 此时控制陆淸漪身体的,赫然便是女帝秦如雪。 她对着叶青否认自己是娘子的话,倒也不是生气和愤怒,其实只是下意识地反驳罢了。 反驳完之后,看到叶青脸色更加亏欠,她就懵了。 不是…… 朕反驳个什么鬼? 朕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人事儿了……也不对,狗日的叶青竟然抱着别的女人?难怪你一脸歉意! 哼! 这个色狼! 下流胚! 自己反驳的绝对没有错! 一瞬间,秦如雪在脑海中把叶青大卸八块猛揍了一顿,把能想到的各种酷刑,轮番给叶青来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叶青大哭特哭跪在自己脚下给自己舔脚的画面上。 这才内心舒爽了点,并趁势强行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事儿上。 ——这才是帝王应该关注的事情。 毕竟眼下所处的地方,若无猜错的话,应该是六镇之一。 倒在叶青怀里的女人暂且不提。 倒在叶青前面的男人,却是让秦如雪不得不注意。 “若我没猜错的话……”秦如雪见那些活着的侍女凑过来,眉头不由得微蹙,然后走上前去,靠近叶青,以只能被叶青和叶青怀中的长孙夫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他是黑城校尉——李二郎。” “什么?”叶青猛地抬头,“他就是……?” 他没说完。 但也不用说了。 因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怀里的长孙夫人,本来已经瘫软到休克地步的北地第一美人,照理说已经暂时丧失了对外界信息的接收能力。 但偏偏…… 她也颤抖了一下,柔软的本体也是猛的一僵! 卧槽! 本来叶青还以为陆淸漪是瞎说的,毕竟李二郎是黑城校尉,陆淸漪是跟对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可能认识对方?但眼下长孙夫人的这一番表现,却反而肯定了陆淸漪的话。 这狗东西竟然真是李二郎? 嘶…… 是了,也只能是李二郎,毕竟按照平行世界的对照关系来看,这个李二郎,明显对应的是前世历史的大唐李二,而李二则是个喜欢带头冲锋的人。 如果李二郎就是李二在这个世界的对照体。 那无论是上一次夜袭,还是这一次入侵,他一直在前面带队也就说得清楚了。 不仅如此。 便是自己身为天使,前来劳军,便是边军大帅都得给几分薄面,但偏偏这个李二郎却是恰好外出打击掠袭蛮人,恰好不在黑城,也就说得过去了——这狗日的哪里是掠袭蛮人?他分明是暗度陈仓,装作蛮人想要偷偷把自己干掉。 好啊,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都给我让开!你们打扫战场,至于这个蛮人头领,由我亲自看押!”眼见长孙夫人的表现已经明确了李二郎的身份,再加上那群还活着的侍女冲过来想要搀扶,叶青当即下令,撇开侍女,自己一个人走上前,来到李二郎面前。 这个年纪轻轻就被尊为黑城校尉的将军。 此时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叶圣……”丢手雷的匠人、书生们也跑了过来,看向叶青,“您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叶青指着李二郎,“此人至关重要,你们找个房间看住他,顺便找个会医术的瞅一瞅,暂时别让他死。” “是。” 李二郎不在,长孙夫人吓瘫了,那在场的自然就是叶青官儿最大,他发话了,其他人哪怕不愿意,也必须得遵从。 而有了主心骨的命令之后,战场很快就收拾干净,死尸全被丢了出去,李二郎被秘密关押救治,其他人退下并联系城门处的黑城边军,以求保护。 叶青,则和陆淸漪以及长孙夫人重新找了个房间休息。 说是休息,实则休息的只有长孙夫人一人——本来叶青还打算让校尉府的侍女们对其进行看护,但却在途中被陆淸漪下了暗示,最后做出决定,让陆淸漪帮忙照顾即可,其他人为了防止是蛮人的内应,必须隔离开。 所以…… 就成了长孙夫人躺在挂着帷帐的床上休息,隔着一个屏风,叶青和陆淸漪则坐在茶几上面面相觑。 是的,面面相觑。 因为叶青依旧没能想明白陆淸漪怎么认识李二郎的,以及李二郎为什么要亲自下场弄自己…… 好在他和陆淸漪是夫妻。 夫妻俩从结婚之后就一直恩爱有加,宛若一人,所以哪怕是关于别的男人,叶青也是沉吟片刻之后,打了直球:“娘子怎么认识李二郎的?” 此话一出。 “陆淸漪”好看的嘴角顿时间抽搐了一下。 当然,她并不是陆淸漪,而是秦如雪,只是哪怕秦如雪贵为帝王,此时也难免无语:果然,男人的通病,哪怕天塌下来了,也得先关一下自己有没有被绿。 不过好在她敢当面戳穿李二郎的身份,倒也早就打好了底稿。 所以叶青问完之后。 秦如雪立刻便说道:“我在陛下那里看到过他的画像。是陛下之前……私召我的时候给我看的,不仅有李二郎,这六镇重要将领的画像,都让我看了,为的就是帮助夫君识人。” “原来如此。”叶青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头上无帽的感觉真好,又想到这竟然是女帝给看的画像,不由得笑了声,“那狗皇帝竟然有这个好心,啧啧……” 你丫才狗皇帝! 啊呸! 你个狗东西! 有一段时间没听叶青骂过自己了,猛地听到“狗皇帝”,秦如雪差一点又给应激了。 但好在这里是陌生环境,秦如雪也没忘记正事。 所以只是在心中又对着叶青蹂躏片刻后,转过了话题:“所孙夫君,他为什么会冒充蛮人刺杀咱们?而这个长孙夫人,又和咱们这样……” 秦如雪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能让语气尽可能迷茫。 像是装傻。 又担心露馅,所以一边迷迷糊糊地询问,一边下意识地,凑到叶青怀里,让陆淸漪柔软的肉体,骚动叶青的内心,以免叶青发现自己的马脚。 好在叶青并未多想,只是听见妻子这么问,他当即搂住自家娘子温软的身体,一边安抚一边思虑道: “长孙夫人给咱们开接风宴,虽然步骤很正常,但从后面看起来,大概率是和这个李二郎商议好的,她以接风宴的名义,将咱们夫妻困在这里,方便李二郎冒充进来刺杀。” “至于李二郎为何要刺杀咱们……” “诸多势力施压是一回事儿,另一回事儿,恐怕还是因为之前他装作贼人夜袭,却被我反制,心高气傲难以接受,所以再一次亲自上阵痛下杀手……” 这是叶青猜测的原因。 虽然是猜测,但他觉得大概率是八九不离十的。 当然,现在不管有没有猜错,其实都无关紧要了,李二郎如今对自己犯了杀戒,又落到了自己的手中,那自己就断然没有放过他的可能。 李二郎,必死! 而且还绝对不能让他干脆利落的死掉,反而必须得死的痛不欲生。 这么想着,叶青心中也开始回忆起前世从各种影视剧作品之中看到的刑罚,慢慢斟酌要怎么安排李二郎…… 而就在叶青在心中对李二郎千刀万剐的时候。 秦如雪却是在听取叶青的讲述之中,慢慢的梳理起如今的状况。 然后不分析还好。 一分析。 她就止不住的想乐——叶青就算不是谪仙人转世,那也是自己的福将啊! 明明按照国师的说法,叶青此行出来,是谪仙人渡劫,结果所谓的劫难轻而易举就被其化解,并顺势给自己弄了一份大礼包。 不! 不仅仅是大礼包,应该说是超级大礼包才对! 要知道,大乾建国几十年,对于南北朝时期各个贵族手底下的部曲、私兵所转化而来的军队,早已经分化掌握,按照以前的那些王朝的规律来看,至少这个时间段,不应该会爆发出来军队的问题。 但偏偏…… 大乾就出现了这种问题,而且还不是突然爆发出来的,而是从建国以来就一直存在的,遗留下来的历史性问题。 是的,大乾完成统一之后,很轻易的就对曾经的南方军队,西方军队,东方军队完成了转化掌握。可唯独北方,一直未能转化成功,以至于让北方的禁军。成为了独立于大乾军队之外的存在。 甚至更过分一点地说: 北地禁军,与其说是大乾的军队,不如说是军阀!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那种军阀! 它的核心是六镇。 最高长官是大帅和六镇校尉——这些职位说是大乾皇帝册封的,实际上却是世袭罔替。 原本的大帅死了,不是皇帝再随机任命一个,而是该大帅的子嗣继承。继承之后再向皇帝请命,让皇帝发一道任命的诏书。 什么?皇帝不发?不发那就反了! 人家可一点都不虚你! 哪怕你手里面握着曾经的东,西,南三路大军,那又如何?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毕竟被消化的这三路大军早已经不再战斗,那些士兵和将官就算没有被腐化,战斗力也肯定不如整天和蛮族正面对抗的六镇士兵。 所以总的来说,北地禁军对于大乾皇帝而言就是一块啃不动,砸不烂,丢不远,就近在眼前堵着你,恶心你的铜豌豆。 是真的无可奈何呀。 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在叶青的运作之下,反而让秦如雪看到了一线之机。 六镇之一的黑城校尉,竟然假扮蛮族,谋害天使钦差,不但被抓了个正着,还身受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啧啧啧! 这种局面之下,别说是见多识广的秦如雪了,就算随便挑一个正常人,都能有数十种办法对其进行拿捏。 以至于秦如雪立刻就在脑子里面蹦出来诸如“控制住长孙夫人,李代桃僵”、“宣布李二郎罪名,高调介入黑城”等等想法……并对这些想法加以完善。 只不过很快她就微微皱眉,因为不管是哪种想法,都只是借势而已,并非自己的真实实力,这种办法只是取巧,一旦黑成底下的将士们反应过来,反而又会陷入被动局面。 顺着这层想法,秦如雪立刻又想到了关键——哪怕是李代桃僵,也必须得拥有一小股自己的力量。 这股力量没必要多么强大,但至少得拥有一定的威慑力。 嘶…… 难搞哦…… 秦如雪一瞬间有点头疼:妈的!朕要是有这实力,朕早就直接平推过来了,何至于使这些阴谋诡计? 可如果没有一定的力量,难道就眼睁睁的放任这个黑城重新进入李家的势力吗? 她又不甘心。 以至于眉头越锁越紧,连带着娇柔的身体也紧绷起来。 然后。 下一刻,一道充满阳刚之气的温热吐息在其耳梢处骚动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来自于叶青的声音:“怎么了娘子?怎么眉头紧锁的?难不成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毕竟他一直在讲解之前遭遇的情况,自家娘子本来听得好好的,突然眉头紧皱,以至于叶青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呢? 他这么一问。 秦如雪便下意识地回应道:“没事,没事,我只是走……” 哪怕心中认为叶青是谪仙人转世,但她也不敢随意把自己和陆淸漪的情况说出去,自然而然地,也不能让叶青知道自己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便想着用走神来应付。 但话刚出口。 却又猛然惊醒——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担心没有实力? 如果没有实力的话,那叶青是怎么应付掉李二郎的两次偷袭的? 第一次还能用聪明才智、借力打力,以望远镜来应付。 那第二次呢? 虽然是冒充的蛮族,但冒充者也是李二郎的精锐亲兵,单论实力而言那也是不输给蛮族的。 更不用说……自己虽然没有看到刚才战斗的具体场景,但战斗结束之后的断壁残垣,自己可是有看到的,那些冒充者可是有近百人,而结果却是一个个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所以…… 秦如雪心中一动:叶青手中有一股绝对力量? 既然如此,那自己能否用一用? 这些想法看似很多,实则只不过是呼吸之间,甚至于秦如雪拿出来的“走神”借口都还未说完,就立刻停顿住,然后话锋一转道:“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叶青敏感的察觉到自家娘子似乎有什么大事想说,以至于在娘子娇柔身体上活动的怪手都停顿了下来。 “在想……既然李二郎夜袭咱们被抓,昏迷不醒,而其妻子长孙氏又在咱们手中……”秦如雪缓缓组织着语言,“出宫前,陛下也曾给我讲过如今的局势,即六镇独立于大乾军队,如今又对咱们暗下杀心,那咱们能否顺势反制?” “顺势反制?”叶青也是心中一动,众多想法纷至沓来,“挟李二郎以令黑城?” 听到叶青如此上道。 秦如雪心中暗喜,但语气上还是带着询问:“夫君觉得如何?” 闻言。 叶青立刻开始思考: 李二郎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自己手底下有医生,对其进行强行救治,他绝对会死,而如今虽然吊住了性命,可却依旧昏迷不醒,这种情况下,确实能做一番文章。 而且一旦做了文章,结果还会是利大于弊。 不仅能为自己此次北行提供军事帮助,还能够顺势帮女皇帝收回军事任命权——假若女皇帝不要,或者有别的变故,那自己将之纳入怀中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样的话,李二郎重伤的消息就必须传给黑城下方的将领。 那些将领为了验证,总归是得亲自来见上一见。 如此一来,反而有了风险。 不过…… 想到自家娘子刚才的话里面还提到了——长孙氏。 很显然,长孙氏也可以利用,甚至说这才是关键的牌,毕竟将领们就算亲自验证,也不如黑城校尉的恩爱夫人出来站台更有权威性。 甚至于…… 到时候还不必想方设法伪造命令,只需要让长孙夫人代为言语传达,那就没问题。 “可以是可以,但咱们怎么保证这长孙夫人听话呢?毕竟如果要挟李二郎以令黑城的话,那李二郎偷袭咱们的事儿就不能外传,如此一来,如何威胁得了长孙夫人?”叶青搂着怀中娇妻,目光却是掠起,落到屏风上,仿佛能够透过屏风看到屏风之后闺床上的北地第一美人,语气带着斟酌,“此事,还是要思量……” “思量什么。” 秦如雪却是生怕叶青改变主意,整个身子猛地站起来,抓着叶青就要往闺床那里走,同时嘴上迅速说道: “很简单的事!” “夫君只要强上了这长孙氏,绿了李二郎,以此为把柄,还怕她不听话不成?” 132:夫人,你也不想被知道吧 “什么?我,我去上了长孙夫人?” 一瞬之间,叶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竟下意识地伸手掐了自己一下,但很快就感觉到疼。 于是乎…… 懵逼变成了荒诞。 可不得荒诞嘛! 倒不是说叶青比较纯情,以至于听不了这种话,不愿意去碰除了妻子之外的女人……叶青不至于那么伟大,更不用说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更加自命不凡,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应该像钱钟书先生说的那样——多日几个女人。 尤其最好是美女。 而长孙夫人恰好就是美女,还是顶级品质的美女,还带有少妇属性。 正常来说,只要有机会,叶青绝对不会放过。 但…… 偏偏眼前说这话的是陆淸漪。 哪怕叶青再怎么大男子主义,在自家妻子面前,总也要矜持一点不是? 所以哪怕心动,身体在下意识地跟着“陆淸漪”越过屏风,向着闺床那里走去。 但嘴上,叶青却反而是反应过来后瞬间拒绝:“不行,不行,娘子,你在说什么话?为夫心中只有娘子,你怎么能让为夫去动这个长孙夫人?你把为夫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再想个别的办法吧,总有别的法子让长孙氏就范,实在不行,必须得用这种办法,那也可以找个其他男人……” 走在前面的秦如雪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叶青! 真是拿了好处还要装样子的典型……什么叫实在不行让别的男人代替? 拜托,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朕别看还未曾婚配,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但对于男女情爱这方面的事儿,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忍心自己喜欢或者自己看上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凌辱玷污? 狗叶青你丫现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朕要是真叫个男人过来。 你真能愿意? 秦如雪心中冷哼,本来不想搭理叶青,但偏偏这狗叶青一直在碎碎念: “真的娘子,我叶青对娘子的心天地可鉴,我可不能……” 砰! 秦如雪终于忍不住了。 整个身子顿住,然后猛地转身:“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那行,我这就去叫个别的男人过来!还请夫君给咱们这位昏睡的北地第一美人宽衣解带,好方便别的男人行云布雨……” 说罢。 她错过叶青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额……” 这下轮到叶青愣住了。 不是。 娘子。 好娘子,你,你来真的啊? 来真的其实倒也不是没什么,但我说话的重点不是咱们先再想想别的法子吗?怎么你直接越过其他的法子,落到了找别的男人身上了? 还要让为夫给长孙夫人宽衣解带,送给别的男人行云布雨! 啊呸! 老子才没有送女癖。 而且娘子,咱们平日里玩那些闺房之乐的时候,你不是老是嫌为夫能力太强,想要多给为夫找点妹子替你分摊一下负担吗?那时候为夫也是各种口嫌体正直,所以你理应知道的,为夫不是不想要,为夫只是当了婊子习惯性立牌坊而已。 这种时候,咱们不是应该默默地进入一种互给台阶的氛围中吗? 比如说…… 我现在都已经发出“呃”的声音了。 这就表明我是想要返回。 这时候,你不应该也是很快转身,居高临下地鄙视为夫一番,然后便顺势而为吗? 可怎么…… 叶青瞅着无论自己怎么拖长“呃”的声调,来延长声音的时长,让自家娘子多听一会儿方便做出反应,但偏偏自家娘子仿佛一直没听见般无动于衷,依旧固执地走向门口。 而且越走越远,眼瞅着就要迈过门槛消失在视野之中。 叶青顿时急了。 尤其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哪怕处于昏睡状态,也依旧国色天香,宛若媚药一般的北地第一美人,一想到自己要把这样的美人送给别的男人享受。 内心深处就更加不舒服起来。 终于。 他还是选择不要脸,在“呃”之后,迅速再次接话:“娘子止步。” “怎么了?”秦如雪停在门口,微微扭头,似笑非笑却又带着明显鄙视地瞅着叶青,“夫君还有什么事吗?” “咳咳……” 被自家娘子鄙视到羞臊的叶青干咳一声,但也就仅仅如此了,自家夫妻之间,脸皮什么的,有没有其实也无所谓,于是仅仅尴尬了片刻,他便又嘿嘿一笑道:“没啥大事,主要是我这么一想,又觉得还是不叫其他男人比较好。” 秦如雪促笑道:“为何?” “你想啊娘子,这种事情必须得保密啊,往小了说是掉脑袋的,往大了说指不定整个家族都要覆灭,所以知道的人必须越少越好,这要是再找别的男人,咱们还得赌一赌他是否会泄密,就算不会泄密,万一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拒绝了怎么办?这不凭空多出来一个知情者,让咱们的谋划多了一丝危险?”叶青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以至于自己的底气也越来越足,“所以……” “所以夫君是想自己上?”秦如雪打断了他,一阵冷哼。 叶青却已经不尴尬了。 闻言悠悠叹了口气,便大义凛然地摊开双手:“没办法,为夫也不想的,只是啊……哎,舍我其谁?” 好家伙! 好家伙! 秦如雪心中直呼好家伙,以至于还上上下下又把叶青这股子正义凛然的神色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这货并没有被别人替代,确确实实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青,心中不由得腹诽。 这个狗叶青…… 真的是谪仙? 国师该不会搞错了吧?仙人会是这个吊样?既要还要……怎么看怎么一股子流氓混混样儿。 不过哪怕嘴角抽搐,秦如雪却也并没有否决。 因为诚如叶青所言——他们如今毕竟在黑城内部,做的还是要窃据黑城校尉宝座的勾当,可谓危险中的危险,一旦事发,别说叶青和陆淸漪会被当场格杀,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会被北地边军以“谋反”的名义上报朝廷,届时,哪怕叶青所谓是自己的授意,恐怕也不得不弃车保帅,诛杀叶氏满门。 而且…… 有时候秦如雪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神仙们也大多都是无赖样? 不然的话,为什么纵观历史,大多都是带着无赖气质的人能发家呢?比如说三十多岁还混社会的汉高祖刘邦,又比如好人妻甚至把继承人坑没了的曹老板…… 这么看下来,指不定无赖气质才是仙人正统? 所以。 看着叶青那欠揍的帅脸,秦如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把拳头打上去,但嘴上却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酸涩,宛若小女人吃醋般哼道:“便宜你了。” 得听此言。 叶青又是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知道“陆淸漪”已然允许了自己“妇目前犯”,即自己已经拿到了沾染北地第一美人的通行证,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谋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不过。 自家娘子毕竟是真爱。 哪怕自己还没有真的对长孙夫人下手,但醋已然吃上了,作为丈夫,自己总归得好好安抚一番。 所以哪怕“陆淸漪”侧开了身子,示意叶青去闺床上把玩长孙夫人。 叶青却也不急。 反而更加靠近自家娘子,一把将自家娘子的纤腰搂在怀里:“是是是,娘子说的是,是便宜我了,要不是娘子大德大量,也就没为夫什么事儿了,只能说吾家娘子贤良淑德,明明是人间的身子,却有一颗天仙的心。” 一边说着,他还上下悦动,以自己的阳气,来柔和娘子的内心。 “唔……” “你……” “你做什么?不要……坏人,怎能在长孙氏面前……” 老实说。 在做大事之前,秦如雪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哪怕心中酸涩,却也是下意识地心情,甚至在她看来,吃醋或许并非自己的本意,更多的反而像是陆淸漪这具身体对自己的影响。 但…… 心中不想归心中不想。 偏偏叶青一上手,陆淸漪的这具身体反而瞬间融化了,连带着秦如雪的心,都变软了。 怎会如此? 一瞬间,秦如雪都懵了。 她想要挣扎开来,但叶青仅仅揉了揉自己的臂膀,胳膊就动不了了…… 然后她又想跑,可叶青只是随手一摸,她那双玉腿便顷刻间无力起来,若不是叶青紧紧地抱着自己,恐怕下一刻她就能瘫软在地上…… 挣扎不了,跑不了,秦如雪却依旧没放弃。 ——她还有嘴。 因此她立刻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可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被叶青一把嗪住,随后仅仅是舌头那么一舔。 得了,嘴巴也不管用了。 明明是心理上认为的“臭烘烘”的男人的嘴,但偏偏叶青的唇,却让秦如雪生出自己正在吃蜜的心理。 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这男人的嘴巴竟该死地甜蜜! 不仅味道好极了,就连说的话——什么叫我明明是人间的身子,却长了天仙的心? 难道…… 在叶青这个谪仙人眼中,自己拥有天仙的“心”? 不! 不仅仅是心那么简单!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和陆淸漪的混合体,外表是陆淸漪的肉体,但内在,却是自己的灵魂。 如今叶青竟然越过“身体”,直夸“内心”。 是否意味着…… 朕,秦如雪,大乾女皇,实际上拥有成仙的潜质? 哗啦! 仿佛暑伏天透心凉一般,一瞬间,秦如雪整个人都升华起来了。 以至于根本顾不得是陆淸漪这个身体和叶青太熟悉。 还是说自己借助陆淸漪和叶青有过之后,已然不再排斥和叶青亲密。 又或者自己其实内心深处,从一开始就认为又帅又有才还疑似谪仙降世的叶青本应是自己的良配? 总之。 她不再拒绝叶青。 不仅不抗拒,反而自己也变得主动起来。 两只玉臂伸出去紧紧抱着叶青的脖子,整个身子宛若八爪章鱼一般缠了上去…… ——哪怕,两人并非在自己的闺房里,而是在长孙夫人的闺房里。 甚至说…… 就在长孙夫人的闺床旁边,当着外人的面儿…… …… …… 迷迷糊糊中,长孙无忧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面。 本来和自己恩爱有加、琴瑟和鸣的夫君李二郎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充斥着对权力的欲望,不仅不顾自己的名节,强行让自己去陪别的男人,还放着好好的黑城校尉不当,装作蛮人,想要偷袭暗杀女皇陛下派来的钦差使者。 结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的偷袭不仅随便被那个钦差使者化解,被人家反抓起来,就连自己,也沦落成了那个钦差的禁脔。 本来说好只是假装去陪人家。 结果倒好…… 现在变成真的了,自己堂堂六镇大姓长孙氏后裔,堂堂北地第一美人,竟然要低眉垂首,变成秦楼楚馆中那被千人玩万人睡的下贱妓女一般,被那个钦差蹂躏玷污……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被蹂躏的内容。 长孙无忧猛地一个机灵,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咦? 是……是梦? 望着熟悉的闺床上帷,被“噩梦”惊出一身香汗的长孙无忧缓缓松了口气。 自己还在自己的闺床上。 所以……那所谓的宛若妓女一般被钦差蹂躏的画面,日日夜夜都要贴身服侍那个钦差的画面,看样子都是假的。 是噩梦。 是自己吓自己? 是了!自己和二郎那么恩爱,二郎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去陪别的男人?而且自家二郎可谓是北地第一聪明人,不仅算无遗策,打仗也从没有输过,怎么可能被一个酒囊饭包一般的钦差生擒? 一念至此。 长孙无忧僵硬的身体越发松弛。 而这一松弛,紧绷的心弦连带着五感也逐渐放开,让她终于多出一抹心思,去关注周围的情形。 然后—— 她就听到了一道娇媚的呜咽声从自己身边传来。 好似一个女子正在哭泣。 而除了呜咽声外,还隐约夹杂着一丝丝沉重的,仿佛男人喘息声一般的声音。 低沉。 沙哑。 但充满着磁性。 让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想要去查看一下声音的出处。 于是乎……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粘连在一起的……一对儿男女。 还是一对儿俊男靓女。 女的是容貌身段不属于她的绝世美人,男的则是她平生所见过的最俊逸的男人。 他们拥抱在一起,宛若一对儿璧人。 照理说。 应该充满了美感,至少也得是芳兰竟体,超凡脱俗才对,但偏偏…… 在长孙无忧眼中,他们是那样的憎恶,是那样的污浊。 无他。 只因为这对儿男女,正是自家夫君想要谋害却被反杀的叶青夫妻,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很明显是要报复,是要玷污自己。 ——虽然叶青还没有动手。 但长孙无忧绝对不怀疑叶青对自己的坏心思。 要不然…… 他为什么会和陆淸漪在自己面前媾和? 是的! 面前! 距离自己躺着的闺床只有一步之距! 太近了! 近到自己不仅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动作,连叶青那隐藏在鬓角发丝中一鼓一鼓跳动的青筋都能看到! 甚至说……自己还能嗅到两人喷出来的气息。 且伴随着气息而来的。 还有两道带着欲望、轻佻、促狭的目光,仿佛大荒深处奔袭来的不知名野兽。 明明只是盯着看。 却仿佛下一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以至于…… 在正常人看到俊男靓女做这种事都会下意识生出情欲的当下,长孙无忧只有脊背发凉和头皮发麻。 她只有惊惧。 以及伴随着惊惧所产生的尖叫:“啊——” 然而。 这声尖叫才刚刚起了个头,音调都没起来,声贝都没上来,就被一直盯着她的叶青和秦如雪一把堵住,只不过…… “夫妻俩”堵人口舌的行为不太一样。 叶青很正常,就是单纯地推搡着自家娘子走到床前,腾出手脚出来,一条腿跨到床上,压住长孙无忧的双腿,一只手控制住长孙无忧的双臂,另一只手则是狠狠掐住这北地第一美人的脖子,大有一副对方只要再叫,就直接掐死的架势。 但这架势刚摆上去,就被宣布作废。 只因…… 秦如雪的堵嘴办法更有效,更直接——她直接俯下身子,用嘴堵嘴,直接亲住了长孙无忧。 这一下,宛若画龙点睛,又宛若打蛇打七寸。 直接把这北地第一美人给缴了械。 任她再怎么相交。 也只能变成:“呜呜呜……” 不仅如此,甚至还连带着因为叶青想要控制其身体而导致的长孙无忧手脚的疯狂挣扎,都变得虚软无力起来。 到了最后。 长孙无忧甚至彻底安静下来,连“呜呜呜”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被秦如雪吞食的声音。 哪怕半刻钟过去后。 秦如雪起身。 两人唇分。 长孙无忧也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呆呆地放空地看着,仿佛灵魂都被吸干了一般。 如此,又过了很久,久到叶青和秦如雪都结束了战斗。 久到空气都凝结了一层氤氲。 这个北地第一美人才猛地一个激灵,看着依旧抱在一起的夫妻俩,又一次惊惧道:“你,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 秦如雪却是眉头一挑,桃花眼上下打量着长孙无忧,促狭道:“毕竟,长孙夫人你也不想你夫君谋害钦差的事被陛下知道吧?” 133:睡服北地第一美人 此话一出。 哪怕长孙无忧还有这千言万语,却也只能瞬间憋了回去,最终只能化作低眉顺首的哀言:“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娇媚的身躯在轻微地颤抖。 很明显。 她很怕。 但,她终究除了北地第一美人的名号外,还是六镇大家族长孙氏出身的大家闺秀,以及黑城校尉的妻子。 除了怕,她还是有脑子的。 至少…… 在听到秦如雪的话之后,她瞬间意识到,自家夫君装扮成蛮人袭击钦差的事,哪怕失败了,哪怕夫君被生擒了,也依旧有着一线生机。 即,对方想要用这件事,要挟自己,掌控自己,玩弄自己。 毕竟再怎么说。 自己这个北地第一美人的称号不是虚的。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在有机会亲近自己的情况下,大概率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只不过…… 唯一让长孙无忧没想到的是,眼前还多了个“陆淸漪”! 什么鬼? “陆淸漪”不是叶青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这个时代再怎么允许男子纳妾,照理说正常女人,正常妻子也都会吃醋的啊! 可这个“陆淸漪”是什么鬼? 哪有夫君准备以阴暗鄙夷的手段玩弄别的女人时,妻子还在场的? 在场也就算了。 可为什么看这个样子,“陆淸漪”不仅不是旁观,甚至还是帮凶?帮着夫君玩弄别的女人?还在帮忙之前,提前在别的女人面前和夫君来了一发? !!!??? 老天! 哪怕大乾经历了魏晋南北朝的三百年荒淫时代。 此时此刻。 长孙无忧依旧有点难以接受。 但—— 难以接受又能如何呢?李二郎和他都在别人手中,再怎么样,她也逃不出来这个五指山。 尤其是…… 眼前的“陆淸漪”可不是真的,而是秦如雪。 这意味着,就算长孙无忧装惨,引起了叶青大男子主义的同情心也无妨。 因为还有秦如雪。 而秦如雪作为女皇,除了女人,还是一个政治生物。 作为政治生物,她绝对不会放过眼下这个好机会的! 以至于长孙无忧那委委屈屈、娇娇弱弱的声音一发出来,她就猜到了这北地第一美人的想法,心中冷哼一声,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娇媚。 而是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森冷: “我们想要做什么,长孙夫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说话间。 秦如雪还伸出手指,顺着长孙无忧的脖颈,向着四周的身材曲线缓缓滑弄。 这幅行为,意思不言而喻。 长孙无忧柔软的身体瞬间紧绷住! 哪怕早就猜到了,但真到了眼前,她却依旧恐慌——这年头,女人最大的资本,可不就是身体的贞洁么!这也是李二郎之前借助她的贞洁来留住叶青的原因。 明明两天前,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圣洁的黑城校尉夫人…… 可现在……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要被别的男人玷污吗? 哪怕这个男人……长孙无忧下意识看向叶青,虽然心中对叶青的长相学识都很满意,认为如果没有出嫁,自己恐怕也会倾心于叶青这样的男子。 但自己如今毕竟已为他人妇。 “叶使者。” 见秦如雪那里一副玷污自己的模样,长孙无忧只能尝试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毕竟叶青长得帅,知识高,最近还传闻是现世圣人,圣人的话,品行应该会比较高洁一点吧?所以她再次面露苦楚: “不,叶圣人,自古有言,祸不及妻儿,不可否认我夫君确实做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我们愿意赎罪,只要不……不这样,我们愿意以任何方式……求求你,叶圣人……” 隐晦之处,她毕竟说不下去。 但意思是传达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叶青更是被叫做“圣人”,自然而然是不能装傻的。 闻言只好应道:“你说得对,长孙夫人,祸不及妻儿。” “所以……”长孙无忧眼神一亮。 “所以我绝不会主动碰你。”叶青做出肯定的回答。 ——叶青绝对是真心实意。 作为一个深受后世文化熏陶的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的三大守则就在于: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所以他回答得很肯定! 没错! 我,叶青,叶大圣人,绝对不会主动碰你。 只不过啊…… 除了男人守则之外,叶青还深谙网文守则——斩草除根! 也就是说,李二郎谋害自己,那么就别讲究什么宽容了,总的一句话就是,他全家必须遭难,而且必须按照古代的规矩,即男丁全死,女丁成妓。 长孙无忧作为李二郎的原配妻子,因为长得好看,或许可以避免成为妓女的结果,但被凌辱,却绝对避免不了。 是的。 自己不会主动碰。 但你如果求我,或者说被别人强迫着求我碰你,那就算不得我的过错了。 毕竟……我不主动,也不拒绝嘛! 可惜。 长孙无忧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又或者说她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一点。 总之,得到了叶青的肯定答复之后。 她迅速转向秦如雪。 然后仿佛“拿着鸡毛当令箭”一般,对秦如雪说道:“叶夫……陆姐姐,叶大人这么说了,我愿意以其他任何方式对二位进行偿还,你看,黄金如何?李家的财产,我愿意尽数奉——” “想什么呢?” 秦如雪却再次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略带愠怒与鄙视地扫了叶青一眼,果不其然地哼道:“我家夫君不主动,是我家夫君的事,但我可没说不主动!” 狗叶青! 明明自己想要睡女人,却偏偏装作一副君子模样,还用那种眼神看朕! 狗东西! 感情是要让朕当小人是吧? 哼! 混蛋东西!等以后解开身份了,朕一定要把你狠狠揍一顿! 心里面狠狠骂着叶青,但表面上,秦如雪却露出一抹侵略如火的眼神,宛若实质一般,狠狠刮着长孙无忧的身体。 而感知到这个目光。 本来得到叶青的承诺已经隐约有些放松了的长孙无忧,一瞬间再次浑身紧绷:“陆姐姐,大家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说得对,大家都是女人。”秦如雪闻言点头。 但不等长孙无忧松气,就猛地转折道:“只是可惜,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怎么能叫为难呢?不应该是幸福到战栗吗?长孙妹妹总不至于没体验过吧?” “我,我……”长孙无忧脸色通红。 对于秦如雪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羞人的话,她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但偏偏这种表现。 却让秦如雪露出一抹大家都懂的微笑:“哦……看样子你家那个李二郎不行啊,妹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他守活寡?难道不更应该为了自己的幸福,找个能力强的?比如说我家夫君……” 秦如雪如今对叶青称呼夫君已经十分熟稔。 同时。 因为已经和叶青有过两番云雨,也已经对叶青能力的强大有了深刻到骨髓深处的认知。 所以在得出李二郎能力不行之后,立刻就开始推销叶青。 甚至好像生怕长孙无忧不相信。 一边说着。 一边还把手垂下去,牵住叶青上前,让叶青更加近距离地展示在北地第一美人面前。 “怎么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秦如雪宛若王婆卖瓜,“好妹妹,只要从了我家夫君,保准你幸福到上天!” 长孙无忧:“……”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甚至不仅说不出来话,就是连秦如雪说的话,她也已经听不进去了。 无他。 只因此时她的美目已经被叶青所充斥! 如果这就叫做亲密接触的话。 那么…… 叶青恐怕便是她这辈子亲密接触的第二个男人。 重要的是,这样的男人,理论上算是她的仇人,毕竟他重伤、抓捕、囚禁了她的夫君,如今还软禁了她,想要仿照曹操的铜雀台一般让自己变成他的玩物。 照理说…… 这种“深仇大恨”,应该恨不得把剥其皮、啖其肉、食其骨、抽其筋才对。 但偏偏不知为何。 事情真的走到了二人坦诚相见的这一步时。 长孙无忧却发觉自己内心貌似并没有太多的“恨”……不,不能说没有恨,恨还是有的,憋屈、屈辱也有,但这些情绪貌似并没有占据大头。 相反,其内心深处,竟然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悸动。 尤其是在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叶青的刹那。 相比于她是犯官的家属,更多的却是她身为女人的本性觉醒了,以至于在屈辱与愤恨之余,她却下意识地感慨叶青真的是完美的男人…… 那么俊逸,那么具有美感。 甚至不禁怦然心动。 可是。 自己明明是叶青的仇人啊! 怎么能对他怦然心动呢?自己的夫君如今还生死不知呢! 长孙无忧啊长孙无忧,你怎么能这么下贱! 你—— 终于,长孙无忧体内女性的本能被十几年来所受到的教育所压制,也让其对叶青的怦然心动,转变成了羞愤! 于是乎…… 好半天没有回应的她,下意识回道:“你们无耻!” “我们无耻?”秦如雪却没有她那么多的想法,闻言立刻做出反驳,但同时,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女皇,她也隐约感觉到了长孙无忧的情绪变化,所以反驳之后,立刻发起攻击,“夫人说错了吧,分明是夫人无耻才对,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对我家夫君的身体心动呢?” “我,我没有……”长孙无忧懵了,她着实没想到,秦如雪仿佛自己体内的蛔虫一般,竟能精准地猜出自己刚才的心动,这就让她慌了神,“你胡说!” 就算被迫被凌辱,也好过被仇人发现自己对仇人动心要好! 不然的话…… 这辈子恐怕就没脸见人了! 可惜。 她越是这么说,秦如雪就越是兴奋,甚至于就算她真的没动心,秦如雪也已经下定决心要从这方面泼脏水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六镇一直都是秦如雪的心腹大患。 如今李二郎还敢袭击钦差,更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那么长孙无忧作为李二郎的妻子,秦如雪对她便没有一丝同情。 她越是惨。 秦如雪反倒越是高兴。 但对方好歹也是北地第一美人,若是能献出她让谪仙人叶青更高兴一点,更是何乐而不为! 正好,叶青在闺房之乐这方面,可谓是变态中的变态。 想必长孙无忧越是屈辱,叶青也会越高兴吧? 这么想着。 秦如雪脸上的笑容更加促狭,本就含情的桃花眼更是在长孙无忧和叶青之间来回徘徊:“我如果在胡说的话,那你一直偷看我家夫君做什么?” “我——” 长孙无忧无语凝噎。 她想反驳,但却又没法反驳……实在是叶青太过于俊逸,太让人挪不开眼睛,再加上刚才身体本能的怦然心动,她实在是难以在看向二人时,不去注意叶青。 自然而然地,也就变成偷看了。 “没关系的,想看就看吧,好妹妹,我不是都说了,今晚我家夫君都是你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秦如雪乘胜追击,仿佛蛊惑人心的恶魔一般,牵引着叶青越发靠近长孙无忧,“多好看不是吗?想必李二郎也比不上吧?再看看我家夫君的样貌,才华,他可是当世圣人,若能委身,传到后世也必成一段佳话……” 长孙无忧浑身颤抖,却又无力拒绝。 只能看着叶青越来越靠近自己,近到她不仅能嗅到男人陌生又好闻的气息,更是能在昏暗之中看清男人的毫毛。 “不,不,不……” 她喃喃着,无力地拒绝着。 可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开始的时候,秦如雪和叶青还能听见,但越到后面,越就只有长孙无忧一个人能听见。 她仿佛被水鬼吸引的路人,被叶青的气息所笼罩,最后一步一步走向象征着堕落的水潭。 期间。 她偶尔出现挣扎,想要向后挪,离开叶青。 但秦如雪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好妹妹,你也喜欢不是吗?更何况,你还要想想你的家人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不想被陛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 现在要做什么? 我…… 我是个聪明人? 长孙无忧苦笑了一声,此时此刻,她虽然已经有了力气反驳,但心中,却已经认可了秦如雪的话。 是啊,聪明人,就知道趋利避害,更何况自己可不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背后还有家族。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为了给夫君守贞,自杀也无妨。 可是…… 更不要说不是自己不想守贞,而是李二郎逼迫自己不惜贞洁委身伺候叶青在前。 所以…… 她的苦笑越发明显,但行为上,却是没有再拒绝,反而变得主动起来。 叶青被秦如雪牵引着靠近她。 她则自己主动向前靠近叶青。 并在最终秦如雪说完话的瞬间,她伸出了手,牵住了叶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抹北地雪山上莲花一般美丽的笑:“叶使……叶郎,还请怜惜……” …… …… 134:鸵鸟美人,尽享温柔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洒落在床头时,长孙无忧才动了动长长的眼睫毛,睁开了双眼。 刚一睁眼,她就意识到自己起晚了。 因为此时已经是冬季,当阳光都能洒落到床头时,基本上就意味着时间已经到了辰时、巳时交替之际,虽说身为黑城校尉的夫人,黑城的女主人,就算起晚了也没人敢怪罪,但除了女主人,她更多还是妻子的身份。 李二郎身为黑城校尉,往往要早起去军营晨训。 自己作为妻子,这时候如果能早点起来安排家务,最好能让郎君喝上一碗妻子熬制的早粥,那才是真正的人妻本分——以往她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想到这里。 她急忙挣扎着想要起身,打算做出补救。 但—— 身子刚一动,她却突然触碰到一处滚烫坚硬的皮肤,宛若铜墙铁壁一般。 毫无疑问,那是男人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 该不会是夫君吧?难不成夫君今儿也起晚了?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真的是罪过了,自己起晚也就算了,竟然连累夫君也起晚了,若是传出去,恐怕会遭人…… 越想越自责。 连带着酸涩疼痛的身体也动得快了起来,同时微微红肿的小嘴也发出娇吟:“夫君,夫君,快醒醒——呃!” 叫声戛然而止。 行动也骤然停。 无他。 只因往日里熟悉的面容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朗陌生的脸。 ——夫君李二郎不见了! 竟然变成了钦差使者叶青? 怎么会? 叶青怎么在自己的床上? 夫君不是让自己勾引叶青,可也仅仅只是动动嘴而已,怎么会动到床上来了? 这么说……昨晚自己和叶青翻云覆雨了? 自己……自己做了对不起夫君的事儿? 可…… 长孙无忧一脸震惊,只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片模糊,再加上叶青和自己距离这么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只能呆愣愣地僵在这里,一动不动。 但北地第一美人不动,叶青却不得不动。 尤其是男人早上都会遇到的问题在他这里此时此刻被无限地放大。 别的不说。 光是眼前的一片风光,以及滑腻温润的触感。 就足以让叶青在一瞬间进入状态。 所以。 在长孙无忧震惊完一动不动之后,叶青却是清醒过来,嘴角含笑地起身上前:“才这么早就叫醒我,怎么?难道无忧娘子又想要了?既然如此,那为夫可就不客气了啊。” 说罢。 直接张开嘴巴,将眼前美人儿的红肿小嘴儿含住。 “呜呜呜……” 长孙无忧立刻挣扎起来。 虽然依旧有点懵,但懵归懵,基本的身体反应却还是有的,其中自然就包含从小受到的忠贞教育——身为妻子,怎么能让丈夫之外的人触碰? 而叶青,毫无疑问不是自己的丈夫。 那他怎么能吻自己? 长孙无忧瞬间被愤怒所充斥,两只小手狠狠地抵抗着叶青不断靠近的胸膛。 甚至酸涩的小脚也开始用力,准备把叶青踹开。 但很可惜。 她毕竟是个女子,叶青虽然看起来是个文弱帅气的书生,但偏偏衣服脱下之后显得孔武有力。 别说是针对长孙无忧这么个弱女子,就算是个普通男子过来,也不一定能扛得住叶青的力气。 所以就算长孙无忧在剧烈地挣扎。 手脚并用。 却依旧不能将叶青推开分毫,甚至不仅没有推开,叶青还反而像是拥有逆反心理的孩童一般,你越是不让他靠近,他偏偏越要靠近。 到了最后,他甚至不再满足于美人儿的小嘴。 更是想要触碰更深处的温柔。 “呜呜呜……不要!”长孙无忧浑身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叶青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一直没有动弹的贝齿突然动了一下。 “卧槽!” 叶青的声音在下一刻也跟着响了起来。 同时。 他猛地将被抱在怀里的美人推开,然后一边吐着舌头,一边用手指触碰舌尖儿:“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呢?嘶……还好我跑得快,没出血——” “咬的就是你!”长孙无忧将他的话打断,本来端庄贤惠的脸蛋儿,此时此刻却是羞愤,“我是黑城校尉的夫人,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欺辱我?你难道就不怕被我夫君知道?到时候连小命都丢在这里?” “李二郎?”叶青眉头一挑,神色变得古怪。 “不错,你难道不怕我夫君?” 见叶青脸色变动,长孙无忧还以为提起自家夫君,对方终于怕了,这才终于有了点底气。 连带着,还想要昂头挺胸。 但胸刚一挺,凉风入体,让她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竟光着身子,若是挺胸抬头。岂不是让叶青看到一片春光?当下只能作罢。 而叶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北地第一美人的表现。 神色越发怪异。 心中直呼卧槽。 什么鬼? 这狗娘们儿竟然还敢提李二郎,她难道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看起来有点像,该不会是应激了吧? 又或者按照古代的言论来说,得了失心疯? 可…… 怎么得的? 心情上面的大喜大悲?亦或者……是昨晚被我啪到翻白眼,休克休到失去了一段记忆? 哪怕身为穿越者,叶青一时间也不敢断定长孙无忧的情况,只能静静看着,分析对方的表现: 语言……正常。 神色……正常。 甚至还表现出了羞耻心,这表明她脑子是转动的,依旧具备正常人的思考能力。 看到这,叶青才松了口气。 恰好长孙无忧见他一直不说话,更加居高临下:“不说话?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了,还不赶紧下床,要不然……” “要不然?”叶青终于笑了,挑了挑眉头,“要不然让你那个被囚禁的废物夫君宰了我?” “什么?”长孙无忧一愣。 她有点不懂叶青的话——“囚禁”是什么意思? 二郎被囚禁了? 被谁? 难道是叶青? 她蹙眉看向叶青,心中疑惑,但又隐约叶青似乎说的才是对的,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 果不期然。 在她发出疑惑之后。 叶青再次开口:“也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忘了,但事实如此,你不得不接受,怎么?真想不起来昨天你那夫君假扮蛮人袭杀我被我反制的事情了?” 长孙无忧浑身一颤。 一段莫名的记忆,随着叶青的讲述,涌现在她心头,让她心房大乱,面对叶青的询问却说不出话来。 好在,叶青也并没打算要她的回答。 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别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想,如果正常想,想不出来的话,那咱们还可以情景再现。” 一边说着。 叶青一边伸出手,落在北地第一美人的身上,轻轻揉捏着。 这一次。 长孙无忧没有再躲。 不仅没躲开,甚至还主动上前,给予叶青更多的温柔…… 显然…… 她想起了自己仿佛刻以忘掉的记忆,想起了自己夫君的遭遇,以及委身叶青的事实。 而清醒之后,她也下意识地感觉出自己失忆的原因: 或许…… 是厌恶自己吧? 毕竟,委身于丈夫的仇人,本应是屈辱的,但偏偏,昨天一晚上,她能清楚地记起来,自己一直都在云端,不仅不悲伤绝望,反而更多的是快乐、愉悦、兴奋。 以及…… 一点点,一点点的庆幸。 似乎在庆幸,别管过程是怎么曲折,但结局,自己终究做了叶青的女人…… 所以自己才想要把这段记忆封闭? 可惜。 就像叶青说的那样,现实依然如此,自己就算失忆又能如何?不还是得接受? 既然反正都是要接受,那为何不大大方方地? 毕竟,叶青是真的不难看,真要做的时候,自己也是真的感觉到愉悦,而且这么做,自己和二郎还有一线生机…… 北地女儿,豪爽豪迈。 何必再多想,给自己平添烦恼? 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彻底想明白了的长孙无忧更加利落,整个身子都贴向叶青,想要陪伴叶青进入更加巅峰的温柔。 然而—— 奇怪的是叶青仅仅享受了一会儿。 就把她给推开了。 “叶……叶郎?”长孙无忧樱唇微润,眼中带着迷茫,不明白叶青明明那么旺盛,却为何拒绝自己? “等一会儿吧。” 叶青并未让她久等,只是轻轻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会儿咱们再做。” “等会儿?”长孙无忧很想要,“等会是什么时候?” “审问你丈夫的时候!” 长孙无忧:“……” 135:长孙:谁是黑城校尉,谁就是我夫君 人不可能仅仅被睡了一次,就背叛曾经的感情。 哪怕叶青天赋异禀。 恩爱的时候让长孙无忧感觉到异常舒服,仿佛一直高高地挂在云端之上,但…… 这不意味着转头叶青让她出卖自己的丈夫,自己就会答应。 可奈何叶青为刀俎,自己为鱼肉。 叶青决定的事情可由不得长孙无忧来搭嘴否决。 当然,别说插嘴了,事实上从叶青做出决定再到赶往软禁李二郎的房间这段时间里,她的嘴巴根本就没空过,想插嘴说话都做不得。 哪怕心中再急。 也只能嗯嗯啊啊发出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声音。 所以直到叶青做完决断,她都没办法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愿,反而内心深处被根植进去一段催眠一般,恍恍惚惚地跟着叶青走走停停,等清醒之后,便已然来到了软禁李二郎的房间。 “叶圣人。” 房门外有叶青的人把守,见了急忙问话,同时诧异地看着长孙无忧。 昨儿长孙无忧接待他们的时候。 他们可都看到了,知道这是李二郎的妻子,如今的黑城校尉夫人。 结果今天却发现李二郎被软禁,长孙无忧却没事,不仅没事,还这么正大光明地紧跟着叶圣人,仿佛……和圣人很亲密一般,着实让他们诧异。 “李二郎怎么样了?”叶青可不管他们的诧异,闻言立刻做出询问。 是的。 虽然说这件事需要隐秘,但隐秘却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告诉。 跟随者中的几个可靠之人,他还是告诉了,毕竟想要完成布局,也需要他们帮手。 “邹医师正在给他把脉……说是脉象平稳……”把守之人话未说完。 门就嘎吱一下打开。 随即,一个山羊胡的医师走了出来,却是听到门外声响便急忙出来的邹医师:“回叶圣,脉象平稳,已无生命之忧,只不过还处于昏迷中。” “还在昏迷?”叶青皱了皱眉头,有后代医学常识的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有什么办法催醒吗?” “有是有,但那种办法……” “无论如何,让他快速醒来。”叶青目光深邃,“你们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境地,他作为一城校尉若是不能醒来,整个黑城恐怕……” 他没说完。 但话里面的潜台词却很明显。 不仅邹医师听明白了,就连一旁的长孙无忧也听明白了。 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得治快速催醒有损李二郎身体后,长孙无忧虽然难过,却也没有阻止。 当然…… 在这种恍惚之间。 她也不明白,自己默认叶青损伤自家郎君的身体,究竟是为了稳定黑城政治环境,还是……在自己心中,自家郎君的份量已经比不上叶青了? 长孙无忧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她只能安安静静地在叶青身旁,看着邹医师提着药箱再次走进去。 而叶青则又对旁边交代说:“让人去通知黑城的人进来吧。” “是。” 那人领命后迅速离去。 独留叶青和长孙无忧两人留在房门外。 二人对视。 感知到叶青那灼热的、强有力的、充斥着侵略性的目光,长孙无忧先是脸色一白,紧接着又一红,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夫人。”叶青忽然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 “你真可爱。” 长孙无忧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你,你……这里是外面。” 她声音弱弱的。 略显急促。 头也慢慢地低垂下来,看起来很是娇羞。 但叶青却不依不饶,在她低头的瞬间,伸出右手,一把挑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没人打扰我们的,再说,夫人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可不就是得让人看么?毕竟再美的花,孤芳自赏也总是无趣。” 说话间。 叶青把头凑过去。 温热的气息喷打在长孙无忧的脖颈处。 长孙无忧整个身姿一软,忍不住轻唤:“叶……郎……”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了! 甚至她都开始忘却自己的身份了。 好像…… 自己不是黑城校尉李二郎的夫人,反而是在世圣人叶青的夫人。 这一刻。 不是偷情。 而是调情。 那么面对情郎的调情,她当然心动、意动,下意识呼唤,似乎想要得到情郎的承认。 所幸。 叶青没让她失望。 在她呼唤之后,便把嘴唇凑到她的耳梢,轻轻地应道:“哎。” 说罢。 便趁势将长孙无忧搂入怀中。 两人真就仿佛人间眷侣一般,拥抱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直到—— 房内传来一声闷哼。 不是邹医师的,而是一个更年轻一点的男人的闷哼。 瞬间。 搂抱在一起的的两人怔住。 毫无疑问。 这个男人的闷哼,是长孙无忧的丈夫李二郎,而长孙无忧现在却和叶青与自己的丈夫隔着一个门抱在一起。 下意识地。 长孙无忧伸手想要将叶青推开。 但可惜,纹丝不动。 叶青依旧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并深情又侵略如火地盯着她。 “叶……叶郎。”长孙无忧无奈,只能低声请求,“别让他看见,求求你。” “亲我一下。”叶青不为所动。 反而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 长孙无忧此时根本顾不得这要求过不过分,只是见左右没有别人,便匆匆忙忙地踮起脚尖,堵着红唇,印在叶青的嘴唇上,仿佛蜻蜓点水,刚碰到,就想要离开。 但可惜叶青怎会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 几乎同时。 就一把手按住她的脑袋。 开始死死地嗪着美人的唇瓣,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好好品尝一番之后,才终于放开:“让他当着手下的面把领导权交给你。” “我……”长孙无忧面色为难。 “乖一点。” 叶青拍了拍她的翘臀。 目光依旧热烈,但夹杂着不容置疑,同时双手依旧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偏偏这时…… 隔壁院子处传来脚步声,显然有人正在过来。 “好。” 长孙无忧只能匆忙答应。 而答应完的下一刻,叶青终于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身影一闪,就闪到了隔壁的房间之中。 只留下脱离了男人的身体的长孙无忧,急匆匆地整理衣衫。 随即。 园子的门廊处,人影交错,正是带路的手下和黑城的军官们。 “夫人,校尉怎么样了?” “听说校尉受伤了?” “都怪我等,没想到竟然还有一股暗卫冲进城来,若不是校尉突然返城,我等……” “我等有罪,还请夫人责罚!” “……” 哗的一下,这几个军官齐刷刷跪了下来。 脸上满是懊悔。 “战场上千变万化,这是谁也没能料到的事情,尔等即便有罪,也只是作战不利。”面对外人,长孙无忧终究还是迅速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北地女郎的飒爽风采,重拿轻放道,“罚俸一月就行了。” “多谢夫人宽容。”几个军官也不傻,自然知道长孙无忧是此事揭过的意思。 要不然害得主君差点挂掉。 放在别处。 至少也是个砍头…… “郎君应该是醒了,咱们进去见见吧。”长孙无忧又指了指屋子,目光瞥了一眼隔壁房间之后,带头走了进去。 房间里。 邹医师正拿着一个小瓶子抵在李二郎的鼻息处,里面似乎是秘制的药物,闻着这个,本来还昏迷的李二郎正在悠悠转醒。 但说是转醒,实则依旧迷糊。 只是从外表上看起来,两只眼睛睁开了罢了,但其实没啥聚焦点,哪怕长孙无忧一行人进来了,他也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一般。 “夫君!”长孙无忧唤了句,“你醒了?我还有城内军官来看你来了……” 身后的军官也急忙点头:“将军!” 接连呼唤。 李二郎才终于回过神来,脑袋微转,看向长孙无忧,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夫,夫人……” 他气若游丝,虽然叫出声来,却十分微弱,好在在场之人谁也不敢制造噪声,倒也勉勉强强半听半猜地知道他在说什么。 “夫君,我在。”长孙无忧急忙走上前去。 她看着自家夫君如此模样。 心痛不已。 可以想到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亲爱的夫君,却又痛苦不堪,照理说此时此刻本应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紧紧握住李二郎的手,但仅仅犹豫一下,长孙无忧就止了这个动作。 ——手下还在,不能太亲密,以免堕了夫君威名。 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因此。 她只是靠近,紧盯着李二郎:“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我,我……”李二郎闻言松了口气,想要说话,却死活说不出来。 见此。 一旁的邹医师说道:“将军如今身受重伤,浑身乏力,是没办法正常说话了,夫人,还有几位将领,请说重点,说完之后,还得让将军再好好休息。” “重点?”长孙无忧眨眨眼,看向身后军官,“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呃……”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才有人说道,“回将军,那群蛮族已经全部被我等诛杀殆尽,一个都没放过。” 此话一出。 李二郎双眼泛红:“呃……咳咳咳……” “夫君。”长孙无忧过去轻抚其胸膛,“我夫君知道了,还有吗?” “进入城里的也全被诛杀。” “咳咳咳……” 李二郎说不出话来,只是两只眼睛越发充血,他想用力说话,但力气全被用来咳嗽了,咳嗽完之后,他更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最终,只能无奈地躺在那里。 不知为何。 他觉得平日里顺心如意的夫人,在今天突然变得生疏起来了。 甚至…… 有种专门给自己做对的意思。 比如现在。 自己都这样了。 她竟然还在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感觉已经说完所有重点的军官们一个个愣住,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因此正想回复“没有”的时候。 一旁的邹医师又说道:“将军的病情过重,哪怕是轻微地恢复,也至少需要三四个月,想要全部恢复,没有一年怕是不行,时间如此之久,夫人和各位将领也请早做准备。” 此话一出。 本来想说“没有”的将领们顿时急了:“三四个月?一年?这,这么久吗?” “已经算短的了。”邹医师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就我用了祖传的秘药,缩短了时间,若是其他庸医,恐怕直接会说将军这辈子都废了。” 哗啦。 边军都知道医生的重要性。 闻言齐刷刷拱手示意:“是我等说错话了,还请医师勿要怪罪。” “无妨。”邹医师摆摆手,“将军清醒不了太久,你们有话说话,没话赶紧离开吧。” “有话……” 这次,军官们总算是不再犹豫:“将军,督军从事和司马大人他们也都战死了,黑城如今没了首领,咱们本以为短些日子,还能暂且维持,没想到将军也需要修养如此之久,将军……还请推一个暂指。” 督军从事和别部司马。 这两个军官算是校尉的左右副官,前者负责监督军队的作战行动和士兵的纪律情况,后者通常统领着一支独立于主力之外的特殊部队,如骑兵别部、弓弩兵别部等。 某种意义上来说。 算是校尉的副官。 正常来讲,一旦校尉受伤,那么军队的指挥权就会落到这两个的手上。 但奈何…… 李二郎所干的事必须由亲信组成,这两个能做到副官位置,自然算是绝对亲信,自然也得跟着李二郎去干,本来都以为跟着常胜将军李二郎没啥危险,谁知道却遭遇了降维打击…… 这下绝对亲信们全都完蛋了。 虽然副官之下还有副官,可这种剩下的中层军官就多了,争来争去,自然群龙无首。 李二郎虽然迷糊。 但毕竟是专业领域,闻言还是有些了然,他强撑着眼睛,扫过一个个跃跃欲试的中层军官的脸,最后落在长孙无忧身上。 然后…… 眼前一亮。 不知为何,他发现平日里就被称作北地第一美人的长孙无忧,此时此刻,竟然更加娇艳明媚了。 明明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却宛若一朵耀眼的花,让谁都无法忽视,别说是那群看一眼就起反应的中层军官了,便是看了这么多年的自己,此时看上一眼,下半身也不由得开始有些意动。 可不应该啊! 自己作为她的夫君,身受重伤,她不应该担心得花容失色吗?怎么却反着来,越发美丽了? 再想到今日不知为何,夫人有些生疏…… “夫,夫……人……”他努力开口,想要询问长孙无忧怎么回事。 可这话出了口。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是没力气,二是也不能当着外人质问。 最终。 他也只能作罢,叫了个“夫人”后,就开始剧烈喘息。 正常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儿,其他人只会等着他有力气之后继续说。 但奈何现在实在特殊。 尤其是中层军官们刚刚想让李二郎说出个暂时的指挥官名字。 结果下一刻。 你就叫“夫人”…… 刷! 刷! 刷! 因此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长孙无忧。 虽然没能被任命为暂时指挥官,让自己更进一步,但好在其他同等级的军官们也没拿到这个任命,至于说长孙无忧来指挥……倒也无妨,毕竟这位是校尉夫人,本来就相当于独立王国的王后,如今国王病倒了,王后暂时指挥,倒也正常。 再加上…… 长孙无忧之前就传出来过有能力的“贤名”,以后有个大美女天天指挥自己,只要不出大错,那看着也舒服不是? 这么想着。 所有人在看向长孙无忧的瞬间,心中意动: “遵命!” “黑城以后就劳烦夫人多多费心了。” “将军还请放心,我等一定听从夫人差遣,从今天起,见夫人如同见将军。” “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 哗啦一下,所有军官再次向长孙无忧叩首。 “好。” 长孙无忧扫了李二郎一眼,见他情绪有异样,再想到他刚才叫自己时候的感觉,生怕出现意外,便不再推脱,而是果断飒爽地应下,然后大手一挥:“暂时一切照旧,你们先退去吧,有事去找我,不要打扰了夫君的休息。” “是!” “得令!” 军官们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又冲着李二郎拱拱手之后,迅速离去。 不仅是他们。 便是邹医师也紧跟着离去。 很快。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长孙无忧和李二郎两人。 夫妻两个互相对视。 只不过…… 以往总是浓情蜜意的目光,现在变得略微有些不同。 长孙无忧没了甜蜜,只剩下尴尬、委屈,她甚至不太敢直视自己的夫君,以至于眼神有些躲闪。 而李二郎依旧柔情,只不过柔情之中,还带着一丝质询,尤其是看到长孙无忧的目光躲闪,这丝质询便迅速壮大。 很快。 他再次张嘴:“叶……叶……青……他……” 他实在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能念出“叶青”的名字,也足够长孙无忧理解他的意思。 不过…… 能理解意思。 不意味着长孙无忧会如实回答,尤其是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李二郎话语和神态之中对叶青的担忧和恐惧。她生怕说出事情,真把自家夫君给吓死。 因此。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说道:“叶郎……叶青被我缉拿了。” 此话一出。 李二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眉头舒展,看起来是相信了,又或者是不得不信,总之,相比于刚才,他肉眼可见地轻松许多。 而看到他放松许多。 长孙无忧心头也涌现出一丝喜悦。 轻松有利于养病,再怎么说,昨天以前,她和李二郎也是非常恩爱的夫妻,哪怕被叶青威逼利诱,自己又做了诸多心理建设,但终究,她还是有感情的。 只不过…… 无论是李二郎的轻松,还是长孙无忧的喜悦,都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下一刻。 叶青突然推门走进来:“夫人也不老实啊,你们可是恩爱夫妻,怎么能对李兄说瞎话呢?” 一边说着。 他一边走到长孙无忧的身旁,伸手揽住北地第一美人的纤腰,然后看向她的丈夫李二郎,促狭道: “你说是吧?李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