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看就会!

    但最终,他们拿出的所有方案,都无法回答夏婉晴那个终极的问题。

    他们可以拍出最诱人的食物,却拍不出食物背后的,那缕幽魂。

    就在整个项目,都陷入了僵局,甚至连维克多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苏哲,亲自接手了这个项目。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将项目原本的名字《全球美食图鉴》,改成了《世界上的味道》。

    然后,他否定了所有关于“名厨”、“名店”、“名贵食材”的宏大拍摄方案,只对那个愁眉苦脸的纪录片团队,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要求。

    “不拍名厨,不进餐厅。”

    “我们只去一个地方——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那些家庭的厨房。”

    在团队出发前,苏哲亲自为这部还未开拍的纪录片,撰写了开篇的旁白。

    当那段文字,出现在GVM内部项目组的屏幕上时。

    整个团队,所有为“如何拍出深度”而绞尽脑汁的导演和策划们,在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后,集体,起立鼓掌。

    那是一种,被醍醐灌顶,被瞬间点化后的,极致的激动和崇拜。

    旁白是这样写的:

    “食物,是人类用以对抗遗忘的,最后一种魔法。”

    “当文字失传,当建筑坍塌,当所有的记忆都已模糊,唯有味觉,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开启那扇通往过去的,最隐秘的门。”

    “我们在厨房里延续的,不仅是一份份菜谱。”

    “更是血脉与记忆的,最后密码。”

    这个充满了哲学思辨和人文关怀的立意,瞬间为整个项目,注入了灵魂。

    然而,这个消息传出后,却引来了一位权威人士的,公开的,毫不留情的嘲讽。

    马尔科·贝里尼。

    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著作等身的意大利烹饪人类学家。

    他在自己的专栏里,用一种学者式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评论道:

    “把美食,上升到‘血脉与记忆’的高度,这听上去很美,也很聪明。但这不过是GVM集团,又一场‘伪装成深度的商业秀’而已。”

    “食物的文化逻辑,藏在最琐碎的日常里,它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田野调查,需要对一个社区的语言、信仰、社会结构,有最深刻的理解。这不是一个商业制作公司,用漂亮的旁白和高清的镜头,就能轻易触及的。”

    “我敢断言,他们最终拍出来的,只会是一碗碗,漂浮在哲学鸡汤上的,廉价的异国情调。”

    面对这位人类学家的质疑,GVM没有做任何回应。

    《世界上的味道》摄制组,悄无声息地,将第一站,选在了意大利,托斯卡纳艳阳下,一个偏远到,几乎被地图遗忘的古老山村。

    他们的拍摄对象,是一位名叫索菲亚的老奶奶。

    她正在制作一种,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濒危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古老的手工佩克立诺奶酪。

    制作过程,繁复而神秘。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凝乳破碎”。需要用一种特制的木制工具,在温热的凝乳中,用一种极其独特的,如同舞蹈般的节奏和手感,进行搅动。

    力道、速度、角度,差之毫厘,奶酪的风味,便谬以千里。

    这门手艺,全村只有索菲亚奶奶一个人,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摄制组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

    苏哲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索菲亚奶奶做完了一轮,累得气喘吁吁,需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苏哲走了过去。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脱下了外套,洗干净了手,拿起了那个古老的木制工具。

    他甚至没有去问任何技巧,只是凭着刚刚的观察。

    然后他的手伸进了那桶温热的凝乳中。

    下一秒。

    整个摄制组包括那位本地向导全都石化了!

    苏哲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古老的韵律感。那份对力道和节奏的掌控,那种与凝乳之间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

    他竟然将那套只存在于索菲亚奶奶一个人记忆中的,最关键的,最需要数十年经验和手感的古老技艺完美地甚至是更加流畅更加优雅地复刻了出来!

    索菲亚奶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冲到木桶前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

    她死死地盯着苏哲那双手,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是……‘牧神之手’……”

    “传说中只有第一位发明这种奶酪的先祖,才拥有的……神的手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也超越了技艺本身的,如同神启般的画面。

    整个摄制组,包括那位见多识广的本地向导,全都像是被美杜莎的目光扫过,集体石化!

    他们的镜头,下意识地忠实地,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这不科学!

    这不合逻辑!

    一个来自东方年轻的商业巨头,怎么可能在一个偏远到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意大利山村里,完美复刻出一种,连本地人都已经失传了的,古老到近乎于神话的技艺?

    索菲亚奶奶猛地从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站了起来,她那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冲到那个巨大的木桶前,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死死地盯着苏哲那双,正在凝乳中,以一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缓缓搅动的手。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带着浓重托斯卡纳方言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奶奶……奶奶在说什么?”纪录片的导演,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勉强挣脱出来,他颤抖着声音问向旁边的本地向导。

    那位同样脸色煞白,感觉自己世界观正在被无情碾压的向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翻译道:

    “她说……她说……”

    “‘牧神之手’……”

    “这是‘牧神之手’……传说中,只有在两千年前,第一位发明这种奶酪的先祖才拥有的那种能够与凝乳对话的神的手感”

    “神的手感!”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现场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哲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份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手感,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都没有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