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打破规则的味道

    在他们看来,苏哲的行为,不亚于一个街头涂鸦艺术家,宣称要单挑整个卢浮宫。

    GVM集团内部,维克多·哈特曼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太棒了!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剧本!”维克多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狂热的红光,“我们刚刚用东方哲学征服了艺术圈,现在,又要用东方的锅铲,去掀翻西方的餐桌!苏总,他……他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文化核武器!”

    夏婉晴坐在沙发上,看着丈夫平静地为女儿削着一个苹果,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忧虑。

    她担心的不是输赢,而是那个被称为“圣餐桌骑士团”的古老组织,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那套森严、排外,甚至有些顽固不化的,西方高级料理的评价体系。

    她知道,苏哲即将踏入的,不是一个开放的竞技场,而是一个早已预设好规则与偏见的,封闭的审判庭。

    法国,勃艮第。一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古老城堡。

    “神之味”国际烹饪大赛的现场,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弥漫着松露、鱼子酱和顶级香槟混合的,昂贵的气息。

    赛场的主席台上,端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人。

    安托万·杜波依斯。

    法国传奇主厨,圣餐桌骑士团的终身荣誉会长。一个将精致法式料理奉为毕生信仰,认为其是人类烹饪文明唯一顶点的,活着的“烹饪暴君”。

    他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将所有街头小吃,都贬斥为“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野杂食,是味蕾的毒药,是文明的耻辱”。

    此刻,他的目光,正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从容步入赛场的东方男人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比赛的第一轮主题,通过城堡古老的钟声,传遍了全场。

    “融合。”

    杜波依斯拿起话筒,用他那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英语,冷冷地宣布道:“将一道你所理解的,最低贱的平民街头美食,与最高级的料理技法和理念相结合。记住,我要看到的,是点石成金的升华,而不是乱炖一气的胡闹!”

    话音刚落,赛场上顿时一片骚动。

    来自意大利的米其林三星主厨,选择了西西里岛的街头炸饭团,准备用分子料理的手法将其重构。

    来自日本的怀石料理大师,则选择了大阪的章鱼烧,宣称要用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来代替廉价的章鱼。

    几乎所有的选手,都默契地选择了用最昂贵的食材,去“抬高”那些街头小吃的身价。

    这时,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在了苏哲的工作台前。

    当他将自己选择的食材,缓缓摆上台面时。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响亮的哄笑声。

    一小袋面粉,几颗鸡蛋,一根油条,几根青葱,以及一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自制酱料。

    他选择的,竟然是整个华夏大地上,最朴实无华,也最接地气的街头早餐——

    煎饼果子。

    杜波依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去评价,这种选择本身,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自取其辱。

    “那么,苏先生。”一名来自法国《费加罗报》的美食记者,高高地举着录音笔,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问道,“您打算如何‘升华’这道……额,‘东方可丽饼’呢?往里面夹一片昂贵的黑松露吗?”

    苏哲没有理会他的提问。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面前的镜头,公布了自己的菜品构想。

    “火焰煎饼。”

    三个字,让全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将中国的街头主食,与法式经典甜品‘火焰可丽饼’,也就是Crpes Suzette的烹饪手法,相结合?”

    这个疯狂到近乎荒诞的想法,瞬间点燃了所有法国厨师和媒体的怒火。

    “亵渎!这是对两种文化的双重亵渎!”

    “他以为他是谁?他想用街头的铁锅,去挑战法式甜品的皇冠?”

    赛场上,苏哲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使用主办方提供的,光洁如镜的专业级可丽饼机。

    他只是拿出了一个自带的,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厚重的圆形铸铁平底锅。

    他不疾不徐地调制着面糊,将鸡蛋打散,把青葱切成均匀的细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沉静,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与周围其他厨房里,那种紧张忙乱,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氛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镜头下的他,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关乎荣誉的顶级赛事。

    更像是在清晨的街角,为邻里准备一份普通早餐的,一个不知名的摊主。

    这份从容,在安托万·杜波依斯看来,却是最极致的傲慢。

    他对着身边的直播镜头,轻蔑地评论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球的直播间:

    “有些东西,就应该留在它原本的街头。今天,我们将见证一场,关于谦逊的公开课。”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将全场的气氛,彻底引爆!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苏哲。

    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苏哲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他单手拿起盛着面糊的碗,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巧的竹蜻蜓刮板。

    就在他准备将金黄色的面糊,倒上滚烫的铁板的瞬间——

    一股旁人完全无法察觉的,极其轻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震动感,从城堡坚实的地基深处,一闪而逝。

    那股震动,精准地,冲击了他面前那张厚重的工作台。

    “铛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

    苏哲手中那把准备摊平饼皮的小铲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弹了一下,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上。

    城堡坚实的地基深处传来的那股震动,轻微到仿佛是血液流过耳膜的错觉。除了苏哲,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那把脱手掉落的铲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孤独而清脆的回响。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天呐,他紧张到连工具都拿不稳了!”

    “表演拙劣的失误吗?想博取同情分?”

    安托万·杜波依斯的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更加深刻了。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失误,更是心理上的崩溃。

    然而,苏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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