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往日之茧
陈默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苏橙刚刚点燃的、名为“欺骗”的火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无法解析的数据时，最原始的恐惧。
“活物？”
苏橙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们都以为赵指挥官在研究新型能源。”
陈默的嘴唇因为恐惧而发白，眼神死死盯着那扇印着“地狱”的门。
“直到有一次系统大崩溃，我无意中看到了最高权限的后台日志。”
“那里面根本不是反应炉。”
“是一个……茧。”
“一个我们从‘创世之球’最大的那块碎片上，挖下来的……茧。”
苏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留下的视频。
不要试图修复它。
格式化它。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会议室里那些被她煽动起狂热希望的幸存者。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橙缓缓推开陈默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现在，它就是反应炉。”
她转过身，不再给陈默任何反驳的机会，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那些被召集来的幸存者们已经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炎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默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后，怀里抱着一台便携式的数据终端，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而孙浩然、刘胖子和徐明远三人，则被无形的人潮，推搡着、裹挟着，走在队伍的中间。
孙浩然努力挺直腰板，但那件鲜艳的夹克衫却掩盖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刘胖子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双小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
徐明远则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他母亲的教诲，又像是在祈祷。
通往第七仓库的路，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诡异气味。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闸门前。
门上没有密码盘，没有钥匙孔，甚至没有一丝缝隙。
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声纹识别器。
“这是……赵指挥官设置的最高权限锁。”
陈默的声音沙哑，他指着那个识别器。
“密码是他生前录下的一句话。”
“只有用和他完全一致的语气、信念和语速，才能打开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橙身上。
孙浩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橙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这扇冰冷的门前，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背影。
那个在失忆后，依然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她的男人。
那个用生命为她挡住巨网的男人。
那个对她说“活下去”的男人。
他或许不善言辞，甚至有些口吃。
但他所有的信念，都刻在了行动里。
她睁开眼。
眼中的悲伤与迷茫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磐石般坚固的意志。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识别器，仿佛在看着赵正阳的眼睛。
然后，用一种不带丝毫动摇，不带任何犹豫，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一个都不能放弃。”
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应声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在场除了陈默之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
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如同蜂巢般的纯白色实验场。
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力场，像一个个透明的囚笼，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个囚笼里，都封存着一种小型的、被控制住的“规则污染”现象。
有的囚笼里，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时快时慢。
有的囚笼里，物质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诡异地切换。
还有一个囚笼里，漂浮着一团纯粹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概念”，任何试图理解它的人，都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的妈呀……”
孙浩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刘胖子和徐明远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苏橙的目光扫过这些匪夷所思的“茧”，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手中的指南针，正散发着微弱的、与赵正阳同源的温热。
她明白了。
这里不是监狱。
这里是赵正阳留下的……一本立体的实验笔记。
他一直在研究这些“规则污染”，试图找到对抗它们，甚至利用它们的方法。
“跟紧我。”
苏橙的声音很轻，却自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力量。
她率先踏入了这片诡异的实验场。
他们面前的第一道考验，是一条长长的、完全由镜面金属构成的回廊。
“啊——！”
刚踏入回廊，孙浩然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一片羽毛，直直地朝着数十米高的天花板飞去。
回廊里的重力，每隔三秒，就会随机变换一次方向。
咻！
一道带着倒钩的缆绳从下方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孙浩然的脚踝。
顾炎单手持着钩索枪，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地面上的一处凸起，将快要撞上天花板的孙浩然硬生生拽了回来。
“闭上你的嘴！”
顾炎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嫌恶。
苏橙看都没看这边的闹剧。
她手中的指南针，能让她提前半秒，感知到重力切换的方向。
她像是在一片无形的阶梯上行走，时而左踏，时而右转，时而停顿，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重力最稳定的瞬间。
这可不能简单理解为在闯关。
她这是在阅读赵正阳留下的笔记。
穿过重力回廊，他们来到了一片更加诡异的区域。
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天空是灰的，地面是灰的，人的皮肤、衣服，全都变成了不同色阶的黑白灰。
“颜色”这个概念，在这里被彻底剥离了。
刘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那里藏着他最珍爱的一块、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祖母绿宝石。
他偷偷将手伸进口袋，摸索着那块宝石。
触感还在。
可当他将宝石掏出来时，那抹醉人的绿色已经消失不见。
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石头。
价值，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刘胖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苏橙平静地带领着众人，穿行在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陷阱中。
她时而让他们屏住呼吸，穿过一片能将“声音”实体化的区域。
时而让他们闭上眼睛，走过一片能将“视觉”扭曲成噩梦的力场。
她那超然的姿态，那种仿佛未卜先知的从容，让身后心怀鬼胎的几人，愈发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
他们看着苏橙的背影，不再保守地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男人保护的女人。
那根本就是一个行走在规则边缘的、无法被理解的神明啊，被保护的是他们才对呢。
终于，他们抵达了实验场的最核心。
一座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反应炉，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而在反应炉前，守护着它的，是一个全息投影。
一个与赵正阳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
他穿着笔挺的作战服，身形高大，双臂健全，眼神锐利而沉静。
那是处于巅峰状态的他。
全息投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空旷的核心区回响，与赵正阳的声音完全一致，却不带丝毫感情。
“我是‘遗志’。”
“想要获得能源，先要证明你们有资格继承它。”
“击败我，或者，被我清除。”
“吼！”
顾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无法容忍这个冒牌货用赵正阳的形象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他像一头愤怒的猎豹，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军刀带起一道寒光，狠狠刺向投影的心脏。
然而，军刀直接穿透了投影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投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它的目光，转向了队伍中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刘胖子。
投影没有攻击，而是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秩序崩溃，道德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刘胖子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
“当……当然是利益！活下去才最重要！道德又不能当饭吃！”
话音刚落。
投影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咻！
一道精准的能量光束，从投影的指尖射出，瞬间击中了刘胖子。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橙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测试。
这是赵正阳留下的，“继承者”的考验。
一个严酷的、直面人性的心理拷问。
那个名为“遗志”的投影，在击晕了刘胖子之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它那双与赵正阳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绝对的、程序化的审视。
它看着苏橙，看着这个他用生命换回来的女孩，问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为了拯救他，你愿意牺牲掉这个基地里的多少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无法解析的数据时，最原始的恐惧。
“活物？”
苏橙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们都以为赵指挥官在研究新型能源。”
陈默的嘴唇因为恐惧而发白，眼神死死盯着那扇印着“地狱”的门。
“直到有一次系统大崩溃，我无意中看到了最高权限的后台日志。”
“那里面根本不是反应炉。”
“是一个……茧。”
“一个我们从‘创世之球’最大的那块碎片上，挖下来的……茧。”
苏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留下的视频。
不要试图修复它。
格式化它。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会议室里那些被她煽动起狂热希望的幸存者。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橙缓缓推开陈默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现在，它就是反应炉。”
她转过身，不再给陈默任何反驳的机会，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那些被召集来的幸存者们已经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炎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默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后，怀里抱着一台便携式的数据终端，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而孙浩然、刘胖子和徐明远三人，则被无形的人潮，推搡着、裹挟着，走在队伍的中间。
孙浩然努力挺直腰板，但那件鲜艳的夹克衫却掩盖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刘胖子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双小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
徐明远则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他母亲的教诲，又像是在祈祷。
通往第七仓库的路，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诡异气味。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闸门前。
门上没有密码盘，没有钥匙孔，甚至没有一丝缝隙。
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声纹识别器。
“这是……赵指挥官设置的最高权限锁。”
陈默的声音沙哑，他指着那个识别器。
“密码是他生前录下的一句话。”
“只有用和他完全一致的语气、信念和语速，才能打开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橙身上。
孙浩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橙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这扇冰冷的门前，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大的背影。
那个在失忆后，依然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她的男人。
那个用生命为她挡住巨网的男人。
那个对她说“活下去”的男人。
他或许不善言辞，甚至有些口吃。
但他所有的信念，都刻在了行动里。
她睁开眼。
眼中的悲伤与迷茫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磐石般坚固的意志。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识别器，仿佛在看着赵正阳的眼睛。
然后，用一种不带丝毫动摇，不带任何犹豫，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一个都不能放弃。”
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应声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在场除了陈默之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
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如同蜂巢般的纯白色实验场。
穹顶高不见顶，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力场，像一个个透明的囚笼，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个囚笼里，都封存着一种小型的、被控制住的“规则污染”现象。
有的囚笼里，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时快时慢。
有的囚笼里，物质在固态与液态之间诡异地切换。
还有一个囚笼里，漂浮着一团纯粹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概念”，任何试图理解它的人，都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的妈呀……”
孙浩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刘胖子和徐明远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苏橙的目光扫过这些匪夷所思的“茧”，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手中的指南针，正散发着微弱的、与赵正阳同源的温热。
她明白了。
这里不是监狱。
这里是赵正阳留下的……一本立体的实验笔记。
他一直在研究这些“规则污染”，试图找到对抗它们，甚至利用它们的方法。
“跟紧我。”
苏橙的声音很轻，却自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力量。
她率先踏入了这片诡异的实验场。
他们面前的第一道考验，是一条长长的、完全由镜面金属构成的回廊。
“啊——！”
刚踏入回廊，孙浩然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一片羽毛，直直地朝着数十米高的天花板飞去。
回廊里的重力，每隔三秒，就会随机变换一次方向。
咻！
一道带着倒钩的缆绳从下方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孙浩然的脚踝。
顾炎单手持着钩索枪，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地面上的一处凸起，将快要撞上天花板的孙浩然硬生生拽了回来。
“闭上你的嘴！”
顾炎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嫌恶。
苏橙看都没看这边的闹剧。
她手中的指南针，能让她提前半秒，感知到重力切换的方向。
她像是在一片无形的阶梯上行走，时而左踏，时而右转，时而停顿，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重力最稳定的瞬间。
这可不能简单理解为在闯关。
她这是在阅读赵正阳留下的笔记。
穿过重力回廊，他们来到了一片更加诡异的区域。
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天空是灰的，地面是灰的，人的皮肤、衣服，全都变成了不同色阶的黑白灰。
“颜色”这个概念，在这里被彻底剥离了。
刘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那里藏着他最珍爱的一块、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祖母绿宝石。
他偷偷将手伸进口袋，摸索着那块宝石。
触感还在。
可当他将宝石掏出来时，那抹醉人的绿色已经消失不见。
它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石头。
价值，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刘胖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苏橙平静地带领着众人，穿行在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陷阱中。
她时而让他们屏住呼吸，穿过一片能将“声音”实体化的区域。
时而让他们闭上眼睛，走过一片能将“视觉”扭曲成噩梦的力场。
她那超然的姿态，那种仿佛未卜先知的从容，让身后心怀鬼胎的几人，愈发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
他们看着苏橙的背影，不再保守地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男人保护的女人。
那根本就是一个行走在规则边缘的、无法被理解的神明啊，被保护的是他们才对呢。
终于，他们抵达了实验场的最核心。
一座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反应炉，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而在反应炉前，守护着它的，是一个全息投影。
一个与赵正阳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
他穿着笔挺的作战服，身形高大，双臂健全，眼神锐利而沉静。
那是处于巅峰状态的他。
全息投影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空旷的核心区回响，与赵正阳的声音完全一致，却不带丝毫感情。
“我是‘遗志’。”
“想要获得能源，先要证明你们有资格继承它。”
“击败我，或者，被我清除。”
“吼！”
顾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无法容忍这个冒牌货用赵正阳的形象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他像一头愤怒的猎豹，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军刀带起一道寒光，狠狠刺向投影的心脏。
然而，军刀直接穿透了投影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投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它的目光，转向了队伍中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刘胖子。
投影没有攻击，而是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秩序崩溃，道德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刘胖子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
“当……当然是利益！活下去才最重要！道德又不能当饭吃！”
话音刚落。
投影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咻！
一道精准的能量光束，从投影的指尖射出，瞬间击中了刘胖子。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橙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测试。
这是赵正阳留下的，“继承者”的考验。
一个严酷的、直面人性的心理拷问。
那个名为“遗志”的投影，在击晕了刘胖子之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她。
它那双与赵正阳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绝对的、程序化的审视。
它看着苏橙，看着这个他用生命换回来的女孩，问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为了拯救他，你愿意牺牲掉这个基地里的多少人？”
